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依黁，男，193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伟，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莹，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美英，女，196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英英，女，193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惠，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依黁、郑美英因与被上诉人金英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依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英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依黁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自愿出售房屋系有权处分，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无效，明显错误。1.从《报告》《房屋所有权证》可知，案涉房屋为郑依黁一人所有，并无证据证明房屋系郑依黁与金英英的夫妻共有财产。另，金英英诉请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到郑依黁名下而非其与郑依黁名下，可见金英英亦明知该房屋系郑依黁单独所有，只是二人的大儿子为了独占房屋，借母亲的名义与父亲郑依黁对簿公堂。2.因儿子不支付赡养费，郑依黁迫于无奈，撤销公证将房屋卖掉以补贴生活需要。案涉房屋上无其他权利负担，完全可以处分，郑依黁出卖并未损害他人利益。3.郑依黁作出撤回的《公证书》中明确，“现我自愿声明撤销上述遗嘱中关于鼓楼区××花园××号楼××单元房及所属附属间中属于我的份额的处置方案，上述遗嘱书中关于鼓楼区××花园××号楼××单元房及所属附属间中属于我的份额的处置方案自今日起作废”，可见郑依黁通过公证的方式撤回的产权为其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有，金英英无权干涉。二、郑依黁与郑美英对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格属合理范围。1.郑依黁出售案涉房屋50%的产权，完全自愿，其有权决定将自己的房屋无偿赠与子女，或按约定的价格卖给子女。2.根据《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鼓楼区税务局事项通知书》，可知案涉房屋50%产权的审核评估价格为135089.05元，而双方的实际交易的价格远高于该价格，属于合理的对价。三、郑美英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之后，郑依黁依约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确认郑依黁占案涉房屋50%的份额，郑美英占案涉房屋50%的份额。 郑美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英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依黁无权单独处分，其与郑美英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行为无效，明显错误。1.根据《报告》《房屋所有权证》，可知房屋交易前的所有权人仅郑依黁一人，且金英英诉请要求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到郑依黁名下，而非金英英和郑依黁名下，可见金英英也知道案涉房屋为郑依黁一人所有。故郑依黁出售案涉房屋系有权处分。2.因郑依黁与金英英大儿子不履行赡养义务，导致郑依黁迫不得已出售房屋以维持日常生活。郑美英不忍心看到父母将房子出售给外人导致没有地方住，才花费积蓄购买50%产权。双方均是自愿交易，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郑美英受让案涉房屋50%的产权份额，未支付合理对价，明显错误。1.如前所述，郑美英希望父母老有所居，故与郑依黁约定以45万元的总价交易购买案涉房屋50%产权，该买房行为完全是出于善意。另郑依黁与郑美英系父女关系，其价格不能以市场价格来计算，应当考虑交易双方关系来衡量是否符合合理对价。2.根据《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鼓楼区税务局事项通知书》，案涉房屋50%的产权的审核评估价格为135089.05元，郑依黁、郑美英实际交易的价格远高于该价格，属合理对价。三、案涉房屋已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法院应考虑不动产权证书的对外公信力及社会稳定性，维护郑美英的合法权益。四、退一步说，即使该房屋系郑依黁与金英英夫妻共有财产，但二人已经通过公证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根据（2018）闽榕鼓证内民字第719《公证书》中郑依黁关于“现我自愿声明撤销上述遗嘱中关于鼓楼区××花园××号楼××单元房及所属附属间中属于我的份额的处置方案，上述遗嘱书中关于鼓楼区××花园××号楼××单元房及所属附属间中属于我的份额的处置方案自今日起作废”的声明，郑依黁撤回公证无需金英英同意。故郑依黁出售案涉房屋50%的产权不涉及金英英的财产权利，其自愿出售自己完全所有的产权份额应受法律保护。 金英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郑依黁与金英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正确。房屋虽登记在郑依黁一人名下，但该房屋系金英英与郑依黁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自建房经拆迁安置所得，系夫妻共同财产。二、郑依黁与郑美英签订的诉争合同，不符合善意取得，应属无效。1.郑美英主观上不构成善意，其明知房屋系父母共有财产，郑依黁处分房产未征得金英英同意。郑美英在受让案涉房屋前后与金英英关系紧张，金英英不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郑美英。2.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为180万元，50%产权价值为90万元，诉争合同就房屋价格约定为1万元，即使郑美英向郑依黁转款38万元系购房款，亦明显低于市场价，不构成合理对价。三、一审判决后，郑依黁与郑美英将案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至郑依黁名下，二人以实际行为履行了一审判决。 金英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郑依黁与郑美英于2020年1月17日签订的关于福州市鼓楼区《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将福州市鼓楼区的所有权证恢复登记到郑依黁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依黁、郑美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英英与郑依黁系夫妻关系，郑美英系金英英与郑依黁之女。1993年6月，金英英与郑依黁自建房（无产权证）被福州市道路修建指挥部拆迁办公室依法拆除，安置取得福州市鼓楼区，现登记于郑依黁名下。2020年1月17日，郑依黁与郑美英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郑依黁将该房屋50%的份额出售郑美英，合同价一万元。一审庭审中，郑依黁辩称实际成交价为45万元，郑美英已支付38万元，尚有7万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福州市鼓楼区虽登记于郑依黁名下，但该房屋系金英英与郑依黁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自建房经拆迁安置取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郑依黁无权单独处分，其与郑美英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行为无效。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郑依黁事先未征得金英英同意，事后亦未取得金英英的追认；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郑美英作为金英英与郑依黁之女，明知讼争房产系金英英与郑依黁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金英英同意与郑依黁签订合同，主观上不构成善意。且，案涉房屋市值180万元左右，郑美英受让涉案房屋50%的产权份额，其并未支付合理对价。故，郑美英的受让行为不符合上述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损害了金英英的合法权益，其与郑依黁签订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郑依黁与郑美英于2020年1月17日签订的关于福州市鼓楼区《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郑依黁、郑美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福州市鼓楼区的所有权证恢复登记到郑依黁名下。本案受理费50元（已由金英英预交），减半收取计25元，由郑依黁与郑美英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郑美英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闽（2020）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2号《不动产权证书》、鼓楼区洪山镇凤凰池社区居委会证明及《房地产租赁契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财产处分决定书只有郑依黁的签字，不能证明郑依黁处分财产征求过金英英的同意；拆迁房屋产权审查申请表、拆迁过渡安置协议书、发放补偿费和预收购房款计算单，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郑依黁个人财产。故对郑美英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案涉房屋系金英英与郑依黁自建房拆迁安置取得，虽登记在郑依黁一人名下，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由金英英与郑依黁共同共有，在尚未分割的情况下，郑依黁亦无权单方面处分其中50%份额。郑美英系金英英与郑依黁女儿，其对房屋的所有权情况应系明知的，但其与郑依黁在未取得金英英同意的情况下，二人私自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买卖诉争房屋的50%份额，损害了金英英的利益。诉争合同订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亦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诉争合同符合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无效，而郑美英亦不符合物权善意取得的情形，郑依黁、郑美英应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恢复登记至郑依黁名下。 综上所述，郑依黁、郑美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郑依黁负担25元，由郑美英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力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