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某1（曾用名：缪某5），男，198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姒慧娟，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2，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3，男，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4，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国,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某1，女，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缪某1因与被上诉人缪某2、缪某3、缪某4及原审第三人朱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撤销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缪某6于2019年11月21日所立遗嘱有效，驳回缪某2、缪某3、缪某4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孟某虽未在遗嘱上签名，但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孟某代书人的身份和代书过程，孟某未签名不影响遗嘱效力。（一）订立遗嘱时，有两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见证了孟某代书过程，且两位见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了立遗嘱人口述内容与代某内容一致。（二）录像记录了孟某的代书过程，且孟某宣某代某环节，立遗嘱人对代某表示认可。（三）法律规定往往滞后于时代和科技的发展，在录像能够证明代书人身份的情况下，司法实践不应机械地严格要求签名的形式要件。二、一审要求代某符合时空一致性并无法律依据，亦对形式过于苛求，且本案代某并不违背所谓的时空一致性：订立遗嘱当天，在录像开始前缪某6已向见证人口述了遗嘱的目的和内容，见证人亦当庭证明2019年11月21日缪某6口述了遗嘱内容，且与代某内容一致，孟某并未增减或篡改，宣某遗嘱时缪某6也表示认可。一审以录像未录入缪某6口述遗嘱的片段为由否认缪某6口述过遗嘱内容，与事实不符。三、缪某6在1986年就与缪某2、缪某3、缪某4母亲离婚，此后并无亲情往来，缪某6生病住院，缪某2、缪某3、缪某4也未来探望或照顾。缪某6在1986年后就与朱某1共同生活，生育了缪某1，共同生活经营，所有财产均在此后积累。缪某6将财产留给缪某1，符合常理。缪某2、缪某3、缪某4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见证人与缪某1和朱某1有利害关系，且缪某1所提供的代某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更不符合时空一致性，故应当认定代某无效。朱某1述称，同意缪某1的上诉请求。缪某2、缪某3、缪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缪某1提供的缪某6的《遗嘱》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缪某6立《遗嘱》一份，载明：“遗嘱人：缪某6，男，身份证号码33042519********，现住址：浙江省桐乡市××小区××号别墅。为了防止本人身后发生财产纠纷和其他争议，在我头脑清醒，思维清晰，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之时，根据我国《继承法》、《物权法》有关规定，在周某、高某的见证下，特立此遗嘱如下：一、本人缪某6与王丽敏曾共同开发坐落于江苏省吴江市××镇××商城××幢，后因与王丽敏、吴江市铜罗房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罗开发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由吴江市人民法院（2011）吴江民初字第0937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中民终字第1351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审二民中字第032号民事裁定书等相关法院文件支持，本人享有吴江市桃源镇铜罗社区的花木商城9幢至10幢共32间房屋，12幢11号至16号房屋（每幢东面第一套为1号，向西依次排序）的所有权。这部分财产将由我儿子缪某1，身份证号码：×××001Ｘ，全部继承，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侵占和处分；二、若有遗漏的其他财产，也按本遗嘱的原则由我儿子缪某1继承；三、本人指定周某、高某为遗嘱执行人，监督本遗嘱执行。”该《遗嘱》由孟某代书，年月日亦由孟某书写。周某、高某为见证人，缪某6、周某、高某均在《遗嘱》上签字捺印，孟某未签字也未捺印。《遗嘱》订立的过程中，在场人员有缪某6、周某、高某、孟某及朱某2，朱某2对该过程进行了录像拍摄。录像共四段，记录了孟某代某、孟某将遗嘱的内容向缪某6及两位见证人宣某、缪某6在遗嘱上签字及捺印、两位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及捺印的过程,其中孟某宣某的内容与本案遗嘱记载的内容一致。另，《遗嘱》订立的地点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于2019年11月21日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遗嘱称：缪某6目前肺癌晚期，卧床，神志清楚，对答切题，思维正常。2020年2月26日，缪某6因肺癌去世。缪某2、缪某3、缪某4系缪某6与前妻张玲娥所生。1986年8月14日，缪某6与张玲娥经桐乡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朱某1系缪某6的妻子，二人共同生育了缪某1。另，一审根据缪某1的申请，准许孟某、周某、高某、朱某2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孟某向一审陈述称：缪某6系证人孟某妻子的姑父，朱某1系证人孟某妻子的姑姑。缪某6在2019年11月左右病情比较严重，让孟某帮忙代写遗嘱，主要财产是江苏的花木城。在代某之前，缪某6陆陆续续将遗嘱情况说给孟某听，孟某做了摘录。2019年11月21日，孟某作为代书人代某，主要内容就是缪某6将吴江花木城的所有处置权都给缪某1，如果还有其他财产也一并给缪某1。孟某将前期整理的材料打印出来作为代书时的参考。当时在场人员有缪某6、孟某、周某、高某、朱某2，朱某2拍摄了录像，是用孟某的手机拍的。代书完成后，孟某宣某了遗嘱，两位见证人签字，缪某6签字，当时没有在遗嘱上写记录人的名字。缪某6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立遗嘱，表达的意思就是要把财产给他儿子缪某1。证人周某向一审陈述称：证人周某系缪某6的朋友。2019年11月20日，缪某6打电话联系周某，让周某次日去医院。次日去医院后，缪某6说要立遗嘱，让周某帮忙作个见证。当时除了周某，还有高某、两个年轻人在场，周某不认识两个年轻人。缪某6讲，代书人写，写好之后念给缪某6听。缪某6说自己身体不行了，对不起缪某1，缪某6过世后，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缪某1处理，所有遗产全部给缪某1。