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6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卫辉市柳庄乡金庄村。法定代表人：付新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林，河南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新乡）小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纬三路南（南环路与西环路交叉口南50米）。法定代表人：闫军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强，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武，该单位员工。上诉人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粮（新乡）小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3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君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新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林，被上诉人中粮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强、王正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0703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君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12834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粮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粮公司利用君乐公司处于危困状态和缺乏判断能力，与君乐公司签订显失公平的《合同解除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君乐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解除协议》中小麦销售及保证金处理条款。《合同解除协议》签订的背景是：2019年6月1日，君乐公司与中粮公司签订《粮食定向销售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向中粮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124319.54元，后君乐公司因经济困难，拖欠案外人方辉军的小麦款无法按调解协议期间偿还，被方辉军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8月13日，中粮公司就向君乐公司送达《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追加合同履约保证金的通知函》，要求君乐公司在一天内追加200万元履约保证金或全额清偿方辉军债权，如果逾期将解除005号合同并另行销售该合同项下的货物，由此产生的损失从君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中抵扣（如有剩余，根据合同约定，也不再退回）。因君乐公司无力在一天内追加履约保证金或全额清偿方辉军债权，中粮公司利用君乐公司缺乏判断能力，于2019年8月15日与君乐公司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合同解除协议》，将君乐公司已经缴纳的2124319.54元履约保证金全部据为己有。中粮公司仅仅因为方辉军向其进行过简单询问，就对君乐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理由过于牵强。同时，不安抗辩权的法律后果是中止履行，而不是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1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二、中粮公司另行销售小麦，未经君乐公司同意，君乐公司对其销售单价等有异议，不能由此证明中粮公司的损失，更不能将该部分所谓的损失从君乐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中粮公司在2019年8月13日向君乐公司送达《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追加合同履约保证金的通知函》，要求君乐公司一天内增加履约保证金后，8月14日即与李桂海签订合同，以不合理单价将小麦售出，故不能由此证明中粮公司的损失，更不能将该部分所谓的损失从君乐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三、2019年11月，在君乐公司、中粮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之后，中粮公司仍然从君乐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付给君乐公司的债权人29万元，可以证明中粮公司没有完全按照《合同解除协议》履行。中粮公司应当在扣除保管费476000元、利息229977元以从及该29万元之后，将剩余的1128342元履约保证金退还给君乐公司。四、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君乐公司对中粮公司提出的继续交纳保证金或者向方辉军清偿债务不持异议，对此予以认可并继续交纳了保证金，此系双方的合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君乐公司并没有继续交纳保证金。中粮公司辩称，一、《合同解除协议》是君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君乐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自主行为。中粮公司与君乐公司间不存在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显著不相称的情形，《合同解除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君乐公司资信出现重大瑕疵，丧失履约能力是其同意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的根本原因。