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02行赔初3号 原告陈宝芳，女，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俞敏，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商星星，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清市清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晓，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晨，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宝芳诉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宝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敏、商星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晨、陈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12个月（不含鉴定及庭外和解期间），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宝芳诉称，2014年3月，原告在福清市××街道××村租赁了约25亩土地，创办苗圃场，栽种各种果树花木，现20多亩土地被征收。被告在没有经过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苗木进行直接毁损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200多万。具体如下：2016年12月13日被告强行对原告苗圃场苗木进行迁移，未通知原告及家属到场。原告赶到苗圃场时，当场被被告工作人员强推出去，被告将苗木在未作任何处理情况下强行挖走。2016年12月23日，原告接到被告的文件，提出苗木迁移到上迳苗木场。当日中午，原告赶到上迳苗木场，看到的是仅有几百株已枯死的芒果树、桂圆树、红叶石楠且都是小株树木，而大株树木及大量贵重苗木（如：罗汉松、茶花、桂花以及大棵果树）均已丢失，共计一万多株。还有苗圃现场的铁皮房以及农具，总计价值1万多元都已毁损、丢失。就该次违法迁移行为，原告向贵院提起诉讼，经贵院作出（2017）闽0102行初24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于2016年12月13日对原告作出的迁移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但被告至今未给予原告任何赔偿回复。特诉请，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多万元（具体损失以法院选定评估机构评估为准）；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提出评估费51500元由被告承担。 原告陈宝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陈宝芳身份证复印件；2、（2017）闽0102行初243号行政判决书；3、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4、部分苗木被毁损的照片。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2月11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并在庭审中辩称，一、本案强制迁移行为虽然被确认违法，但强制迁移行为本身并未造成原告的损失，迁移的苗木死亡是因为后期养护不善的原因造成，与强制迁移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土地所有权人系福清市××街道××村集体，该土地由安民村集体发包给村民使用，后原告承租该土地用于经营苗圃。根据被告在（2017）闽0102行初243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涉案土地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用地，安民村集体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该征收行为无异议，并已领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项。因此，原告作为该土地的承租人对该土地已不享有继续占有、使用的权利，原告对苗木进行迁移时必然的。本案中，虽然被告强制迁移行为被确认违法，但违法只是对被告在强制迁移过程中未按法定程序进行的评价，而从结果上来看，被告强制迁移并未对原告造成额外损失。迁移的苗木死亡时因为后期养护不善的原因造成，与强制迁移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拒绝迁移行为违法，且未尽迁移后接收和养护的责任，存在明显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被告通知原告迁移苗木的行为合法，原告有义务在收到迁移通知后主动履行迁移义务，而原告在收到迁移通知后拒不迁移的行为系违法，本案强制迁移也正是因原告的该违法行为引起，原告存在过错。另外在政府迁移苗木后，就通知原告进行养护并迁移，但原告未进行养护及迁移，造成苗木死亡也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原告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三、原告经营涉案苗圃不具有合法性，其经营的苗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权益，因此不能以苗木的损失作为行政赔偿请求。《福清市苗圃暂行管理办法》（2014年施行）第一条规定：在城镇规划区内，未经规划许可，不得新建苗圃区；已审批的苗圃不得擅自扩大用地，未经审批建设的苗圃在征地拆迁时不予按照苗圃补偿标准进行补偿；第二条规定：未列入农业发展规划的，及未经市国土局、农业局等主管部门批准的用地，不得建设为苗圃及其附属设施用地。《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清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暂行办法的通知》（融政综［2015］186号文件）规定，苗圃补偿对象必须具备相关手续（三证），即市政府批准变更土地用途的证明、工商营业执照和纳税登记证明。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原告经营苗圃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上述规定对其苗圃征地拆迁时无需按照手续齐全的苗圃补偿标准进行补偿，当然亦不能按照苗木市场价值进行赔偿。四、即使被告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也应以《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认定迁移苗木赔偿金额的依据。涉案苗木经双方清点形成《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并经《资产评估报告》确定迁移费为247719元，可以作为认定迁移苗木赔偿金额的依据，原告因征迁能够得到的利益也就是迁移费。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福清市2014年度第八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4］543号）；征地补偿登记表，安民村委会收款票据，承诺函；2、《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星泰安物流园工业储备地2013-044号项目涉及福清市××街道××村305省道南侧陈宝芳种植的苗木征迁资产评估报告》及送达回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543号批复无异议，对证据1中其他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对村民安置补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对地上附着物以及苗木享有所有权，被告无权直接对原告苗木强制迁移。对证据2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在迁移过程中存在过错。被告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应当以被告提交的双方清点形成的评估明细表为准。经原告提出鉴定申请，由本院委托宁德市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信估价［2020］第090201号报告书，原告对该报告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该报告对苗木价值进行评估本身就是错误的，评估结果主要是根据案涉《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得出，而该份明细表中实际上无法确认苗木的树龄、也无法确认原告在事后私自对苗木进行迁移的数量，评估结果本身不客观、不准确，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对对方提交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3无双方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不能证明迁移造成的损失，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部分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证予以驳斥，本院予以采信。