证人高某向一审陈述称：证人高某系缪某6的朋友。立遗嘱前一天，缪某6打电话联系高某，让高某第二天去下医院，帮忙作个见证。第二天去医院，缪某6说自己不行了，要把财产交给缪某1，财产就是花木市场的房子，还说其他财产都给缪某1。代某完成后，缪某6、周某、高某在遗嘱上签字。证人朱某2向一审陈述称：缪某6系证人朱某2姐夫。缪某6和朱某2说，江苏的事情只能全部转给缪某1了，叫了几个朋友来见证下，让朱某2帮忙拍照录像。朱某2系用孟某的手机拍摄的。遗嘱立好后，缪某6签字，遗嘱是孟某代书的，遗嘱内容也宣某了。因为是手机录像，中间有来电，所以视频是断断续续的。以上事实由《遗嘱》、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户口本、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视频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明。缪某2、缪某3、缪某4对周某、高某证人证言中关于缪某6口述，孟某根据口述内容代某的陈述提出异议，认为与视频录像不符合，录像中缪某6并未陈述任何遗嘱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涉案遗嘱是否符合代某的法定形式要件，其效力如何。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某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代某的形成要确保时空一致性，既要求遗嘱人口述、代书人代书、见证人见证同时发生，又要求遗嘱人、代书人、见证人在空间上处在同一场合，即边口述、边听写、边见证。涉案缪某6的遗嘱由孟某代书，周某、高某作为见证人，遗嘱有缪某6及两个见证人周某、高某签名，并注明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但代书人孟某未在遗嘱上签名，故该代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另外，从视频录像可以看出，孟某在代某时，缪某6并未口述遗嘱内容，且代书过程中，孟某亦根据前期整理的材料打印件作为参考，不符合边口述边听写的要求。故涉案遗嘱不符合代某的形式要件，应认定为无效。对缪某2、缪某3、缪某4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缪某6于2019年11月21日所立《遗嘱》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缪某2、缪某3、缪某4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缪某2、缪某3、缪某4提供了一份录音文字整理稿，系（2019）苏0509民初1241号王丽敏诉朱某1、缪某1和缪某2、缪某3、缪某4合资合作开发房产纠纷一案中朱某1和缪某1提供的一份证据：2020年4月24日缪某1向桐乡市灵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伍荣林所录的录音文字整理版。证明高某参与了缪某1的取证，也帮助缪某1在其他案件中作有利陈述，故高某与缪某1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针对该证据，缪某1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该案的诉讼主体是缪某6，缪某6去世后，本案当事人作为缪某6的法定继承人，成为该案被告。其次，从该份证据的内容看，无法证明高某是缪某1的债权人或债务人或共同经营的合伙人。再次，高某作为遗嘱执行人之一，陪同缪某1就案涉遗产有关的案件进行调查取证无可厚非。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缪某2、缪某3、缪某4的证明目的，高某与缪某1不具有利害关系，其作为见证人的身份合法。朱某1经质证认为，同意缪某1的质证意见。缪某1申请证人孟某出庭作证，本院准许证人孟某出庭作证，孟某到庭陈述：孟某是桐乡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法制部的工作人员，鉴于朱某1系孟某妻子的姑姑且孟某从事相关法律工作，因此缪某6对孟某较为信任，请其代某。孟某也咨询过公证处，公证处不提供上门服务。2019年11月21日，缪某6订立遗嘱时，对遗嘱内容进行了口述，大致陈述了江苏花木商城的房产归缪某1，另外其他财产也给缪某1。当时有5人在现场，孟某可能见过其中2位见证人，但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立遗嘱过程中，缪某6问录像是否能将声音录入。孟某边听边写，对缪某1口语化的表述进行了摘录，有些案件案号和财产名号是事先整理的打印稿，供书写时作为参考，代某花了十几分钟，加上缪某6口述，一共半个小时，见证人均在现场。孟某宣某代某之后，孟某问缪某6写不写得动，缪某6自己签了名，刚开始他躺在那边，后来不知道是谁把他的床摇高了。针对该证人证言，缪某1经质证认为，认可其真实性。本案代某系在缪某6神志清醒、见证人见证的情况下，由代书人代书后宣某给缪某6听，缪某6签名确认的，这些事实能够充分证明本案代某是合法有效的。缪某2、缪某3、缪某4经质证认为，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孟某二审所述与一审所述不同，应当以一审的证人证言为准。朱某1经质证认为，不清楚孟某所述是否真实。本院认证意见：缪某2、缪某3、缪某4提供的证据，缪某1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该证据的内容看，仅凭此并不能认定高某与缪某1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关于证人孟某的证言，孟某在一审中也已出庭作证，其二审中的证言内容与一审有不一致之处，缪某2、缪某3、缪某4对孟某二审的证言并不认可，加之孟某与朱某1具有亲戚关系，有关其证言内容与一审不一致的部分，应以其一审的证言为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代某须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代书人孟某未在遗嘱上签名，故该代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此外，代某要求遗嘱人口述、代书人代书、见证人见证的时空一致性，即要求时间上的同步性和空间即地点上的同一性，即遗嘱人的口述、代书人代为书写的行为以及见证人的见证行为是同时或基本上同时在同一个场合进行。因此，标准的代某应是遗嘱人边口述、代书人边听写、见证人在旁边全程见证参与的过程。孟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亦陈述，2019年11月21日前，遗嘱人向孟某陆续提到立遗嘱相关事宜，孟某作了摘录，2019年11月21日才进行代书。从视频录像可以看出，孟某在代某时，缪某6并未口述遗嘱内容，代书过程中，孟某系根据前期整理的材料打印件作为参考。因此，不符合代某所蕴含的时空一致性要求。综上，一审认定该遗嘱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缪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缪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诚书记员 王家慧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