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雨润路**。 法定代表人：祝义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沈宇锋、朱锋，浙江五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勤龙，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巫晓军,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勤龙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勤龙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何勤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但实质审理的是债权转让和追索。何勤龙仅为股转协议金钱之债的受让方，无权代表原股权转协议的转让方即浙江万马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公司）、临安市天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阳公司），对协议的签订情况、真实意思表示、履行情况、债权债务金额做出陈述、确认和主张。万马公司、天阳公司仅把合同权利(金钱之债权)转让给何勤龙，但未转让对应的合同义务，割裂了合同权利和义务的一致性，势必会侵犯股权受让方利益。二、一审中，，地华公司申请追加原股权转让方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为第三人以便查明股权转让的基本事实，但临安法院未予准许，仅凭金钱之债受让人何勤龙的代理律师的说辞进行判断。并且，无论是该代理律师，还是何勤龙本人，均未获得原股权转让方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的授权，无权对股转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陈述和证明。三、正因为原股权转让方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未到场，所以原股转协议条款的真实意思被何勤龙和临安法院扭曲和误解。具体表现为：《股转协议》第五条第3条明确约定是“第八条约定履行完相关承诺事项后2个工作日内分别支付”，而第八条既包括“(3)遗留事项”，也包括“(4)土地合同特别约定也就是酒店免建约定”。如果(4)未完成，则第八条未全部完成，付款条件也就未成就，，地华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在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何勤龙受让的债权也就未成就或者处于待定状态，何勤龙无权向地华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四、目标公司杭州众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汇公司）与政府之间的土地合同关系，和地华公司与万马公司、天阳公司股权转让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退一万步讲，即使众汇公司后续需依据土地合同建设酒店，也不妨碍地华公司与万马公司、天阳公司对赌酒店免建，并以酒店是否成功免建这一结果来判定地华公司的600万付款前提条件是否成就。另经法庭及庭后调查证明，政府尚未正式批复酒店建设方案，也就是说酒店是否建设仍处于待定状态，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仍可继续完成酒店免建这一合同义务，600万元的付款条件仍存在成就的可能。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的合同权利以及何勤龙受让的债权，均未受到损害，只是尚未到达行权条件。五、原审法院认定特定建筑物已完成拆迁，因此付款条件已成就，明显与股转协议的第五条第3条的文字内容和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如前所述，第五条第3条明确约定是“第八条约定履行完相关承诺事项后2个工作日内分别支付”，而第八条既包括(3)2特定建筑物拆迁，也包括（4)酒店免建。由于法院已经查明酒店免建尚待完成，因此600万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从上可以得出，第五条的意思表示是直接、明确和清晰的，何勤龙和一审法院的认定则是建立在所谓的间接的“推断”上，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六、原审判决中“;地华公司不受需建设酒店条件的限制但未约定如出让方未履行上述义务是地华公司可以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只是赋予地华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及要求出让方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的权利...”这一认定，也存在逻辑错误：1、如前所述，，地华公司主张的均是600万股转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截止上诉日，酒店免建这一义务仍存在完成的可能。如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继续努力，完成酒店免建，则地华公司仍愿意按股转协议约定支付剩余的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存在地华公司拒付的情况。2、股权转让协议赋予地华公司合同解除权，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是并存两个条款，是两项分别的权利或义务，并不是必须二选一。何况，酒店是否免建仍处于待定状态。3、退一万步说，即使我方不行使合同解除权，或者客观上合同无法解除无法恢复原状的，并不导致如下法律后果：即在对方未完全履行全部义务的情况下，我方需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包括支付剩余的600万股转款，这明显有悖公平原则。4、正如一审法院所述“...要求出让方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的权利...”在转让方未完成全部义务的情况下，如合同需继续履行，受让方即地华公司可要求转让方赔偿其相应损失，或主张对剩余600万股转款折价后履行。但一审法院全额支持了原告600万诉请，其判决内容明显与其认定内容相违背。七、对于判决中利息部分，因前述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存在逾期支付情况，不应计息，，地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利息八、驳回何勤龙的本次起诉，并不损害何勤龙、万马公司、天阳公司的合法权益。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作为股转协议缔约方所享有的合同权利，以及待支付条件成就后何勤龙所持有的债权，均可重新起诉，均可得到法律的充分保障。此外，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包括地华公司、何勤龙以及转让方，特别是转让方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作为案涉股转协议最初的权利义务主体，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转让方作为本案诉讼，查明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以及协议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相关基础事实，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系本案何勤龙具备相关请求权的前提。何勤龙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用以证明何勤龙从转让方处受让案涉股权转让款债权，并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地华公司的事实。。地华公司并非上述债权转让的相关主体无法确认何勤龙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何勤龙未提交其履行债权转让协议的一些基础性证据。。地华公司也从未收到转让方关于债权转让的任何通知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转让方参加本案诉讼。关于违约金问题。原审判决从2016年11月1日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以及债权转让成立，但是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均明确何勤龙受让标的仅包含转让方对地华公司享有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此后在诉讼过程中变更为600万元，但并不包括案涉股转协议项下的违约金。不论地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如何计算，从何时计算，何勤龙根本无权向地华公司主张违约金。综上，600万元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支付条件仍然存在成就可能，处于待定状态，即使客观上支付条件无法成就，继续履行协议也应由双方协商折让履行，而不能由法院判决由无过错方全面履行支付全款，何勤龙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持有的债权已经全部成就。一审法院对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基础事实认定不清，对于违约金事实认定错误，未追加转让方为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何勤龙答辩称，，地华公司还有60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没有付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何勤龙有权主张这个权利。何勤龙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的依据，包括原项目公司的股东天阳公司，万马房产将原来的债权转让给何勤龙，何勤龙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手续。转让是合法的，何勤龙取得了相应的债权。不追加天阳房产和万马公司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主债权600万元转让款转让给何勤龙，违约金属于主债权的从权利。酒店免建跟股权转让不是互为条件的，酒店免建只不过当初约定的单方面可以解除的权利，而不是解除整个协议的权利，不是拒绝支付股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本身也跟酒店项目是没有关系的。。地华公司实际上已经变更了合同有关酒店的事项其在获取项目公司以后，多次以项目公司的名义跟主管部门打报告协商。后来已经就酒店的事项重新达成了一个协议。现在事实和原来的事实已经发生了变化，，地华公司没有按照原来的合同条款主张相关的权利包括解除合同，主张违约了，更何况地华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放弃解除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年利率14%。