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男，198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赞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乍浦镇嘉兴港区嘉化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79356392Q。法定代表人：方银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辰，女。上诉人王鑫因与被上诉人嘉兴赞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鑫上诉请求：1.改判赞宇公司支付以罚款方式克扣的2019年6月、9月应得工资432元、562元；2.改判赞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214.25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两份处理报告以及处理所依据的《公司公共财物损害赔偿规定》，可以明确两笔扣款性质属于处罚。而赞宇公司据以依据的《公司公共财物损害赔偿规定》《奖惩制度》等文件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未经民主程序公示告知王鑫，违反法律规定，赞宇公司依据上述文件作出处罚侵害了王鑫合法权益，不应认定为公司正常管理行为。对于案涉所谓“事故”，赞宇公司既扣罚了王鑫安全奖，又进行了罚款，违反了行政处罚法关于对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王鑫的工资构成、罚款情况等相关证据均由赞宇公司掌握，客观上加重了王鑫的举证负担。一审中赞宇公司多次使用“拼凑”的证据，希望二审重新审理。赞宇公司辩称，王鑫被扣金额名义上是“处罚”，实质是因其忘记关底阀导致槽车漏料以及压坏厂区绿化，公司根据内部章程《驾驶员聘用考核、聘用及车辆管理办法》和《公司公共财物损坏赔偿规定》，要求王鑫对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槽车漏料事故中，损失物料80千克，造成经济损失1080元，赞宇公司考虑到王鑫在试用期内，仅要求其赔偿损失的40%即432元。压坏厂区绿化事故中，王鑫未确保安全行车，压坏厂区路边3.75米绿化带，造成损失1875元，公司要求其承担30%的责任即562元。每次扣除的金额未超过王鑫当月工资的20%，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王鑫未向赞宇公司提供身体不适的医学证明，也未按制度履行请假手续，反而借故不完成工作，在车辆调度人员与其联系时无正当理由旷工，赞宇公司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非赞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赞宇公司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6300元[1900元（底薪）+11天×400元（提成）]；2.判决赞宇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底薪工资差额11400元（2019年6月-10月，每月1900元）；3.判决赞宇公司支付以罚款方式克扣的2019年6月、9月份应得工资：432元、1875元、500元、1000元，合计3807元；4.判决赞宇公司支付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4800元[2019年5月1日至4日（劳动节）、2019年6月7日（端午节）、2019年9月13日（中秋节）共计6天，每天400元2倍工资差额]；5.判决赞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428.50元（11214.25元×2倍）；6.判决赞宇公司支付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5751.75元（23007元×0.25）；7.判决赞宇公司支付报销款3440元（2019年9月26日在杭长高速杭州方向安吉服务区维修费和过路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鑫与赞宇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王鑫在赞宇公司处从事槽罐车驾驶员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5日至2022年6月30日止，执行综合计时工作制度；薪资实行计件工资制，奖金分月度和年度考核后兑现；王鑫按照赞宇公司的要求完成现定的工作量，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的，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并按考核给予奖励等；工资发放日为每月25日，遇法定假日等可顺延，赞宇公司不得无故推迟；法定假日的工资支付标准为：按实际计件核算高于基本工资为基数的3倍则按计件工资支付，若低于基本工资为基数的3倍，则按基本工资为基数的3倍支付；赞宇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员工守册》《考勤制度》《奖惩制度》等）作为本劳动合同的附件，与本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王鑫均已阅读并承诺遵守；合同同时约定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赞宇公司2018年1月开始执行的《自备车驾驶员奖金考核细则》第5条规定，当月有安全事故，安全奖为0，事故处罚情况视事故损失大小按公司事故制度执行。在王鑫工作期间，赞宇公司每月25日左右向王鑫发放上月工资，工资发放具体情况为：2019年4月份1880.23元、5月份5315.32元、6月份12301.92元、7月份8186.33元、8月份6208.25元、9月份4329.13元。2019年6月7日端午节及9月13日中秋节，王鑫进行了加班，赞宇公司未向王鑫发放加班工资。2019年5月5日，因王鑫所驾驶浙ＦＪ××**号车辆，在卸好货后忘记关底阀，造成在之后的装货过程中物料从底阀泄漏地面，造成损失及污染。赞宇公司评估损失合计为1890元，给予王鑫赔偿损失432元的处罚，并对王鑫当月安全奖考核为0。2019年9月11日，王鑫驾驶浙ＦＢ××**号车辆在一厂厂区停车时，将车前轮开上厂区绿化带，导致路边绿化损坏。赞宇公司测量绿化损坏为3.75米，经济损失为1875元，给予王鑫赔偿损失562元的处罚，并对王鑫当月安全奖考核为0。2019年10月19日，王鑫与赞宇公司的车辆管理员蔡兆飞因打扫卫生发生言语冲突。此后，王鑫未再上班。2019年10月28日，王鑫向赞宇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理由是：1.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赞宇公司多次以罚款的方式克扣或变相克扣王鑫的工资；2.