2020年6月，方某通过君乐公司向中粮公司交售小麦。方某指示中粮公司向君乐公司员工付某、王某等个人账户支付货款。2020年7月初，方某多次向君乐公司催要103余万货款无果后，方某等人还曾以将小麦交售给中粮公司为由，到中粮公司租赁库（卫辉市瑞城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内聚众闹事，导致中粮公司小麦收购业务一度陷于停滞。此有中粮公司、君乐公司、方某等三方的协商还款录音以及卫辉柳庄乡派出所出警记录为证。方某通过微信朋友圈、粮食信息微信群发布君乐公司及其现任法定代表人欠付粮款、催款视频等信息，使得君乐公司在粮食圈内信誉扫地，直接导致君乐公司无法再通过社会融资履行《粮食定向销售合同》，2021年1月11日，中粮公司通过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发现君乐公司有26条被执行信息，此一点也印证了君乐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重大问题。根据《粮食定向销售合同》，自2019年9月起至2020年1月，君乐公司每月需付款提货2800吨小麦，计662.2万（2365元/吨）。《粮食定向销售合同》的违约责任：1、不按约付款构成根本违约；2、保证金罚扣，不能抵偿损失。3、赔偿51万预期利润损失；4、赔偿中粮公司另行销售的价差损失。君乐公司清醒地认识到，濒临付款期限，经过方某大闹，其根本无力再履行《粮食定向销售合同》。为减轻合同责任，经协商一致，中粮公司免除了君乐公司的部分合同责任，双方遂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这样的结果是符合君乐公司心理预期的，并不存在所谓的显失公平。二、中粮公司另行销售小麦已经君乐公司书面同意。《合同解除协议》明确记载了中粮公司另行销售小麦的数量、销售单价（1）以及《粮食定向销售合同》的销售单价（2）。［（2）-（1）］×数量=销售价差损失。试想，即使君乐公司所称的危困状态为真，难道其对于《合同解除协议》中记载的数字也缺乏判断能力么？三、中粮公司同意退返29万元是基于国有企业的社会责任和被迫无奈的选择。具体原因有二：1、君乐公司的债权人春旺公司申请卫辉市人民法院冻结了中粮公司农行资金账户90万元。中粮公司在执行异议申请书告知法院，该笔资金系对农收购资金，本应于冻结次日支付给农民，请求予以解冻。在被裁定驳回异议请求后，中粮公司又提起了异议之诉。一方面急于对农付款，另一方面，诉讼程序较为费时，这是退款的根本原因。2、春旺公司将解冻条件从80万退让至29万。并且中粮公司、君乐公司、春旺公司三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春旺公司、君乐公司承诺不再向中粮公司主张退返保证金。综上，《合同解除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君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君乐公司与中粮公司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中小麦销售及保证金处理条款，判决中粮公司退还君乐公司保证金11283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中粮公司（甲方）和君乐公司（乙方）签订《粮食定向销售合同》（005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购买17000吨小麦，甲方向乙方销售粮食，价格暂按2200元／吨，合同期限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2月25日止，合同期限内乙方可提前10日向甲方书面提出中止或者终止申请，甲方书面同意后，本合同中止或终止。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按30元／吨，17000吨的标准一次性支付保证金51万元。乙方如完成本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数量的80％及以上，甲方应无息退回该部分保证金。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支付首批1000吨保证金22万元。此后乙方每支付一批次2000吨粮食对应的保证金，甲方收购该批次保证金所对应的数量的粮食。保证金支付标准按220元／吨，乙方需提前两日支付，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相应的损失。甲方将收购的粮食入库后，如果该品种粮食市场价格开始向下波动时（双方商定以五得利集团新乡面粉有限公司门前收购价格为依据），市场价格低于收购价80元／吨时，甲方向乙方发出追加支付保证金的通知，乙方需在两日内向甲方追加保证金，追加的保证金为市场价格低于收购均价的差额。乙方未按合同约定追加支付保证金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保证金是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担保，具有惩罚性质。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支付的全部保证金，该保证金不能用于抵偿甲方因乙方违约导致的损失。2019年8月5日，案外人方辉军起诉君乐公司和案外人付新海，要求支付小麦款，经卫辉市人民法院出具（2019）豫0781民初215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被告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付新海于2019年8月5日始，于每周三前偿还原告方辉军小麦款5万元，至1033364元全部小麦款付清为止。”2019年8月13日，中粮公司向君乐公司发出《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追加合同履约保证金的通知函》，主要载明：“因逾期未履行调解协议，8月13日方辉军已经申请卫辉市法院强制执行。据此，我司有理由相信你司已丧失商业信誉和继续履行《粮食定向销售合同》的能力。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我司现通知你司：1、2019年8月14日前追加支付005合同项下200万履约保证金，或全额清偿欠付方辉军；2、逾期未追加履约保证金或清偿方辉军债务的，我司将解除005合同并另行销售该合同项下的货物。由此产生的损失从你司缴纳的保证金抵扣（如有剩余，根据合同约定，也不再退回）。”君乐公司和卫辉市春旺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进入执行程序，君乐公司为被执行人，执行过程中冻结了君乐公司在中粮公司的履约保证金90万元，中粮公司提出了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冻结。