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申42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兴兰，女，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华，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系段兴兰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天，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杉杉品牌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望春工业园区云林中路**。法定代表人：骆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畅蓉蓉，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段兴兰因与被申请人杉杉品牌运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2民终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段兴兰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漏审漏判，程序违法，违背双方签订的《杉杉服装品牌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和《杉杉服装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约定，明显偏袒杉杉公司。1.涉案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的根本原因不是段兴兰拒付员工工资，而是杉杉公司单方先行停止供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杉杉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一、二审法院以段兴兰拖欠员工区区4万余元工资为由，认定段兴兰违约在先，判决解除合同，明显错误。涉案店铺总销售额为267万余元，按合同约定段兴兰应分得其中40%即106万余元，但段兴兰实际仅得分成款13万余元，专用账户应结余93万元，这些结余款足够发放员工工资。即便不够发放，杉杉公司亦可根据合同约定从段兴兰交纳的50万元保证金中支付。况且，段兴兰在起诉前根本不知道员工工资被拖欠，一、二审判决认定段兴兰拖欠工资导致员工闹事、店铺关闭完全错误。杉杉公司未将涉案店铺所有销售收入存入专用账户，杉杉公司先后提交三份悬殊很大的涉案店铺销售总额的账目，涉嫌伪造证据和挪用款项。2.涉案店铺员工由杉杉公司直接招聘、培训和管理，工资由杉杉公司直接发放，店铺收银亦由杉杉公司招聘的员工负责，一、二审判决认定段兴兰负责收银完全错误。涉案合同亦约定段兴兰不得私收货款和干涉收银。段兴兰有新证据证实涉案店铺系杉杉公司的“新定位直营店”，杉杉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亦自认涉案店铺系“全托管式经营”。3.段兴兰有新证据证实截至2020年9月15日杉杉公司仍占用涉案店铺。杉杉公司运营部部长郭世文于同年8月27日告知段兴兰打算同年9月3日前来处理涉案店铺招牌、道具等设施，再将门面钥匙交段兴兰，这有段兴兰提交的电话录音和微信记录为证。杉杉公司一直占用涉案店铺，应支付段兴兰5年租金。4.段兴兰有新证据证实自2016年开始其数十次通过电话或微信要求杉杉公司派西南片柳先峰经理前来处理涉案店铺的结算问题，而杉杉公司至今未与段兴兰结算。柳先峰在回复中明确涉案店铺租金以租赁合同约定的每年60万元为准。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28日前段兴兰均有收到分成款且从未提出异议，亦未向杉杉公司提出对账要求，与事实不符。（二）杉杉公司不履行《合作经营合同》和《补充协议》，存在严重违约。1.杉杉公司未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在2018年12月22日将涉案店铺三年租金、装修费用结算给段兴兰。2.杉杉公司扣留段兴兰分成款29万余元。3.杉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派遣带店店长。4.杉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亦未与段兴兰协商擅自从2018年12月起停止对涉案店铺供货，还于2019年5月30日擅自撤离所有货品，至今未与段兴兰办理店铺交接手续。（三）杉杉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无论什么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双方均应履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结算义务。涉案合同并未约定五年履行期限未到的情况下，段兴兰无权要求对方补足经营费用和支付最低收入。杉杉公司应补足段兴兰涉案店铺五年租金和各项装修费用等364万余元并支付延期支付利息以及合同期内的最低收入24万余元，并赔偿段兴兰预期经营收入448万余元和违约金50万元。（四）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程序违法。1.一审期间，段兴兰根据承办法官的要求变更了部分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既未向杉杉公司送达《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副本并给予其答辩机会，也未给予段兴兰合理的重新举证期限，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向当事人释明，二审法院对此未予纠正，亦属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杉杉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段兴兰的第2项再审请求超出一、二审范围，第3、4项再审请求对原请求的数额进行了变更，超出及变更部分均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二）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段兴兰违约拒不支付员工工资所致，故段兴兰无权要求杉杉公司赔偿其所谓的损失。涉案合同约定合作店铺的日常经营费用由段兴兰承担，而段兴兰却违反合同约定，在其分成款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的情况下拒绝支付，导致员工集体离职，并最终导致合作店铺停止经营，段兴兰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段兴兰无权向杉杉公司主张任何损失及所谓的预期收益。退一步讲，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款，杉杉公司对段兴兰进行保底结算的时间节点为合同期满后，而依据《合作经营合同》第3.2条，合同期为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段兴兰提起诉讼时合同尚未到期，而合同履行期内因段兴兰的原因导致合作店铺闭店，段兴兰亦无权向杉杉公司主张任何损失。（三）杉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第4条约定，员工工资和合作店铺的日常经营费用均由段兴兰承担，杉杉公司支付给段兴兰的13万余元分成款系从其应得的40%款项中扣除员工工资及店铺日常经营费用后的余款。双方合作过程中，杉杉公司每月会将当月的分成汇结确认表发送至段兴兰邮箱，且在长达三年的合作时间里，杉杉公司一直向段兴兰支付分成款，而段兴兰对分成数额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向杉杉公司要求对账，亦表明其认可上述分成数额。