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租时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平澜路**浙江商会大厦****。 法定代表人：蒋铁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添丽，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马飞，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冰源网吧。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桃源街道新桥路**v> 投资人：陆晨。 上诉人杭州租时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租时光公司）、方马飞为与被上诉人宁海县冰源网吧（以下简称冰源网吧）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租时光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租时光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阶段的诉讼费用由方马飞、冰源网吧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系经营性合同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签订《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时光公司将100台电脑设备出租给冰源网吧，冰源网吧自合同生效后2日内先向租时光公司支付3期租金，其余租金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冰源网吧逾期支付租金超过10日的，租时光公司有权要求冰源网吧返还全部租赁设备，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及滞纳金。首先在本案中，冰源网吧在向租时光公司提出租赁100台电脑设备的租赁需求后，租时光公司向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购入100台电脑设备，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系租时光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冰源网吧位于浙江省宁海县，而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地在武汉，租时光公司购买100台电脑设备系用自身出租需要，租时光公司本身也是长期从事电脑设备出租的公司，其在全国各地均有业务员洽谈电脑设备出租事宜，而并非冰源网吧指定向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后租时光公司进行购买出租。其次，租时光公司在购买该电脑设备后，联系物流进行配送，同时租时光公司也负责该电脑租赁设备的维修及软硬件更换，并且在租赁期限届满后，作为承租人的冰源网吧也应将设备返还给租时光公司。而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系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后，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并且在承租人支付完毕全部租金后，融资租赁合同一般会设置一元购入价，即该租赁物的所有权由出租人变更为承租人。并且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一般使用寿命较长也不易贬值，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人一般以融资成本来计算租金。本案中，租时光公司系长期从事电脑设备出租的公司，其在冰源网吧提出租赁设备的需求后购买电脑设备用于出租，并根据电脑设备市场及电脑高折旧率与冰源网吧确定电脑租期及租金，并约定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将电脑设备返还给租时光公司，本案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系经营性租赁合同而非融资性租赁合同。再次，关于本案中租时光公司借用冰源网吧的名义向微贷网融资53万元购买电脑设备事宜，租时光公司作为长期从事电脑设备出租的公司，电脑设备购入金额较高，并且租时光公司也并非只有冰源网吧一个电脑设备承租人，在其资金紧张的情况下，租时光公司借用冰源网吧的名义向微贷网进行借款，但相应借款的本息均由租时光公司自己归还，并且冰源网吧在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交微贷网出具的该笔借款本息结清的证明，并且该笔借款结清与否与冰源网吧是否支付租金也不存在必然联系，因此租时光公司借用冰源网吧的名义向微贷网借款53万元与本案的经营性租赁合同实际上并无关系。综上，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系经营性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关于租金、违约金等的约定系双方在对电脑设备租赁市场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符合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约定100台电脑的月租金为21800元系双方对电脑设备租赁市场充分了解后协商确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方马飞作为网吧的经营者，其对电脑等电子设备的价值有着充分的认识，并且电脑设备也属于易耗品，电脑设备的价值与电脑硬件的更新速度、市场供求关系等息息相关，租时光公司将购入价为427000元的电脑设备出租给冰源网吧，租赁期限为15期，租金合计为327000元，电脑设备本身属于易耗品，该租金亦是租时光公司为了对抗设备急剧贬值的策略，方马飞作为网吧经营者，其对网吧经营及电脑设备的价值显然是十分了解的。