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3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林，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禾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中巷村。诉讼代表人：徐志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琦，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国林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禾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润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禾润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相关年度禾润公司净利润为负值的唯一依据是其提交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禾润公司年度盈亏的依据。1.破产案件的审计侧重于审查公司是否资不抵债、是否存在一年内的偏颇受偿等，数年之前某个年度的盈亏并非其审计重点，审计报告无法全面、客观地反映有关情况。2.该审计报告为单方委托审计，不具有合法性。虽然案涉审计系由禾润公司的管理人委托进行，但其主要用于破产清算案件的处理，在本案中使用不具有合法性。3.审计报告的依据不完整。审计报告的依据为2012-2014年度的财务账册及财务报表，并未包括当时管理人已经调查取得的禾润公司账外的货币资金；同时至本案一审庭审时，除王国林外，至少禾润公司另案向寿建良追索的153万元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向张凌瑜提起给付诉讼法院已受理，寿建良陈述徐阿三拿了540多万，这些都未纳入审计中。因此，案涉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资料显然是不完整的。4.审计报告与禾润公司主张的事实自相矛盾。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案外人寿建良、张凌瑜及王国林收取的款项为分红款，系对公司资产的不当分配；另一方面又对未将该部分款项(资产)纳入公司资产而作出的审计报告予以认可，二者显然自相矛盾。二、本案应当重新对禾润公司2012-2014年度盈亏情况进行审计。1.管理人在2018年9月14日已经通过调查寿建良掌握了禾润公司存在账外资金的情况，管理人理应将此情况披露给审计机构，对账外资金情况进行调查，并纳入审计范围。2.重新审计有助于正确认定禾润公司年度盈亏事实，也有利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寿建良的陈述以及本案和张凌瑜案的情况，可以确认禾润公司存在账外账、账外资金的情形。3.重新审计具备可行性。根据管理人所做的笔录以及寿建良、张凌瑜、王国林三案的诉讼资料，本案禾润公司存在账外资金以及账外资金保存在财务人员徐益萍、许蓉个人卡内事实清楚，具体银行卡情况在案涉证据中也都已经体现，同时无论是法院依职权还是管理人依职权都能调取相应银行卡内的货币资金流转情况，从而为全面地审核禾润公司年度盈亏情况提供充分、全面的依据。综上，王国林认为本案应当对禾润公司2012-2014年度经营净利润进行重新审计。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可以按照审计报告认定禾润公司年度经营净利润为负值，原审法院认定王国林应全额返还款项也有所不当。1.案涉款项为分红款，结合审计报告应可判断出分红时当时公司净利润为正值，具备分红条件，只是后来因为分红过多而导致2012、2013年度净利润为负值。因此，王国林、寿建良、张凌瑜也仅需以每年收到的分红款为限，对公司对应年度净利润进行补足至零即可，而无须全额返还款项。2.禾润公司对王国林与其他股东进行了多次分红，每次分红时公司的经营情况均不一样，即使按照原审判决意见净利润为负不得分红，本案也应对具体分红时禾润公司的盈亏状况进行审查，从而判断每次分红是否合法。事实上，并非每次分红前禾润公司的净利润均为亏损，仅根据禾润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即可看出禾润公司2014年度净利润为正数。四、禾润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王国林取得的分红款系在2012-2014年期间，如果禾润公司认为该分红损害了其利益，最迟至每年度的财务审核时应当发现此情形，但禾润公司一直未主张权利。至2018年5月15日人民法院受理禾润公司破产清算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禾润公司辩称：一、一审中王国林的答辩意见是其并非禾润公司的股东，其未从禾润公司处拿到分红，要求驳回禾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即王国林并未对审计报告提出异议，二审其再行审计报告提出异议不应支持。审计报告系管理人在发现有关问题后提请补充审计的结果，审计事务所也是法院指定的，不同意王国林重新审计的要求。二、关于账外账的问题。管理人只对公司财产负责，无权对其他个人的财产进行审查。因为在公司财务资料中发现了王国林的领款条，所以才对王国林等人提出诉讼。如果公司存在其他账外账的问题，包括两个财务人员的银行往来款项，王国林可以向管理人反映，管理人将予以调查。三、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问题是在管理人接手后发现，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有关法律适用的问题同意一审判决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禾润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国林支付禾润公司11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6日，王国林与案外人徐阿三、寿建良等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徐阿三出资225万元，王国林、寿建良等三人出资75万元，共同组建禾润公司。分红比例为徐阿三50%，其余三人50%。其后禾润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成立，登记股东为徐阿三、寿建良，各持股76.4151%、23.5849%。2012年至2014年期间，王国林累计收款110万元。