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45594号原告：韩文彬，男，199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被告：广州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建工路13，******。法定代表人：文武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人杰，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倢灵，女，系该公司员工。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科技中一路腾讯大厦**v>法定代表人：马化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韩文彬与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韩文彬、交互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人杰、腾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文彬向本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使用韩文彬享有著作权的作品《锦绣奥体》，共计1张图片；2.判令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向韩文彬赔礼致歉并将涉及侵权的网页图片予以清删；3.判令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赔偿韩文彬经济损失6000元；4.判令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调查取证费等合理费用支出。庭审中，韩文彬撤回第1、2项诉讼请求，明确第4项诉讼请求中调查费为500元，并明确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侵害其对案涉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韩文彬系《锦绣奥体》图片作品的著作权所有人，该图片系韩文彬与熊伟共同使用尼康D810单反相机搭配尼康14-24mmf2.8镜头创作完成。熊伟注册该作品版权登记证书后通过版权转让合同方式将该《锦绣奥体》图片版权转让与韩文彬。该图片作品创作时，韩文彬使用的是多张照片长曝光堆叠技术手法，反映的内容系2015年南京河西地区奥体中心周边建设情景，目前该地段周边建筑均已完成，该场景已不具可复原性，该图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事先均未经韩文彬授权许可，擅自使用韩文彬的《锦绣奥体》作品图片用于其网页宣传，侵害了韩文彬对案涉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交互式公司辩称，韩文彬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为：一、韩文彬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1.版权局对著作权人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韩文彬仅凭《版权转让合同》以及《作品登记证书》并不能确认其对作品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利。2.本案为摄影作品，其原件应为储存在其SD卡的能查看拍摄详细信息的照片底稿。韩文彬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图片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交互式公司在收到诉状后查询不到涉案的网页，也无法搜寻到案涉图片，故韩文彬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如法院认定交互式公司存在案涉行为，亦是属于著作权法中“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合理使用行为，且案涉图片内容为南京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是南京市地标、城市标志性运动场馆，其图片的流转应视为对南京城市文化文明的传播，其展示、复制不应被任何企业个人垄断而牟利，故案涉图片不应在著作权法的保护范围内。四、韩文彬要求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韩文彬的所有诉讼请求。腾讯公司辩称，一、案涉信息系由企鹅号用户“大洋网”自行编辑发布，腾讯公司为用户提供的是中立的网络服务平台，并非涉诉信息的发布者，腾讯公司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平台用户在注册前必须同意并遵守平台服务协议，腾讯公司在服务协议第四条[用户行为规范]中，对用户应当遵守的信息内容规范以及用户侵权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腾讯公司已尽到合理事前告知义务，被诉信息是由企鹅号用户自行编辑、发布，用户应对其账号下发布信息的真实合法性等负责，也应当自行承担该账号下产生的所有风险。二、腾讯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无任何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腾讯公司作为平台提供者，已经通过平台服务协议对用户应当遵守的信息内容规范以及用户侵权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同时，腾讯公司在腾讯内容开放平台首页设置了便捷的投诉通道，已尽到信息服务平台的事先提醒注意义务。2.腾讯公司作为平台提供者，在诉讼前未收到原告的任何投诉信息；在接到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件后，基于高度谨慎，及时对涉案信息进行核查，经确认涉案信息已被用户自行删除。腾讯公司不明知也不应知涉诉信息的存在，故应当认定腾讯公司履行了法定义务，及时采取了必要处理措施，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其所应承担的义务应和其民事行为能力、民事行为责任一致。涉案信息系由网络用户自行发布，平台用户数量众多，其发布的信息更是不计其数。腾讯公司客观上不可能而且法律也没有课以网络服务提供商对平台上的海量信息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涉案前，腾讯公司没有收到韩文彬的有效投诉，涉案后，腾讯公司及时核实涉案信息并进行处理。综上所述，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符合法律规定的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韩文彬全部诉讼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均提交了作品版权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合同、图片首发微博证明、图片作品拍摄数据信息、侵权页面截图、网页取证保全证书、侵权网页截图等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图片的权属情况江苏省版权局于2019年3月11日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者熊伟于2015年11月4日创作完成《锦绣奥体》作品，登记号为苏作登字-2019-G-00035874，创作完成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并附有作品登记样图。韩文彬同时提交了案涉摄影图片原始图片截图及照片序列号（DSC_0815.NEF）以及.jpg格式文件信息详情截图，载明案涉摄影图片的拍摄日期、大小、尺寸、快照、设备等信息。2015年11月4日，熊伟通过微博账号“毛毛熊Tinybear”发布案涉图片。2019年10月25日，韩文彬（甲方）与熊伟（乙方）签订《图片版权转让合同》，约定：“1.甲方确认是《锦绣奥体》（著作权登记号：苏作登字-2019-G-00035874）作品的唯一合法版权所有人。2.乙方保证“锦绣奥体作品”为其合法拥有并且不涉及侵权问题。若发生侵权问题，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3.乙方自愿将其拥有的对该“锦绣奥体”的以下权利转让给甲方：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作品相关全部权益，转让期限为一年。时间自合同签字生效之日起算。4.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锦绣奥体作品，并有权以原告名义就第三方违法使用授权作品的行为（包括在本协议签署前三年或者签署后一年内所实施的）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合同后附有案涉图片以及《作品登记证书》。