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男，197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垦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龙，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成银，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周军因与被上诉人郎成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工程款498400元，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直接认为双方没有施工资质，属于无效合同，要求上诉人证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双方决算行为即可认定被上诉人已经验收合格。三、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管线已经回拖完成，相关施工资料已经在2019年4月3日上交于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部，根据合同约定第七项竣工与结算。第5条管线穿越完成，乙方上交工程竣工资料，甲方40天内验收完成后，甲方按照穿越工程实际长度支付工程款25％。第6条工程完工后12个月内，无任何质量问题，甲方按照穿越施工时间长度支付工程款的5％。上诉人完成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经过双方结算，已经被业主及总发包方进行下一步施工，铺设管道等工作。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处理。四、虽然双方没有具体的竣工报告，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根据双方在《定向钻穿越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第5点“工程完工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必须根据实际工程量组织相关部门完成验收签证”，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已经于2019年5月前完工，被上诉人在工程完工后7天内应当根据实际工程量组织相关部门完成验收签证，如果不合格，应当对上诉人提出整改意见，而被上诉人已经进行结算并接受工程，且已将工程交付给发包方和业主，上诉人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进行验收并提供验收证明，本案责任在被上诉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郎成银辩称：一、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双方当事人在决算工程量时，在欠条上明确约定，工程款由重安公司按实名支付劳务工程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时，由被上诉人向总包单位重安公司委托支付给上诉人，现重安公司称工程未验收等原因，拒绝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同时，因上诉人未提供施工资料等原因，导致案涉工程未完成验收，无法确定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二、双方当事人结算的工程量与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存在差异，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也与实际存在差异。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应该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后，根据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当事人再行进行结算，然后按照双方约定的支付比例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郎成银支付周军工程款49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郎成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军在本案中陈述事实为，2018年8月15日，周军与郎成银签订《定向钻穿越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周军承包郎成银发包的大湘西天然气管道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凤凰-湘黔界段）工程第三标段：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尧里河定向钻穿越工程，工程范围：D1016夯钢套管施工，主管D406.4及光缆套管D114同孔穿越，包含场地平整、临时设施、临时用水用电、安全文明施工费用、施工人员机械进场、钻机安拆及调试、泥浆池挖填及泥浆处理、托管架安拆、地貌恢复等设计要求的内容，包括导向施工、扩孔、清孔、管道回拖等工作内容。合同暂定金额为282万元，以实际定向钻穿越施工长度计算，按单价3100元/米据实计算，单价包干。协议签订后，周军进场对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进行施工，至2019年4月29日止，郎成银按照工期支付1251300元，2019年5月25日经双方进行结算，双方认可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验收合格，总计为600米，未付工程款为608700元，郎成银要求周军放弃8700元后，给周军出具600000元的欠条，尧里河定向钻穿越工程不再履行。2019年6月5日郎成银以柴油卡101600元抵扣工程款，并就拖欠的工程款498400元给周军出具欠条，此后未再付款。郎成银承认周军在本案中所陈述的上述事实，但认为：1、郎成银给周军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双方在决算工程量时，在欠条上明确约定工程款由重安公司按实名支付劳务工程款给周军，郎成银在向周军支付工程款时，由郎成银向总包单位重安公司委托支付给周军，现重安公司以工程未验收等原因拒绝给郎成银付工程款，因此周军要求郎成银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周军完成工程后，提交工程竣工资料，郎成银再付周军25%的工程款，应为450000元，由于周军至今未提供施工资料，无法验收，业主至今未付工程款给郎成银，致使郎成银也无法付款给周军；双方所签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的地貌恢复，周军在施工完成后，地貌恢复不当，农民无法种植，造成多家农户经济损失，郎成银多次协调，周军应将农户的土地恢复好并经农户签字认可，郎成银方能给周军支付工程款；由于周军未提交竣工资料，导致无法验收，工程不知合格与否，按合同第六条第1.1款约定重安公司扣除总金额10%的工程款，造成180000元工程款，郎成银无法支付给周军，同时按合同第七条第6款，还需扣除周军总金额5%的质保金；按国家规定，周军应向重安公司提供工程总金额的专用发票，却至今未开具。2、周军所完成工程的工程款金额：周军与郎成银结算的工程长度为600米，但工程的设计长度为597米，增加的长度建设单位不予认可，应扣减周军9300元工程款；夯套管设计长度70米，郎成银按70米的长度给周军结算，但实际施工长度只有35米，按业主投标报价5000元/米，应扣减周军175000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该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周军据合同约定履行完成合同义务，根据应该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再行结算，按比例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依上述规定，从事天然气管道施工，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周军既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与郎成银签订《定向钻穿越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天然气管道施工，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所签合同无效。郎成银虽然与周军进行了工程决算，就应付工程款给周军出具了欠条，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无证据证实周军所负责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因此对周军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76元，减半收取计4388元，由周军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周军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证据为：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关于大湘西天然所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锦江定向钻穿越资料移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经把工程施工资料提交给了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郎成银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该资料内容为2019年4月3日移交，但在一审时未提交该证据，而且资料提交给项目部也不对，应提交给业主大湘西天然气管网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并且要有竣工验收报告，且应为验收合格资料，而不是施工资料。被上诉人郎成银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二审提交证据为：1、关于大湘西天然气管道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凤凰段、凤凰－湘黔界段）工程第三标段施工协调会会议纪要复印件；2、工程费用审核汇总表复印件，拟证明周军的工程量有减少认定。