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董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荣，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仙山，山东瑞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女，196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 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民，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臣，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凤、李峰、李丽、李萍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6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反诉不予处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符合反诉的要件，属于依法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事实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原审的反诉与本诉属于同一事实，即二者都是基于医疗损害纠纷这一基本事实，本案符合反诉的实质要件应当合并审理，原审法院认定“反诉请求因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错误。即便假定原审法院认定的理由成立，但本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起反诉案件的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原审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二者都是基于医疗损害纠纷这一基本事实。故依此反诉也成立，应当与本诉合并审理。 被上诉人辩称，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本诉的当事人不是反诉适格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反诉依据的事实是（2016）鲁02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确立的原被告当事人之间的事实，被上诉人不是该案的当事人，一审本诉与反诉的诉讼主体并不相同。本诉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为不当得利返还之类的案由，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合并审理。伤残赔偿金实行定型化赔偿，不存在返还的事实或法律依据。护理费是法官依据法律授权在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内确定的，即使受害人已经死亡也不存在返还问题。 李凤、李峰、李丽、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亲属韩见云后续治疗支出的医疗费、导尿包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4601.49元。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8日，原告亲属韩见云因病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后于2015年1月13日在全麻下行胸椎后路T5-7椎管内肿瘤切除、T5-7椎板切除、T5、7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治疗过程中因被告医疗行为过错给原告亲属韩见云造成医疗损害，双方产生纠纷。纠纷发生后经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鲁0202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亲属韩见云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给原告亲属造成损害后果且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亲属的损害后果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判决早已生效且被告已经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此判决之后，原告亲属韩见云需继续治疗。为此，支出医疗费101928.43元、导尿包费用73316.52元、交通费1560元、伙食补助费5200元等相关费用共计182004.95元。另外原告亲属韩见云于2019年8月22日去世。根据(2016)鲁0202民初684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30%的赔偿比例，被告需向原告赔偿54601.49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见云于2019年8月20日去世，其配偶李世贡于1990年11月去世。二人育有四子女，即李凤、李峰、李丽、李萍。2015年1月8日，韩见云因双下肢麻木、无力1月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椎管内占位××变（T5-7），胸椎管内脊膜瘤术后（T6）、糖尿病（2型）、高血压病（2级）”，入院后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为韩见云完善相关辅助监测、排除手术禁忌后于2015年1月13日在全麻下行胸椎后路T5-7椎管内肿瘤切除、T5-7椎板切除、T5、7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经上述住院治疗33天后，韩见云于2015年2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胸椎管内占位××变（T5-7）；2.胸椎管内脊膜瘤术后（T6）；3.糖尿病（2型）；4.高血压病（2级）；5.神经源性膀胱；6.大便习惯改变；7.疼痛；8.由于脑损害和功能障碍及躯体疾病引起的精神障碍；9.运动障碍；10.皮肤感觉障碍；11.低蛋白血症；1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13.肺部感染。”上述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计花费73707.22元。出院后韩见云又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26日在日照市中医院住院治疗56天，花费医疗费23461.36元，于2015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26日、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20日两次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分别住院6天和5天，分别花费住院费5907.56元及2955.56元。上述三次住院共计100天，花费医疗费106031.7元。另外，韩见云在社区门诊及各医院门诊治疗还花费医疗费共计36057.5元。上述医疗费共计142089.2元。2016年10月18日，韩见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要求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辅助器具费、康复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鲁0202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韩见云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后出现双下肢功能障碍加重、大小便功能障碍等后果。因本案涉及医疗专业知识，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韩见云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的参与度进行了鉴定。经上述鉴定确认，一方面，胸5-胸7水平椎管内占位（脊膜瘤）系韩见云自身所患疾病，而且是复发的椎管内肿瘤。入院时韩见云已经存在双下肢功能障碍，并逐渐加重，说明疾病在向不良方向逐渐发展，若不行手术治疗则疾病逐渐发展也会导致进一步瘫痪的发生。该部位复发的椎管内肿瘤对手术医师来说具有相当大的难度，局部的粘连会更加严重，尤其肿瘤在胸椎水平，脊髓在椎管内的活动空间相对较小，后路手术进入椎管后需牵开脊髓才能暴露肿瘤，手术本身是具有损伤脊髓风险的。即使医师完全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术前准备充分，书中操作仔细，也难以避免脊髓受损的可能。因此，韩见云自身所患疾病（复发脊膜瘤）应是术后双下肢功能障碍加重、大小便功能障碍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韩见云进行手术治疗时，在手术中切除、剥离复发肿瘤的过程应当是非常复杂的、具有相当难度的过程，但从医院的手术记录中并未能体现出医院在处理复发肿瘤时对脊髓充分保护的手术操作。因此，可推断经治医院在手术中未能使手术平面的脊髓得到充分的保护，对其造成了损伤，存在过错，与其术后双下肢功能障碍加重、大小便功能障碍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上述鉴定机构分析韩见云出现的双下肢功能障碍加重、大小便功能障碍与韩见云自身病情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均存在因果关系，其中韩见云自身疾病系根本原因，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诊疗存在过错系次要因素。故根据上述的专业分析，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韩见云双下肢功能障碍加重、大小便功能障碍的损害后所承担次要责任，对该损害后果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2017年12月1日，韩见云于日照港口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截瘫，至2017年12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7天。后韩见云于2018年3月6日于日照港口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3月14日出院，共计住院8天，主要诊断为神经痛。2018年10月29日，韩见云于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门诊诊断（中医诊断）气血亏虚症，门诊诊断（西医诊断）便秘，至2018年11月2日出院，共计住院4天。2019年5月7日，韩见云于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肾盂肾炎，至2019年5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8天。2019年7月22日，韩见云于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肾盂肾炎，至2019年8月16日出院，共计住院25天，上述期间共计花费医药费等共计57512.0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和责任比例均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故韩见云继续治疗产生的合理损失应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按照30%的比例予以赔偿。韩建云已于2019年8月20日去世，李凤、李峰、李丽、李萍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其主体适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原告主张后续医疗费30578.53元（101928.43元×30%），其主张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有病历和医疗费发票、医嘱等在卷佐证，且数额适当，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计算，上述医疗费用共计57512.04元。原告主张的院外医药费44416.39元，其仅提供药房开具的发票，无医嘱及病案等佐证，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用药的合理及必要性，故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被告责任比例，被告应承担17253.6元（57512.04元×30%）。原告主张导尿包费用21994.96元（73316.52元×30%），因韩见云瘫痪在床，故该部分支出系其必要费用，且该部分费用有相应的票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52天×100元／天×30%），因韩见云实际住院天数为52天，该部分费用于法有据，数额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原告主张468元（1560元×30%），因原告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后续医疗费、导尿包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0808.56元（17253.6元+21994.96元+1560元），应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承担。此外，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提出的反诉请求因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被告可另案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凤、原告李峰、原告李丽、原告李萍后续医疗费、导尿包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0808.56元；二、驳回原告李凤、原告李峰、原告李丽、原告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超出实际生存年限相关费用117186元的主张是否构成反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反诉与本诉的牵连性具体表现为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建立在相同的事实基础之上。本案中,上诉人基于公平原则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超出实际生存年限的相关费用，其依据的事实为受害人未达后续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康复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年限，损失尚未发生；而被上诉人本诉基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其依据的是受害人在生效判决之后因后续治疗再次实际支出费用的事实。本诉与上诉人反诉所依据的事实并不相同，一审判决认定反诉不成立，告知上诉人另行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