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1，男，195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亦凡，女，1952年12月5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系许某1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2，男，195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3，女，194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江干区××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4，女，195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涛，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5，女，194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许某1、许某2因与被上诉人许某3、许某4、许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某1、许某2上诉请求：一、认定汪一坤于2018年初赠送给许某2的10万（实为9万元）合法有效。二、认定汪一坤名下的股票账户资金232979.71元为母亲遗产，并依法分割。三、认定父母共有存款已经分割并不存在“混同”，母亲自有钱款在丧葬费等支出后的余款10余万，按遗嘱分给许某1、许某2。四、判令许某3、许某4、许某5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汪一坤在2018年初将存款中的10万元赠与许某2，证据不足，认定错误。首先，母亲赠送的10万元，许某2实际接受的是9万。因为列表中有一张工商银行1万元的存单，母亲忘记了密码，许某2为此事多次跑拱墅区和萧山区的银行才得以解决。念其辛苦，母亲说要把这1万元赠许某2，被许某2婉言谢绝了（见母亲2018年3月12日日记，法庭质证时许某2也作过陈述，对方也没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举出相反证据都无法否定对方证据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的说明力较大的证据支持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这一证据作出判决。许某2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一审法院未将汪一坤的股票资金账户及对应的工商银行账户内被转移的232979.71元款项认定为遗产，系事实认定错误。许某4“借用母亲身份证开立账户炒股”一说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违背了相关规定。许某4也未就“借用母亲身份证开立账户”提供相应证据，比如2006年、2007年间，从母亲银行账户里打入股票账户的20.07万，及2015年银行转存股票账户的16.9万。仅仅以汪一坤日记及账本有无记载进行认定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认定许为通死亡后，共同财产未经分割，以致存款至今存在混同，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推断，许为通死亡时，家庭金融类财产约为三、四十万元，即工行定期存款80658元、活期存款3410.52元、汇款收入41700元及121250元，包括有许某5等加入的章有青汇款20万，以及丧葬结余14777.64元，合计461796.16元。根据遗嘱，许为通过世当年，汪一坤分给5个子女每人1.5万，2008年又分每人2万及抚恤金每人1万，3处合计共给子女22.5万（不包括给晨晨、姗姗各1万）。在2007年钱款总额461796.16元中，按子女5人可得份额5／12,为192415元。而汪一坤支付给付子女金额22.5万，已超过5人继承父亲钱款的应有份额计，应该视作已完成夫妻共有钱款的分割，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说的以后钱款“混同”。此后剩余款项，应根据汪一坤遗嘱，由许某1、许某2继承。 许某3、许某4辩称：许某1、许某2一审虚假诉讼，上诉请求一、二、三、四项不能成立。（一）许某2辩称汪一坤于2018年初赠与1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纯属谎言。