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凡，男，195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玲,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艳,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芬，女，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万辉，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佐，男，194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张庆凡为与被上诉人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8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凡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6民初8496号民事判决，改判张庆凡无需承担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义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庆凡确有向王玉芬借钱，但借款已还清。张庆凡不否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但借款金额仅为250000元且未约定利息。2012年3月14日张庆凡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王玉芬借款250000元，由叶炜转入张庆凡账户，此后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并未以任何形式交付其他借款，因此双方的借款金额仅有250000元，且并未出具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至2018年12月9日，张庆凡实际已还款630900元，远超借款金额，超过部分张庆凡保留追诉的杈利。二、从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提供的证据及张庆凡提交的证据来看，只有一笔转账记录，即2012年3月14日从叶炜账号转到张庆凡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50000元的交易记录，除此之外无其他转账记录和证据证明王玉芬向张庆凡交付过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两案中，王玉芬提供了张庆凡所出具的借条数张以及相应的转账凭证”无任何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以致得出“双方存在数次借款，后又数次重复确认”的错误结论。三、一审法院认定张庆凡夫妻从2013年3月后以多种形式共支付给王玉芬的544900元（实际支付630900元）均系支付利息的结论，与张庆凡提供的证据相冲突。从张庆凡提供的还款凭证看，2013年3月11日的50000元系其第一笔还款记录，如果有利息约定，为何2012年3月14日借款后至2013年3月11日这段期间却没有支付利息的记录，王玉芬也没有提供其追讨利息的证据。张庆凡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其在2013年3月11日支付50000元后，在2013年3月18日支付900元、2013年6月20日支付8500元、2013年9月19日支付10500元、2013年12月19日支付10500元、2014年3月11日支付186000元（王玉芬仅认可100000元）等，此等数额均不是以本金250000元、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金额，事实上是归还本金。到2014年3月11日张庆凡就已还清250000元本金，之所以后面陆续还有还款记录是因为王玉芬利欲熏心，对当时250000元借款不支付利息的约定反悔了，要求张庆凡支付远高于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多次前往张庆凡家中吵闹和以其他方式威胁张庆凡，张庆凡因家住单位区域内，担心单位知道了影响不好，无奈之下陆续支付款项。王玉芬还将张庆凡叫到其家中强迫张庆凡书写借条并签字，包括落款时间也是按照王玉芬要求书写（实际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否则不让张庆凡回家，直至凌晨两点。张庆凡因心脏不好，担心身体发病，无奈之下按王玉芬要求在借条上签名才得以脱身，所以庭审中才会出现数张内容和落款时间混乱的借条，不仅有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条，还有数张出借人不同的借条。一审法院按照这样的借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张庆凡实在无法认同。二、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王玉芬在本案中提交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4日的借条并非张庆凡出具，虽已经司法鉴定确认，但张庆凡对该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果持有异议（括号中“利息由借款人按时支付”明显是后加，系写借条内容的人事后添加，后面的括号内容“另加上伍万元，共借贰拾伍万元整”与2012年3月14日一次性转账记录的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借条系张庆凡本人出具，张庆凡已偿还的金额远超本金数额，而关于利息只表述为“利息由借款人按时支付”，系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在本金已足额偿还的前提下，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终止。 王玉芬在本案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内容为张庆凡借到白少稀及林岳共250000元的借条，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王玉芬起诉的依据，且张庆凡不认识白少稀及林岳，不存在向其借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认定是错误的。综上，张庆凡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仅为25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且张庆凡已还清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张庆凡的合法权益。 针对张庆凡的上诉，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共同答辩称：张庆凡及其妻昌丽娟与王玉芬并无亲属关系，双方相识系基于王玉芬和昌丽娟同属教会教友的关系。2012年，昌丽娟、张庆凡经常在王玉芬面前诉苦称家中出事、生活无望等博取王玉芬同情，并以需要资金周转购买单位的福利房为由提出借款，王玉芬便请小女儿周晓敏和女婿邢万辉想办法筹钱，后于2012年3月14日通过大女婿叶炜的账户转账给张庆凡250000元，张庆凡承诺借款一年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当日向王玉芬出具借条一份，写明由张庆凡按时支付利息。2013年3月，王玉芬向张庆凡催促还款，张庆凡称暂时没钱偿还本金，只能先支付50000元利息。在张庆凡再三恳求下，王玉芬、周立佐同意为张庆凡想办法筹资调头。王玉芬从朋友周庆处借得200000元，以本票开给昌丽娟，昌丽娟再以本票方式还到周晓敏银行账户，此后周晓敏又另行筹钱还款给周庆，故张庆凡仍欠王玉芬250000元借款本金未还。不仅如此，张庆凡称自己购房款还差钱希望再向王玉芬借，王玉芬、周立佐听信张庆凡的花言巧语，再加上张庆凡之前也在支付利息，故于2013年3月12日和2013年7月15日再次向张庆凡出借200000元和100000元，均是从银行取现后交给张庆凡，张庆凡、昌丽娟于2014年3月11日出具第二张借条并于2016年3月11日再次确认，该借条上明确写明借到300000元，计划一年期还款，如果还不上就以其房屋抵押贷款或者卖房来还款。以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4年3月借期届至，王玉芬向张庆凡催款，张庆凡仍然称只能支付利息而无法归还本金。因上述款项均是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借来的款项，若不能及时归还将影响本人信誉，后果严重，王玉芬无奈只得自己想办法筹款，为此还支出其他费用，再加上张庆凡其余零星借款，张庆凡实际的借款金额已达658000元。张庆凡非常清楚所有款项的来源，借条均是其自愿书写，其作为正常行为能力人，一无智力障碍，二无残疾，三有行动自由，根本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况。