对宁德市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信估价［2020］第090201号报告书，虽被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予以驳斥，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该报告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本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7）闽0102行初24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12月13日对原告陈宝芳的苗木作出的迁移行为违法。双方均未上诉，现（2017）闽0102行初243号《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陈宝芳申请，本院委托宁德市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苗木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9月7日，宁德市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信估价［2020］第090201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结果：2016年8月22日涉案苗木评估值为1150749元。 （2017）闽0102行初243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9月1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14］543号《关于福清市2014年度第八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核定将福清市境内农用地14.621公顷（其中耕地12.3307公顷）转为建设用地，核定征收福清市××街道××村水田0.0349公顷、旱地6.2475公顷、其他农用地1.0766公顷……。2014年9月1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发布［2014（年）］第73号《征收土地公告》。同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14（年）］第7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对龙江街道安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出具了征地补偿登记表。同年10月23日，福清市××街道××村民委员会向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承诺，受你局委托，我村承诺在收到项目征地补偿费之日起30日内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发放到被征地农民手中，并将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和发放名单在村委会公开栏进行公示。原告陈宝芳承租的土地位于上述征地范围内。2016年8月22日，原告在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同年9月16日，福建华融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星泰安物流园工业储备地2013-044号项目涉及福清市××街道××村305省道南侧陈宝芳种植的苗木征迁资产评估报告》，将上述签字确认的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记载的苗木作为评估对象，以2016年8月22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结论为确定星泰安物流园工业储备地2013-044号项目涉及福清市××街道××村305省道南侧陈宝芳种植的苗木（种植面积12.217亩）迁移费于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247719元。被告于2016年11月7日将上述评估报告留置送达原告。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福清市××街道××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11月24日向原告出具通知书，通知原告地上物进行迁移费用的评估价为人民币247719元，请原告于2016年11月29日前到安民村委会办理迁移款的领取手续，并于2016年12月4日前完成地上物的迁移，逾期没有完成迁移的，将由政府组织迁移。因在规定的期限内，原告未领取地上物迁移费用和迁移苗木等地上物，被告于2016年12月13日会同相关部门组织龙江街道办事处及被征地村委会将原告种植的苗木迁移到上迳苗木场，又于同年12月22日对原告出具通知书，通知原告需到上迳苗木场进行养护并尽快迁移，否则造成损失自行承担。次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上述通知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违法强制迁移陈宝芳苗圃造成其财产直接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以下针对双方的争议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赔偿范围的问题。首先，生效的（2017）闽0102行初24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迁移陈宝芳苗木的行为违法，故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已告知陈宝芳迁移期限，陈宝芳逾期未进行迁移，存在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次，虽然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庭审中主张陈宝芳已经迁移了部分苗木，但是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因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强制迁移导致陈宝芳无法就迁移当日及此后被迁移苗木的具体情况举证，故就陈宝芳因苗木被迁移所遭受的损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承担举证责任。而迁移当日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亦未对迁移的苗木具体情况予以清点并公证。因双方均认可陈宝芳于2016年8月22日签字确认的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的真实性，在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迁移当日苗木具体情况的情况下，该份明细表所记载的苗木情况可以视为被迁移苗木的情况。第三，尽管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通知陈宝芳迁移苗木，但是苗木的迁移需要适合的场地以及后续专业人员的养护，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迁移苗木至今仍存活的证据，其提出的未损毁陈宝芳苗木的主张不能成立，陈宝芳提出的被迁移苗木已经全部灭失的主张可以成立，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对被其强制迁移的全部苗木予以赔偿。 （二）赔偿标准问题。 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涉案苗木经双方清点形成《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并经《资产评估报告》确定迁移费为247719元，陈宝芳因征迁能够得到的利益即迁移费。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系强制迁移后的行政赔偿问题，而非征迁前的协商处理，现陈宝芳的苗木因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强制迁移行为导致灭失，且已经无法返还，有权直接获得赔偿金，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理应对其造成陈宝芳苗木的直接损失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陈宝芳的苗木经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予以评估，估值为1150749元。 综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强制迁移陈宝芳苗木造成的损失共计115074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宝芳1150749元； 二、驳回原告陈宝芳其他的赔偿请求。 评估费用51500元由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人堃 人民陪审员  史锦红 人民陪审员  伍 缄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 恒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