周军对郎成银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核对，该2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被上诉人与发包方之间的工程量有差异，也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因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格偏低，双方的结算有估量的成分在内，约定的结算价格是双方认可的。本院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系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出具，有项目部的资料接收人员签名，且加盖有项目部公章，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2，首先，该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上诉人不予认可，无法确定证据的真实性，与法律规定的书证应提交原件的规定不符；其次，周军并非该会议及工程费用审核的当事人及参与人，该证据亦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此，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2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8月15日，郎成银（甲方）与周军（乙方）签订《施工合同（定向钻穿越工程）》，约定由周军承包郎成银发包的大湘西天然气管道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凤凰-湘黔界段）工程第三标段：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尧里河定向钻穿越工程，工程范围：D1016夯钢套管施工，主管D406.4及光缆套管D114同孔穿越，包含场地平整、临时设施、临时用水用电、安全文明施工费用、施工人员机械进出场、钻机安拆及调试、泥浆池挖填及泥浆处理、托管架安拆、地貌恢复等设计要求的内容，包括导向施工、扩孔、清孔、管道回拖等工作内容。合同暂定金额为282万元，以实际定向钻穿越施工长度计算，按单价3100元/米据实计算，单价包干。协议签订后，周军进场对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进行施工，至2019年4月29日止，郎成银按照工期支付1251300元，2019年5月25日，经双方结算，双方认可锦江定向钻穿越工程总计为600米，未付工程款为608700元，郎成银要求周军放弃8700元后，当天给周军出具了600000元的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周军麻阳锦江定向钻余款600000元，此款在重安公司郎成银工程款到后，由重安公司支付周军，重安公司按原合同的完成工作内容，双方之后无任何关系，也无债权债务，欠款人郎成银），尧里河定向钻穿越工程不再履行。2019年6月5日，郎成银以柴油卡101600元抵扣工程款，并就拖欠的工程款498400元再次给周军出具了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周军麻阳锦江定向钻余款498400元，此款在重安公司定向钻款到后，由重安公司按合同工作量在郎成银工程款扣除支付给周军，双方清算之后，以后无任何债权债务，也无任何关系，欠款人郎成银），此后未再付款。双方当事人在结算时，未明确夯套管的长度，结算金额的确定也非按夯套管的长度确定。另查明，本案所涉的大湘西天然气管道支干线项目工程第三标段工程，系郎成银从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所承包，其在承包后系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郎成银之后将该项目中的部分工程与周军签订《施工合同（定向钻穿越工程）》分包给了周军，周军现已将其所承包工程的相关施工资料移交给了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周军退出施工后，其所施工的工程也已由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接收。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依上述规定，从事天然气管道施工，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周军既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也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与郎成银签订《施工合同（定向钻穿越工程）》，承包天然气管道施工，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后,鉴于承包人为工程建设投入的劳务及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到该建筑工程之中,无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财产返还原则,而应适用本条所规定的折价补偿及损失赔偿原则。本案中，周军已根据合同约定完成大部分工程,将其劳务及建筑材料物化到已施工工程中,且郎成银所在的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则在周军撤场后实际接收了案涉工程,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折价补偿原则,郎成银应向周军支付欠付工程款。郎成银在周军撤场后与周军进行了结算，同时就结算后的欠付工程款给周军出具了欠条并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该结算行为及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对郎成银应支付周军欠付工程款的合意,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故周军要求郎成银按照其所出具的欠条支付所欠工程款4984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军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郎成银辩称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尚不成就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同时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所涉工程，周军在撤场后，其已施工的工程已由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接收并另行安排施工,且郎成银与周军已进行了结算，故郎成银应按其结算后出具的欠条向周军支付欠付工程款，现郎成银以案涉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郎成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军已交付给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大湘西天然气支干线项目（花垣－怀化段）三标项目经理部继续施工的案涉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再次，郎成银已与周军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欠条且已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也应视为郎成银对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的认可。因此，郎成银辩称案涉工程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郎成银提出的应由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向周军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因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与周军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且该公司亦未在本案所涉欠条上签字盖章或承诺向周军付款，故周军主张应由其合同相对方即欠条出具人郎成银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关于付款期限，因双方当事人未在欠条上约定明确具体的付款时间，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而第二张欠条已于2019年6月5日出具，故周军于郎成银出具欠条一年之后的2020年8月起诉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因2019年5月25日确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系双方当事人在经过结算及协商后确定的金额，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双方在结算时亦未根据夯套管的长度确定具体工程款金额，故郎成银辩称双方结算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有误，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再行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至于郎成银提出的重庆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尚未向其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郎成银可依法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二、由郎成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周军支付工程款498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76元，减半收取4388元，由郎成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76元，由郎成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冷旗帜审判员  舒易成审判员  黄丽霞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一明书记员唐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