张庆凡欠款期间陆续向王玉芬支付的款项共计544900元，均是支付借款利息，且尚未足额支付，而借款本金至今没有归还分文。王玉芬根据借条提起两案诉讼只能主张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已属无奈，而张庆凡还要强言狡辩、拒不认账，实属无理，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庆凡归还借款300000元，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2年3月1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玉芬与周立佐系夫妻关系，周晓敏系王玉芬、周立佐的女儿，邢万辉与周晓敏系夫妻关系；张庆凡与昌丽娟系夫妻关系。（二）2012年3月14日，张庆凡向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借款，王玉芬通过其女婿叶炜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庆凡交付250000元，张庆凡于当日出具了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王玉芬、周立佐200000元，于2013年3月14日前归还，（利息按时支付）（另加上50000元共借250000元）”。2016年8月24日，张庆凡再次向王玉芬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白少稀150000元，利息按时支付，违约罚1000元；借到林岳100000元，利息每月5000元（必付清）另加1000元；实2016年7月13日”。（三）张庆凡另于2013年3月、8月分别向王玉芬借款200000元、100000元，王玉芬与本案同时提起诉讼，即（2019）浙0106民初8495号案。（四）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8年12月2日，张庆凡多次通过现金存入周晓敏、王玉芬银行账户的方式共支付191400元。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28日，张庆凡、昌丽娟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王玉芬银行账户的方式共支付253500元，其中昌丽娟转账10000元。另，王玉芬、邢万辉、周立佐认可2014年3月11日张庆凡现金支付100000元，不认可现金支付186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44900元。（五）审理中，各方均认可涉案债务实际出借人系王玉芬，与邢万辉、周晓敏、周立佐等人无关。同时，王玉芬陈述，2016年8月24日张庆凡出具的借条中之所以写上白少稀、林岳名字，系王玉芬向张庆凡表明，王玉芬向该两人借款用于填补张庆凡的涉案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玉芬等人现同时对张庆凡、昌丽娟提起（2019）浙0106民初8495号以及（2019）浙0106民初8496号两案民间借贷诉讼，两案中，王玉芬一方提供了张庆凡、昌丽娟所出具的借条数张以及相应的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双方间存在数次借款、后又数次重复确认的基本事实，张庆凡、昌丽娟辩称仅借款250000元而其余未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张庆凡、昌丽娟辩称仅借款250000元，双方间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但现查明，从2013年3月后，张庆凡、昌丽娟两夫妻以多种形式共支付王玉芬一方款项达544900元之多，张庆凡、昌丽娟的辩称与事实明显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结合张庆凡、昌丽娟在此后多次重复确认了借款，而借款本金数额并未改变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庆凡、昌丽娟夫妻支付的上述544900元款项均为利息款，利息约定的标准为月利率2%。综上，张庆凡借款至今多年未还，王玉芬要求其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张庆凡支付上述款项时未明确支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按常理系支付两案涉案全部借款的利息，现王玉芬等又分开提起诉讼，在不影响张庆凡、昌丽娟利益情形下，为便于计算，该院确定上述544900元款项中的400000元系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另144900元（包含昌丽娟转账的10000元）系支付（2019）浙0106民初8495号案借款的利息。各方均认可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王玉芬，故涉案出借人的权利义务由王玉芬承受与承担，与邢万辉、周立佐并无关联。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张庆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玉芬借款250000元，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2年3月1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扣除400000元）；驳回王玉芬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王玉芬负担2013元，由张庆凡负担10067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的250000元之借款，张庆凡于2012年3月14日出具的书面借条明确载明借到该笔款项，且王玉芬亦提交了当日通过案外人叶炜向张庆凡转账250000元的凭证。虽然借条上记载的出借人包括王玉芬、周立左（佐），但经一审审理查明，借贷合意发生在王玉芬和张庆凡之间，实际出借人为王玉芬，周立佐对此亦予认可。王玉芬陈述了双方的关系、借贷发生的原因、经过、款项来源和交付情况，结合其提交的银行明细，再结合张庆凡签字捺印的借条，王玉芬的举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张庆凡抗辩借条非本人出具并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经司法鉴定，确认上述借条中“张庆凡”的签名和“利息由借款人按时支付”的内容均系张庆凡本人书写，张庆凡虽对鉴定结果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且其称受到胁迫的主张也无证据证明，故张庆凡的抗辩主张缺乏充分依据，难以采信。关于张庆凡称其自2013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陆续向王玉芬支付的款项已经还清本案借款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张庆凡出具的借条中约定“利息由借款人按时支付”的内容和其支付款项的时间（基本为每月）和金额（基本为5000元/次—10000元/次），结合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和实际履行行为；其次，双方之间除了本案这笔借款外自2013年3月起还有另案一笔300000元的借款关系存在，张庆凡在此期间需支付两笔借款的利息，并且也在持续地按月支付，支付方式和数额符合支付利息的情况；再者，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故此，可以认定张庆凡前述支付的款项均为支付利息而非归还本金。张庆凡认为本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情况以及证明力大小对本案作出的认定以及判决张庆凡归还王玉芬借款本金和剩余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王玉芬，而与周立佐、邢万辉无关，周立佐、邢万辉虽表示愿意放弃权利但未撤回起诉和退出诉讼的情况下，对周立佐、邢万辉的诉讼请求应当作驳回处理，因一审判决遗漏该项内容，本院予以加判。 综上，张庆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遗漏的判项内容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浙0106民初8496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驳回周立佐、邢万辉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张庆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 ?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