2019年9月9日，卫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78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粮（新乡）小麦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之后，中粮公司支付给春旺公司29万元。君乐公司、中粮公司合同签订前后，君乐公司陆续向中粮公司共计支付了2124319.54元的保证金。2019年8月15日，中粮公司（甲方）和君乐公司（乙方）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主要载明：双方解除005合同，005合同项下1号仓和5号仓全部小麦由甲方销售。甲方销售损失为1380922.38元，该部分损失由乙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抵扣。乙方原因导致005合同解除的，甲方不再退返乙方缴纳的包括51万元在内的剩余保证金。君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向中粮公司收购所需小麦，中粮公司小麦已销售给案外人李桂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君乐公司和中粮公司签订的《粮食定向销售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签订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君乐公司和案外人出现了纠纷并诉至法院，在和春旺公司以及方辉军的案件中君乐公司均系被执行人，所欠金额较高，且已经执行了君乐公司给中粮公司交纳的部分保证金。因小麦商品是根据买方要求的标准采购的，具有专属性、特殊性的特点，无法一直在仓库内存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提货和销售，鉴于君乐公司的实际履约能力，中粮公司有理由相信合同存在履行不能的风险，对君乐公司行使了不安抗辩权。君乐公司对中粮公司提出的继续交纳保证金或者向方辉军清偿债务不持异议，对此予以认可并继续交纳了保证金，此系双方的合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为：（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君乐公司所称《合同解除协议》中关于小麦销售和保证金处理条款的订立显失公平，该协议是在中粮公司向君乐公司发出通知函之后双方签订的，说明君乐公司没有对案外人的债务进行清偿，愿意以支付保证金的形式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中粮公司因君乐公司的违约行为产生了销售损失，君乐公司应当对其违约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解除协议的签订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君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55元，减半收取7478元，由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粮公司提交了一份方辉军闹事时与中粮公司合作库点出的《证明》以及一张录音光盘，证明君乐公司欠付方辉军债务。经当庭质证，君乐公司称存在此事，但是方辉军不是君乐公司指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外人方辉军因君乐公司欠付其小麦款，于2019年7月在中粮公司合作库点闹事，于2019年8月13日因君乐公司、付新海逾期未履行调解协议，申请卫辉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君乐公司与中粮公司签订的《提货进度承诺书》显示，君乐公司应于2019年9月付款提货2800吨。2019年8月13日方辉军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距离2019年9月君乐公司第一次提货的时间仅剩约一个月，而君乐公司存在明显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因此2019年8月13日中粮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行使不安抗辩权，通知君乐公司提供保证金的行为并无不当。君乐公司称中粮公司未给予合理期限提供担保，但君乐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与中粮公司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显示双方在保证金的问题上已达成一致意见。君乐公司与中粮公司签订的《粮食定向销售合同》近似于期货合约，其性质决定了本案不宜简单适用显失公平条款进行裁判，更何况君乐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2019年8月15日协议签订时中粮公司有乘人之危的情形，故法院难以支持君乐公司的上诉请求。需要明确的是，当事人双方不仅仅只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2019年10月29日，为解决春旺公司冻结所谓“君乐公司在中粮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本案双方当事人与春旺公司三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有“丙方（君乐公司）不得再要求甲方（中粮公司）退还任何保证金”的约定。应是经过几方讨价还价、深思熟虑的结果。可以进一步证明不存在所谓的“中粮公司有乘人之危”的情形。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故更不能以“中粮公司仍然从君乐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中付给君乐公司的债权人29万元，没有完全按照《合同解除协议》履行”而要求中粮公司返还1128342元履约保证金。综上所述，君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5元，由卫辉市君乐面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砚斌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康建轶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