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04民初525号原告：刘霞，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原告：MarkusHeldt，男，德国籍，1960年8月25日出生，住。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拥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贝，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大院。法定代表人：田军章,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桂秋，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芊，该医院工作人员。原告刘霞、MarkusHeldt与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霞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拥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桂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和被告之间的冷冻胚胎保存协议，并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由被告保存的胚胎。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刘霞因不孕于2016年3月8日在被告处就诊。2016年5月4日在被告生殖医学中心行体外人工授精，所形成的胚胎于2016年5月8日由被告有偿冷冻保存，现保存期已续费至2020年12月。原告刘霞已52岁，生理上不能再生育，继续由被告冷冻保存胚胎不再具有临床实际意义，双方之间的保存协议丧失存续基础。但该冷冻胚胎对原告具有重要情感价值，原告希望解除与被告的保存协议，由原告以自己提供的方式继续保存冷冻胚胎。与被告协商返还冷冻胚胎未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辩称，被告确实储藏了原告提供的冷冻胚胎，原告要求取回冷冻胚胎，在我国民法上缺乏明文规定，且与现行部门规章相关规定存在冲突。我国原卫生部于2001年出台《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其中明确规定胚胎不能买卖、赠送，医疗机构和服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目前，对冷冻胚胎的道德和法律属性判定仍存在分歧。我国关于冷冻胚胎的法律规制和界定，包括冷冻胚胎的监管和处置的法律规定均比较模糊。中华医学会生殖医学分会专家对于冷冻胚胎保存和处置有如下共识：“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介于人和物之间，剩余冷冻胚胎的处置既不可以作为人来被领养，又不可以作为物来被继承或索取，但必须以敬畏和尊重的态度加以对待。国际上对剩余冷冻胚胎的处理方式有销毁、捐赠他人或科研，或者无期限冷冻保存等。在我国2003年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明确指出：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代孕及胚胎捐赠行为。因此，符合我国国情的剩余胚胎处理途径仅有销毁、捐赠科研（必须经过生殖伦理委员会批准）或者无期限冷冻保存。”总之，冷冻胚胎的处置涉及法律与伦理的冲突，被告无权答应或者拒绝原告的要求，恳请法院根据法律和政策予以综合评判，被告将遵循并执行法院的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刘霞与原告MarkusHeldt于2013年12月10日在丹麦婚礼管理局登记结婚。被告生殖医学中心的《助孕治疗小结》显示，2016年4月7日，原告刘霞在该院行第1周期，使用拮抗剂方案，在B超引导下行卵巢穿刺取卵术，共获卵2枚，正常受精卵1枚，形成第3天胚胎2枚，优胚1枚，本周期冷冻胚胎数1枚。2016年5月4日，原告刘霞在该院行第2周期，在B超引导下行卵巢穿刺取卵术，共获卵2枚，正常受精卵1枚，形成第3天胚胎1枚，本周期冷冻胚胎数1枚。原告刘霞的《IVF-ET治疗周期总结表》亦记载，2016年4月7日、2016年5月4日，被告生殖医学中心采用拮抗剂方案和微刺激方案，获得受精卵，冷冻保存胚胎2枚。原告于2016年4月10日、5月8日两次签署《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其中载明：“我们（夫MarkusHeldt，妻刘霞）为合法夫妻关系，现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实施了辅助生殖治疗。我们知道：胚胎冷冻适用于以下情况：1.可利用胚胎较多，除用于本周期移植外，尚有剩余胚胎；2.可能或已经出现较严重的卵巢过度刺激综合症，本周期不宜移植；3.内膜条件不佳；4.移植困难……。将胚胎冷冻保存，可增加以后周期胚胎解冻后移植回子宫的机会，使患者免去多次诱发排卵及取卵，减少费用，增加周期累积妊娠率。我们自愿接受胚胎冷冻保存，并与医生讨论了以下重要事宜：……我们已经知道胚胎冷冻及保存需交纳相应费用；胚胎冷冻保存最长期限为5年……如果出现下列事件之一，我们允许生殖医学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并根据医学伦理学原则作出胚胎在体外退化的处理：1.我们夫妇书面请求中心停止胚胎保存；2.我们逾期3个月不支付胚胎保存的费用；3.我们双方之一或两个均死亡而没有在遗嘱中留下任何涉及我们的胚胎的意见；4.从胚胎冷冻即日起满5年；5.因法律要求这样做；6.因不可抗力所致。我们夫妇对上述情况有充分的认识和理解，并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知情同意书。”原告还在2016年4月10日、5月8日签署《配子、胚胎处理知情同意书》，主要内容是：原告在被告生殖医学中心接受了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及衍生技术治疗。辅助生殖方案为ICSI。2016年4月7日获卵2个，正常受精1个，冷冻胚胎1个；2016年5月4日获卵2个，正常受精1个，冷冻胚胎1个。