1.2019年7月29日，许某2在签署诚信保证书的情况下，法庭陈述不仅隐匿了5张杭州银行定期存单合计9万元、1张工商银行定期存单1万元，合计10万元归己所有，而且隐匿了汪一坤工商银行工资账户，杭州银行另外85张定期存单，经许某3、许某4发现后依法查询证实在案后，要求一审法院对许某2妨害司法行为进行惩罚。2020年4月7日开庭时，许某2当庭提出汪一坤赠与10万元的“银行存款记账单”，许某2谎称10万系汪一坤赠与，其中1万元确系汪一坤日记中所记载，但被许某2拒绝受领的情况下，又私自将1万元占为己有，显系虚假。许某2仅凭存款单打钩，就认为10万系汪一坤赠与，一审法院认定赠与依据不足，完全正确。亦证明许某2隐匿银行账户、虚假诉讼事实成立。（二）一审判决故意遗漏两次证据交换多达近千页的证据材料认证和证据开示过程，遗漏重大侵权事实，掩盖许某1、许某2虚假诉讼、隐匿证据、转移财产。一审判决书未对许某3、许某42019年7月29日证据交换提交的多达22组证据进行依法认定，且许某1没有当庭对许某3、许某4证据进行质证，要求庭后以书面形式提交，导致22组证据质证事实查明，缺乏双方的辩论过程，缺乏公开透明性，一审法院未将重要侵权事实认定在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十二条、十三条规定，二审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构成枉法裁判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简易程序、普通程序审限超期的违法事实未在判决书中具体写明，未列明两次证据交换的事实及许某3、许某4提交的多达27组证据，且未依法对上述证据在判决书中进行公开认定，导致其在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未客观、全面、准确呈现本案的事实查明、争议焦点和法律适用。（四）汪一坤名下的股票账户资金232979.71元，系许某4借用母亲身份证开户炒股的自有资金。首先，该账户系许某4借用汪一坤身份证开立；其次，账户内的资金均系从许某4处转账而来并实际操作，一审已经向法院举证证明；再次，结合汪一坤的日记、多年的记账及遗嘱中均未提及；据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正确。（五）一审认定父母存款存在混同正确，但夫妻财产可以区分，本案许某1、许某2与汪一坤串通作伪遗嘱当属无效，不应按照遗嘱执行。一审认定汪一坤夫妇存款存在混同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认定遗嘱有效的情况下，以存在许某2处的存款类本金28万元，（实际为32万，但还不包括被许某2非法侵占的110万元，许某1非法侵占的20余万元）由许某1继承7万元，许某3、许某4、许某5分别继承4万元，其余财产本息由许某2继承，实际上已经作了有利于许某1、许某2的判决。事实上，在其他五份涉案遗嘱未予查明的情况下，无法得出该份日期为2018年1月28日的遗嘱是本案的最后一份遗嘱，该份遗嘱日期存疑。再结合许某3、许某4一审提交其他证据，即汪一坤书写的日记，本案遗嘱并非只有一份，许某1、许某2虚假诉讼侵权行为被一审法院予以包庇掩盖。（六）许某1、许某2要求许某3、许某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于法无据。许某3、许某4一审最新起诉状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许某1、许某2与立遗嘱人恶意串通的遗嘱无效，并且判决许某1、许某2退赔侵害许某3、许某4继承权益的钱款，属于遗产继承侵权之诉，许某3、许某4因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及诉讼费用，依法应当由侵权人许某1、许某2承担。（七）二审法院应当予以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全面改判，支持许某3、许某4一审全部诉请。 许某5辩称：许某5身患疾病多年，对于家庭纠纷感到痛心。不愿意兄弟姐妹之间内战，本身家庭遗产也不多，没达到许某3、许某4所称的几百万。亲情比钱财重要，希望兄弟姐妹之间不要因为钱财伤害感情，大家过好每一天。