即便租赁期限届满，租时光公司也面临着电脑设备严重贬值及灭失的风险，一审法院以租赁物15个月的折旧额176700元的折旧率来确定租金参照年利率48%确定月租金为17080元显然不符合电脑设备租赁市场的常理，亦严重损害了租时光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租时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及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租时光公司的上诉请求。 方马飞答辩称，首先，方马飞不认为本案属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尊重一审法院对此法律关系的认定意见。事实上，方马飞认为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形成的虚假租赁合同关系，而隐藏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借款买电脑的法律关系。其次，租时光公司认为电脑设备极易贬值，与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评估报告是不相符的。评估报告中显示，在2012年8月的时间节点上，100台电脑残值还剩余25万余元，假设电脑原值427000元，那贬值率也没有非常高。另外，我们也不认同一审法院所酌定的年利率48%，这已经高于普通租赁关系或者是融资租赁关系的收益率了。 方马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租时光公司、冰源网吧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导致基于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来错误适用了相关司法解释；错误认定了案涉电脑的真实合理价值，导致本案在错误的事实认定下形成了错判。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严重违反事实情况，也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仅查明了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并非正常的“租赁”，实质上双方是变相的“融资租赁”关系。但未就本案中租时光公司利用“新型”的商业模式设计和资金方的优势地位，与P2P平台“微贷网”合作进行欺诈活动的全部事实。本案首先应当理清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商业模式和交易流程。方马飞的妻弟本来是需要借款用于开办网吧的，经他人介绍，方马飞的妻弟认识了租时光公司，租时光公司向方马飞的妻弟表示，借钱可以，但形式不能是直接借钱，需要以借物的形式来实现借钱融资的目的。而后，方马飞也是为了自家妻弟着想，所以跟着妻弟，在租时光公司的要求下，先是与租时光公司指定的P2P平台公司即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方马飞以冰源网吧的名义从微贷公司平台借得53万元；然后又在租时光公司的要求下，微贷公司直接将这53万元汇入租时光公司账上，方马飞完全无法接触该笔款项；租时光公司收到微贷公司的款项后，才开始用该笔款项去购买案涉的100台电脑；租时光购得电脑后再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交付给了冰源网吧，并收取高额的租金。可以看出，在整个商业模式中，冰源网吧真正的需求是借款融资用于购买电脑，租时光公司真正的目的是放贷并收取高额利息，微贷公司的真正目的是提供融资金额并收取利息。并且，据方马飞了解，租时光公司收取的租金利润中极有可能还会再跟微贷公司进行二次分配。此外，从租时光公司和冰源网吧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个别条款中也可以看出，该租赁关系不是真正的租赁关系，并且非常具有民间借贷的性质，比如先行收取3期租金，比如后续一次性结清租金后，电脑所有权可归于冰源网吧等。因此，租时光公司与微贷公司之间制定的商业模式不仅没有提前和方马飞说明清楚，而且显然具有规避现行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所收取的利率也非常之高，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严重违反合理的市场规则。再从法律角度分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那么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冰源网吧与租时光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因具有以下情形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1、本案名为租赁合同纠纷，实则是融资租赁的关系。租时光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谋取非法高利的目的，以一份看似普通的“租赁合同”作为证据掩人耳目骗取一审法院判决，因此本案租赁合同应当无效。首先，从当事人之间的业务流程可知，先是冰源网吧向微贷公司借款53万元，再将该53万元支付给租时光公司，然后由租时光公司利用该53万元之中的427000元去购买电脑，并交付给宁海县冰源网吧，同时双方约定，由租时光公司承担归还53万元及其利息的责任。所以很明显，当时租时光公司与宁海县冰源网吧之间看重的是融资而不是融物，之所以在融资的基础上再签订一份租赁合同，仅仅是因为租时光公司要收取年利率高达50%以上的利息，这显然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借贷利率的上限规定相违背。因此租时光公司为了突破民间借贷利息的上限设置，将其与冰源网吧的关系故意设计为一个普通的租赁合同关系，显然是为了掩盖其非法收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因此本案的租赁合同应当归于无效。2、租时光公司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无效。