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伯乐西路208号。法定代表人何瑞东，主任。应诉负责人熊安娜，党工委委员。委托代理人周慧博，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杨，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祝安，男，1947年10月23日出生，系张利杨父亲，汉族，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浙江省乐清市。前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乐清市城南街道办）因被上诉人张利杨、张祝安诉其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原告张利杨在乐清市××街道××村有合法房屋，权证号为乐房权证乐成镇字第3××0号，房屋结构为混合，2层，建筑面积147.84平方米，丘号为01-177-25，另有加建建筑（与张祝安共同所有）。2018年7月20日，乐清市城南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为甲方，原告张利杨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3号，协议载明：乙方房屋为砖混结构3间8层，实际房屋占地面积为136.79平方米，实际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088平方米，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房屋残值补偿金、搬迁费、第一年临时安置补偿金等三项金额合计2863224元等，但该协议对乙方房屋腾空的期限为空白。原告张利杨及妻子董莉萍在该协议上签字。7月23日，被告将原告房屋予以拆除。原告张利杨认为被告实施了强拆行为，便以乐清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城建行政强制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3行初577号行政裁定，认定原告将乐清市人民政府列为被告系诉讼主体错误，应以城南街道办事处为适格的被告主体，故裁定驳回原告张利杨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而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浙行终2159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原告于2020年2月25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审理中另查明，涉案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7月31日向原告张利杨帐户支付了拆迁补偿款计2863224元（账号：×××45，户名张利杨，存入日20180731）及按时腾空奖10000元（账号：3306××××9221，户名张利杨，存入日20190520）。张利杨称仅领取上述2863224元补偿款。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张利杨及案外人董莉萍以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为被告，以张祝安、徐学花为第三人，于2019年10月16日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张利杨、董莉萍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3号《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2019）浙0382行初29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张利杨与董莉萍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而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20）浙03行终26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判认为：一、诉争房屋的拆除时间为2018年7月，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3号的《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未规定腾空时间，被告于7月20日签订协议后，7月23日就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而原告在开庭中陈述仅腾空部分物品。二、被告称原告自愿腾空，且已领取腾空奖励。但从被告给予腾空奖励时间看，其于2019年5月20日汇付，而另一笔钱已于2018年7月31日汇付，且原告否认自己已收到腾空奖励。三、本案中，虽然原告就涉案房屋与被告签署了《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但该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产生征收的法律后果，在征收决定作出前并不能作为强制腾空和拆除房屋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前并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也无证据证明已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和告知相应的救济途径，违反了法定程序。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故应确认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7月23日拆除原告张利杨、张祝安坐落于乐清市××街道××村权证号为乐房权证乐成镇字第3××0号房屋（及加建部分）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乐清市城南街道办上诉称：1、被诉拆除行为实质上是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的履行，而非行政强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涉案《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已被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即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可知，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进行腾空，此可反映出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腾空后交由上诉人予以拆除的。一审法院仅凭涉案协议中腾空的期限为空白、相关款项之后支付及被上诉人的相关陈述，推断出拆除行为系行政强制行为，系对事实未调查清楚。上诉人依据涉案协议所采取的拆除行为不应属于强制拆除范畴，该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是基于被上诉人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不应将其认定为行政强制行为。2、被上诉人在订立涉案协议后反悔，在明确已收到安置补偿款项后仍提起本诉，其根本不是正常的维权，而是意图通过诉讼牟利，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双方签订涉案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已明确领取了安置补偿款项，上诉人在确认涉案房屋已腾空完毕后对其进行拆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保障，其制造此次诉讼的目的并非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是通过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后，为了获取更大的补偿利益，其动机具有不正当性。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干扰了行政机关在区划内的房屋拆迁安置工作，其诉讼目的缺乏正当性。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张利杨、张祝安答辩称：1.涉案协议是在没有依法对外发布征收决定的前提下签订的，在法律上应当认定为系没有依法实施征收而实行的无效协议，根据现有法律，该协议不能作为强制搬迁和拆除依据。另作为共有人的张祝安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属于无权代理，协议签署于2018年7月20日，被上诉人在违背其意愿的情况下签字，该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涉案协议内容，强拆行为并非合同履行行为，涉案协议第4条并无明确约定具体搬迁腾空时间，相关内容空白，也就是说双方并无就具体搬迁腾空时间达成合意。从拆除时间来看，并非合理履约期限，签约时间和强拆时间只间隔一天，被上诉人经营的是千帆公寓，房间多且有家电家具等，仅一天时间进行腾空不合理。即使基于协议进行强拆，根据协议第4条，达到搬迁腾空拆除的具体要求是先由被上诉人将房屋腾空，交给上诉人验收确认后再拆除，但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验收确认的材料，故涉案拆除行为不是基于双方合意和协议的履行。2.上诉人进行拆除涉案房屋时，一直无法与被上诉人就安置补偿事项达成合议，用停水停电等方式迫使被上诉人公寓无法运营，迫使我方签订协议，签完后立即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强拆，该行为实质系上诉人为了完成拆迁任务对被上诉人进行的违背其意志的行为。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乐清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土地方案的公告、腾空奖励领款说明等证据材料，以证明案涉地块已经被征收且被上诉人已经腾空房屋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照片、视频等证据材料，以证明上诉人用停水停电、出动200多人待命拆迁等方式强迫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已超过举证期限，并非新证据，且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不予接纳。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上诉人乐清市城南街道办虽已与被上诉人张利杨及案外人董莉萍签订了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上诉人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利杨及案外人董莉萍等人已将涉案房屋腾空后交付给上诉人。另外，上诉人提供的支付腾空奖励的凭证，显示支付时间是在被诉拆除行为实施之后，且凭此亦不能表明被上诉人已接受其支付的腾空奖励，并不能由此推定被上诉人已将涉案房屋自愿交付上诉人。因此，原判认为上诉人是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并无不当。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上诉人乐清市城南街道办没有按照前述法律规定的要求和程序即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明显违法。原判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存审 判 员  郑 宇审 判 员  诸智影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戴雯雯代书记员  祁森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