父母亲一直以来很信任许某2，之前，其他兄弟姐妹四人也很信任许某2，相信许某2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许某3、许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某1、许某2与立遗嘱人恶意串通后形成的2018年1月28日的遗嘱，侵害许某3、许某4及许某5的合法权益，依法无效；2、许某1、许某2丧失本案的继承权，并将本案查明的许某1、许某2非法占有的钱款退赔给许某3、许某4及许某5（许某120万元，许某2110万元）；3、本案所涉房产、邮票、钢琴、被继承人汪一坤死亡后留下的现金22万余元的钱款，由许某3、许某4及许某5依法继承；4、许某1、许某2对许某3、许某4进行赔礼道歉；5、许某1、许某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许某3、许某4为此支出的律师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许为通和汪一坤，生育了许某5、许某3、许某1、许某2和许某4五人。许为通于2007年5月20日死亡，汪一坤于2018年7月13日死亡。汪一坤生前有记日记、记账的习惯，曾多年对自己的存款等财产进行列表记录。在其2005年8月的统计表显示，该年存款等财产为： 时间 金额 年限 存所 利息 种类 备注 01/4.6 2万 股票 02/4.10 8000 3 工商 58.08 公债 息580.8 03/3.4 5万 3 工商 3480 公债 03/11.16 2万 3 人寿千禧理财 12.13 5000 3 同上 04/2.22 4万 1 小峥处 2000 息2160元 6.10 6万 2 建设 2880 国债 息304.70元 04/11.25 5万 1年半 胡芳处 2750 06年5月25取 05/1.9 3万 1 章有青 3600 2.5 3000 1 工商 54元 定 2.28 4万 1 章有青 4800 3.2 6万 1 章有青 7200 3.4 5万 1 章有青 6000 3.4 3000 1 工商 54 定 3.4 2000 1 工商 36 定 3.23 1500 1 工商 27 定期 4.12 1500 1 工商 27 定期 4.26 1万 1 工商 27 定期 5.11 5000 1 工商 90 定期 5.19 4000 1 工商 72 定期 6.10 2000 1 工商 36 定期 6.27 2000 1 工商 36 定期 5.11 5000 1 工商 90 定期 7.10 4000 1 工商 72 定期 8.1 2000 1 工商 36 定期 29.7 8.14 2000 1 工商 36定期 29.9 在表格顶部还书写“章处息1万元每天3.33元股票、寿、芳9.5定2.4”。 之后，汪一坤对该表格内容进行了整理，形成了新的表格： 时间 金额 年限 存所 利息 种类 备注 01/4.6 2万 股票 03/11.16 2万 3 人寿千禧理财 12.13 5000 3 同上 04/11.25 5万 1年半 胡芳 2750 06年5月25取 05/1.9 3万 1 章有青 3600 2.5 3000 1 工商 54元 定 2.28 4万 1 章有青 4800 3.2 6万 1 章有青 7200 3.4 5万 1 章有青 6000 3.4 3000 1 工商 54 定 3.4 2000 1 工商 36 定 3.23 1500 1 工商 27 定 4.12 1500 1 工商 27 定 5.11 5000 1 工商 90 定 7.10 4000 1 工商 72 定 8.1 2000 1 工商 36 定 8.14 2000 1 工商 36 定 9.10 2000 1 工商 36 定 9.14 3000 1 工商 54 定 30.4 同样，汪一坤在2001-2004年也对自己的金融类财产进行列表统计，根据2004年的表格显示，其记载的存款等财产累计金额为343000元，其中有82000元被加以中划线。根据汪一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许为通死亡时点2007年5月20日，户名为汪一坤的工商银行定期存款尚存续的存款额共计为80658元。该时点户名为许为通的尾号为2422的工商银行活期存款为3410.52元。嗣后不久，账户内钱款分数次转出，现余额为0.02元。户名为汪一坤的尾号为2729的工商银行账户，在2007年5月28日汇款收入41700元。在2007年8月24日，汇款收入121250元。在2007年11月9日，汇款收入20万元，对方户名为章有青。该账户在2019年12月4日，尚有活期存款2914.13元。在处理完许为通后事后，汪一坤在2007年5月制作了“这次丧事前后开支”清单一份，载明：住院费自负3600.36元；殡仪馆付4930元，杂项开支4428元，以上合计12958.36元＋我支出215＝13173.36元。礼金收入8914元，学校发抚恤金14537元，丧葬费4000元，补助500元，合计收入27951元-13173.36（支出）＝14777.64元（余）。给子女每人壹万元共伍万＋贰万伍＝柒万伍仟。在汪一坤记录2017年7月15日-2017年11月5日的日记本最后，其记录了“2005年8月到2017年11月向子女付出及收入统计”，载明：到2017年11月合计付出188465元，收入128600元。其中，2007年5月每人各付9000，合计45000；6月每人再各付5000，沆和薇子女上大学各给1万，合计付出45000。