2018年5月15日，该院作出（2018）浙0603破申13号民事裁定，受理案外公司对禾润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经管理人委托，绍兴大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一份，载明禾润公司在2012年、2013年为亏损状态，2014年净利润不足以弥补之前年度亏损。2018年9月14日，经管理人询问，寿建良确认王国林系隐名股东。另查明，王国林在该院受理的（2018）浙0603民初11110号案件中提交了合作协议，并在证据目录中记载“徐、寿、王、张签订合协议，四人共同出资成立禾润公司，对出资、分红进行约定，以证王国林领取的款项系寿建良支付的分红”。该案中，王国林还提交了答辩状，又明确记载“王国林和张凌瑜不直接登记为股东，而直接登记为寿建良一个人，王国林和张凌瑜两个人挂在寿建良名下，但三个人的投资款合计仍是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75万元，即寿建良出资30万元，王国林和张凌瑜各出资22.5万元。为此，本案所涉的110万元款项是寿建良个人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给王国林的投资回报或是投资红利”。同时查明，禾润公司曾向寿建良主张返还153万元分红款，该院经审查作出（2019）浙0603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支持禾润公司诉请，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国林在本案中陈述合作协议系意向性协议，其并未按协议履行，已退出成立公司的事宜与其在（2018）浙0603民初11110号案件陈述并不一致，显失诚信。根据其在（2018）浙0603民初11110号案件中关于共同出资设立禾润公司的陈述与寿建良陈述一致，也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王国林曾认可寿建良实际仅出资30万元，其登记的75万元中有22.5万元系其出资，故在寿建良已认可王国林出资的情况下，该院亦确认王国林系禾润公司公司实际出资人。根据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出资人权利损害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的利益。滥用出资人权利给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王国林所分配的分红款，是造成禾润公司相关年度净利润为负值的原因之一。其作为实际出资人，对公司资产进行不当分配，违反资本维持原则，现禾润公司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也证明已造成禾润公司公司损失。据此讼争款项王国林应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王国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禾润公司110万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国林提交证据1.寿建良出具的证明以及禾润公司分红情况说明，证明禾润公司经营过程中曾使用其财务人员的个人银行账户，相关款项属于公司资产，案涉审计报告不包括该等内容，审计内容不全；证据2.由寿建良确认的财务人员的银行卡明细，证明该等账户的资产属于禾润公司的资产；证据3.禾润公司经营期间的部分合同及手写记账凭证，证明公司经营情况。王国林申请对禾润公司2011年至2014年财务情况进行审计，以证明相关年度禾润公司存在利润，具备分红条件；申请调取财务人员徐益萍、许蓉账户交易记录并对其本人进行调查；申请法院传唤寿建良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国林提交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其对案件处理没有实质影响，故不予认定，对其重新审计、调查取证及证人出庭的申请不予准许，具体在裁判理由中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取得财产应当具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依据，王国林从禾润公司处取得款项110万元，应当说明给付原因。其就此所作陈述并不清晰一致，一审中王国林否认其为公司隐名股东，否认该款项为禾润公司分红款，二审中则对于隐名投资的事实以及分红款的性质没有再提出异议，而是主张公司具备分红条件，其取得分红款合法有据。本院围绕其最终确认的给付原因进行审查。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利润分配应当由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制定分配方案，由股东会审议批准，禾润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与之相一致，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则规定了利润分配的具体规则，即根据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利润分配具有特定的程序性要求和实质性要件。本案中，虽有关股东陈述曾召开会议决定分红事宜，但没有书面记载，即除了利害关系人的陈述以外，缺乏证据证明公司当时具有分配利润的实质性条件且履行了法定的利润分配程序，故王国林主张案涉款项来源于合法有效的利润分配，依据不足，其取得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国林在一审时未提出明确的时效抗辩，其二审中再行主张，不应支持。进一步而言，王国林作为公司及其他股东均知晓的隐名股东，无合法依据取得公司财产，其行为具有抽逃出资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其行为不受诉讼时效制度保护。综上所述，王国林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应支持。鉴于缺乏证据证明王国林是经正当利润分配程序取得案涉款项，故所涉款项不应称之为分红，禾润公司破产管理人引用有关股东的陈述，将其称之为分红，表述不严谨，应予指正；鉴于利润分配的程序缺陷不可能再行治愈，故王国林二审提供的证据对案件处理没有实质性影响，也没有必要再行调取证据、传唤证人及重新审计以审查当时公司的实际盈亏状况。综上所述，王国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王国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