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78号建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炽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元新，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远术，男，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煊，四川蜀缘（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万兵，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国，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李万兵之弟。 原审第三人：罗顺钊，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曹远术、李万兵，原审第三人罗顺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莞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元新，被上诉人曹远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智煊，被上诉人李万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罗顺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建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1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请求依法对本案诉讼费用进行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超过了简易程序的时间却未改为普通程序。本案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第三次开庭时间为2020年8月31日，2020年9月底结案。在第三次开庭时就已超过了3个月，但一审法院却未将简易程序改成普通程序，严重违反诉讼法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明知曹远术对40万元保证金没有诉权，执意要求曹远术增加该诉讼请求。曹远术认可本案所涉的40万元保证金是李万国所交，曹远术已通过诉讼要求李万国归还，双方对此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了调解书。即使李万国确实交过该笔款，曹远术也无权主张，只能是李万国主张。因此，在一审法官询问曹远术及其代理人是否主张该笔款时，曹远术及代理人强调该笔款已通过诉讼解决，不愿意增加诉求。后在一审法官的质问才勉强同意增加，东莞建工的代理律师当庭提出异议，但一审法官执意如此，并责令曹远术庭后补交诉讼费。可见，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难免不让人产生遐想。二、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曹远术增加的诉讼请求中关于项目管理人员的损失为676650元，但一审法院却判决695500元。该损失依据本就不充分，且一审判决还超过一审诉讼请求，实难让人信服。三、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总额缺乏事实依据，理由错误。一审法院将涉案工程总额认定为496076.548元的依据是工程业主曾经委托光宇公司进行造价，但该造价既未在法院使用，亦未得到东莞建工的认可，不能作为东莞建工与曹远述之间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在东莞建工否认该结论的情况下，以东莞建工未提供证据否认其真实性为由予以确认，属于对证据规则的错误适用，曹远术理应继续举证或者申请造价鉴定才行。四、一审法院认定损失的依据和理由不充分，金额太高。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质证时当庭认定曹远术关于损失的依据不充分。但在曹远术未补充提交损失证据的情况下，又认定损失金额为80余万元，属于前后矛盾。关于损失，曹远术提交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874号民事判决）及东莞建工在该案件中所提供的损失依据，曹远术所列的发放停工后相关人员的工资表。1.1874号民事判决中并未列明水电损失的具体金额；2.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874号案件（以下简称1874号案件）中，东莞建工所列举的损失表并未被采信，故其关于留守人员损失的表不能在本案中采信；3.曹远术虽提交了向相关人员发放工资的表，但未提交发放工资的转账记录；4.一审法院认定其有一名技术负责人、一名施工人员及8名民工留守，但却没有任何证据。通常情况下，作为水电分包在整个工程份额中占比极小，即使有留守人员也不可能留守这么多人员和长达近3年的时间，况且正如曹远术所述，其工程款额总额仅为49万余元，不可能让这么多人留守，留守的人员也不可能不向曹远术索要工资。五、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自2013年10月15日起算没有依据。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未结算，曹远术在2020年5月12日才起诉。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自2013年10月15日起算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即使要计算利息至多从起诉之日起算。六、一审法院认定40万元保证金已缴纳的依据不充分，判决由东莞建工承担的理由不足。李万兵虽出示了4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但在收条上未表明是收取现金，也无任何转账凭证，缴纳40万元保证金的依据不充分。另外，该收据上明确表示一切责任后果由罗顺钊负责，即使李万兵交了该40万元保证金，也应当由罗顺钊归还，其要求东莞建工承担退还的的理由明显不充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认定事实和理由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曹远术答辩称，一、关于改为普通程序的问题，因为本案两次追加第三人，分别追加了罗顺钊和李万兵，所以不存在超审限的问题。关于40万元保证金释明的问题，曹远术与李万兵对该40万元保证金均有权要求退还，曹远术与李万兵、李万国就40万元的保证金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法官的释明是为了减少诉累，节约审判资源。二、关于损失，曹远术提出的损失是90多万，而不是对方陈述的60多万元，东莞建工依据其中一个数据断章取义。工程项目拖了几年，曹远术的损失的确存在。该损失是依据1874号案件东莞建工与业主方之间的判决结果所确认的，东莞建工在该案中提出的损失金额更高，而曹远术要求的损失更低。