2020年10月15日，熊伟出具《授权书》，授权韩文彬行使《锦绣奥体》作品著作权专有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作品相关全部权益），详见《图片版权转让合同》（20191025），转让期限延长至2022年10月25日，由韩文彬针对第三方侵权行为采取一切合法维权措施。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20年7月22日，韩文彬通过保全网进行网页保全取证。第6091AD0655DB49689694EA7CBA9A13AA号网页取证保全书显示，打开网络地址“https：//new.qq.com/omn/20190223/20190223A0IZQU.html”显示文章《稳稳的幸福！广州位列全国幸福指数MAX城市十强！》，该文章列明排名全国幸福指数城市十强的名单，并配上相应城市的景色图片，并在南京市下方使用了案涉图片。文章左边显示，“大洋网”企鹅号，2019年2月23日13：55。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域名qq.com主办单位为腾讯公司，网站首页网址为××；网站名称为“大洋网”、域名dayoo.com主办单位为交互式公司。交互式公司确认上述文章为其上传。韩文彬、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均确认上述文章中使用的一张图片与案涉权利图片一致。经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腾讯公司关于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抗辩腾讯公司辩称企鹅号为腾讯公司的内容开放平台，平台内信息均由注册用户上传，腾讯公司仅为平台服务提供者。为此，腾讯公司提供了《腾讯开发平台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腾讯内容开放平台-投诉指引》（以下简称投诉指引）。《服务协议》载明：“本协议是您与腾讯之间关于您使用腾讯内容开放平台服务所订立的协议。本协议相关定义如下：1.1.1“本服务”是腾讯向您提供的信息发布、内容管理、品牌推广以及与此相关的互联网技术服务。1.1.2“您”是指提交有效申请并注册后，在腾讯内容开放平台注册、登录、上传、发布、提供链接等以各种形式传播内容（包括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图表等）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本协议中更多地被称为“您”。1.1.3“腾讯”是指腾讯公司及其相关服务可能存在的运营关联单位。腾讯在本服务中是向您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4.3【对自己行为负责】您理解并同意，腾讯内容开放平台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分享、传播及获取的平台，您必须为自己注册帐号下的一切行为负责，包括您所发表的任何内容以及由此产生的任何后果。您应对本服务中的内容自行加以判断，并承担因使用内容而引起的所有风险，包括因对内容的正确性、完整性或实用性的依赖而产生的风险。腾讯无法且不会对因前述风险而导致的任何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投诉指引》载明“1.若权利人认为第三方在腾讯内容开放平台发布的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按以下要求提交相关材料进行投诉，通知腾讯。……2.腾讯作为中立的平台服务方，收到权利人符合本指引要求的通知书后，腾讯会尽快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处理，并在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的情形下将权利人的通知书转送给被投诉方。若被投诉方不认可权利人的投诉，腾讯会将被投诉方提供的相关材料转送给权利人，若权利人对于被投诉方的意见及其提供的相关材料有异议的，腾讯建议权利人另行通过行政投诉、诉讼等方式直接和被投诉方解决相关问题。如果权利人有新的并可充分推翻被投诉方意见的证明材料的，也可向腾讯提供。”四、原告的实际损失或被告侵权获利的情况韩文彬主张经济损失6000元，调查取证费500元，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焦点为：1.韩文彬是否享有案涉图片的著作权；2.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是否侵犯韩文彬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如构成侵权，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一、韩文彬是否享有案涉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摄影作品则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案涉图片是使用数码相机等设备对锦绣奥体进行的拍摄，在构图设计、色彩运用和后期制作等方面反映了作者的个人意志和独特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韩文彬提交了作品版权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合同、图片首发微博证明、图片作品拍摄数据信息等证据；上述证据已形成初步的证据链。交互式公司虽对案涉图片的权属存在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韩文彬经受让取得案涉图片的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交互式公司、腾讯公司是否侵犯韩文彬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交互式公司未经韩文彬授权许可，擅自将案涉作品用于其发表的企鹅号用户“大洋网”的文章中，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图片，侵犯了韩文彬对案涉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交互式公司抗辩认为其使用案涉图片属于著作权法中“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合理使用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适当引用”的合理使用行为要求被引用的作品在某一作品中起到的应当是辅助、说明的作用，且在引用时需指明作者名称和作品名称，但被诉侵权文章列明排名全国幸福指数十强的城市名单，所配的相应城市的图片占比较大，并非处于辅助地位，且该文章也未指明作品名称和作者名称，故案涉图片的使用不属于合理使用行为，因此对于交互式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腾讯公司，根据《服务协议》，用户注册企鹅号后利用企鹅号上传相关的内容，腾讯公司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储存空间服务；交互式公司确认被诉侵权文章系其通过其企鹅号上传；案涉图片属于摄影作品，韩文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作品已达到被公众所熟知的程度，其侵权信息明显程度并不高，此种情况下，面对网络上的海量数据，腾讯公司对一篇文章中的图片是否属于有权使用较难作出判断，而腾讯公司在平台内明确提醒服务对象不能有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并设置了侵权的投诉指引；韩文彬在诉前并未通过任何渠道或者以其他方式联系腾讯公司将案涉文章下线。故，腾讯公司在本案中仅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对案涉图片的使用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三、关于交互式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韩文彬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亦不能举证证明交互式公司因侵权的违法所得，本院将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拍摄成本、传播成本、经济价值、被告的主观过错及行为后果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含维权合理费用）为400元，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文彬400元；二、驳回原告韩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李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