租时光公司在操作本案融资租赁合同过程中有两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其一是租时光公司作为普通公司其本身不具备融资租赁的资质，融资租赁业务作为非银金融业务的一种，根据中国银保监会发布的《融资租赁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当收到银保监会的审批方能经营，而租时光公司显然没有获得银保监会的批准，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其二是同样根据《融资租赁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公司不得有下列业务或活动：（四）通过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私募投资基金融资或转让资产；”而租时光公司在本案中购买电脑的资金正是从微贷公司中集资所得，因此明显违反了该条禁止性规定。综上，由于租时光公司在与冰源网吧建立融资租赁合同过程中存在以上三种无效情形，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的合同应当归于无效，而一审法院竟认定其有效，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使二审法院不认为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的合同是无效合同，那么从本案事实情况分析，双方之间也只能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同时，“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也就是说，只有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性质的，人民法院才能将其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不能仅从合同名称、合同条文中带有“租赁”等字样就盲目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仔细分析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业务流程、模式，以及商品价值、租金构成等，就可以发现，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其实非常符合典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说明如下：1、融资租赁的出租人应当以自有资金融出资金，而本案中融出资金实际为冰源网吧以自己名义从微贷公司中借贷所得，并不属于租时光公司，这与真实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符。2、融资租赁旨在承租人缺乏资金的前提下所做的融资方式，即承租人应当具有融资需求。而本案中从已查明事实可知，冰源网吧明明可以从微贷公司以年利率4.2%的代价取得53万元的贷款，又为什么会需要向租时光公司申请融资租赁？这显然与真实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符，冰源网吧根本没有融资租赁的需求。3、融资租赁作为商业行为，有其合理的利润空间，对于电脑的融资租赁，一般的利润率即为电脑的折旧率，在20%左右。而在本案中，一审已查明，租时光公司的年化收益率竟已高达61.26%，显然已大大超过合理的收益。4、融资租赁既然有租赁，应当仅存在先租后付或先付后租两种付费情况，即使是先付后租，也应当仅限于预支1个月的租金。而本案中已查明，冰源网吧与租时光公司签订合同后，冰源网吧立即支付了第1、14、15期三期的租金，尤其是租时光公司竟要求冰源网吧预付最后两期的租金，这显然是假借预付租金的形式，实际收取民间借贷中的砍头息。因此，若二审法院不认为本案是无效的融资租赁合同，那么只能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本案因融资租赁合同无效，则应当判令双方返还，即租时光公司返还已收款项，冰源网吧返还100台电脑。前已说明，由于存在3种无效情形，则本案中的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说，租时光应当返还已收取的全部租金款项，冰源网吧应当返还100台电脑，若无法返还电脑的应当折价补偿。二者之间若有差额的，则应当本着公平原则实现多退少补。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电脑总价值，忽视了评估报告的计算方法，没有要求评估人员当庭解释。一审法院仅根据租时光公司提供的材料来片面认定案涉电脑的价值为427000元，却没有考虑到评估报告中所述的重置成本法。根据评估报告的表述“重置成本法是指通过估算机器设备的重置成本，然后扣减其在使用过程中自然磨损、技术进步或外部经济环境导致的各种贬值”。也就是说评估机构在作出本案评估报告之前，是预先对电脑的原始成本进行了评估的。然而一审法院忽视了这点，没有要求评估公司的人员进行说明，方马飞在一审中提出按照20%折旧的观点也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可，因此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电脑的初始成本价格，应当予以纠正。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方马飞承担补充责任，于法无据。冰源网吧性质上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方马飞在2019年5月10日之前属于投资人，在2019年5月10日之后，投资人依法变更为陆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没有规定投资人变更后，旧投资人是否需承担责任，仅规定了投资人应当以个人资产对个人独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那么首先，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方马飞承担补充责任就于法无据，应当纠正。其次，需要指出的是，现已查明，网吧是在2019年8月30日之后才未付租金的，那时的投资人是陆晨，早已不是方马飞，也就是说本案的债务以及违约情况并没有发生在方马飞投资期间，即使从公平角度出发，也不应当由方马飞承担全部期间的补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严重侵害了方马飞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能够判如所请。