在王鑫明确表达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强行要求王鑫驾驶拖挂有严重安全隐患的车辆进行超载超限运输，属“强令冒险作业”，且在王鑫拒绝的情况下，存在变相辞退的行为。赞宇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向王鑫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2020年5月15日，嘉兴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王鑫提起的劳动仲裁申请，王鑫请求：1.赞宇公司支付王鑫2019年10月的工资6300元；2.赞宇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底薪工资差额11400元；3.赞宇公司支付以罚款方式克扣的2019年6月、9月的应得工资3807元；4.赞宇公司支付王鑫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4800元；5.赞宇公司支付王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428.50元；6.赞宇公司支付王鑫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赔偿金5751.75元；7.赞宇公司支付王鑫报销款3380元。嘉兴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浙嘉兴港劳人仲案（2020）第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赞宇公司支付王鑫2019年10月份工资2339.19元；驳回王鑫的其他仲裁请求。王鑫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赞宇公司收到上述裁决书后，按裁决结果向王鑫支付了2019年10月份工资2339.1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王鑫的各项诉讼请求，认定如下：一、对于王鑫请求的2019年6月至10月每月1900元的底薪工资差额。根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王鑫薪资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制，且约定王鑫按照赞宇公司的要求完成现定的工作量，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的，赞宇公司的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故说明王鑫取得每月1900元的基本工资，也需完成一定的工作量；王鑫认为双方约定的基本工资不包含在计件工资内，是另行计算，与双方合同的约定并不相符，且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根据王鑫提供的工资卡交易明细，王鑫正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均远远高于每月1900元，故对于王鑫要求按每月1900元对其进行工资补差的意见，不予支持。二、对于王鑫请求的2019年10月份的工资，经双方确认王鑫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其离职共工作7天；根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及双方的确认，赞宇公司发放工资的日期为每月25日左右，核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并未约定工资发放周期，而常规的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的1日到月底30日或31日，结合赞宇公司单位的自备车月底盘点统计记录，盘点时间在每月的9月29日左右，故相应的结算时间也应在每月的25日之后，而所盘点的油耗等均与王鑫的月工资结算相关联，现王鑫认为其工资发放周期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与上述盘点的日期不相符，王鑫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意见，对于王鑫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的1日至当月月底30日或31日；王鑫在2019年10月的工资计算周期内工作7天，应按7天计算王鑫的工资，根据双方确认，双方对工资金额5337.61元无异议，予以认定；由于赞宇公司已经向王鑫发放该月工资2339.19元，故赞宇公司尚应补发王鑫工资2998.42元。三、对于王鑫要求赞宇公司支付2019年6月、9月赞宇公司克扣的工资432元、1875元、500元、1000元的意见，经赞宇公司确认及王鑫的举证，确认2019年5月因王鑫未关车辆底阀造成货物泄漏扣除赔款432元、2019年9月因王鑫驾驶车辆压坏厂区内的绿化带扣除赔款562元，并对王鑫该二个月安全奖考核为0；同时，经审查，王鑫在工作中确实发生了上述事故，相应的处罚在赞宇公司的《自备车驾驶员奖金考核细则》作了相应的规定，故赞宇公司取消王鑫该二个月安全考核奖的发放，符合单位的规章制度，予以确认，同时赞宇公司对王鑫作出的赔偿损失的处罚，处罚金额相较损失及王鑫的月收入，也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对于王鑫认为的其中500元和至少1000元的罚款发生在王鑫离职后的10月份的工资中，但该二笔款项在工资计算时实际并未扣除；对于王鑫认为的扣除了其1875元的意见，并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王鑫要求赞宇公司补发上述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四、对于王鑫要求赞宇公司支付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的请求。经审查，2019年的节假日为5月1日劳动节、6月7日端午节、9月13日中秋节等，王鑫的岗位虽实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制，但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仍应予以支持。王鑫认为2019年5月2日至5月4日并非法定节假日，故根据王鑫、赞宇公司提供的证据，确认王鑫于2019年6月7日、9月13日两天加班工作，对于王鑫认为的2019年5月1日进行了加班，并无证据证实，故一审认定王鑫法定假日加班的时间为2天，由于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工资计算依据，一审参照王鑫正常工作期间的日工资进行计算，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王鑫工作期间的工资的具体组成明细及计算方法，故日工资酌情参照王鑫正常工作期间2019年5月至9月的平均工资进行折算（不再考虑其中的扣款及奖励等情况），由于王鑫实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制，故出勤时间按照每月21.75天，计算得王鑫的日工资为334.17元，由于赞宇公司已发放王鑫一倍的工资，而节假日加班工资应按正常工资的3倍计算，故赞宇公司应补发王鑫该二日的二倍加班工资，计算为1336.68元。