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07民终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法定代表人：张清广，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武，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强，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张班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宋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班枣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宋强返还涉案11.46亩土地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不存在权属争议,原审对有证据的采信及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张班枣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第1份、第2份证据均可以证明涉案地块属于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原审不予认定明显错误。2、冯班枣村委会明确表示涉案地块不是其本村土地,且马庄乡政府出具的证明也证实涉案土地归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原审对宋强提交的“承包合同”仍予以认可,错误适用自由裁量权。二、原审对证据的采信明显偏袒宋强,丧失中立立场。本案双方分别提交了冯班枣村委会盖章的材料,一审判决对张班枣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理由是“是否已就此广泛地征求了意见,或者是否履行了一定的程序,是否能够完整地体现冯班枣村集体意志,目前还难判断”,而对宋强出具的承包合同没有阐述这样的疑问。按原审对张班枣村委会提交证据的审慎态度和逻辑,如果涉案土地归冯班枣村所有,那么把本村土地承包给外村村民是否已就此广泛地征求了意见?是否按规定履行了一定的程序?是否经过乡人民政府批准?是否能够完整地体现冯班枣村集体意志?是否是村委会某个人所为?最为明显的是,宋建义说把120000元承包费用现金交给已经去世的冯有力,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对此马庄乡纪委经过调查,当时的村会计张尽福根本没有入账记录,也未听说过有该合同,更没有见过这该合同,这份合同可能是真的吗?难道没有一点儿问题?为何一审法院对此却避而不谈?三、一审判决“若张班枣村委会与冯班枣村委会对涉案土地权属无争议,应当依法向有关主管部门申请土地权属确认,依法完成涉案土地权属的公示”,张班枣村委会认为,两村没有争议的土地,再去申请土地权属确认,这样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权属争议,冯班枣村无权就涉案土地与宋建义及宋建国签订承包合同。宋强无权耕种涉案土地,构成侵权。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错误。五、退一步说,涉案土地过去有纠纷也不是权属纠纷,而是两个村的村民之间的纠纷,涉案土地从过去到现在权属一直明晰:冯班枣村两委认可涉案土地归张班枣村委会所有,马庄乡人民政府也进行了调查核实,对于涉案土地两村没有权属争议。故宋强继续耕种涉案的土地没有合法依据,张班枣村委会让其返还土地合法有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的采信失去中立立场,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维护张班枣村委会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宋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班枣村委会没有案涉土地的法律意义上的权属证明即授权证，张班枣村委会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推翻13年前冯班枣村村委会与宋建国、宋建义所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张班枣村委会请求返还土地并支付承包费，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张班枣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强返还土地11.46亩，判令宋强支付土地使用费31515元，诉讼费用由宋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7日，冯班枣村委会与宋建国、宋建义签订《荒地承包合同》1份，载明：经过甲（即冯班枣村委会）、乙（宋建国、宋建义）双方共同协商，冯班枣村委会同意将延班线公路北侧，龙潭排河东侧约30亩沙荒地一次性承包给宋建国、宋建义，每亩承包金捌拾元，为此特订合同如下：一、经甲、乙方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交纳承包金拾贰万元承包，承包期限伍十年，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57年9月30日。二、乙方土地开发投入的费用肆万元甲方予以确认。三、甲方如单方终止合同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陆万元，并负责上述两项款项的赔付。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均按“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执行。上述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冯班枣村委会印章，由冯有力署名；乙方落款处由宋建国、宋建义签名并捺印。之后涉案土地由宋建国、宋建义及其亲属耕种至今。现张班枣村委会以涉案土地属其所有，宋强在未与其签订土地承包的情况下，耕种涉案土地为由来院起诉，要求宋强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审理中，张班枣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了冯班枣村委会于2020年3月2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证明我村西河延班路以北，龙潭排以东宋建国现种的耕地，不属于我村耕地。特此证明”。上述证明上加盖有冯班枣村委会印章，由韩广月及韩永奎签名。张班枣村委会还提交了马庄乡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证明马庄乡冯班枣于张班枣村两委到场，共同认定位于马班线以北，东至南北路，西至龙潭排，南至马班公路，北至冯班枣村耕地，大约39亩土地属于张班枣所有，界址清楚无纠纷。特此证明马庄乡政府2020.4.13”。上述证明加盖有马庄乡人民政府印章。审理中，张班枣村委会称，宋强等人耕种的均为所涉属张班枣村委会所有的土地，东临冯班枣村耕地，西临河道，南临道路，北临冯班枣村耕地；张班枣村委会主张的土地使用费自2003年起按每亩每年30元的标准计算至2013年，2013年至今按每亩每年350元的标准计算到2020年；宋强认可其自2004年10月开始耕种涉案土地，但宋强提交的承包合同是2007年签订的，不合常理，且宋强未提交其交纳承包费的票据，属于个人行为，不存在权属之争。宋强称，2004年10月份冯班枣村委会让宋强开始种地，当时不具备耕种的条件，2007年前未收取承包费，让宋强开始平整土地，2007年时与冯班枣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由宋建义一次性付给当时的冯班枣村委会主任冯有力，但冯班枣村委会未开具票据；宋强耕种其中的两块10亩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班枣村委会以未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未向其交纳承包费为由要求宋强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相关土地使用费。