2009年2月，汶3000（亦帆手术后）；3月汶1万（兼去日本），康1000；9月我又给五个子女每人1万元，共计5万元；2012年1月，萌1万，芹1万，汶1万，沆1万，薇1万；6月兼婚礼1万。2018年1月28日，汪一坤立自书遗嘱一份，载明：我和你们的父亲一生勤劳节约，省吃俭用，将你们伍人抚养长大，实不容易。父亲去世后，俩人所有节约下来的钱购买墓地更换房屋、装修，购买少许家具，支付医疗、丧葬等等开支，所剩不多，当时已分给你们每人壹万伍仟，佳晨和姗姗上大学每人给壹万。2008年又给你们每人贰万，所有积蓄几乎化尽。父亲去世后幼师发给抚恤金五万，我给你们每人壹万。这拾多年来就靠我个人的收入支撑这个家，艰难辛劳自知。我俩勤劳总算买下这套房子，这是唯一价昂的遗产。现在我决定放弃个人所得的1／2，将产值分给你们兄妹伍人。除税收外，谁如需要此屋，按我下列安排付出房价。我觉得应该根据子女对父母的关心和孝顺情况来分配。所以我决定房产如果是壹佰贰拾万元的话，沆和薇应该每人得贰拾伍万。沆除了隔周烧饭菜外，他住得离我近，只要一个电话他马上就来。如洗衣机坏了，他设法叫人来修，抽水马桶漏水，他多次找人上门来修，微波炉坏了，他不辞辛劳马上替我去买来新的。家用的台灯、闹钟，我穿的凉鞋、棉鞋、用的雨伞，都是他买来送我的。平常还给我买些荤蔬菜来，还烧来熟菜。浙一、市一、市七医院看病都是他陪去，特别是配安眠药任务都落在他身上。每年过年过节送的礼他很多。小女儿薇经常给我送菜来，家里许多东西都是她买的，如三只钢精小盆，茶具一套，日常的洗漱用品她买来不少，给我买衣服也是她最多，对我家中事她很关心，父亲住院时她陪伴最多，所以房产他俩每人应得贰拾伍万。大儿子对我也很关心，我吃的营养品、补食他买的最多，过年他送的礼品最丰厚，家用的血压机、磅秤、烧一壶水的电水瓶是他送的，家里小东西坏了他拿去修理，所以房产他应得贰拾叁万。大的两个女儿萌和芹对我也还关心，萌来看我常送些小吃食。芹为我买过一只炒锅、一套茶具，我住眼科医院做去除白内障手术她出力最多，我住院或在家休养她俩都会来陪伴，偶尔也会给我买件衣服，所以房产她俩每人可得贰拾万。余下柒万作我丧葬之需。房价不准备卖得太高，如谁需买此房需将房价按以上情况付给。我走后文教局会发给抚恤金伍个子女平分。还有邮票售后所得之款亦伍人平分。其余如大件电器、钢琴、书籍等如何处置，好好商量，按各人所需取之，互相谦让，务必重视手足之情，切勿相争。钢琴各家如不需要可作二手琴出售，所得款亦伍人均分。你们父亲去世后历年来我独自支撑这个家，节衣缩食，精打细算，勤俭节约，靠自己有限的退休工资才留有少许存款，作为我的医药及丧葬之需。办丧事后如有余钱决定分给兄弟贰人，因他俩居室狭小，区区余款以作小补，万勿纷争，以按我心。以上一切事宜委托长子许某1全权处理，此嘱。立遗嘱人母亲汪一坤。汪一坤在立该遗嘱时，未书写日期。后经许某1提醒，于2018年1月30日补写了日期“2018年1月28日”。在汪一坤2018年1月28日的日记中，亦提及立遗嘱之事，“我将遗嘱又重写一遍，兄弟俩人太忠厚了，不敢要这房子，怕她们姐妹仨意见大……”。杭州市拱墅区××村××幢××单元××室房屋，产权人登记为汪一坤，该房屋建筑面积61.51平方米。该房屋现空置，房内还有钢琴、家用电器及物品。许为通、汪一坤留下的邮册，原存放在该房屋。继承发生后，邮册被许某3转至许某3住所杭州市江干区××室。诉讼中，经许某1、许某2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存放在许某3处的邮票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39册邮册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格为48233元。许某1、许某2支付评估费4500元。2018年2月起，汪一坤将其存款交由许某2管理。根据2018年初汪一坤制作的其存款列表，该时其尚有16笔存款，存款本金为30万。存入时间为2017年2月2日-2018年1月10日。其中存入时间最早的六笔（2017年2月2日-4月20日）共10万元在表上被打勾标注。汪一坤又重新制作了一份存款列表，前份表格中被打勾标注的存款未再列入清单，该清单中列明的存款为10笔，本金共20万元，存入时间为2017年5月17日-2018年1月10日。诉讼中，许某2陈述：因母亲念其对母亲照料尽力最多，且住房条件困难，故决定将存款中的10万元给了许某2。将存入时间在前的6笔存款打勾，表示该6笔共10万元给予许某2。新制作的存款列表中不再列明该10万元款项。庭审中，许某2认可除该30万元存款外，汪一坤还交付给其2万元。户名为汪一坤的尾号为3846的工商银行账户，自2006年以来账户款项多次进行银证转账。对应财通证券户名为汪一坤资产账号为×××55，也多次进行银行转取。从汪一坤死亡至2019年5月，该账户取款232979.71元。诉讼中，许某4陈述：该账户系其借用母亲汪一坤的名义开立用于炒股。账户内的资金为许某4所有。户名为汪一坤的杭州银行三个活期账户，截止2019年5月9日，尚有存款共计722.95元。