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女，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201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理人：于某，女，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成海，青岛即墨华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尊志，男，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霞，即墨大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祖明，男，195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被告：刘康，男，199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于某、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于尊志及原审被告刘祖明、刘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错误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现金交付12.4万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于尊志诉称借款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被上诉人于尊志没有按照借条约定支付借款；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按约履行了借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草率定案，导致错误判决。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于尊志仅转付刘承德10万元，其他12.4万元被上诉人称是现金给付，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这么大笔现金被上诉人提交不出银行提款记录，更证明不出现金的出处，明显与常理不和。其次，被上诉人方的两个证人所做的证言，明显不可采信。这两个证人与被上诉人有特殊利害关系，其中袁某出庭时明确陈述他对借款事实不知情，而刘某2所做的证言，前后矛盾，漏洞太多，他所说的借款过程中现金给付的方式、时间均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显示不符，视频中被上诉人及刘某2夫妻确认于某对借款形成的细节和是否给付不知情，但在出庭作证时又说被上诉人于尊志用手提袋提着一捆捆的现金当面进行交付，显然刘某2为了掩盖事实，对本案借款过程进行了虚假陈述。再次，借条一直在刘某2处，如此大一笔借款不可能放在外人手中，刘某2称借款时被上诉人于尊志在场却没有把借条捎走，并不合理。最后，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出具了他的银行存款明细，但是从该证据内容看，自2018年起该明细上就仅有几千元的存款，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给付的借款，其丈夫生前也没有急需大笔现金的可能。首先，上诉人于某在刘承德去世前，从未见过于尊志，更没有向其借过款，这在法庭调查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都已查实。其次，上诉人方为查明事实，向法庭申请对刘承德生前开立账户进行调查的调查令，经查询，除通过支付宝转账的10万元外，被上诉人所称的其它12.4万元没有银行入账记录，由此可证明该笔款项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且通过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户明细的查询可以看出，转账的10万元借款刘承德并没有急于用于资金流转，而是在该款到账后用于近三个月时间零星提现消费，充分说明其生前没有急需用款的可能性。 被上诉人辩称，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已经证明了借条具有收条性质，能够证明刘承德、于某已收到涉案借款本金22.4万元，而且在被上诉人手机支付宝2019年3月份转账记录显示，在3月17日被上诉人向刘承德转账10万元后，该账户存在陆续对外支付大额款项的事实，故可证明被上诉人有能力出借借款，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事实和依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于尊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某、刘祖明、刘某1、刘康立即偿付于尊志借款人民币224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于某清偿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于某、刘祖明、刘某1、刘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尊志与刘承德、于某本不认识，后刘承德、于某因经营养殖场需要，通过刘某2认识于尊志并向其借款。2019年3月17日，于尊志通过其名下账号为13×××84的手机支付宝账号向刘承德名下账号为13×××33的手机支付宝账号转账100000元，并通过现金方式当场给付刘承德借款124000元。刘承德、于某向于尊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于尊志人民币224000元，借期一年，双方未约定利息及借款用途，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17日。刘承德、于某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借款出借后，刘承德、于某未偿还借款。2019年8月12日刘承德去世。后于尊志向于某追讨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于某与刘承德系夫妻关系；刘祖明系刘承德之父；刘康、刘某1系刘承德之子。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于尊志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借条，以证明刘承德生前和于某于2019年3月17日向于尊志借款人民币224000元，借期一年，刘承德和于某在借条上签名。于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于某对该证据不申请鉴定。后经一审法院询问，于某承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是对于在借条上签名的原因及过程不能做出明确的陈述及解释，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对于证人刘某2、袁某的证人证言。虽证人刘某2称于尊志与刘承德、于某本不认识，因刘承德、于某经营养殖场需要资金周转，其作为中间人介绍于尊志向刘承德、于某出借借款，借款当日刘承德及于某均在其家中，其亲眼目睹于尊志将借款现金124000元交付刘承德，刘承德当面清点核对无误；刘承德去世后，于尊志曾将借条交其向于某追讨借款。于某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刘某2所做陈述虚假，在刘承德去世前，于某不认识于尊志，更对借款过程及交付情况不知情，于尊志并未给付现金124000元。根据其所述及庭审调查中确认的事实，结合于尊志提交的证据四录像证据，在于尊志与借款人刘承德、于某本不认识的情况下，基于对刘某2的信任而产生借贷往来，故于尊志通过刘某2向于某追索借款符合情理。但录像证据中于某与刘某2共同确认借款之日于某并未到场参与借款过程，与刘某2证言相左。综合上述情节，对于刘某2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袁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将100000元现金交给于尊志后，于尊志使用该笔款项的用途，与本案认定事实无关联性，故对袁某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3.对于于尊志提交的证据三支付宝转账记录及2019年3月份支付宝交易明细，证明于尊志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于2019年3月17日向刘承德支付宝账号转账100000元。于某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于尊志通过向刘承德的支付宝账号转账借款1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4.对于于尊志提交的证据四录像视频2段，证明刘承德去世后于尊志曾经两次向于某索要借款224000元，于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中双方均确认，于某对借款过程，借款交付均不知情，同时证明证人刘某2所做陈述虚假，在刘承德去世前，于某不认识于尊志，更没有如证人刘某2所述，出具借条后给付现金。