东莞建工在该案中主张的损失属于自认，在曹远术提出的损失更低的情况下，东莞建工不认可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三、关于工程款，曹远术最初上报的工程价款为90多万元，而罗顺钊发过来的电子版载明的金额为49万余元，相差了40多万元。四、关于利息，一审判决从2013年10月15日计算正确，因为曹远术每年都在催款，东莞建工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不恰当。而且发包人四川中科盈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盈公司）也是从2013年10月15日开始按4倍利息计算的利息，东莞建工称曹远术于2020年5月12日才起诉不是事实，实际上这是曹远术第二次起诉，第一次按自动撤诉处理是因为疫情，跟承办法官说了暂时不交诉讼费，等疫情过了再交诉讼费。五、关于40万元的保证金肯定是交了的，具体事项由李万兵的代理人李万国陈述。至于是否应由罗顺钊退的问题，罗顺钊的行为都是职务行为，保证金是基于对东莞建工的信任才交纳，应由东莞建工予以退还。 李万兵答辩称，针对40万元的保证金，是由李万国亲自交的，东莞建工盖章进行了确认，且罗顺钊也签了字。该保证金系李万国代曹远术和李万兵交的，东莞建工对此进行了说明，故应由东莞建工负责退还。关于工程款及其他问题，同意曹远术的答辩意见。 罗顺钊未到庭陈述相应意见。 曹远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莞建工给付曹远术工程款296076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东莞建工给付曹远术各种损失972650元；3.东莞建工返还曹远术保证金4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东莞建工于2012年9月18日授权罗顺钊为成阿新城标段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部负责人，依法开展实施相关工作。李万兵及曹远术于2012年12月28日与东莞建工成阿新城项目部签订了一份《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为：甲方为东莞建工藏羌风情街项目部，乙方为李万兵、曹远术。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成阿新城藏羌风情街A区一标段。工程地点：金堂县淮口成阿工业园。工程范围：A区地下室、2、4、5号楼。工程内容：图纸设计范围内的所有设备、给水、排水、强电、弱电布管及电线电缆，以甲方下发的设计图纸为准。该工程临时用水、用电、办公设施水、电、安装的人工费及材料费按四川省09清单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信息价中没有的部分材料由甲乙双方按市场价共同认质认价。临水临电付款方式：按每月进度的75%支付，临水临电安装完毕后，在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结清。负责该工程施工期间至竣工为止的用水、用电管理、维修的全部人工费由甲方承担，该部分材料由甲方认质认价乙方负责采购。承包方式：甲方将成阿藏羌风情街A区一标段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发包给乙方，采用包人工、包材料、包工期等。工程量约51000m²（最终面积以实际结算为准）。二、工程期限。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12月30日。三、工程材料要求。设备、材料由乙方负责采购供应。四、工程预结算、费用上缴。预结算依据：本工程执行四川09清单计价定额及政府相关配套文件按时结算，材料品牌由甲方确定、乙方购买，材料费、人工费调差执行四川省和成都市同期施工造价信息价格为准。上缴方式：按乙方承包工程总价的17%向甲方上缴管理费，资料员做资料的费用和做结算书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审计决算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五、工程款的支付方法。工程开工施工至主体三层顶板完成后，在乙方将施工进度资料及工程量报表交甲方审核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按核准的已完工程价款的75%向乙方支付已完成工程的进度款。主体三层项板以上的工程进度按月支付，由乙方每月25日向甲方报送当月的形象进度统计并申报完成的工程量。甲方于次月5日前审核完成，并与次月15日前向乙方按时支付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5%进度款。工程竣工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经甲方接收后，当日起30个工作日内审核并支付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款累计达到95%，留5%作保修金，保修金于一年后无重大质量问题后一次性退还乙方。六、保证金的收取及退还。在签订合同进场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付履约保证金400000元，主体三层顶板封顶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200000元，主体框架封顶后7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剩余保证金200000元。十一、违约责任。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义务，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工程总价的5%违约金，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责任。由于甲方违约造成本合同无法执行的，甲方应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并按月息3%计算。该《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甲方处盖有东莞建工成阿新城项目部此章签订协议与经济合同无效（以下简称成阿新城项目部）印章，并有罗顺钊的签名；乙方处有李万兵、曹远术的签名。 李万兵与曹远术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其内容为：一、成阿新城、藏羌风情A区一标段水电安装主合同第四项第二条按乙方承包工程总价的6%上缴管理费、水电安装、税金由乙方负责（按国家文件相关规定缴纳水电安装税金）。二、签订水电合同的李万兵在合同中应起到调解和协助义务，此工程的盈亏与李万兵无关。三、本工程项目实行项目技术负责人责任制，曹远术为本项目技术负责人，负责现场管理及安全工作等，此项目全权负责。四、本工程款直接打入现场水电安装技术负责人曹远术的账户，由曹远术制定工资表，发放人工工资，并进行项目核算。 成阿新城标段项目工程于2013年10月15日停工，水电留守技术负责人一名（每天400元）、施工员一名（每天250元），时间计至2016年9月20日；水电留守工人8名（每天150元），时间计算90天。曹远术所施工内容有5#楼从地下室负二层至五层顶板六层底板、水电预留、预埋到位；4#楼从一层至三层顶板及屋面、水电预留、预埋到位；按照会审纪要和相关签证、设计变更、进行水电预留、预埋到位。