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582民初689号之三 原告：魏长征，男，1981年2月1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203211981********，汉族，住丰县欢口镇欢口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慧，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秋，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永胜，男，1970年5月7日生，汉族，住张，住张家港市div> 被告：李珍，女，1972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张，住张家港市div> 被告：王宇婷，女，1994年5月31日生，汉族，住张，住张家港市div> 三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国柱，张家港市杨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炬波，张家港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魏长征与被告王永胜、李珍、王宇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审理。2020年3月23日本案转普通程序公开审理。 原告魏长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三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书》，将摇到的拆迁安置房交付给原告。二、判令三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魏长征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已付购房款57万元，并赔偿损失111万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5日，原告魏长征与被告一王永胜、被告二李珍、被告三王宇婷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书》一份，约定三被告将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西溪小区的一套拆迁安置房中套出卖给原告，房屋总价60万元，面积120平方米。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购房定金34.5万元整，后又在三被告的要求下陆陆续续支付了22.5万元，共计支付了57万元。定金支付后，原告在2016年同被告一一起去对安置房屋进行抽签，三被告抽到了一套中套(即三被告现在居住的房屋)。原告当时抽到了空号并被告知只能以后抽签时再进行抽签，现在第二轮抽签已经在2019年12月28日结束，三被告已经对剩余的两个中套完成了抽签，分别是西溪花苑25幢505室、26幢1005室，但是三被告却不同意继续按照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书》履行，不愿将这次抽到的2套中的一套交付给原告。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且原告已经基本将房款全部付清，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因被告不肯向原告交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只能起诉。现被告明确不愿将房屋卖给原告，因此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合同解除原因在被告。按案涉房屋市场价在每平方米14000元，总价为168万元，扣除原告已付的57万元，差价为111万元，该111万元要求被告赔偿。 被告王永胜辩称，2013年间我经人介绍认识放高利贷的钱子健、康功强，向他们借款30万元。之后两人向我要款，我还不出钱，他们将我介绍给魏长征。魏长征也是套路贷放款人。2013年6月5日我向魏长征借款30万元，但向魏长征出具了345000元的借条，其中30万元收到后我归还给了钱子健、康功强；另45000元作为砍头息，我收到后当场取出又以现金方式给了魏长征，但魏长征拒绝出具45000元的收条。之后，魏长征又提出他的借款我怎么归还？又提出我的拆迁置换房屋以60万元出售给他，并逼迫我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之后，魏长征到我原工作单位催讨借款，并三番五次指派社会闲杂人员到我原工作单位催讨借款利息，致使我无法在原单位工作。在魏长征的逼迫下，我在2013年8月5日向魏长征出具65000元收条、在2013年12月12日向魏长征出具6万元收条；上述款项我均没有实际收到。2014年10月10日魏长征从其小弟账上取了10万现金给我，出了银行后我马上把钱还给了魏长征，之后当天去茶座写了10万元的收条给魏长征。上述共计225000元的虚假收条，都是套路贷利息，我不同意承担。大概在2014年夏天魏长征又带人到我住处，逼迫我的妻子李珍、女儿王宇婷在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上签名。2016年，我的拆迁安置房屋摇号时，魏长征又胁迫我同去摇号，但他摇到了空号。魏长征将借贷转为房屋买卖，逼迫我和家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掩盖其套路贷放水的非法行为。因此，我只同意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30万元相应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李珍、王宇婷辩称，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都是2014年夏天的时候，在魏长征的逼迫下补签的。不知道魏长征去摇号拿拆迁置换房屋的情况。 