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群淑，女，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庭中，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系上诉人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学兵，湖北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展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街道展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058731B。 法定代表人：费国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钢军，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群淑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展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群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庭中、梅学兵及被上诉人展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钢军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群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二倍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应续签而未签，与上诉人首次被录用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审法院不应将一个月的时间排除在外。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2020年3月1日到2020年4月1日的二倍工资。2.一审法院认定年假工资与法定节假日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相重复错误，这三个假期的性质及时间都不重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法定节假日工资标准按上诉人的平均工资的70%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补发加班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加班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5.带薪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并未超过。 展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群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000元；2.判令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每年年假工资18,000元；3.判令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法定节假日工资23,000元；4.判令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50,000元；5.判令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加班工资250,000元（含双休日及每日延时加班）；6.判令支付因公司单方解除事实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07年4月入职被告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每两年一签，岗位为操作工，工资报酬实行计件工资制，被告通过银行代发形式发放工资，并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每年春节放假17天，2013年开始被告每年春节放假期间向原告发放800元补助。原告最近一次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到期，到期时原告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不予同意，只同意签订两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20年4月1日，原告工作时被告收走原告的劳动材料，原告不再去被告公司上班。2020年4月7日，原告为本案争议提请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仲裁，但该委逾期未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原告遂诉至该院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原告主张自2007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抗辩自2007年5月起建立劳动关系。该院认为，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未提供由其掌握和保管的考勤记录等证据证明原告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其于2007年4月起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针对原告的各项诉请，该院具体分述如下：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000元的诉请。该院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每月支付双倍工资的，应予支持。原告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到期，到期后原告在被告公司继续工作到2020年4月1日，原告继续工作的时间未超过一个月，不符合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年假工资18,000元的诉请。经向原告询问，原告所主张的年假工资是指春节放假期间的工资，该项诉请与第三项法定节假日工资和第四项带薪年休假工资重复，故该院在第三项、第四项诉请中一并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法定节假日工资23,000元的诉请。原告主张法定节假日当天放假，但不计薪。被告主张法定节假日当天放假，原告是计件工资制，且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该院认为，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和婚丧假期间以及依法参加社会活动期间，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工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于2020年4月1日终止，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在职期间法定节假日未付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被告已超过仲裁时效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经计算，原告2007年（6-12月）月平均工资为1729.14元，2008年月平均工资为1880.33元，2009年月平均工资为2213.81元，2010年月平均工资为3097.48元，2011年月平均工资为3716.98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为3227.86元，2013年月平均工资为3457.02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3410.45元，2015年月平均工资为2931.74元，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3572.80元，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4825.94元，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4596.94元，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6014.33元，2020年（1-3月）月平均工资为7123.4元。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规定，全体公民的节日假期由原来的10天增设为11天。根据原告2006年至2020年月平均实得工资水平，结合法定节假日天数，该院核定被告应补发原告2007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工资金额为16,454.70元〔1729.14元/月×70%÷21.75天×6天+（1880.33元/月+2213.81元/月+3097.48元/月+3716.98元/月+3227.86元/月+3457.02元/月+3410.45元/月+2931.74元/月+3572.8元/月+4825.94元/月+4596.94元/月+6014.33元/月）×70%÷21.75天×11天+7123.40元/月×70%÷21.75天×4天〕。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发2007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50,000元的诉请。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年休假，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假权利，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因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适用一般的时效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仲裁时效从次年的1月1日起计算。综上，原告于2020年4月7日提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申请，2019年、2020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予以支持。对2018年以及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度原告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10天，原告自认每年春节放假时间为农历十二月廿四至正月初十（17天），扣除17天期间的法定节假日7天及正常休息日2天，2019年多放假的8天视为带薪休假日，被告应当按照正常工资收入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剩余2天原告未休年休假，应当扣除正常已付工资后按照日工资收入的2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2020年原告带薪休假日为1天，被告应当按照正常工资收入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对于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计算基数，因原告实行计件工资制，结合原告工资流水清单，该院依法确定其2019年度日工资为193.56元（6014.33元×70%÷21.75天），2020年度日工资为229.26元（7123.4元×70%÷21.75天）。因被告每年春节已发放800元年休假工资，剔除该已支付部分，该院依法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2019年度及2020年度年休假工资合计951.98元[（193.56元/天×8天+193.56元/天×2天×200%+229.26元/天×1天）-800元×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发2006年4月至2020年4月1日加班工资250,000元（含双休日及每日延时加班）的诉请。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原告的工资实行的是纯计件工资制，用人单位实行计件工资制，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认定加班事实应主要审查计件工资劳动定额是否合理。劳动合同对计件工资劳动定额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定额审查，无约定的按行业规定审查。对劳动定额明显不合理或无行业规定的，按标准工时折算定额后再计算加班工资。其一，原告无被告制定的定额任务已超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工作量的依据，亦无被告在其完成定额任务后仍要求其延长工作时间的依据；其二，即使原告存在加班情形，但其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制，且其每月收入均远超最低工资标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标准工时内可以完成的工作量以及应当获得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主张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公司单方解除事实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8,000元的诉请。该赔偿金包含两层含义，即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和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惩罚性赔偿。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有权要求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原告提供的录音录像视频可知，原告要求与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则不予同意，只同意订立两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20年4月1日，原告在工作时，被告收走原告的劳动材料，视为被告于2020年4月1日要求终止与原告的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可以主张经济补偿金。经该院释明，原告仍坚持赔偿金的主张，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被告提出终止与原告间的劳动关系并不违法，原告该项诉请，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展望公司应支付原告罗群淑法定节假日工资16,454.70元、年休假工资951.98元，两项合计17,406.6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罗群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罗群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仲裁庭审笔录二份，拟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每月休息2天，有休息日存在加班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仲裁笔录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仲裁笔录系韩庭中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与本案无关联性。2视频资料一组，拟证明上诉人及车间各员工都处于加班工作状态，上诉人存在每日加班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拍摄的环境是被上诉人的厂房，但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与本案无关联，视频中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加班的情况。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提供的仲裁庭审笔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应否支持；二、年假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否支持；三、法定节假日工资的计算基数如何确定；四、加班费应否支持；五、经济赔偿金应否支持；六、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时效问题。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到期，到期时上诉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不予同意，只同意签订两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因此未签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继续工作至2020年4月1日，上诉人要求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该诉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对法定节假日工资和带薪年休假工资作出认定，且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还存在额外的年假工资，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年假工资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证据，上诉人的工资实行的是纯计件工资制，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法定节假日工资的标准以上诉人实得平均工资的70%计算，符合相关规定。 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证据，上诉人的工资为计件制工资，且劳动合同约定实行三班制工作，并未实行每天小时工作制，本案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制定的定额任务超过法定标准，且上诉人每月收入均远超最低工资标准，其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标准工时内可以完成的工作量以及应当获得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补发加班费的诉请，并无不当。 五、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自2007年4月开始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最近一次劳动合同于2020年2月29日到期，到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仅同意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4月1日应视为已经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于该日单方收走上诉人劳动材料，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应依据，应属于被上诉人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中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经济赔偿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十三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经核算，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174元，经济赔偿金计算为160,524元（6174元/月×13月×2倍）。 六、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一审根据上述规定认为带薪年休假工资适用一般仲裁时效，并认定上诉人主张2018年之前带薪年休假工资等已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群淑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270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展望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上诉人罗群淑法定节假日工资16,454.70元、年休假工资951.98元、经济赔偿金160,524元，三项合计177,930.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罗群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展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展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