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勇，男，1963年2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井研县马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玄武路69号锦园新世纪花园社区商务会所四楼10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志勇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潘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被上诉人华山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志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潘志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山建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关键事实。潘志勇向华山建司催款时，华山建司承诺等到工程审计后付款，但一审法院未对工程竣工和审计时间进行查明。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潘志勇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无从知晓案涉工程的竣工和审计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该事实的证明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由华山建司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山建司向潘志勇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应当视为潘志勇在双方结算后可以随时向华山建司主张权利。至迟也应在案涉工程审计后支付。潘志勇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华山建司拒绝履行义务时计算、最长不超过20年，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三年。从二审新证据来看，作为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董开洪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董开洪认可潘志勇和李勇智等人于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均向其催收债务，故潘志勇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董开洪在询问笔录中认可案涉工程于2018年1月已经审计，潘志勇要求华山建司支付材料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华山建司辩称，1.董开洪并非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华山建司认可的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孙建鹏，董开洪不能代表华山建司，潘志勇向董开洪催收款项不能达到向华山建司催收款项的效力。董开洪的陈述系孤证且主观性强，不能核实其真实性。2.欠条的内容只约定了金额，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和期限，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三年，而不是二十年。3.华山建司并不知道潘志勇主张的欠款事实，不认可与潘志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潘志勇提起的诉讼系虚假诉讼。 潘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山建司向潘志勇支付材料款本金1530036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本金15300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止）；2.由华山建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屋建筑业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27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初，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章由唐代毅保管。 2011年5月15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需方）与潘志勇（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质量要求、交货地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收货人为范学彬，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双方结算采用按月结算方式，供方按月提供税务发票（若需方不需要提供发票，按结算额的6%进行扣减），需方应于每月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后7日内支付已计量数量100%的货款（结算数量以业主审核计量资料数量为准），五粮液施工结束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供货材料总款的95%，余款在该工程竣工审计后2个月之内无条件付清。合同签订后，潘志勇按合同约定向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送货并出具送货单，由范学彬签收，2012年12月27日，双方经对账确认，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差欠材料款为1530036元。2014年1月29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向潘志勇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由唐代毅签名并加盖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载明“截止2014年1月29日尚欠潘志勇材料款15300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与潘志勇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潘志勇送货后，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因其未支付上述款项，于2014年1月29日向潘志勇出具金额为1530036元的欠条，一审法院对潘志勇享有材料款1530036元债权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潘志勇享有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庭审中，华山建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其诉讼时效期间抗辩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应当五粮液施工结束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供货材料总款的95%，余款在该工程竣工审计后2个月之内无条件付清，潘志勇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合同付款条件已成就，潘志勇在庭审中陈述的无付款期限的欠条按法律规定潘志勇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该项陈述仅适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形，而本案双方对付款期限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故潘志勇诉请华山建司支付案涉材料款1530036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志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572元，由潘志勇负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虽潘志勇申请调取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审计报告，但本院至今未调取到该份证据，且已有其他证据可认定审计时间，故本院不再调取该份证据。潘志勇向本院提交或申请调取了三组证据： 第一组：接（报）处警登记表及董开洪、张加云、李勇智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潘志勇、张加云、李勇智等人一直在向华山建司催收案涉欠款，尤其是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两次，华山建司承诺审计后即支付欠款，潘志勇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第二组：华山建司向宜宾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严格履行合同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函》及该项目新增、变更材料最终结算价格的核价及确认单、华山建司向李勇智出具的欠条，拟证明：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李勇智、潘志勇等人找董开洪催收欠款时，董开洪出示华山建司的函和核价确认单，以告知李勇智、潘志勇等人要审计后才能付款的事实。 