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81民初3038号 原告（反诉被告）：毛锋，男，198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男，199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小军，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波，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毛锋与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毛新飞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为行文方便，以下原告指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毛锋，被告指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被告毛新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欠款566818元，利息14737.20元及违约金5039.8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被告偿还借款566818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的利息为14737.20元，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0.65%计算），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由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损失18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正月，原告经朋友介绍应聘到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2月10日，原告交给公司60万元作为投资款。2019年9月，原告从江山众策公司离职。2019年12月1日，经双方协商，毛新飞将原告的投资款转为个人借款，并写下欠条一份，并承诺每月20日前偿还本金和利息。借条出具后，被告支付了部分本金及至2020年4月的利息。截止9月17日，被告已拖欠四个月未偿还利息，七个月未偿还本金。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如前。 被告毛新飞答辩并反诉称，对所归还的款项数额以原告陈述为准。其他意见如下：一、被告系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东，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1日，毛新飞与案外人毛新丰签订《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江山众策公司由双方共同投资设立，总投资500万元，双方各出资250万，各占启动资金的50%；对利润和亏损双方按实缴出资比例分享和承担；公司成立1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协议签订后，毛新丰实缴出资160万元，另90万元由毛新丰朋友出资，江山众策公司任命毛新丰为公司总经理参与实际经营，任命毛锋为副总经理参与经营。2019年7月，因水果包装及市场等多种原因，投资亏损。经各方协商同意，决定对所投资项目进行清算，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审计过程中毛新丰、毛锋等人反悔，要求毛新飞退回全部投资款，毛新飞拒绝了无理要求。之后毛新丰、毛锋等人多次以公司经营过程中未按时足额缴纳税款为由威胁毛新飞，称公司经营未缴纳税款的行为违法要承担补足税款并承担刑事责任，毛新丰通过微信发送股东在公安机关门口视频威胁报警，还通过其关系将公安车辆停放在公司楼下威胁毛新飞，并且到公司阻止公司经营并进行断电、拆除设备及驱赶员工，导致江山众策公司无法经营。在毛新丰、毛锋等股东威胁下，毛新飞迫于无奈于2019年12月1日同意新丰、毛锋等股东退资的无理要求，在此情况下，毛新飞在原告提供的借条上签字。二、关于案由，毛新飞认为双方签订协议内容实际是股权转让及公司经营协议，且江山众策公司经合法注册，后因经营不善，公司陷入困境，原告要求退出公司经营。原告要求返还的款项实际系股权转让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案案由系公司解散纠纷或股权转让纠纷，原告起诉案由错误。综上，毛新飞认为《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公司亏损后，原告拒绝进行清算，反而以公司未缴纳税款违法要求承担行政及刑事责任为由威胁报案，利用毛新飞害怕报案的心理，多次威胁报案并强制阻止公司经营（断电、拆设备、驱赶员工）迫使毛新飞签订《合伙结算及还款协议》，该协议显失公平，且违背毛新飞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毛新飞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根据公司法规定进行清算。即使法庭不支持撤销请求，协议的数额应根据合同法54条之规定，按审计清算后的结果予以变更。因被告认为案涉借条无效，故不认可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毛新飞认为民间借贷系实践合同，其未收到原告支付的60万元借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2月1日签订的《借条》；2.本案本诉与反诉诉讼费用全部由原告承担。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对被告系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东，任法定代表人，及被告与案外人毛新丰签订《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情况无异议，对该协议书的性质有异议。从协议内容上看，协议双方是毛新丰与毛新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内容不对原告产生约束力。且该协议并非以股权作为出资的对价，涉及的公司系包含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内的多个公司。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设立新的公司，相关管理约定并无法律约束力。该协议实质上更像是合伙或合作关系的协议，因此被告关于本案案由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出资60万元参与经营的事实，原告不予否认，而且还有其他几位朋友也参与出资并经营，但是投资款部分都由被告管理支出。正是基于被告财务不公开、账目不明，原告多次询问也无法知道投资款的去向，原、被告与其他投资人才产生纠纷，但经过双方友好协商最终以其他投资人放弃投资利益及相应查账的要求，由被告接手其经营的部分继续经营，包括原告在内的投资人原有的投资款转化为被告的个人借款。被告出具了相应的借条，且在出具借条后，陆续归还原告部分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由此可见，被告主张借条显失公平不存在。在双方协商确定解决方案之前，原告存在着部分私立救济的行为，但该行为为超过法律规定的界限，如被告认为其出具借条系受胁迫或显失公平，其应当及时向法院起诉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反，被告在出具了借条后归还部分本息的行为已经表明对借条予以认可。