当庭补充意见概括如下：一、根据租时光公司为冰源网吧所制定的融资模式，租时光公司从微贷网处取得53万元，实际只支出了42.7万元用于购买电脑，从中截留了10.3万元；即使按1855元/月向微贷公司支付利息，其所实际支出的成本也只有16695元。然而，租时光公司能从冰源网吧取得的收益是21800元/月，15期的收益合计32.7万元，这其中的利差是非常高的，显然不公平。二、如果法院认可本案属于借贷关系，则冰源网吧支付的利息即使按三分息算也只剩15万多，如果按2分息计算则只剩13万多。一审判决金额明显过高。最后，回归到合同本身，提醒法院注意两点，第一是合同第3.1条第（2）款约定，如果承租方已经缴付完锁定期的全部租金，则出租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现冰源网吧已经足额缴付了32.7万元（有余），有权永远免费使用这100台电脑，实际上就是取得了这100台电脑的所有权。 租时光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属于经营性租赁合同纠纷。二、方马飞所谓的微贷公司向租时光公司支付53万元，该笔款项已由租时光公司全额包括利息归还给微贷公司，不存在方马飞所谓的自留10.3万元。从本案电脑设备的价格可以看出来，租时光公司作为出租电脑设备的公司而言，其融资成本也是相当之高的，故而通过该种模式，实际上是其自己借贷资金用于购买电脑设备。三、方马飞提到的15万元是在本案起诉后，冰源网吧与方马飞一起找租时光公司和解时，双方协商确定的。至于该款项是方马飞支付，亦或是冰源网吧支付，对租时光公司来说并无区别，都可以视为是冰源网吧支付的款项。 冰源网吧未就租时光公司以及方马飞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租时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签订的《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二、冰源网吧支付租时光公司暂计至2019年9月28日的租金21800元，此后租金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冰源网吧返还全部租赁设备，若不能返还的，则按市场价折价为298000元赔偿给租时光公司；冰源网吧支付租时光公司违约金65400元、滞纳金1896.60元（滞纳金暂计至2019年9月28日，此后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冰源网吧承担租时光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5480元；四、方马飞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1日，杭州圆租笔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租时光公司。冰源网吧成立日期2004年1月14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方马飞，2019年5月10日投资人变更为陆晨。2018年12月12日，杭州圆租笔科技有限公司与冰源网吧签订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冰源网吧向租时光公司租赁设备，设备清单见附件，以系统订单为准。冰源网吧须在下单时支付前期租金及押金。租赁方式以订单约定为准。租赁期满后续租：除租满即送租赁方式外，冰源网吧应在租赁期限届满后5日内退还全部租赁设备。租赁押金：合同项下设备租赁押金（详见租赁订单）由冰源网吧在合同生效后5日内，办理提货手续前一次性支付的；为建立双方更好的合作关系，租时光公司同意协助冰源网吧通过第三方机构申请借款，用以支付租赁押金；冰源网吧不可撤销的委托租时光公司收取借款协议书项下的全部借款，委托租时光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按借款协议约定向债权人偿付本息以及因借款产生的相关费用；租时光公司接受冰源网吧委托，同意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按时偿付本金，并自愿承担借款协议书项下冰源网吧应当支付的利息以及因借款产生的费用；租时光公司向债权人偿付本金后，冰源网吧租赁押金数额相应扣减；无论冰源网吧是否提前退租，在完全清偿债权人本息前，租赁押金始终由租时光公司保管用于继续偿付借款本金；冰源网吧违反合同约定，无论租赁合同终止与否，租时光公司从押金中抵扣因冰源网吧违约而产生的逾期租金、服务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相关费用后，冰源网吧应立即予以补足；押金不足且冰源网吧未及时补足，导致租时光公司无法及时足额偿付借款本金的，借款协议书项下的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由冰源网吧承担。租时光公司权利义务：设备在租赁期间的所有权属于租时光公司；租赁期限内，租赁设备的维修由租时光公司负责，因冰源网吧使用保管不当导致租赁设备损坏除外。违约责任：冰源网吧逾期支付任何一期租金超过10日的，视作冰源网吧退租，冰源网吧应支付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返还全部租赁设备；冰源网吧逾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未付租金0.3%支付滞纳金；因冰源网吧逾期支付租金租时光公司要求返还租赁设备的，冰源网吧应在5日内返还，每逾期一日，冰源网吧应按合同约定租金总额的0.3%支付滞纳金；租赁期限内，未经租时光公司同意，冰源网吧如有转让、转租或将租赁物变卖、抵（质）押等损害或可能损害租时光公司利益的行为，租时光公司有权要求冰源网吧赔偿因此给租时光公司造成的包括但不限于设备价值、律师费等债权实现费用等。同日的附件设备租赁订单载明：冰源网吧向租时光公司租赁100台电脑设备，租赁方式为网吧-随租随还。规则：若冰源网吧在正常使用并交纳满订单约定的锁定期租金后退回，将不收取任何随租随还费用；若冰源网吧在未交满订单约定的锁定期租金之前退回，则冰源网吧赔偿合同租金总额20%为违约金；若冰源网吧在未交满全部租金之前退回，由冰源网吧承担退回运费及保价费。