本院查明，2013年4月28日王永胜家的老房拆迁，可在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西溪花苑小区分得三套房屋。 2013年6月5日，王永胜（甲方）与魏长征（乙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的房屋为拆迁房，坐落于张家港市塘市西溪小区，建筑面积为120平方米，所出售房产的幢号及房号由甲方提供给乙方进行自行抽签，所抽到的幢号及房号则是乙方向甲方本次所购买的房产。抽签领取钥匙同时将此房交给乙方入住，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与抽签相关的一切手续。上述房产成交价为60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后即2013年6月5日买方向卖方支付购房款345000元，付款方式为转账；余款在甲方领取产证并办理过户至乙方名下时付清，所产生的过户税费由乙方承担。卖方拆迁房三套中户中的其中一套。甲方所出售的房屋在具备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的条件时，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办理结束，如拖延时间不及时办理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承担按每天1000元违约金，并应继续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房屋交付使用时房价不受市场波动所影响，故房价涨，甲方不能以此理由要求乙方涨房价，房价跌，乙方也不能以此理由要求甲方降房价，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按本协议的违约责任对另一方进行全额赔偿。未经双方同意，不得解除本合同。乙方违约，甲方不退还已交付给乙方的所有房款。甲方违约，甲方必须在一个工作日内按违约时乙方所提供的该房市场价全额赔偿给乙方，另支付乙方所支付的定金双倍赔偿给乙方。如因协商不成发生诉讼的，其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违约方全部承担。双方并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3年6月5日魏长征将300000元以现金的形式存入王永胜账户，该笔存款银行办理柜员号为0168037。王永胜收到30万元后立即取现10万元，并转账给康功强18万元（该18万元转账银行办理柜员号为0184070）。紧接着，魏长征又将45000元以现金的形式存入王永胜账户，该笔存款银行办理柜员号也为0184070。王永胜收到45000元后立即取现。当日，王永胜向魏长征出具了收到345000元房屋款定金的收条。 王永胜并将被拆迁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及产权调换协议书原件交付给了魏长征。 2013年8月5日王永胜向魏长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房款65000元。2013年12月12日王永胜向魏长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房款现金6万元。2014年10月10日王永胜向魏长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房款10万元。 约2014年10月10日后，魏长征又让李珍、王宇婷在上述买卖合同及收条中补签了名字。 2016年魏长征与王永胜一起去摇号确定王永胜产权调换房屋。魏长征摇到空号，未能取得置换房屋房号。王永胜摇得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西溪花苑14幢501室。之后，王永胜家人居住至西溪花苑14幢501室。2019年12月又摇号，王永胜取得了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西溪花苑26幢1005室及25幢505室。目前该两处房屋钥匙王永胜尚未拿到。之后，魏长征要求王永胜将上述1005室或505室的房屋交付给魏长征，遭到王永胜拒绝。为此引起本案纠纷。 魏长征因本案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付律师费3万元。因王永胜、李珍、王宇婷均拒绝将房屋交付给魏长征，为此魏长征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王永胜、李珍、王宇婷退还已购房款并赔偿房屋涨价损失。 审理中，魏长征陈述：一开始我不认识王永胜。王永胜欠钱子健的钱，（欠）多少不知道。我经过钱子健介绍认识王永胜。（钱子健）说王永胜有个房子要卖，说是个拆迁房要等。我问（要等）多长时间，王永胜和钱子健告诉我最多也就等两年。我和钱子健、王永胜在一个叫“星期八”的茶座见面，当时我的办公室也在这个茶座的楼上三楼。我们见面后就谈房子的事情，谈了大约120平方，5000元一平方。2013年6月5日我和王永胜两人签完合同后，我和王永胜去银行打款，我拿345000元现金存到王永胜卡上，付款时就我和王永胜两人，钱子健不在场。为何345000元要分两笔存入，记不清了。签合同时，王永胜给了我土地证原件及产权调换协议书原件。付完345000元后，又回到茶座写了（345000元的）收条，写完收条我就离开的。在写收条时，钱子健、康功强都在场。但康功强我不熟悉。听钱子健讲，王永胜也欠康功强钱。 2013年8月5日当天王永胜说欠一个常熟人（具体欠谁不清楚）的钱，我就在“名岛咖啡”给了王永胜65000元现金。当时就我和王永胜两人在场。现金来源是我在2013年7月29日从我账户中取的20万元用于做生意的钱。 2013年12月12日王永胜来找我，说他欠一个“老金”的钱，我就陪王永胜（只有我和王永胜两人）拿了6万元现金到“老金”办公室把6万元给了“老金”。“老金”的办公室在“梧桐馨语”西边、美食街中间。我认识“老金”，但不熟悉。现金来源是我在2013年12月9日从我账户中取的15万元用于做生意的钱。该6万元付款时，“老金”办公室有很多人，但是我不认识。 2014年10月10日王永胜领着南京的一个姓国的人到我办公室（即“星期八”茶座楼上），让我帮他付款给姓国的。王永胜欠姓国的人钱，之前我也知道姓国的人问王永胜要钱。当场就我和王永胜、姓国的三个人在场，我帮王永胜付了10万元现金给姓国的，王永胜就写了收条给我。 我把合同给律师看了后，律师说要找王永胜家人签字。