前述施工内容经中科盈公司委托的四川光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宇公司）审计为496076.48元。罗顺钊向曹远术支付工程款200000元。罗顺钊于2012年12月30日向李万国出具了一份《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李万国代曹远术交来成阿新城藏羌风情A区一标段（4、5号楼工程）水电安装保证金400000元。此保证金退还时直接退回给曹远术，一切责任后果全部由罗顺钊承担。该《收条》中盖有成阿新城项目部印章，并有罗顺钊签名。 成阿新城项目部于2015年9月9日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了一份《关于曹远术与李万国400000元债务纠纷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其内容为：由本公司承建的金堂淮口镇成阿新城4、5号楼工程项目总包，其中水电安装项目由曹远术承担施工任务，保证金400000元由引荐人李万国代曹远术缴纳到本项目部（支付方式：李万国向曹远术出具400000元借条）。目前该项目因业主原因处于停工状态，现金堂县政府正在协调处理当中。对于该纠纷的400000元款项由本项目部全权负责与曹远术清算，李万国不承担后果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曹远术与李万兵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载明：签订水电合同的李万兵在合同中应起到调解和协助义务，此工程的盈亏与李万兵无关。”曹远术以此约定为由，认为李万兵已退出施工，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但该内容明确约定了李万兵有调解和协助义务，并没有退出合同主体的意思表示，故曹远术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由于曹远术与李万兵均无水电安装施工资质，无权承担相关水电安装工程，涉案《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涉案已施工项目经建设单位中科盈公司委托光宇公司进行审计后认可水电安装项目的工程款为496076.48元，东莞建工未提供证据否定该金额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盖有的成阿新城项目部印章虽注明此章签订协议与经济合同无效，超出了该印章的使用范围，这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但该印章也用于收款等事项。因此，涉案《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应当确定为曹远术、李万兵和东莞建工。曹远术及李万兵主张东莞建工支付剩余工程款29607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曹远术及李万兵主张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科盈公司从2013年10月15日起向东莞建工支付利息的标准计算即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东莞建工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因本案当事人对利息的计算标准无约定，应当依法从2013年10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曹远术及李万兵主张赔偿停工损失水电技术负责人1人428000元【400元/天×1070天（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9月20日）】、施工员1人267500元【250元/天×1070天（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9月20日）】、水电安装工人8人108000元【150元/天/人×90天×8人（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9月20日）】，合计803500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损失，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400000元的问题，东莞建工认为东莞建工没有收到涉案保证金400000元，《收条》中明确载明一切责任后果全部由罗顺钊承担，与东莞建工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收条》中虽载明有一切责任后果全部由罗顺钊承担的内容，但该《收条》中明确盖有成阿新城项目部印章，并没有免除东莞建工退还保证金的义务，曹远术及李万兵主张东莞建工退还保证金400000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远术、李万兵工程款296076元；二、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远术、李万兵利息（以工程款296076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工程款296076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三、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曹远术、李万兵保证金400000元；四、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远术、李万兵停工损失合计803500元；五、驳回曹远术、李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9元，由曹远术及李万兵负担1005元，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904元。 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东莞建工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留守人员的数量和东莞建工将光宇公司审计结论电子版发送给曹远术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曹远术和李万兵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李万兵于2020年8月2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除授权李万国参加本案一审诉讼外，李万兵还请求法院增加由李万国代该项目合同约定支付的保证金40万元向东莞建工追回本金及损失。并明确曹远术的诉讼请求为李万兵与曹远术共同管理项目合作所有。在1874号案件中，东莞建工提交了2013年11月5日的《停工造成人员、材料租赁、钢材等资金利息、违约金等损失如下》的附表，载明“技术负责人”土建、水电各一名，损失金额为400元/人/日；“施工员”土建二名、水电一名，250元/人/日；“民工留守人员”中“水电安装人员”为8名，损失金额为150元/人/日。