一审法院调整为万分之三。。地华公司是有一定的意见但是为了事情的解决，虽然调整的幅度比较大，没有体现违约金的惩罚性，但当事人考虑到事情解决就没有提出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勤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地华公司立即支付何勤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并支付何勤龙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1日为46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地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地华公司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下事项: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分别将其各自持有的众汇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地华公司，，地华公司由此受让众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股权转让分2期实施，首期，，地华公司从天阳公司受让45%的众汇公司股权从万马公司受让45%的众汇公司股权，其余天阳公司和万马公司名下各5%的众汇公司股权，暂由天阳公司和万马公司为地华公司代持，并签订《出资代持协议》，待项目开发进度超过25%或首期收购完成后6个月，天阳公司和万马公司根据地华公司的指示，配合完成剩余股权的过户；在目标公司收到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目标公司90%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及经理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受理回执日起的一个工作日内，，地华公司应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100万元转让方根据其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剩余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遗留事项的保证金，待转让方按照本协议第八条约定履行完相关承诺事项后2个工作日内分别支付。另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3）款中约定有如下事项：出让方承诺协助受让方完成如下遗留事项：退换目标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对临安万龙实业有限公司和戴生海出具的商品房优惠300万元的承诺书的原件；除特定建筑物外的拆迁完成和设计方案获批后2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特定建筑物完成拆迁后2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向出让款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若不能按上述时间节点完成，则受让方需以各阶段应付款为基础，承担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责任。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4）款中约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87）中的特殊约定“成交后六个月内引进不少于500万美元投资建设一家四星级酒店，酒店建设保证金人民币3000万元，在酒店主体建筑封顶后退还”，上述限制条件出让方已与临安市政府部门谈妥，，地华公司及其关联方不受上述条件限制无需履行上述义务，否则视为出让方违约，，地华公司及其关联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出让方应退还地华公司及其关联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且出让方还应承担给地华公司及其关联方造成的损失。《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地华公司先后支付了5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014年1月24日，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分别将各自名下45%的众汇公司股权过户登记至地华公司名下，另10%的众汇公司股权根据合同约定暂由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为地华公司代持。2016年10月，《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3）款第ｖｉ项约定的特定建筑物完成拆迁，相应的《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该建筑物所有人在2016年10月20日前搬迁腾空房屋。2019年9月26日，天阳公司曾发函向地华公司催讨未付的股权转让款。2019年10月30日，何勤龙分别与天阳公司和万马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天阳公司和万马公司分别将其对地华公司享有的股权转让款债权转让给何勤龙。在本案送达副本材料过程中，何勤龙向地华公司发送了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天阳公司、万马公司与地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方具有约束力，各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第八条第（3）条第vi项的约定，在特定建筑物完成拆迁后2个工作日内，，地华公司应向天阳公司万马公司付清案涉6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在2016年10月20日，上述特定建筑物已完成拆迁，因此付款条件已成就，，地华公司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已于2019年10月30日将上述股权转让款的债权转让给了何勤龙，并在本案中书面通知了地华公司债权转让事项，故何勤龙依法对地华公司享有上述债权。现地华公司逾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何勤龙要求地华公司支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何勤龙主张的违约金，上述特定建筑物已在2016年10月20日完成拆迁，故何勤龙主张违约金从2016年11月1日起算有事实依据；出让方的经济损失主要体现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该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地华公司虽在本案中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但地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过高，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4）款中的特别约定条款，该特别条款中约定建设四星级酒店的相关事项由出让方负责与政府部门谈妥，，地华公司不受需建设酒店条件的限制但并未约定如出让方未履行上述义务是地华公司可以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只是赋予地华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及要求出让方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的权利，但从地华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及庭审中的表态来看，，地华公司并无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故地华公司不能以出让方未与政府谈妥免除众汇公司建设酒店的事由拒付案涉股权转让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勤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6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为2480400元）。二、驳回何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880元，由何勤龙负担17687元，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81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转让债权对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何勤龙现能否直接向地华公司主张款项支付。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转让方承诺协助事项明确，，地华公司上诉所称有关酒店免建事项并不属《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方承诺协助事项且地华公司如认为转让方就相关酒店免建事项存在违约，可依约单方终止协议，要求退还款项。然地华公司至今未就此提起相应要求。对照特定建筑物已经完成拆迁等相关事实，能认定地华公司向天阳公司、万马公司支付涉案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即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对地华公司享有到期的600万元债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依法转让给第三人。天阳公司、万马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何勤龙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相关债权转让也通知至地华公司。因此，何勤龙就上述债权有权依法直接向地华公司进行主张，也无需追加万马公司和天阳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再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何勤龙主张的违约金属于和股权转让款有关的从权利，其亦有权依法向地华公司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在相应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后支持相应违约金主张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此外，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院予以更正。综上，，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63元，由江苏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张茂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