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高鲁，男，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房江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赵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宗远，男，198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丹，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宗浩，男，199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丹，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高鲁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房江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江湖公司）、被上诉人邵宗远、被上诉人邵宗浩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5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高鲁、被上诉人邵宗远及其与被上诉人邵宗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高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立即执行协议，给付李高鲁400**元，并按贷款利息支付上述协议款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判令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承担李高鲁维权费用；4.一、二审费用全部由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协议系重大误解，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回，又以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在一审庭审现场不同意赠与李高鲁4万元为由，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法律条款，撤回条件完全不同。2020年9月23日，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邵宗浩突然提出反诉，行使撤销权申请撤销协议。邵宗浩提出申请时撤销权已经消失，且开庭时未缴纳反诉费。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支持了邵宗浩的反诉申请，并按照反诉请求进行了判决。一审判决第六页指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一审两次庭审过程中，李高鲁提出诉讼请求和描述事实经过都提交了证据证明，并当庭被验证。一审两次庭审中，除邵宗浩重复提交了一份李高鲁提交的证据4，开发商作出的《关于客户李高鲁情况说明》外，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再未提交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四页第10-11行，明确指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后期装修款项协议、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当庭质证，可以采信”。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李高鲁经过当庭质证可以采信的完整事情经过没有描述，满篇幅都是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的描述，且该描述都没有提交证据。在一审两次庭审过程中，李高鲁和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都没有提出有关赠与合同撤回申请、描述、适用法律条款和证据的质证等。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为由，判决撤销邵宗浩的赠与合同。一审判决增加诉讼请求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高鲁的诉讼请求。 邵宗远辩称，邵宗远并非合同相对方,协议并不是邵宗远签订的，本案与邵宗远无关，李高鲁所诉主体不适格。 邵宗浩辩称，一、李高鲁以一审根据“重大误解”和“赠与”两个不同的法律条款撤销涉案协议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管一审根据几个法律条款撤销涉案协议，只要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就可以撤销，这个没有任何异议。二、邵宗浩是2020年8月18日收到李高鲁起诉自己的传票，9月23日二次庭审前邵宗浩就提出了反诉，并没有超过行使重大误解的撤销权的时间，李高鲁以邵宗浩提出申请时撤销权已经消失且开庭未缴纳反诉费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查明该案并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真正的法律关系是赠与合同纠纷，并且当庭也征求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的意见是否同意赠与李高鲁装修款4万元，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当庭表示不同意，所以，一审从头至尾都是按赠与合同纠纷的案由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立案审查阶段，可以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故，一审虽然立案时的案由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结案时以赠与合同纠纷为案由是有法律依据的，李高鲁以此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由于该案一审时《民法典》还未施行，当时关于“重大误解”的法律规定仅有《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的原则性规定，但《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大误解”的理解与适用中明确认定了构成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错误认识，这种错误可以是关于行为的性质，也可以是关于行为的相对人、交易标的的质量、数量等。邵宗浩恰恰是基于主观上对行为性质的错误认识才与李高鲁签订了赠装修款的协议，邵宗浩签订协议时认为李高鲁就是自己的客户，但最后开发商却把该客户判定给了郎朗地产。二是行为的结果与行为人的意思相悖。邵宗浩当初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结果就是赠给李高鲁4万元，但他的行为意思是认为李高鲁是自己的客户后开发商会把该笔交易的佣金给自己，然后邵宗浩再赠给李高鲁4万元装修款。三是行为人的错误认识与行为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如果没有这种错误认识，将不会产生该行为后果。如果邵宗浩不是基于对李高鲁是否是自己客户的错误认识是不会签订该协议的。四是行为人在客观上遭受了较大损失。在邵宗浩没有得到开发商佣金的情况下如果还要继续赠给李高鲁4万元装修款就会给自己造成巨大损失，而且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综上，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撤销涉案协议是基于邵宗浩反诉的法律关系，以“赠与”撤销涉案协议是基于本诉的法律关系，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之后认为涉案协议确实符合撤销的法律要件。