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斜西街**（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代表人：施林峰，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跃坤，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良，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霖妮，女，199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燕，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跃坤、沈霖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和解，本院依法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吕跃坤对人保嘉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吕跃坤、沈霖妮负担。事实和理由：1.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提到“沈霖妮事发后,驶离现场”,同时亦提到沈霖妮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并未审理查明案涉事故中沈霖妮的驾驶证的状态，也未向交警部门进一步核实查明事故发生时是否系无证驾驶。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情形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亦有列明，属于商业保险的免责范围。2.根据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及事故认定书中提及的事故发生时间系2018年3月28日7时56分许，同时提到事故发生后沈霖妮驶离现场。沈霖妮选择径行离开的方式应该是当时了解到自身驾驶证的问题而主观故意的，并不是原审所查明的情况。另外，鉴于其离开的真实原因正是人保嘉兴公司对本起事故的成因、性质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的最关键，尤其是沈霖妮是否系无证驾驶，对此过错和举证义务在于沈霖妮。吕跃坤辩称，肇事者驶离现场并非逃逸。请求维持原判。沈霖妮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未体现沈霖妮故意逃逸的内容，一审中人保嘉兴公司对该认定书未提出异议。针对二审中上诉人提出的沈霖妮存在无证驾驶问题，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而且，这是上诉人在二审提出的新的事实，不宜在二审处理，否则沈霖妮将为之丧失一定的诉权。吕跃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霖妮赔偿经济损失230573.99元，因沈霖妮已预付住院费37374.77元，实际尚需支付赔偿款193199.22元；前述赔偿款由人保嘉兴公司先行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沈霖妮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7时56分许，沈霖妮驾驶浙ＦＥ××**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桐乡市××路金顺洗车店门口时，与吕跃坤发生碰撞，造成吕跃坤受伤，沈霖妮驾驶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沈霖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跃坤无事故责任。吕跃坤受伤后在桐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8天，另门诊数次，花去医疗费46316.22元。吕跃坤之伤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进行鉴定，2019年4月18日经该鉴定所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5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2个月。吕跃坤为此花去鉴定费2600元。人保嘉兴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吕跃坤之伤残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吕跃坤之伤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鉴定费2060元。沈霖妮也向法院申请对吕跃坤之伤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吕跃坤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60天，鉴定费4355元。另查明，沈霖妮驾驶的浙Ｆ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于人保嘉兴公司。吕跃坤父亲吕金发（1944年12月9日生）与母亲吕金娥（1950年8月29日生）共生育两个儿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事故责任问题。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是适用简易程序的，沈霖妮当时对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异议，且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也没有证据证明吕跃坤是突然间出现在道路中而使沈霖妮无法避让，所以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的主张不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这一证据，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沈霖妮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吕跃坤之伤是否构成十级伤残。吕跃坤之伤经过了三家鉴定机构鉴定均认定吕跃坤的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而构成十级伤残，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没有更权威的结论证明认定吕跃坤的腰3椎体不构成粉碎性骨折，所以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三、吕跃坤损失的界定。吕跃坤主张的医疗费44552.69元，有票据为证，且均为鉴定之前或鉴定过程中支出的费用，均为合理支出，应予支持。沈霖妮所持有的医疗费票据亦是吕跃坤因本次事故产生，应计入吕跃坤医疗费损失中，另沈霖妮持有的医疗用品费票据550元，也是吕跃坤治疗中必要的支出费用，故医疗费应计算为46316.22元。吕跃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按住院天数和赔偿标准计算正确，应予支持。吕跃坤主张的营养费1830元，应按照重新鉴定期限和赔偿标准计算为18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吕跃坤主张误工费按每天154元的标准赔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为23100元。吕跃坤主张护理费按每天150元计算88天为13010元，赔偿标准正确，但护理期限应按重新鉴定为准，即150元/天×60天＝9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吕跃坤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0364元，因吕跃坤有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证明吕跃坤的收入来源于非农，按城标计算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主张按农标赔偿，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吕跃坤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9216.80元，在赔偿标准以内，应予支持。人保嘉兴公司、沈霖妮要求以重新鉴定的时间计算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缺乏依据，应以能定残时计算。吕跃坤主张的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应予支持。吕跃坤主张交通费1000元，虽未提供证据，结合吕跃坤的住院天数、门诊次数及鉴定的情况，应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吕跃坤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29717.02元。