汪一坤去世后，当事人之间就遗产分割事宜产生争议。2018年12月22日，许某2在兄弟姐妹微信群里公布清单一份，载明：收入工资卡取35000，兼兼压岁钱1000，17床赔款1500，学生送2323，补发工资1855，急诊报销3075.79，医药费报销10639.67，抚恤金31800，保险赔款7959.57，妈存单22万，95153.03＋22万＝315153.03。支出新华医院18247.19，爱德医院793.3，阳光家园17096.89，浙二医院6625.49，子女分40000，丧葬费10552，其他5561.8，合计98876.67。诉讼中，根据许某1提交的清单，收入中尚需加上利息收入4466元。支出中需加上抚恤金、保险分配4万元。庭审中，各方认可该4万元在2018年底已经分配。因当事人对遗产分割的争议无法协商解决，遂成诉讼。因诉讼，许某3、许某4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已支付律师费2万元。按合同约定，在本案签署和解协议之日或一审法院支持委托方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书签收之日起七日内尚需支付余款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是继承发生时尚存在的财产，而非曾经取得过的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许为通、汪一坤的财产日常由汪一坤进行管理。汪一坤多年来将到期存款进行滚存，且在许为通去世后，汪一坤将存款数次向子女进行分配，还存在向孙辈给付钱款的事实，故不应仅以银行交易流水额作为认定遗产的依据，而应以继承发生时尚存续的存款作为认定遗产中的存款依据。根据本案中的证据，汪一坤是非常细心的，多年来有记日记、记账的习惯，曾多年对自己的存款等财产进行列表记录。在1999-2005期间，汪一坤对家庭的存款制作了记录表。根据该统计表内容，其在2002-2004年的存款、股票、国债、债权等财产总额为20余万元。在2005年9月14日，其金融类财产总额为30.4万元。其中也明确记载了出借给章有青、胡芳的款项。该记录表为汪一坤对自己财产的统计，给自己作备忘、记录之用，不存在刻意披露给子女、作为分配的作用，应认为该记录内容基本是真实的，如有误差，也应是记忆有误等非主观因素。根据现有证据，在许为通死亡时点，尚存续的工商银行定期存款额共计为80658元。加上在2007年5月28日汇款收入41700元；2007年8月24日汇款收入121250元；章有青在2007年11月9日还款20万元。虽然汪一坤日记和遗嘱中记录在许为通死亡时收到的抚恤金为5万元（41700？），与开支明细中记录的抚恤金14537元、丧葬费4000元、补助500元，合计收入27951元有出入，但总额与历年来的统计数额差额不大，基本相当。以之判断，在许为通死亡时其家庭金融类财产为三、四十万余元是符合事实的。许某3、许某4主张，汪一坤银行账户中从文二路支行多年累计汇款60余万元均为章有青的还款，该主张与汪一坤的记录、章有青的通话录音内容不符。且诉讼中许某1明确主张，出借给章有青的款项中，也有许某5、许某4的出资款项，许某5对此予以认可。故许某3、许某4的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许为通死亡后，汪一坤将存款数次向五个子女进行分配，还给予孙辈部分钱款，该部分款项累计达二十万元左右。汪一坤的退休工资不高，在其去世前只有四千余元，之前工资数额还要低。到2018年，其记录的定期存款为30万元。其存款数额加上已分配款项数额，与其记录内容及收入水平是相符的。虽然根据法律规定，在许为通死亡时，其遗产已经发生继承。许为通、汪一坤的共同财产，应当分出一半作为许为通的遗产进行分割。但由于普通民众对法律的了解、认知不足，在配偶一方死亡后，另一方继续管理共同财产，不进行遗产分割，也是符合生活经验的。许某3、许某4主张，汪一坤在管理财产的过程中存在将财产向许某1、许某2兄弟转移，且数额达一百余万元，许某1、许某2构成诈骗、非法侵占，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许为通死亡时，应分出其与汪一坤的共同财产中的一半作为其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汪一坤及许氏兄弟姐妹五人继承。但由于许为通死亡时各继承人未对遗产进行分割，继续由汪一坤管理。十几年来，存款本息加上汪一坤新的结余不断滚存，遗产已经与汪一坤新取得的财产混同。且十几年中，汪一坤还将存款数次进行了分配，还有给孙辈的钱款。虽然汪一坤在遗嘱中认为，其与许为通的共同财产已经分配完毕，留存的是其新的结余积蓄，但实际上不能简单地认为汪一坤这十几年处分的财产、生活上的开支付出都是其与许为通的共同财产，留存的为个人财产，或反之，或一半是共同财产一半是个人财产。