故，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李高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房江湖公司未答辩。 李高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立即执行协议，给付李高鲁4万元，并按贷款利息支付上述协议款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承担李高鲁维权费用；3.诉讼费用由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李高鲁与邵宗浩于2019年9月21日达成《后期装修款项》协议：山大乐水居店今与李高鲁达成协议赠（肆万元整）。装修款。房屋网签日起30个工作日内兑现。2019年9月24日，李高鲁与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 2019年9月21日，李高鲁通过青岛朗朗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朗地产公司）的人员带领到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看过房源。2019年9月23日，朗朗地产公司向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递交客户申诉书，要求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就李高鲁系房江湖公司还是朗朗地产公司报备客户进行判定。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客户李高鲁情况说明》，判定：朗朗地产先于房江湖报备李高鲁先生，并在保护期内带客到访。综上，裁定客户李高鲁不归属房江湖公司。 一审庭审中，房江湖公司、邵宗远、邵宗浩均表示不同意赠与李高鲁装修款4万元。李高鲁未提交证据证明邵宗远、邵宗浩系房江湖公司的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后期装修款项》协议之时，不知李高鲁已被朗朗地产公司报备到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已属于朗朗地产公司的客户资源。因此，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协议系重大误解且造成李高鲁被朗朗地产公司以其客户资源报备到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的情形，李高鲁具有明显过错，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的协议应予撤销。邵宗浩之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的协议本身属于赠与合同，且该赠与合同不具备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也未经过公证，邵宗浩明确表示不同意赠与，即邵宗浩在赠与李高鲁装修款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李高鲁要求邵宗浩立即执行协议给付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邵宗远非合同的相对方且邵宗远不同意赠与李高鲁4万元，李高鲁要求其执行协议给付4万元装修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高鲁未提交证据证明邵宗浩系房江湖公司的职工，且房江湖公司不同意赠与李高鲁4万元装修款，其要求房江湖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李高鲁的诉讼请求；二、撤销邵宗浩与李高鲁签订的《后期装修款项》协议。案件受理费891元，由李高鲁负担。反诉费50元，由李高鲁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李高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邵宗浩、邵宗远于2019年9月21日晚提供给李高鲁的购房途径确认信息一份，证明李高鲁通过房产经纪人邵宗远、邵宗浩的专用购房途径胡本珊购房；证据二、李高鲁与邵宗浩、邵宗远的电话录音光盘、摘要、录音文字记录各一份，证明4万元是购房二次优惠，不是赠与款以及为何不写二次优惠、写装修款的原因。邵宗浩、邵宗远共同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李高鲁单方制作，与邵宗浩、邵宗远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非新证据，不应被采纳，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只能说明邵宗远是此次交易活动的介绍人，协议是邵宗浩向李高鲁出具，协议也清楚写明是赠与李高鲁4万元的装修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高鲁主张房江湖公司、邵宗浩、邵宗远按照《后期装修款项》协议支付4万元应否得到支持。李高鲁、邵宗浩系涉案《后期装修款项》协议的签订方，李高鲁主张按该协议支付4万元，邵宗浩则主张撤销该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李高鲁与邵宗浩签订的《后期装修款项》协议内容，可以认定该协议系赠与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邵宗浩在协议约定的装修款支付之前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撤销涉案《后期装修款项》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邵宗浩称涉案协议的签订系基于李高鲁通过其居间服务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前提，邵宗浩通过房江湖公司网络平台在开发商处进行信息备案，但最终开发商未将李高鲁判定为房江湖公司客户，邵宗浩并未从中获益，李高鲁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开发商青岛海上置业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客户李高鲁情况说明》已判定“案外人朗朗地产先于房江湖公司报备，并在保护期内带客到访，李高鲁不归属房江湖公司”，李高鲁虽对该情况说明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李高鲁一审时亦提交该份证据用以证明邵宗远系房江湖公司员工，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开发商未将李高鲁判定为房江湖公司客户。另，李高鲁在邵宗远、邵宗浩带其看房后仍由朗朗地产公司再次带领看房，进而导致开发商未将李高鲁归属为房江湖公司客户，对此李高鲁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查明事实，在邵宗浩撤销协议的主张得到支持的情况下，李高鲁据该协议要求房江湖公司、邵宗浩、邵宗远支付4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高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元，由上诉人李高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新国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王化宿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 甜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