综上，不论《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对原告产生效力，被告出具借条即已对原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因此被告主张撤销借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另外，当时提出对公司进行审计的是原告而不是被告，由于被告存在资金管理的问题，被告拒绝提供数据，会计师事务所来了后无法审计就不了了之了，原告现在不同意被告审计的申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一、工商银行明细清单、支付宝转账清单、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原告出资60万元作为投资款的事实；二、借条一份及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五页，证明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原告的投资款转为被告的个人借款，双方对投资款性质变更及归还日期、利息等作了约定，被告自愿归还部分本金及利息的事实；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支出律师代理费18000元的事实，按借条约定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证实原告转账的60万元系投资款，同时能证明投资款是汇入毛新丰妻子尹春燕的账户，说明尹春燕是财务管理人，无法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认为借条是受胁迫所签，被告未收到60万元借款，对原告主张所还款项数额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收费标准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要求撤销借条，代理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被告提供证据如下：一、江山众策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证明毛新飞系众策股东，任法定代表人，毛新丰系公司监事的事实；二、《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固定资产评估说明》、资产明细表各一份，证明：1.毛新飞、毛新丰约定公司由双方共同投资设立，总投资500万元，双方各出资250万元，各占启动资金的50%，对利润和亏损双方按实缴出资比例分享和承担，公司成立1年内，股东不得转让股权的事实。2.双方确认所投资的浙江众策即江山众策的事实以及原告入股时江山众策资产情况；三、任命书五份、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十五页，证明江山众策公司任命毛新丰为公司总经理、原告为副总经理、占燕华为陕西仓副总经理、祝小炜为董事长，原总经理毛新飞卸职，其他股东同意任命，入股后各股东参与江山众策公司微信销售的事实；四、毛新飞与毛新丰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四页，证明毛新丰系江山众策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五、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八页，证明江山众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毛新丰因车辆维修费用，以总经理身份召开微信会议，讨论车辆维修费用承担问题的事实；六、照片打印件八页，证明公司亏损后经股东同意进行审计，拟根据审计结果进行清算的事实；七、毛新飞和毛新丰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七页、视频光盘一张、警车停放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各股东以要去报案及通过关系让公安车辆停放于江山众策公司楼下的方式威胁毛新飞，毛新丰不同意进行清算的事实；八、毛新飞与众策职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九页、照片打印件八页，证明2019年11月26日，毛锋与其他股东阻止江山众策公司经营，对公司进行断电、拆除电脑等设备、驱赶公司职工，致使江山众策公司无法办公、经营的事实；九、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各二页，证明江山众策公司无盈利，公司资产远低于公司股东出资，足以证实被告出具的借条显失公平；十、毛新飞与廖善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页、公司章程一份，证明各股东协商同意对江山众策公司股权进行分配，其中毛新丰出资160万元占32%股权、毛新飞出资135万元占27%股权、毛锋出资60万元占12%股权；十一、江山众策公司2019年对公账户交易明细、泉飞公司2019年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公司给各股东转账明细、最终核算数据各一组，证明原被告所经营的目标公司对公账户无余额，各股东投资亏损。 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原告不具备股东及监事的身份；二、对《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双方是被告与毛新丰，不对原告产生效力；三、固定资产评估、资产明细表系被告自行出具的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四、对任命书、审计现场照片、毛新飞与毛新丰微信聊天记录及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可出过投资款并在江山众策公司上班的事实，但具体的人事任命系公司内部事务，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即使原被告及其他投资人曾经共同管理过相关事务，但原被告后期已明确投资款转为借款。如被告认为是原告不同意审计，是可以通过起诉等法律手段打破僵局，但被告的行为恰恰能证明借条是双方共同协商出具的；五、对被告与毛新飞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视频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亦不能证明被告出具借条时受胁迫，原告及其他投资人要报案是私立救济行为，未超过法律限度，尚不能对被告产生精神或者行为上的强制；六、对被告毛新飞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七、对拆除电脑等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质证意见同第五点；八、对警车是否停放在被告公司楼下无法确认，即使是，亦不能证明是原告叫来的警车。依照常识，税务问题应是由税务机关对接管理，而非公安局；九、对2019年的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真实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江山众策公司实际盈亏情况；十、对证据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谓的章程没有相关股东的签字，未得到其他投资人的确认；十一、被告提交的证据十一已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部分证据系被告自行制作。