由于存款类遗产未被特定化，多年来不断地混同、支出，实际上已经无法区分。汪一坤在2018年1月28日立自书遗嘱，该遗嘱书写字迹流利、意思表达清晰。许某3、许某4主张该时其已经不能表达自己意思、且受许某1的影响，该主张依据不足。许某3、许某4主张该遗嘱为汪一坤与许某1、许某2恶意串通，侵害许某3、许某4与许某5的利益，遗嘱无效，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许某3、许某4主张许某1、许某2丧失继承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遗嘱中，汪一坤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处理。但由于其法律知识缺乏，其按自己的认知所作出的处分，与法律规定存在抵触。虽然其表示“现在我决定放弃个人所得的1／2，将产值分给你们兄妹五人”，但又对房产如何分割作出安排。在分配方案中，处分了许为通的遗产，还留存了5.84%的份额（7万元）作为丧葬之需。应认为，其处理自己的财产部分有效，即房产的7／12其具有处分的权利。其留存作为丧葬之需的5.84%房产份额，因其留有其他遗产，无需以该房产份额开支，故该部分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房产中属于许为通的财产份额，应按法定继承办理。以之综合计算，并对相应计算结果予以取整，一审法院确定许某2、许某4对该房产的继承份额各为21.25%，许某1的继承份额为20%，许某5、许某3的继承份额各为18.75%。如前所述，对于存款等金融类财产，由于多年来与汪一坤新取得的财产不断混同，且进行了数次分配、处分，如果进行简单地割裂，有违汪一坤进行处分时的意思表示。虽然从数额上判断，汪一坤分配、处分的财产数额与许氏兄弟姐妹可继承的许为通的金融类遗产基本相当，汪一坤也自认为其与许为通的共同存款已经基本分配完毕，留存的是其个人财产，并在遗嘱中表示存款由许某1、许某2继承。由于汪一坤留下的存款是其十几年来新取得的财产与其和许为通共同财产结合混同而成，不能简单地都认定为汪一坤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考汪一坤这十几年来的财产增加、其遗嘱中的存款处理方案及各当事人对汪一坤所尽到的赡养义务多少等因素，酌情确定各当事人所继承的存款数额。诉讼中，许某2提出，汪一坤在2018年初将存款中的10万元赠与给了许某2，并将该10万元从存款统计表中打勾标注，在新的存款统计表中不再列入，赠与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为，许某2所陈述的内容是具有可能性的，在一定程度上是符合逻辑的。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高于一般事实的证明标准，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故许某2主张赠与成立的证明标准仅达到高度可能性是不够的。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许某2所主张的赠与事实成立。根据许某2在微信群里所披露的信息，在其处管理的汪一坤的存款类财产为22万元，诉讼中，许某2也认可除统计表中列明的20万元之外，还有2万元款项。故在许某2处的汪一坤存款类财产应认定为32万元左右。根据许某2在微信群所列清单，在汪一坤死亡后取得的财产除存款本息外为95153.03，支出为合计98876.67，二者基本相当。之后许氏兄弟姐妹对抚恤金、保险得款4万元又进行了分配，故许某2处尚存的存款类财产本金为28万元左右。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在许某2处的汪一坤存款类财产，由许某5、许某3、许某4各继承4万元，由许某1继承7万元，其余财产本息由许某2继承。为考虑实际操作和执行便利，一审法院确定在许某2处的汪一坤存款由许某2继承，许某2给予许某5、许某3、许某4、许某1相应价值的补偿。诉讼中，许某1、许某2提出，户名为汪一坤的股票资金账户及对应的工商银行账户，从汪一坤死亡至2019年5月，该账户取款232979.71元，该钱款也属于汪一坤遗产，应当进行分割。许某4则主张该账户系其借用汪一坤名义开立用于炒股，账户内的钱款系其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从该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分析，该账户从2006年起就存在多笔银证转账记录，在汪一坤死亡后取款达20余万元。而这些财产在汪一坤的日记、多年的记账及遗嘱中都没有提及，以汪一坤对自己财产的管理细心程度，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故许某4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许某4的主张予以支持，该钱款不应认定为汪一坤遗产。