租赁期限24期，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租金总额327000元，第1-15期租金为锁定期租金。月付租日30日，租赁押金530000元。前期租金：冰源网吧于订单生效后2日内支付第1、14、15期租金，预计送货时间2018年12月30日。附表载明的租金每期为21800元，自2019年1月至2020年3月每月月底前支付。2018年12月20日，冰源网吧依约与微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借款人民币53万元，借期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年利率4.2%；该借款实际由租时光公司控制使用，借款本息由租时光公司归还支付。至2019年9月28日，借款协议项下的本息已由租时光公司清偿完毕。2018年12月20日，租时光公司与案外人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以含税价427000元的价格购置了100台电脑，并于2018年12月26日支付了货款427000元。2019年1月3日，租时光公司依约向冰源网吧交付了100台电脑设备。冰源网吧支付了第1至7、14、15期租金。2019年10月10日，租时光公司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5480元。2019年12月31日，方马飞根据其与租时光公司、冰源网吧达成的和解协议支付了15万元款项，因冰源网吧未在协议上签字而未果。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租时光公司申请对100台电脑主机以2020年4月16日为基准日进行现值评估，评估值为人民币250300元；冰源网吧自认目前尚有61台半电脑（1台为空壳机）仍在其处。 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系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案涉合同租赁物系租时光公司根据冰源网吧的选择向第三方购买并提供给冰源网吧租赁使用，虽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单独签订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与出卖人武汉攀升兄弟科技有限公司单独签订购销合同，但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于冰源网吧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融资租赁合同的辩称予以采纳，并根据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承租人对于租赁的经营使用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出租人未取得行政许可为由认定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租时光公司虽不具有融资租赁经营的资质，超越经营范围实际从事融资租赁经营，在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形下，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本院对冰源网吧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不予采纳。租时光公司使用冰源网吧的名义向微贷网融资53万元并以冰源网吧支付押金名义实际进行使用，租时光公司后使用其中部分款项427000元购买案涉电脑出租给冰源网吧使用，从表面形式上看，租时光公司使用了冰源网吧的融资与冰源网吧进行经营活动并获利，存在民间借贷的表象。但合同明确约定，冰源网吧借款协议项下的债务包括本息均由租时光公司承担，且租时光公司已实际清偿借款协议项下的债务，也已实际向冰源网吧交付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该交易方式系原冰源网吧自行协商确定，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冰源网吧在其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以名为租赁实为借贷为由拒绝承担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冰源网吧逾期支付任何一期租金超过10日的，视作冰源网吧退租。冰源网吧逾期支付自应于2019年8月30日起的租金，构成违约，租时光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冰源网吧也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日确定为冰源网吧收到起诉书副本之日的2020年3月12日为合同解除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根据购买租赁物的大部分或全部成本以及出租人的合理利润确定。租时光公司购买案涉租赁设备的成本为427000元，其与冰源网吧约定的2018年12月31日至2020年3月30日15期的租金总额为327000元、月租金21800元，年化收益率约为61.26%，且租时光公司在合同/订单生效租赁物交付前即向冰源网吧提前收取三期租金65400元，虽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已对租金进行约定，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存在不对等，一审法院有必要酌情进行调整。租时光公司向冰源网吧交付租赁物价款为427000元，租赁物15个月余折旧额176700元折算的年折旧率为33%、加上参照年利率15%的合理收益率，酌情确定租金参照年利率48%确定月租金为17080元。截止租时光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日2020年3月12日，冰源网吧应付的自2019年1月3日至2020年3月12日14个月零10天的租金金额为244813元，冰源网吧、方马飞已实际支付346200元，已付租金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定的租金金额，故对租时光公司主张冰源网吧、方马飞继续支付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因租时光公司仅主张租金至合同解除日，冰源网吧在合同解除后至今仍占用租赁物，相应的占用费租时光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一审法院对占用费、冰源网吧、方马飞超付费101387元在本案中均不作处理，双方权利义务可依法另行主张。