即使该组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更何况，双方已就投资款转为被告的个人借款达成合意，被告出具借条时，相关证据已有被告掌握和知悉，双方的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动，该组证据因此与本案不再具有关联性。 综合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以及被告提交的江山众策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任命书、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毛新丰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十一已超过规定的举证期限，且该组证据中公司给各股东转账明细、最终核算数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未经原告及其他相关人员确认，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对前述证据的证明对象及其他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分析论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15日，毛新飞设立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2月10日，江山众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原告投资款60万元已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后原告被任命为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2019年9月，原告离开江山众策公司，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2019年12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60万元，借期12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0.65%，每月20日前支付利息，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支付本息，应承担出借人追讨借款所产生的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借条出具后，被告偿还了部分款项，其中利息支付至2020年4月止，现尚欠原告本金566818元及2020年5月后的利息未还。 另查明，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立至今未办理过股权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被告出具《借条》时是否存在胁迫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借条》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原非借贷关系，原告出资的60万元原系与被告合作的投资款，但被告于2019年12月1日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通过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自此，双方的原合作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投资款转为借款。江山众策公司系被告于2016年出资设立的公司，非原、被告共同设立的公司，从江山众策公司工商登记情况信息来看，原告非该公司股东。被告提交的江山众策公司章程未经上载全体股东签字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书》的主体系被告与案外人毛新丰，对原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更无法证明原告系江山众策公司股东。故被告主张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案由属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于2019年11月26日在江山众策公司办公场所内采取断电、拆除办公设备等措施要求与被告商谈账目清算等问题，但该行为并非持续性行为，且从案外人毛新丰（另案诉讼）提交的视频来看，原告及其他投资人在采取上述措施后，与被告于2019年11月29日进行了正常的磋商。此后，被告于2019年12月1日向原告出具了案涉借条。被告提交的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尚不足以证明其于2019年12月1日出具借条时受胁迫，故对被告关于其出具借条时受胁迫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毛新飞自2016年出资设立江山众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该公司注册电商平台，负责电商平台的运营管理，其电商运营经验较原告更为丰富，被告出具借条时应充分了解江山众策公司的经营状况，且在借条出具后，被告自愿向原告归还了部分本金并支付了至2020年4月的利息。被告提交的《固定资产评估说明》及江山众策公司2019年对公账户交易明细、泉飞公司2019年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公司给各股东转账明细、最终核算数据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合伙结算及还款协议》显失公平，现被告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理由不成立。因此，本案已无司法审计的必要，对被告提出审计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撤销《借条》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毛锋借款本金566818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的利息为14737.20元，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0.65%计算）。 二、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毛锋律师代理费损失18000元。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毛新飞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833元（已减半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合计4873元，由毛新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周莹萍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陆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