在许某3处的39册邮册，经评估现市场价值为48233元。许某1、许某2均提出，许为通所留下的邮票远不止评估的邮票数量，缺少了很多邮票，不能排除被许某3取走。一审法院认为，许某1、许某2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39册邮票现被许某3占有，故一审法院确定该39册邮票由其继承，其给予其他继承人相应价值的补偿。对于留存在杭州市拱墅区××村××幢××单元××室房屋内的钢琴、家用电器、物品、书籍，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汪一坤在遗嘱中亦作如此安排。因实物无法分割，故本案中一审法院仅确定继承份额。待当事人对这些财产进行变价处分后，可对变价所得价款均等进行分割。许某3、许某4要求许某1、许某2对其赔礼道歉，并承担支出的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村××幢××单元××室房屋，由许某2、许某4各继承21.25%的财产份额，由许某1继承20%的财产份额，由许某5、许某3各继承18.75%的财产份额；存放于该房屋内的钢琴、电器及物品由许某5、许某3、许某1、许某2、许某4各继承20%的财产份额；二、在许某2处的汪一坤名下的存款，由许某2继承；许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某5、许某3、许某4补偿款各4万元，支付许某1补偿款7万元；三、在许某3处的遗产邮册39册，由许某3继承；许某3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某5、许某1、许某2、许某4补偿款各9646.6元；四、驳回许某3、许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许某1、许某2的其他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许某3、许某4各负担9760元，由许某1、许某2、许某5各负担3120元。鉴定费4500元，由许某5、许某3、许某1、许某2、许某4各负担9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某2主张汪一坤在2018年初向其赠送了10万元款项，但汪一坤制作的两份存款列表，仅能证明后一份列表剔除了前一份列表中打钩标注金额总计为10万元的6笔记录，在许某2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两份列表，不足以认定赠与之事实成立，许某2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07年，许为通去世时，和汪一坤的金融类财产约有40万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继承人就遗产进行了分割。汪一坤后续管理的金融类财产，混合了许为通遗产以及汪一坤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基于此，结合后续混合财产的支配、使用情况，以及汪一坤去世后留存的款项金额等因素，确认分配方案并无不妥。汪一坤去世后至2019年5月，许某4从汪一坤名下股票账户取款232979.71元。基于许某4控制该股票账户，汪一坤2018年制作的列表中以及遗嘱中均未涉及该笔大额款项，以及历年财产状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采信许某4陈述，即许某4借用母亲汪一坤的名义开立股票账户炒股，本院予以认同。许某3、许某4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上诉，其相应主张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本案系五兄弟姐妹因继承父母遗产而引发的纠纷。母亲汪一坤为防止子女在其去世后，因遗产纷争而内阋于墙，离世前不忘告诫子女，希望孩子们有事好好商量，互相谦让，切勿相争。但遗憾的是，本案中同胞兄弟姐妹未能真诚沟通，宽容以待，在继承遗产问题上相互猜忌，互有计较，致使矛盾步步升级，令人扼腕叹息。司法不反对当事人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但也希望各方能重视手足之情，把对彼此之间的伤害降到最低。综上，许某1、许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许某1、许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