冰源网吧未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应按逾期未付租金0.3%/日标准支付滞纳金，因一审法院对租时光公司主张的租金已进行相应调整，调整后的租金低于冰源网吧应付租金，且租时光公司存在一次性预收有三个月租金情形，本院对租时光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租金滞纳金之诉请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因冰源网吧未支付租金租时光公司要求返还租赁设备的，冰源网吧未在5日内归还的，每逾期一日，冰源网吧应按合同约定租金总额0.3%支付滞纳金；同时约定，租赁期限内，未经租时光公司同意冰源网吧转让、转租或将租赁物变卖、抵（质）押等损害或可能损害租时光公司利益的行为，租时光公司有权要求冰源网吧支付租金总额20%的违约金，要求冰源网吧赔偿租时光公司包括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冰源网吧逾期支付租金经租时光公司提起诉讼后仍未归还租赁设备、冰源网吧将部分租赁物擅自进行处分，应向租时光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赔偿租时光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损失，违约金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予以调整。冰源网吧拖欠租时光公司租金，经租时光公司要求后，理应将租赁物返还给租时光公司，租时光公司诉请冰源网吧返还租赁设备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冰源网吧如不能返还租赁物的，则应折价赔偿，相应的租金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的租赁物返还日止。方马飞原系冰源网吧投资人，依法应对其经营期间的企业债务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现因冰源网吧的投资人已于2019年5月10日变更为陆晨，租时光公司主张方马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方马飞同意租时光公司的诉请，故一审法院对租时光公司针对方马飞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的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12日解除；二、冰源网吧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租时光公司100台电脑；逾期未返还的，冰源网吧应于次日按每台人民币2503元的价格支付折价赔偿款；三、冰源网吧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租时光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四、冰源网吧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租时光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人民币15480元；五、方马飞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租时光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3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533元，合计人民币8665元，租时光公司负担人民币2309元，冰源网吧负担人民币6356元，方马飞对冰源网吧应负担诉讼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租时光公司与冰源网吧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中，租时光公司根据其与冰源网吧签订的《经营性设备租赁合同》附件中约定的设备参数采购相应的租赁物，并出租给冰源网吧使用，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确定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租时光公司主张本案系普通租赁关系，方马飞主张本案系借贷关系，均不能全面反映双方之间兼具融资与融物双重属性的法律关系特征，故本院不予采信。方马飞虽主张租时光公司存在超越经营范围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情形，但该事项尚不足以导致本案合同无效，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结合租赁物购置价格、折旧率并参照合理收益率，酌情对双方约定的租金及违约金进行调整，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并对租时光公司及方马飞就此提出的上诉事由，不予采信。另外，一审中，方马飞明确同意租时光公司提出的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故对其在二审中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租时光公司、方马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3元，由杭州租时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36元，方马飞负担5737元。杭州租时光科技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5737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