该损失表下方有中科盈公司工作人员王昊亮的签名及“同意上述数据”的意见，赵富臻的签名和“收到、属实”的意见。本院（2016）川01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酌定的项目管理人员损失计算至该案起诉之日2016年9月20日的损失金额为157.4万元，民工留守人员以90天为损失计算合理期限，即1935000元，周转材料计算的损失为180日，金额为807084元。 2020年7月29日，光宇公司出具《关于成阿新城项目水电项目审计结算的说明》，内容为：“我公司接受中科盈公司的委托，对东莞建工承建的成阿新城项目4#、5#楼已完工程量造价进行了审核。其中水电工程项目结算总金额为496076.48元，分项为：4#楼电气工程67717.81元、5#楼电气工程287072.5元，地下室给排水工程7105.18元、电气工程134180.39元。” 2020年8月31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第4页载明：“审：原告方是否主张要求被告支付保证金40万元？原代：主张。被代：对主张有意见，法院要求原告的主张不当。审：关于保证金的问题李万兵有这个意思表示，不是法院要求的。被告：针对原告的主张，原告本不主张，在法官的反复解释下要求主张。” 上述事实，有《授权委托书》《停工造成人员、材料租赁、钢材等资金利息、违约金等损失如下》《关于成阿新城项目水电项目审计结算的说明》、本院（2016）川01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的《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由李万兵、曹远术作为共同一方当事人与东莞建工项目部签订，不管李万兵和曹远术之间内部如何约定，均不影响李万兵、曹远术就案涉合同对外共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由于二人均不具备分包水电工程的施工资质，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判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二、曹远术所完成的工程造价如何确定，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计算；三、曹远术主张的停工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四、东莞建工是否收到4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承担退还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进行评述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本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2020年9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于2020年10月26日完成一审判决书的送达结案确实超过了三个月的审理期限。但是，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两次通知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存在可以扣减审理期限的事由。加之本案的事实较为清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金额不算太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李万兵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除对李万国进行诉讼授权外，还表达了向东莞建工追回40万元保证金及明确曹远术主张的款项属于与其合作所有的意愿。因李万兵作为第三人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主张，一审承办法官基于“案结事了”的原则，考虑到李万兵与曹远术存在共同承建案涉水电工程的事实，询问曹远术是否增加该项诉讼请求并不违反“审判中立”原则，不构成程序违法。东莞建工上诉主张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工程从2013年停工后，中科盈公司委托了光宇公司对已完工程部分的造价进行了审核。虽然东莞建工与发包人中科盈公司在1874号案件中是以双方达成的《成阿新城4、5号楼工程结算清单》作为结算依据，没有直接以光宇公司的审核金额作为依据。但案涉工程停工至今已7年有余，客观上已经不具备对曹远术所施工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准确造价鉴定的可能性。加之该部分金额本身不大，启动鉴定程序耗时费力，光宇公司确实接受中科盈公司的委托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且单独就案涉的4#、5#楼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作出了审核。该审核金额更能客观反映当时的施工现状，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案涉水电工程已完工程造价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东莞建工与李万兵、曹远术之间的合同无效，但鉴于东莞建工已经与发包人中科盈公司就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应当视为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曹远术、李万兵分包的工程包含在东莞建工结算的工程范围之内，东莞建工亦应参照合同约定向曹远术、李万兵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工程执行四川09清单计价定额及政府相关配套文件按时结算，材料品牌由甲方确定、乙方购买，材料费、人工费调差执行四川省和成都市同期施工造价信息价格为准。上缴方式：按乙方承包工程总价的17%向甲方上缴管理费，资料员做资料的费用和做结算书的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审计决算的费用由甲方负责。该约定中虽然有“上缴管理费”的内容，但其实质就是双方之间就工程价款如何进行结算所作出的约定，应当参照适用。曹远术、李万兵应得的工程价款应为496076.48元×（1-17%）=411743.48元，减去已经支付的20万元后，东莞建工在本案中尚应向曹远术、李万兵支付的工程款为211743.48元。一审法院在确定曹远术、李万兵应得工程价款时未考虑合同中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导致工程款金额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东莞建工主张应由曹远术继续举证和申请造价鉴定的方式确认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由于东莞建工承包的工程在未施工完毕的情况下就被解除，导致曹远术、李万兵从东莞建工处分包的工程亦无法完成全部施工并通过竣工验收。