第三组：华山建司项目经理聘任书、派遣项目执行经理的函，拟证明：华山建司派遣邓寿平为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经理、董开洪为副经理、潘跃进为副总工，董开洪有权就案涉项目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的质证意见为： 第一组：不认可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董开洪不是华山建司在五粮液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华山建司，达不到潘志勇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证明目的。 第二组：不认可欠条、函和核价单的证据三性，仅有复印件，不能证明来源于华山建司，不能达到潘志勇等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向华山建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明目的。 第三组：不认可聘任书和派遣函的证据三性，即便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董开洪只是副经理，无权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华山建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公司主体资格； 第二组：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孙建鹏。 潘志勇的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中的其中一名项目经理，而华山建司出具的聘任函和派遣书证实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上的项目经理并非只有孙建鹏一人。 本院的认证意见，潘志勇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系从公安机关提取，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真实、客观和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系有生效判决采信并据以认定相关事实，故本院对潘志勇提交的全部证据予以采信。因潘志勇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已有生效判决对董开洪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已予确认，故本院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0年至2012年期间，潘志勇共向华山建司五粮液项目供货材料总金额为3316168元，扣除下车压破烂等退货款37160元和税金198972元，华山建司应向潘志勇支付货款共计3080036元。华山建司已向潘志勇支付1550000元，华山建司尚欠潘志勇货款1530036元。 2.潘志勇于2015年12月、2017年10月向董开洪催款后，董开洪承诺待案涉工程审计后即向潘志勇支付所欠款项。 3.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于2013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董开洪陈述该项目于2018年1月审计结束。 4.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59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0年初，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部印章由唐代毅保管。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潘志勇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二、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潘志勇支付材料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即“潘志勇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问题，本院认为，潘志勇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理由如下：2014年1月29日，华山建司因差欠潘志勇材料款向潘志勇出具了欠条，欠条是华山建司与潘志勇结算后形成，是权利人潘志勇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华山建司确认并同意履行其义务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中断，潘志勇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从2014年1月30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潘志勇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多次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上述认定并驳回潘志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在本院二审期间，潘志勇申请本院调取了2020年12月8日张加云等人向董开洪催收欠款，董开洪报警后，公安机关对董开洪、张加云等人作的询问笔录。董开洪在询问中清楚地陈述了其作为华山建司在宜宾五粮液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项目经理时公司差欠潘志勇等人材料款和租赁费，且潘志勇每年向其催收欠款的事实。董开洪作为华山建司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事实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华山建司任命董开洪为项目经理后，并未依法免除其职务，潘志勇有正当理由确信其身份，故潘志勇向董开洪催款的效力应视为潘志勇向华山建司催款。潘志勇分别于2015年12月、2017年10月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在催收欠款无果的情况下，于2020年4月向法院起诉，潘志勇向华山建司主张权利并未经过诉讼时效。潘志勇关于其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即“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潘志勇支付材料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华山建司应当向潘志勇支付材料欠款。理由如下：如焦点一所述，潘志勇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其仍享有通过诉讼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获得胜诉的权利。华山建司向潘志勇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公司项目部资料章并有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确认，应当对欠条所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潘志勇还提交了其向华山建司送货的送货单及华山建司对潘志勇供应材料进行结算的对账单，可以印证欠条所载明的金额是真实、客观的，故对潘志勇要求华山建司支付材料欠款153003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华山建司主张潘志勇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此外，潘志勇主张华山建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和第八条的约定，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供货材料总款的95%，余款在该工程竣工审计后2个月之内无条件付清；需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每月进度付款，应承担未付款额每日1%的违约责任金。故华山建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应分为两部分处理，第一部分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时间节点，华山建司应付未付的货款金额为1376034.2元（3080036元×95%-1550000元），该部分未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次日即2013年11月21日；第二部分以工程审计后2个月为时间节点，华山建司至迟应在2018年4月1日支付剩余5%货款154001.8元（3080036元×5%），未付货款共计1530036元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4月1日。潘志勇主张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标准过高，本院支持为以1376034.2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止；以1530036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530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潘志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志勇支付材料款153003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76034.2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止；以1530036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530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潘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0元，共计57442元，由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