五、对于王鑫要求赞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赔偿金的请求，王鑫提出该请求的理由是赞宇公司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及第二款的规定的情形，致王鑫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根据王鑫于2019年10月28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确系王鑫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对于王鑫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具体分析如下：1.王鑫认为，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赞宇公司多次以罚款的方式克扣或变相克扣王鑫的工资；对于该理由，赞宇公司对王鑫的扣款作为赔偿等处罚均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依据，属正常的公司管理行为，并不存在王鑫所述的克扣工资的情形存在，且王鑫无证据证实其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与赞宇公司进行了工资发放情况的沟通及对处罚提出异议，故王鑫的该理由并不存在；2.王鑫认为，赞宇公司在王鑫明确表达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强行要求王鑫驾驶拖挂有严重安全隐患的车辆进行超载超限运输，且在王鑫拒绝的情况下，存在变相辞退的行为。对于该理由，王鑫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身体不适的情形，王鑫作为驾驶员，在出车前检查车辆安全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报修，是其职责范围，在车辆出现超载超限的情况下，也应及时制止，但王鑫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反映了上述情况后，赞宇公司仍强行要求王鑫出车，故王鑫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赞宇公司强迫王鑫带病工作或强迫王鑫驾驶有安全隐患的车辆或超载超限运输；3.王鑫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赞宇公司有逼迫王鑫辞退的情形。综上，王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均不存在，故王鑫据此要求赞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六、对于王鑫要求赞宇公司支付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赔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七、对于王鑫要求报销其工作期间的垫付款3440元的请求，由于该款项系在劳动过程中产生，属劳动争议处理范围；赞宇公司对应报销费用金额无异议，且认为已经以现金方式向王鑫支付相应费用，但赞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对于王鑫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赞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鑫2019年10月的工资余额2998.42元、节假日加班工资1336.68元及报销款3440元，合计7775.10元；二、驳回王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赞宇公司负担。二审中，王鑫提交了2019年9月26日王鑫与赞宇公司车辆管理人蔡兆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鑫曾对赞宇公司罚款及工资发放提出异议，并非一审认定的王鑫在离职前对工资发放不持异议。赞宇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赞宇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赞宇公司扣除王鑫2019年6月、9月的432元和562元。该两笔费用名义为处罚款，实质系王鑫未关车辆底阀造成货物泄露以及驾驶车辆压坏厂区绿化带给赞宇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赔款。对于槽车漏料事故，王鑫在微信中表示处理结果比较公平，愿意接受；对于压坏厂区绿化带事故，王鑫虽对处理结果持异议，但其导致赞宇公司绿化带损坏是既定事实，其赔偿款相较于赞宇公司的损失和王鑫的月收入来说，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及《自备车驾驶员奖金考核细则》规定，当月有安全事故，安全奖为0，事故处罚情况视事故损失大小按公司事故制度执行。由于王鑫的原因引发两起事故给赞宇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赞宇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在王鑫的工资中扣除一定金额作为经济损失赔偿款，且扣除的金额在合理范围内，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两笔赔款不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不适用王鑫援引的行政处罚方面的规定。综上，王鑫认为案涉两起事故对应的赔款不应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赞宇公司应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首先，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下劳动者主张的是赔偿金而非补偿金。其次，本案系王鑫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非赞宇公司违法解除，且王鑫所主张的赞宇公司无故克扣工资、逼迫其带病工作等事实均无证据证明，也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正当理由，不符合主张经济补偿的法定条件。故王鑫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钢剑审 判 员 王黎明审 判 员 徐惠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沈文潇书 记 员 季 杰书 记 员 张琳嫣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