东莞建工与曹远术、李万兵在《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均是建立在工程顺利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在本案中无法适用，应视为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曹远术、李万兵没有证据证明工程交付和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故本案的利息应从曹远术于2020年5月12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东莞建工与中科盈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与东莞建工与曹远术、李万兵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属于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只在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曹远术和李万兵不能以东莞建工与中科盈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来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一审判决以1874号案民事判决中确定的中科盈公司向东莞建工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作为确定东莞建工应向曹远术、李万兵付款的时间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三、东莞建工在1874号案中提交的《停工造成人员、材料租赁、商混、钢材等资金利息、违约金等损失如下》的证据中载明了水电安装部分有技术负责人1名、施工员1名和民工留守人员8名的事实，该证据经过了中科盈公司人员的确认和本院的采信。本院在认定系中科盈公司原因导致工程从2013年10月15日停工，并酌情确定了东莞建工项目管理人员和留守人员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限，判决支持了东莞建工要求中科盈公司赔偿停工损失的诉讼主张。案涉水电安装工程本身属于东莞建工向中科盈公司主张权利的一部分，其对外主张权利后对内也应当向分包单位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参照1874号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损失计算原则认定曹远术、李万兵的停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案涉《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由东莞建工的授权代表罗顺钊持非合同专用章与曹远术、李万兵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而且约定了曹远术和李万兵要向东莞建工交纳40万元履约保证金。罗顺钊于2012年12月30日出具了“收到李万国代曹远术交纳的40万元成阿新城藏羌风情A区一标段（4、5号楼工程）水电保证40万元”的收条，该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与《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完成吻合。虽然《收条》上没有载明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且曹远术和李万兵没有提供转款的相应凭证。但是，在施工过程中分包单位以现金方式交纳履约保证金符合交易习惯，而且罗顺钊出具该《收条》后，曹远术就进场进行了施工。之后东莞建工和罗顺钊从未提出过曹远术、李万兵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纳40万元保证金的异议，加之罗顺钊还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于2015年9月12日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情况说明》，再次确认收到李万国代曹远术交纳4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故东莞建工上诉主张未收到该40万元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罗顺钊在《收条》载明“此保证金退还时直接退回给曹远术，一切责任后果全部由我罗顺钊承担”的内容，但前已查明，罗顺钊签订合同及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均是履行东莞建工授权的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东莞建工承担，一审判决东莞建工承担退还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曹远术、李万兵应得的工程价款金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东莞建工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曹远术、李万兵保证金400000元”“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远术、李万兵停工损失合计803500元”；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即“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远术、李万兵工程款296076元”“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远术、李万兵利息（以工程款296076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工程款296076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驳回曹远术、李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曹远术、李万兵工程款211743.48元及工程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欠付工程款211743.48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曹远术、李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9元，由曹远术、李万兵负担1200元，由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为87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8元，由曹远术、李万兵负担1800元，由东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为180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