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段兴兰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根据段兴兰的申请再审请求和理由，以及杉杉公司的意见，本案审查要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违约，以及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二、一、二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关于审查要点一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的违约行为主要有：未依约将段兴兰应得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未按合同约定派遣带店店长；未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在2018年12月22日将涉案店铺三年租金、装修费用结算给段兴兰；擅自停止对涉案店铺供货并撤离所有货品，未与段兴兰办理店铺交接手续，持续占用涉案店铺等。首先，关于杉杉公司是否依约将段兴兰应得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段兴兰承担经营场所的租赁费用、管理费用等所有经营费用，杉杉公司不承担该经营场所的任何费用；涉案店面的管理人员、营业人员的所有薪资奖金等费用由段兴兰单独承担，段兴兰必须每月按时发放员工薪资，薪资由杉杉公司从段兴兰每月的经营效益中代为扣缴发放；双方确认实际销售额的40%为段兴兰合作经营收益，根据售后结算原则，双方按照实际销售额在对账基础上进行结算，杉杉公司为合作店铺开设营业款银行专户，每天营业额即时存入该账户，营业额的37%归段兴兰自有账户，63%汇到杉杉公司（其中3%由杉杉公司作为代扣费用，用于代段兴兰支付其应承担的运费和非人员工资以外的费用及其他费用，每年结清一次）。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双方认可合作期内销售收入共计267万余元，段兴兰实际收到分成款13万余元。段兴兰认可杉杉公司代发工资63万余元，认为加上预留3%分成款，杉杉公司尚欠29万余元，这些费用足以支付员工工资。段兴兰对于杉杉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扣除的部分水电费、辅料费、办公费、运输费等不予认可，而杉杉公司认为在专用账户上段兴兰并无余额，且其多次为段兴兰垫付员工工资。双方合作经营设立的专用账户即“江油中坝镇杉杉服饰店”账户流水及工资发放时间反映，部分员工工资发放时账面余额确不足以支付工资。根据双方对账结果，2016年1月至2019年4月预留金额仅为8万余元，而实际支出部分多达40余万元。杉杉公司一审提交的由当值店长签字或加盖店铺公章的费用确认表、垫付员工工资的银行划款记录、运费明细汇总及发票等证据，能印证上述费用系实际支出。涉案店铺专用账户和杉杉公司银行账户同期记录显示，杉杉公司于2016年8月至2019年5月多次为员工垫付工资合计17万余元，期间曾用段兴兰应得分成款抵扣。2019年5月，涉案店铺员工因工资被拖欠而报警，后杉杉公司垫付多名员工当年3月份工资。这些员工在工资发放说明中亦表示，段兴兰经常拖欠员工工资，且经多次沟通不予解决。杉杉公司曾向段兴兰寄送律师函，要求段兴兰支付杉杉公司垫付的工资款及拖欠杉杉公司的辅料款。涉案店铺专用账户经营流水明细反映，当日销售额在扣除相关成本费用后，每一笔销售收入均按比例即时转入段兴兰或杉杉公司账户。段兴兰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截至2018年3月28日，段兴兰均有收到分成款，段兴兰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分成问题亦未提出异议。段兴兰主张曾发函给杉杉公司要求结算，但从其提交的函件内容看，仅要求杉杉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补偿其损失，并非日常结算请求。综上，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未将其应得分成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构成违约依据不足。其次，关于派遣带店店长问题，《合作经营合同》对此未作任何约定，仅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杉杉公司派来的带店店长在合作经营期间的工资、出差补贴、住宿差旅费均由杉杉公司承担。”段兴兰主张杉杉公司在带店店长柳先锋离开后未指派带店店长管理店铺构成违约。因涉案合同并未明确杉杉公司有长期派驻带店店长的义务，故无法认定杉杉公司就此构成违约。再次，关于杉杉公司停止对涉案店铺供货并撤离所有货品是否构成违约，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涉案店铺管理人员、营业人员的所有薪资奖金等费用由段兴兰单独承担，段兴兰必须每月按时发放员工薪资，不得无故拖欠、扣押，如段兴兰违反该约定，杉杉公司有权采取包括停止供货等一切措施，直至提前解除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及损失均由段兴兰承担。在案证据证实，在合作期内，段兴兰应得的分成款经常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并多次拖欠员工工资，在多名员工向段兴兰催讨无果后杉杉公司多次予以垫付总计达10余万元。2019年5月29日，涉案店铺员工因工资被拖欠而报警。杉杉公司垫付工资后，因员工离职无人经营，涉案店铺于次日关闭，杉杉公司在此情况下撤离所有货品。涉案店铺关闭系段兴兰多次拖欠员工工资，最后导致员工离职无人经营所致。杉杉公司根据涉案《合作经营合同》上述约定，停止对涉案店铺供货并撤离所有货品，并不构成违约。最后，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涉案《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经营合同期限按照主合同执行，杉杉公司按照合作店铺实际产生的经营费用核算盈亏状况，如有亏损杉杉公司负责补足亏损给段兴兰，并保证合同期满后段兴兰在合同期内最终的最低收入37.5万元。涉案《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合同经营期自2015年12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涉案《补充协议》的期限应与主合同即《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的5年期限一致，即主合同到期后才能核算盈亏情况，并根据盈亏情况适用该条款，如主合同尚未到期，则应根据双方履约情况以及双方责任来判断该条款能否适用。段兴兰因签订有收益兜底条款，而怠于经营涉案店铺，甚至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多次拖欠员工工资，最后导致员工集体离职。涉案店铺关闭完全系段兴兰自身原因所致，即本案系段兴兰先行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不可归责于杉杉公司，段兴兰无权主张适用上述收益兜底条款。一、二审法院认为段兴兰无权要求杉杉公司补足涉案店铺五年租金和各项装修费用、延期支付利息和合同期内的最低收入，以及赔偿预期经营收入和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审查要点二段兴兰在一审期间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对此杉杉公司知悉并作了有针对性的答辩，一审法院没有给段兴兰另行指定重新举证期限，程序并不违法。段兴兰在一审期间增加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请，一、二审法院并不存在应释明而未予释明的问题，程序上亦无瑕疵。综上，段兴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段兴兰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 琼审判员 刘建中审判员 陈 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卓 尔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