因此，2014年11月份（大概在写了2014年10月10日收条之后几天）我和我侄子魏建立，还有我两个老乡叫张贺、李闯四个人去过渡房那里找到李珍、王宇婷，让她俩在合同和收条上补签了名字，当时王永胜和他的儿子（是个小孩子）也在场。李珍等签完名字我就离开的。2016年我和王永胜一起去摇号拿安置房，但我摇到了空号，王永胜摇到了西溪花苑14幢501室（即他们现在住的房子）。2019年12月27日被告也称是因为房屋涨价了才不愿卖房给我。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房产买卖合同书》、西溪花苑房屋摇号单、2013年6月5日收条及30万元、45000元两份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个人业务信息回单、2013年8月5日及12月12日收条、王永胜在张家港农商行个人帐号交易信息、魏长征聘请律师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2019年12月27日出警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形式上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质应为民间借贷关系。理由： 从合同的订立过程来看，在2013年6月5日买卖合同订立前原告与被告王永胜并不认识，而是在订立买卖合同当天经王永胜的债权人钱子健介绍认识。原告也明知王永胜结欠介绍人钱子健等款项，王永胜拿到售房款的目的是支付其结欠钱子健、康功强等处的欠款；从345000元首付款的支付情况来看，原告先存入王永胜账户30万元，又存入王永胜账户45000元；在该两笔首付款支付期间，王永胜提取现金10万元，转账给康功强的18万元，而该18万元的转账业务与原告存入王永胜账户上述45000元的存款业务均是由同一柜员办理，原告也陈述345000元付款后，其又和王永胜回到茶座写了345000元的收条，写收条时，康功强也在现场，钱子健也与原告讲王永胜欠钱子健与康功强的钱。因此，原告明知王永胜卖房是为了急于取得资金归还其债务。 原告在2013年6月5日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前，并无要买房的行为。一般要购买房屋的买方会在公开市场上寻找适合的房源，相中房屋后，会通过房屋买卖中介与卖方签订合同，而卖方一般也会在中介机构登记卖房，以期获得较高的房价、更好的出售条件，不会临时起意卖房；而本案中，原告当天与王永胜认识，当天就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而王永胜的其他家人并未知晓王永胜卖房的情况，买卖双方均未充分协商；买卖标的房屋也是期房，在签订合同时房屋坐落及交付时间均未能确定，从后期的履行来看，在订立合同后六年多时间才确定了王永胜所出卖房屋的基本情况。因此，从合同的订立过程、首付款过程可以看出，原告并非一般善意的购房方。 从付款情况来看，为何不一次性存入王永胜账户345000元原告不能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8月5日、12月12日、2014年10月10日原告的付款其称均是现金支付，但此时、经过首付款原告存入王永胜账户后，原告是明知王永胜银行账户的，为何之后几次却要现金支付，原告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现金交付依据。从原告本人陈述的付款事由来看，均是帮王永胜归还借款。而从原告与王永胜的关系来看，在2013年6月5日签订合同时才首度认识，原告却几次帮王永胜去归还借款，而不顾合同中约定的剩余购房款在甲方领取产证并办理过户至乙方名下时付清的约定，原告支付后续“购房款”的“付款”行为看似对王永胜照顾有加，但在2013年8月5日起三笔付款是否实际支付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原告关于付款事由的陈述更是明显违背常理。 根据王永胜的陈述，王永胜实际是向魏长征借款用于归还其其他债务。王永胜陈述其实际拿到借款30万元，2013年6月5日的45000元拿到后取现归还了魏长征，之后魏长征的付款均未收到，均是应付利息的收条。从王永胜在2013年6月5日的取款记录来看，与其陈述有一定的一致性。在魏长征无法举证2013年8月5日起三笔付款的其他履行依据的情况下，王永胜关于该三笔款项是借款利息的意见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如果按民间借贷关系来认定王永胜与魏长征之间的法律关系，则上述疑问均能得到比较合理的解释：王永胜因结欠钱子健等欠款急于归还，经钱子健介绍向魏长征借款，魏长征因不放心王永胜的还款能力，因此要求王永胜用今后可取得的拆迁安置房作为借款的还款担保，因此在魏长征、王永胜认识当天就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而房屋的坐落、交付期间在合同订立时均未能确定，王永胜的家人也不知王永胜卖房情况；在魏长征支付王永胜“首付款”后，王永胜也立即取现10万元及转账18万元归还了结欠钱子健等的借款。王永胜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又向魏长征出具了三份收条，但在该期间魏长征未将王永胜卖房的事实告知王永胜家人。直到2014年10月最后一张收条出具后，王永胜无法还款，魏长征才找到王永胜家人李珍等要求其在买卖合同及收条中补签名字。 因此，本院认为，原告与王永胜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审理中，本院向魏长征释明是否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魏长征明确不同意变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魏长征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二份，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春华 人民陪审员  张小鞠 人民陪审员  章 浩 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焱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