结合张班枣村委会的该项诉讼主张及其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可知，张班枣村委会实质上是认为宋强耕种涉案土地缺乏权利依据，系侵害其对涉案土地所享有的合法权利的行为。可知，张班枣村委会的主张实质上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畴。于此场合，张班枣村委会的主张是否成立需要根据物权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判断。至于本案，主要需要审查的是被告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用否对张班枣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审理中，本案双方均对此充分发表了意见，也均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在对双方的陈述意见及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慎的审核后，认为，张班枣村委会于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张班枣村委会对涉案土地是否拥有所有权还有疑点。审理中，张班枣村委会虽然提交了由冯班枣村委会出具的冯班枣村委会认可涉案土地系张班枣村委会所有的证明，但该证明上未明确涉案土地的四至及坐标位置，未明确载明其证明上所涉土地的面积，不能明确指向系涉案土地或包括涉案土地在内。另，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系冯班枣村委会发包给宋建国及宋建义，冯班枣村委会与本案双方的纷争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为张班枣村委会出具证明完全出于客观中立的立场还尚难断定，是否符合历史沿革也难确信。现在宋强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的权属还有异议，冯班枣村委会虽然出具了证明，但土地权属的归属对冯班枣村及其村民而言仍属重大事项，冯班枣村委会执行具体事务的人员以冯班枣村委会名义出具证明时是否已就此广泛的征求了意见，或者是否履行了一定的程序，是否能够完整地体现冯班枣村集体意志，目前还难判断。再有，若张班枣村委会与冯班枣村委会对涉案土地权属确无争议，应当依法向有关主管部门申请土地权属确认，依法完成涉案土地权属的公示，如此则更能取信于民，也更能消除各方疑虑，更能依法全面保护各方合法权益。二、即便涉案土地确属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宋强耕种涉案土地对张班枣村委会而言仍不构成侵权。经查可知，冯班枣村委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发包给了宋建国、宋建义，宋强提交的冯班枣村委会与宋建国、宋建义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即可证实。虽然冯班枣村委会为张班枣村委会出具了证明表示宋建国所耕种的土地属于张班枣村委会所有，但因为该证明形成于冯班枣村委会与宋建国、宋建义签订承包合同逾十三年之后。双方签订荒地承包合同时，张班枣村委会与冯班枣村委会是否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权属既无争议，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冯班枣村委会当时发包土地的行为系无权处分的行为。故以近十三年之后形成的证据来否定十三年前的行为对宋强而言实有失公允。另外，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系冯班枣村委会发包给宋建国、宋建义，而宋建国又将涉案土地交由宋强进行耕种，故在判断宋强是否构成侵权时仅需判断宋建国是否构成侵权即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宋建国只所以能够将涉案土地交由宋强耕种，是基于其与冯班枣村委会所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即是基于冯班枣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的处分行为进而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其权利来源于与冯班枣村委会所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这与宋强或宋建国毫无根据强行耕种涉案土地不同，其耕种涉案土地并非基于侵权的故意，而是在履行其与冯班枣村委会所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若涉案土地确属张班枣村委会所有，那么对张班枣村委会构成侵权的应为冯班枣村委会而非宋强，对张班枣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也应为冯班枣村委会。综上，张班枣村委会要求宋强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相应土地使用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8元，减半收取计294元，由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张班枣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1、县政府确权颁证过程中张班枣村的土地测绘图纸（局部）一份，证明：案涉八块地在张班枣村委会所属土地范围内；2、宋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属张班枣村委会所有；3、马庄乡政府党委在2020年12月8日的党政联席会议纪要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张班枣村委会的土地，没有权属争议；4、马庄乡政府关于同意宋强、宋勇等10户变更土地确权证的意见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宋强质证称，对张班枣村委会所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测绘图纸的来源及真实性无法判断，也无法判断所证明的证明目的。对张班枣村委会所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该经营权证书已经因为其他原因被暂时撤销了，但撤销的原因并非张班枣村委会所述，不能证明宋强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归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当时撤证确实是撤了，但因为是荒地无法确权，因为是有承包合同的土地。本院认为，对张班枣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张班枣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马庄乡张班枣、冯班枣两村曾对包括本案涉案的土地存在争议：延班线路以北、龙潭排东至冯班枣南北水泥路，西至龙潭排，南至延班线路，约40亩土地。马庄乡张班枣村于2020年4月8日提出申请，该40亩地属于张班枣村集体土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中，张班枣村委会称涉案土地系归张班枣村委会所有，宋强耕种涉案土地构成侵权，应予返还并支付土地使用费。宋强认为涉案土地系荒地存在权属争议，涉案土地归冯班枣村委会所有，张班枣村委会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根据张班枣村委会提交的党政联席会议纪要显示：马庄乡张班枣、冯班枣两村曾对包括本案涉案在内的40亩土地存在争议：延班线路以北、龙潭排东至冯班枣南北水泥路，西至龙潭排，南至延班线路，约40亩土地。马庄乡张班枣村于2020年4月8日提出申请，该40亩地属于张班枣村集体土地。现本案双方对涉案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对双方的争议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延津县马庄乡张班枣村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岚岚审判员  孙莉环审判员  付国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