冷冻胚胎的保存方式为玻璃化冷冻。对于患者因多种原因无需再使用的冷冻保存的胚胎，经医学方法处理后销毁。被告为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2001年8月1日施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人类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服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实施人力辅助生殖技术应当遵循知情同意原则，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涉及伦理问题的，应当提交医学伦理委员会讨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禁止实施代孕技术。《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第一条规定，不育夫妇对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过程中获得的配子、胚胎拥有其选择处理方式的权利，技术服务机构对此有详细的记录，并获得夫、妇或双方的书面知情同意；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代孕技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有如下陈述：1.原告表示两枚冷冻胚胎有原告遗传物质，现原告刘霞无生育能力，两胚胎由此成为医疗废物，被告可处置，但两枚胚胎对原告具有精神意义，原告MarkusHeldt也不愿意两枚冷冻胚胎作为医疗废物处理，所以才要求被告返还。2.被告称，对于保管期限届满或母体不具备生育能力的胚胎，仍然会严格按照相关规范进行处理。如果法院判决涉案两枚胚胎返还原告，其会使用相关技术给予原告支持。3.关于保管费用，双方确认原告已交纳至2020年12月底的冷冻胚胎保管费。4.原告明确承诺，如果从被告处取得涉案两枚胚胎，将遵循法律规定和医学伦理，不将胚胎用于代孕等违反法律和伦理道德之用途。5.双方一致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6.原告表示，无论诉讼请求是否被支持，本案受理费均由其负担。本院认为，原告MarkusHeldt是德国公民，本案是涉外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对被告采用冷冻技术保存了原告的两枚胚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并认为双方之间已成立以提取、保存、处置冷冻人体胚胎为内容的医疗服务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两枚胚胎应否返还给原告，如果返还给原告是否存在违背伦理道德，损害公共利益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涉案两枚胚胎是原告刘霞的卵子和原告MarkusHeldt的精子结合而产生的，含有原告刘霞、MarkusHeldt的DNA遗传信息。尽管人体胚胎的法律性质尚无定论，但不能否认两原告在生命伦理上与涉案两枚胚胎具有最密切的联系，是理所当然的权利人，享有保管、处置胚胎的民事权益。前述《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内容表明，原告与被告订立医疗服务合同是为了完成胚胎移植，实现生育目的。现原告刘霞无生育能力，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所以，用于胚胎移植的涉案两枚胚胎应当交由其权利人，即两原告保管和处置。原告主张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诉请被告返还两枚胚胎，本院予以支持，并确认双方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于本案立案之日即2021年1月4日解除。被告对原告返还胚胎的主张无异议，但提出胚胎返还之后可能产生的法律和伦理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条规定，从事与人体基因、人体胚胎等有关的医学和科研活动，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不得危害人体健康，不得违背伦理道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该法律规定，要求原告在取得涉案胚胎后，不得使用胚胎从事代孕等违背伦理道德，损害公共利益的医学活动，两原告明确表示知晓相关法律后果，并承诺遵循法庭的告诫。再者，基于可能存在的风险而否定原告的正当权利主张，于法律或情理而言，均缺乏充分的理由。此外，原告表示无论是否支持其诉请，本案诉讼费均由其承担，该意见是原告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一千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刘霞、MarkusHeldt与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订立的医疗服务合同于2021年1月4日解除；二、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刘霞、MarkusHeldt返还两枚胚胎。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霞、MarkusHeldt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MarkusHeldt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告刘霞、被告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金额为标准计，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欧阳福生人民陪审员 曲 怡 倩人民陪审员 雷 金 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晓燕书记员叶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