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8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2501-2508）。负责人：马昌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魁，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积德，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田新五队**，公民身份号码为441************89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石景山区*************A-0909房间。法定代表人：黄宾，该公司董事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积德、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心宜行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5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赔偿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损失30000元以及利息1123元（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为止，暂时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利息金额为1123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依法享有对兰积德代位求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对兰积德的诉请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兰积德作为e代驾司机为被保险人车主一方提供代驾服务，双方形成代驾服务合同关系，兰积德的驾驶行为引发交通事故造成案涉车辆损坏，被保险人车主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兰积德作为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且非被保险人的家庭人员或其组成人员，与被保险人没有共同的保险利益，不属于法定不允许追偿的对象。故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作出保险赔付后向兰积德主张代位求偿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亿心宜行公司追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误。兰积德系亿心宜行公司核准注册的代驾人员，事故当晚身穿“e代驾”的统一制服并佩戴工牌提供代驾服务，被保险人车主有理由相信其是在接受e代驾公司提供的代驾服务。兰积德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了保险车辆的损害，并对此负全部责任，亿心宜行公司应当对被保险车辆损失进行赔偿。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作出保险赔付后向亿心宜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兰积德二审辩称：兰积德作为代驾司机按照程序接单，每一次交易，亿心宜行公司均收取服务费和保险费。兰积德在倒车时损害车辆，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如果无法从保险公司理赔，应由亿心宜行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亿心宜行公司二审辩称：一、兰积德是案涉车辆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具有被保险人地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应排除在代位求偿对象之外。案涉车辆投保的系以车辆为保险对象的险种，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太平财险深圳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约定可知，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在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中未明确可否对合法驾驶人进行追偿，即对格式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故应按有利于被保险人进行解释。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进行追偿。二、本案事发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亿心宜行公司已经调取不到相关订单信息。兰积德应举证证明其系通过公司平台获取代驾信息。即使兰积德提供相关订单信息，亿心宜行公司对兰积德的个人行为也不应概括承受。亿心宜行公司与兰积德是协作关系，仅提供信息居间服务，并非案涉事故的侵权人，也未对太平财险深圳公司造成损害，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对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请求代位求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兰积德作为合法驾驶人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依法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应予赔偿。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诉请代位求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代驾人承担的仅是补充赔偿责任，而非全部赔偿责任。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赔偿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损失30000元以及利息1123元（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为止，暂时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利息金额为1123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21时30分许，兰积德驾驶粤B*****号车在珠海市粤海酒店地下停车场负三层由南往北倒车时和停车场通风管发生碰撞，造成了该车辆车顶损坏。交警部门认定兰积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车主黄映玉在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向被保险人黄映玉理赔30000元，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粤B*****号车的车主为黄映玉，事发时兰积德在为黄映玉提供代驾服务，其身穿“e代驾”工服，带着“e代驾”工牌。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主张亿心宜行公司是兰积德的雇主，并要其承担雇主责任。亿心宜行公司提供了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等证据证明兰积德与亿心宜行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是雇佣关系。此外，亿心宜行公司称并未查到兰积德使用“e代驾平台”提供代驾服务的信息，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对此也未进行举证。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一审当庭确认保险合同中对驾驶人的条款约定驾驶人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可以理赔”。但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认为兰积德并非是被保险人，其代驾行为是为了谋取利益，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应当享有追偿权。以上事实，有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出险凭证、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费发票、索赔申请书、快钱付款凭证、权益转让书、行驶证、身份证、现场照片，亿心宜行公司提供的代驾信息服务平台用户使用规则、代驾服务协议、信息服务协议等证据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兰积德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案涉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驾车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符合理赔情形，代驾司机显然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应对有偿代驾还是无偿代驾进行区分，且代驾司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均为合法驾驶资格和驾驶经验的司机，都是在熟悉车辆性能和管理人监督下驾驶车辆，只要代驾司机不是故意制造事故，代驾被保险人车辆的风险并不会显著高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无偿使用人的驾驶风险。故一审法院认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兰积德追偿的诉请不应当予以支持。此外，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兰积德的代驾行为是通过亿心宜行公司的平台达成，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亿心宜行公司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89.04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上诉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其本案诉讼代理人韩晓魁与兰积德的通话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拟证明兰积德系通过亿心宜行公司接单，并提供代驾服务。被上诉人兰积德确认该证据。被上诉人亿心宜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兰积德系通过平台系统下单。被上诉人兰积德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兰积德的上岗证照及工牌；2.兰积德的身份证复印件；3.e代驾珠海分公司负责人崔总、吴梓枫的联系方式；4.与e代驾珠海分公司负责人钱总的微信聊天记录；5.与当时下单的客户林先生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兰积德系通过平台系统接单进行代驾。上诉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确认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亿心宜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均为打印件，不确认真实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看到具体日期。被上诉人亿心宜行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车辆被保险人黄映玉于2018年8月26日向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偿金额范围内的保险标的的全部权益转让给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并授权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责任方追偿。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能否向兰积德、亿心宜行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兰积德作为代驾司机为被保险人车主一方提供代驾服务，其驾驶行为引发交通事故导致案涉车辆损坏，兰积德负事故全部责任，被保险人车主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作出保险赔付后，取得了被保险人向致害第三人的赔偿请求权，其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兰积德行使代位求偿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认定太平财险深圳公司无权向兰积德进行追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保险人一方通过“e代驾”平台联系代驾服务并支付代驾费用，被保险人与“e代驾”平台建立了网络约车服务合同关系。兰积德受“e代驾”平台指派接受代驾任务，事发时身穿“e代驾”工服，带着“e代驾”工牌，事发时代驾属于执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亿心宜行公司承担。亿心宜行公司主张兰积德并非通过e代驾平台接受代驾任务，而是私自接单，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亿心宜行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可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向被保险人赔付30000元并取得代位求偿权，太平财险深圳公司可追偿保险金30000元。太平财险深圳公司诉请追偿保险金的利息1123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太平财险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5258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赔偿保险金30000元。三、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9.04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由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7.04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08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由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5.08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3元。由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同意由败诉方向其迳付诉讼费，故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锦波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胡爱翎萧宝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