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男，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斌，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学，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姗姗，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对责任比例重新作出认定；2.将上诉人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在赔偿额中予以折抵；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工作过程中，上诉人出于安全考虑曾一再要求被上诉人从架子上下来，被上诉人为了尽快完成施工，不予配合并坚持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是来青务工人员，双方均是为别人提供劳务，即便将上诉人认定为雇主，上诉人也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因被上诉人的一意孤行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事后，上诉人也积极承担责任，为被上诉人垫付了全部医疗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时怠于关注自身安全，对上诉人的劝阻不予理睬，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比例过高。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就医治疗期间已垫付近5万元医疗费，对于上诉人的垫付款项，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也未将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在赔偿额中进行折抵。 孙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孙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6477.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梁婷雇佣被告秦某负责青岛蓓加喜多多生活超市有限公司装修工作，被告秦某雇佣原告到该超市负责地面零工工作，双方约定日工资100元。2019年6月19日12时40分左右，被告要求原告到脚手架上工作，因脚手架轮子掉落，被告在推动脚手架过程中致使原告从脚手架上摔下。事后被告将原告送至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所受伤害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L2、4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费用由被告支付。后经鉴定原告构成两处九级伤残。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交赔偿费用明细，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254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件发生经过。2019年6月19日12时40分左右，原告在青岛市城阳区龙湖滟澜海岸一网点布线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原告称当时被告在推动脚手架，期间因地面有水泥凸起，导致脚手架推倒，致原告摔落。被告称，其曾要求原告下来，但原告未听从指挥。在原、被告于2019年7月4日的对话录音中，关于事故发生经过被告称：“我在下面推”、“地上有点滑，我一拽他”等。二、原、被告对于双方民事法律关系的观点。原告称青岛蓓加喜多多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店主梁婷雇佣被告秦某负责超市装修工作，被告与梁婷构成承揽关系；被告雇佣原告从事布线工作（被告从劳务市场找的原告）。被告称是被告从劳务市场找的原告，但是一个姓刘的（超市老板找的姓刘的）找被告干活（从事水电劳务），超市老板给被告多少钱被告就给原告多少钱，被告也是打工的。在原、被告于2019年7月4日的对话录音中，关于事故责任承担，被告称：“我也是给老板干活的，我觉得他应该负一部分责任”、“我也是打工的”、“你放心，老板不出钱，我出钱把这个病给看好了”、“我们三个（另外两人指超市经营者夫妇）都应该出钱”等。法院曾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孙某诉梁婷及秦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后孙某撤回起诉。本案诉讼期间，秦某在面对法院询问时曾称：这个活是一个姓刘的找的我，说有个活干，让我到现场看看，我看过之后就跟姓刘的说大约4000元，店老板同意后，我就找了两三个人、姓刘的找了两个人一起干活（在超市户内布管穿电线）。干活期间，姓刘的说店老板着急开业，让我抓紧干，我就找到孙某，让他上去缕一缕线管，孙某上到脚手架干活，干到中间时，我说让孙某下来，怕他摔着，他说没事、弄完再下来，走到头要拐弯时，因为地面收拾的不干净（地面不是我干的），我一拉架子，孙某就从架子上掉下来了。我认为我、姓刘的、店老板（梁婷的对象）都有责任。另外，据姓刘的说，姓刘的上边还有一个姓孙的（具体名字不知道，据说是店老板找的姓孙的），我觉得的姓孙的也应该承担责任。三、原告治疗及医疗费用花费情况。原告受伤后，原告被送往青岛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并垫付了相关医疗费用。经诊断，原告伤情为跟骨骨折、腰椎骨折。原告住院17天，出院医嘱为：术后6-8周拆除内固定物，卧床休息6-8周，出院带药，每周门诊复诊，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于2019年9月4日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了门诊治疗，原告称被告曾额外给付原告数百元医疗费用，故未在本案中主张出院后门诊费用。四、原告的伤残鉴定情况。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于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对原告孙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间、护理期间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被鉴定人孙某因外伤致腰椎损伤为伤残九级、因外伤致双足损伤为伤残九级、误工期间建议为150-240天、护理期间建议为60-90天。原告支付鉴定费2860元。鉴定意见作出后，原告提交赔偿费用明细，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34080元[51132元（青岛市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职工平均工资）÷12个月÷30天×240天]、护理费12780元（51132元÷12个月÷30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17天）、伤残赔偿金250626.4元[54484元（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23%]、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2860元。另查明，本次诉讼中，孙某亦将梁婷及秦某列为共同被告，后孙某撤回对梁婷的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还查明，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对于原、被告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从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来看，被告从劳务市场招用原告；在被告从事布线过程中，被告在旁指挥并推动脚手架；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用。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辩称其与超市经营者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其也是打工的，超市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被告与超市经营者之间或与其所陈述的刘姓及孙姓人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对于原、被告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被告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否向前述案外人提出相关民事主张是被告的权利，与本案无关。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应根据原、被告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雇主即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足够安全保障设施，且在其亲自推动脚手架时发生倒塌，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时怠于关注自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由被告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20%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1.误工费：鉴定意见对误工期间建议为150-240天，法院酌定为200天；原告要求以51132元为基数计算，未超出法定标准；据此计算，误工费数额为28406.67元（51132元÷12个月÷30天×200天）。2.护理费：鉴定意见对护理期限建议为60-90天，法院酌定为75天，据此计算，护理费数额为10652.5元（51132元÷12个月÷30天×7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7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17天），该数额合法有据，应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两处，其伤残系数加伤残指数应为22%（20%+2%）；青岛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据此计算，伤残赔偿金数额为239729.6元（54484元×20年×22%）。5.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单据，但考虑到交通费必然实际发生，结合原告的住院天数等，法院酌定交通费200元。6.原告因伤残鉴定花费鉴定费2860元。另外，原告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已由被告垫付，原告亦未在本案中主张。上述费用合计283548.77元，根据前述确定的责任负担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226839元（283548.77元×80%）。另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孙某因本次事故九级伤残两处，身心受创，给原告今后生活造成较大影响，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31839元（226839元+5000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秦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某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1839元；二、驳回原告孙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秦某垫付的医疗费应否在赔偿款中予以折抵。 焦点问题一。本案中，秦某作为雇主对雇员孙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保障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但是，秦某未尽到雇主的安全保障义务，明知孙某在脚手架上面，不符合安全要求，仍然亲自推动脚手架向前移动，导致孙某摔落致伤，引发本案。综合考虑本案发生的原因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秦某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秦某上诉主张其在推动脚手架前，曾一再要求孙某从脚手架上下来，但孙某不予配合，才导致孙某摔落受伤，孙某负有重大责任。但是，秦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孙某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问题二。秦某上诉主张其为孙某垫付了近5万元医疗费，但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某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秦某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孙某自认其在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费26627.19元及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的医疗费167.96元已由秦某支付。上述两项医疗费共计26795.15元，孙某应按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自担20%的责任，即自担5359.03元。该5359.03元应在秦某给付孙某的赔偿款中予以折抵，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秦某应赔偿孙某各项费用共计226479.97元（231839元－5359.0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秦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某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26479.9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7元，减半收取2948.5元，由上诉人秦某负担2179元，被上诉人孙某负担7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7元，由上诉人秦某负担5794元，被上诉人孙某负担1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 肖梦琦 书记员侯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