一审法院认为，在该视频中，于某称：“承德借的钱，不是我的”、“我真没印象了”、“承德拿回来的钱我也没见影”，在该录像中于某并未承认借款事实、借款数额，同时于某亦表示不清楚刘承德的借款事实，借款时其并未到场，故无法证明于尊志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5.对于于尊志提交的证据五，于尊志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证明于尊志的现金支付借款的款项来源，有经济能力出借借款。于某认为该流水没有加盖金融机构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如该证据属实，恰好证明于尊志不具有借款能力。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于尊志单方制作，未加盖金融机构印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不予采信。 6.对于于某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刘承德的手机支付宝、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刘承德不存在大额借款的可能性，于尊志未向刘承德及于某交付借款124000元的事实。于尊志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实不认可，认为刘承德收到现金借款后未必将现金借款存入其个人账户使用，不能排除刘承德采用现金的方式直接使用借款，刘承德与于某系养殖户，家中存有并使用现金的情况较为普遍。对于于某提交的证据一、二、三，虽然双方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于某主张的刘承德未收到借款124000元的事实，对于上述三项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于尊志与借款人刘承德及于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借款本金100000元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借款人刘承德、于某应予归还并且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借款人刘承德已去世，本案存在焦点问题有3个：1.关于于尊志与刘承德、于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一审庭审中，针对于尊志提交证据一借条中，刘承德书写笔迹与于某签名笔迹用墨粗细不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要求于某详细说明其在借条上签名的原因及过程，但于某辩称记不清楚签名的具体过程，主张其签名可能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写明，借条内容系另行添加。因于某承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不能清晰完整地陈述其在借条上签名的过程，对其主张的事实亦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便于某在借款交付之日并未参与出具借条及接收借款之过程，但刘承德与于某系夫妻关系，于某后续在借条上签名之行为，应视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确认该笔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于某系共同借款人，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并已实际履行，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于某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对于尊志要求于某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借款实际数额的问题。根据于尊志提交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于尊志人民币224000.00……”，故该借条具备收条性质，能够证明刘承德、于某已收到本案借款本金224000元。通过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调查于尊志的手机支付宝2019年3月份转账记录，在3月17日于尊志向刘承德转账100000元后，该账户存在陆续对外支付大额款项的事实，故于尊志有能力出借借款。虽然于某申请调取刘承德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于尊志未交付借款124000元的事实，但刘承德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不能排除其通过现金方式使用借款的可能性。综合双方所举证据，于尊志所举证据更具有优势，现于某称其未收到借款、于尊志未履行给付借款义务以及于尊志以现金方式支付124000元不符合大额借款可能性的抗辩，因未能补充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于尊志向借款人刘承德、于某出借借款的本金数额为224000元。3.关于刘祖明、刘某1、刘康是否在继承刘承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于某、刘祖明、刘康、刘某1系刘承德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于某、刘祖明、刘康当庭明确表示放弃对刘承德遗产的继承，系对自身合法权利的处分，因此对于尊志要求刘祖明、刘康在继承刘承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刘某1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于某对其是否放弃继承未作出明确表示，故对于尊志要求刘某1在继承刘承德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于尊志与刘承德、于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刘承德已去世，于某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刘某1应在继承刘承德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借款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取消贷款基准利率，于某应支付以借款本金22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对于于尊志要求于某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于尊志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于尊志借款本金224000元，并支付借款本金22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刘某1就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刘承德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三、驳回于尊志对刘祖明、刘康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刘某1在继承刘承德遗产的价值范围内与于某共同负担，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于尊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于尊志是否履行了12.4万元的现金出借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综合本案证据看，于尊志有对外出借款项的能力和资金来源，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于尊志通过现金交付借款的可能性。其次，涉案借条上有上诉人于某的签名和手印，借条中载明“今借到于尊志人民币224000.00……”，该借条具有收条性质，于某并不否认借条的真实性，结合出具借条当日于尊志转账出借100000元的事实，应当认定于某在借条上的签字视为其对该笔债务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在双方都不能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情况下，被上诉人于尊志所举证据和主张更具比较优势和高度盖然性，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于尊志向借款人刘承德、上诉人于某履行了22.4万元的出借义务，故上诉人于某未收到的12.4万元现金借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宋 旭 书记员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