四、沈霖妮已支付款项问题。沈霖妮对主张已支付的款项负有举证责任。沈霖妮提供的票据金额为住院费收费票据一份为37374.77元，门诊收费票据为1213.53元，购货发票为550元，陪护费收据为1760元，手机支付凭证为12350元（时间为2018年6月24日），其中门诊收费票据1213.53元，吕跃坤有同日相同金额的支付记录，应认定该费用由吕跃坤支付；其中手机支付凭证为12350元，是吕跃坤出院之日支付，且从票据内容来看，当天不需支付住院费，沈霖妮主张该款项是支付护理费，但护理费的凭证又在吕跃坤处，显然不符合沈霖妮主张票据持有者为支付者，该主张不成立。吕跃坤主张在吕跃坤出院之日，双方结算，沈霖妮支付了12350元，吕跃坤将相应金额的票据交付给沈霖妮，这一主张与吕跃坤支出款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1213.53元）在沈霖妮处的事实相吻合，故吕跃坤主张手机支付的12350元系沈霖妮已付款的部分结算，而非另行支付的已付款，应予采纳。据此，沈霖妮为吕跃坤垫付费用为住院费37374.77元、门诊费1213.53元、护理费1760元、购买医用品550元，合计40898.30元。五、人保嘉兴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虽人保嘉兴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沈霖妮履行了告知和提示义务，但从保险条款第四十条（二）款1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内容来看，驾驶员有主观故意，也就是知道事故发生，这符合逃逸的特征，而本案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霖妮是驶离现场，即意为沈霖妮没有离开现场的主观故意。从责任认定来看，沈霖妮的行为没有导致现场破坏而推定沈霖妮负全部责任，也没有加重保险人的责任，所以人保嘉兴公司主张在商业险内拒赔不符合该免责条款含义，也不符合投保的意义，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吕跃坤损失（除鉴定费2600元，因该损失为间接损失，由沈霖妮负担）227117.02元，沈霖妮赔偿吕跃坤损失2600元。人保嘉兴公司因申请重新鉴定未改变，该鉴定费2060元由其自行承担。沈霖妮申请重新鉴定只是护理期限变动，该鉴定支出费用4355元由吕跃坤承担500元，由沈霖妮承担3855元。因沈霖妮已垫付40898.30元，故人保嘉兴公司尚应赔偿188818.7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嘉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跃坤损失188818.72元；二、驳回吕跃坤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元，减半收取683元，由吕跃坤负担11元，沈霖妮负担672元。本案二审过程中，人保嘉兴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驾驶证信息。证明：事发时沈霖妮驾驶证处于暂扣状态，人保嘉兴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经质证，吕跃坤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暂扣驾驶证不属于无证。沈霖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沈霖妮处于无证驾驶状态，新证据不宜在二审提出。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沈霖妮处于驾驶证暂扣状态。根据人保嘉兴公司的申请，本院调取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笔录各一份。经质证，人保嘉兴公司认为，可以证明事发时沈霖妮知道事故的发生，驾车径直离开，符合事故逃逸的情形。吕跃坤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沈霖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客观反映事故发生的情况，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7年12月24日，沈霖妮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获，被处以1500元罚款、暂扣驾驶证6个月的行政处罚。2018年3月29日，沈霖妮在桐乡市××队××队接受调查。其中，交警询问：“你的后视镜坏掉了你知道吗？”沈霖妮回答：“知道的，在我经过放炮仗那里炮仗响起来时，后视镜就突然碎掉了。”交警问：“后视镜怎么突然碎掉的？”沈霖妮答：“就是后视镜突然朝里面一折，就是平时后视镜收起的方向一折，然后后视镜玻璃也碎裂了，整个镜面也掉出来了。”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嘉兴公司是否可以免除保险责任。沈霖妮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保险人已经对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沈霖妮产生拘束力。根据交警部门对沈霖妮的询问笔录，无论其认为是车辆被炮仗炸到还是车辆与其他物体相撞，后视镜突然破裂，正常人都会意识到事故的存在，理应停车查看。沈霖妮在知晓事故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径直驶离现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情形，人保嘉兴公司根据约定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同时，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沈霖妮驾驶证处于暂扣状态也符合“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免责情形，人保嘉兴公司也可据此免除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一审判令人保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人保嘉兴公司主张免除交强险赔付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所确定的吕跃坤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46316.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31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203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2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600元（损失总额229717.02元）以及沈霖妮为吕跃坤垫付费用40898.3元，各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损失，因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故人保嘉兴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吕跃坤12万元[其中，医疗费限额内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沈霖妮承担全部责任，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109717.02元，扣除沈霖妮已经垫付的40898.3元，计68818.72元，由沈霖妮予以赔偿。对于人保嘉兴公司提起的重新鉴定，因鉴定结论未改变，故重新鉴定费2060元，由其自行承担。沈霖妮申请的重新鉴定，结论仅对护理期限进行了变动，此重新鉴定费用4355元，由吕跃坤承担500元，由沈霖妮承担3855元。综上所述，人保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本案因人保嘉兴公司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导致改判，本院决定二审诉讼费由人保嘉兴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3年5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吕跃坤120000元；三、沈霖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吕跃坤68818.72元；四、驳回吕跃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减半收取683元，由吕跃坤负担11元，由沈霖妮负担672元；人保嘉兴公司提起的重新鉴定费2060元，由人保嘉兴公司负担；沈霖妮提起的重新鉴定费4355元，由吕跃坤负担500元，由沈霖妮负担3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刘 坤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琳嫣书记员 赵 瑾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