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324行初52号 原告：张立清，男，196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兴，男，194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下五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庄园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刘厚江，系该街道办主任。 出庭负责人：周清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永，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张立清诉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下五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下五屯办事处”）土地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于同年8月21日向被告下五屯办事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达兴，被告下五屯办事处的出庭负责人周清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杨付永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立清诉称：被告以刘氏庄园扩建为由，不与原告协商，未与原告签订征地协议，原告尚未领款（因补偿不合理），不听原告的哀求，于2019年7月2日早上10点强行将原告的菜园及所种蔬菜用挖机挖毁，致使原告在精神上受到极大伤害，经济上遭受巨大损失。2012年8月18日，因原告所承包的基本农田被强征后，原告就将育秧的8分多秧田改为种蔬菜，一年中除了全家食用外，还能卖现金8000余元，自从原告的菜园被强挖后，全家的蔬菜得用钱买，8000元的经济收入也没有了，综上所述，被告在征地过程中违反了征地三原则，且程序违法。为此，特请求：1.判决被告在征收土地过程中，违反征收程序，强行推毁原告的菜地及所种蔬菜的行政行为违法（审理中，原告明确该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强行挖毁原告菜地及所种蔬菜的行政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张立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一、现场照片5张。拟证明原告被征收和挖毁的土地是菜地。 二、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 三、基本农田保护碑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在九中门口的大面积土地已被征收。 四、《九中门前承包田》。拟证明原告大面积的土地在九中门口已被征收。 五、《南门口的秧田》。拟证明现在被挖毁的土地是原告自己承包耕种的。 六、《证明》。拟证明原告的土地承包手册已被村里收回未返还。 七、《通知》。拟证明被告没有诚信，原告才不同意征收土地。 八、照片4张。拟证明被告征收我们土地是新建房屋，不是维修刘氏庄园。 九、黔西南州人民政府终止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提交的〔2018〕2号文件已经在当年撤销了。 被告下五屯办事处辩称：一、答辩人征用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庄园社区居民委员会集体土地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行为。首先，案涉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系公共利益需要，属于公益项目。该项目经兴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研究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相关事宜的会议纪要》和兴义市发改局《关于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立项批复》立项并批复，项目用地经兴义市国土资源局审批同意，项目选址及用地规划均通过兴义市城乡规划局批准，该项目经兴义市环境保护局作出《关于对的批复》，对环评予以批复通过。该项目无论是选址、用地规划、环境影响评估以及立项等均通过相关职能部门审批，已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其次，根据兴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的精神，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经兴义市人民政府同意启动，由下五屯街道办牵头，市国土局、住建局等相关单位配合。明确项目建设用地四周坐标界限，并做好地块遗留问题、地面附着物补偿等相关经费测算工作。答辩人根据会议精神进行土地测量、公示等工作符合法律规定，其与土地所有权人庄园社区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并不违法。第三，答辩人已经按程序将征收土地范围、补偿标准、补偿款项发放等进行公示，在此过程中并未收到庄园社区居委会涉及的17户群众提出任何异议，居委会及群众都非常支持该项目建设，无论土地测量、青苗补助计算等群众都是在场的，均对测量数据及补偿标准表示认可，从未提出异议。对于土地补偿款的发放问题，由街道办转账到社区后，由群众到社区居委会领取也是不持异议的，同时涉及的17户中的14户主动到居委会领取了补偿款，原告未领取补偿款的责任在于自己。二、答辩人于2019年5月20日在用地区域内进行了公示，已告知土地耕种管理者及时采收、种植，已尽到告知义务。答辩人于2019年4月20日与下五屯街道办庄园社区居委会签订征用土地协议，2019年4月24日完成土地、林木附属物等核实登记并公示，于5月20日将款项支付到居委会账户，并在征地区域进行了公示，且告知土地耕种管理者于5月22日前采收、种植，已尽到通知义务。原告方至7月2日前未将需要的土地附着物清除，应视为对该土地附着物的放弃。同时，施工建筑公司在场平原告菜地时，原告也在场未提出异议。据此，原告诉请被告强行挖毁菜地的行为违法，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请求依法驳回其起诉。原告在诉状上称的事实足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7月2日知道答辩人实施了行政行为，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当在六个月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即在2020年1月1日前提起诉讼，且在这六个月法定期限内，原告无法定的扣除或延长起诉期限的情形，故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所述，答辩人不存在违法行为，土地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起诉期限已经超过，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下五屯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单位负责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被告的基本信息。 二、《兴义市人民政府关于刘氏庄园维修保护用工程项目地方配套资金的承诺函》、《兴义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兴市国土资预审〔2017〕46号）、关于《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兴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兴府专议〔2017〕302号、《兴义市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兴市发改字〔2017〕443号、〔2019〕39号）、《兴义市环境保护局文件》（兴市环审字〔2017〕42号。拟证明：1.案涉被征收土地经兴义市国土资源局、兴义市城乡规划局、兴义市环境保护局及兴义市人民政府的审批，其立项、选址、规划等均符合法律规定。2.征收案涉土地属于公共利益需要。 三、《征用土地协议书》、《兴义市人民政府文件》（兴府发〔2018〕2号）、《公示》、《通知》、《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土地征收、林木、青苗登记告示》、《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土地征收附属物登记公示》、《通知》、《银行转账凭证及发放清单》。拟证明：1.案涉土地属于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庄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被告与其签订了相关土地征收及补偿协议；2.被告在土地征收时已进行公示、通知等法定程序，其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行为；3.该土地征收补偿款、青苗补助等已发放到土地所有权人账户，不存在拖欠土地征收补偿款、青苗补助等情形。4.项目动工前已对土地上青苗、林木自行采收、移植等进行通知，不存在强行挖毁等情形。 四、兴义市下五屯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用地征地的情况说明。拟证明：1.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属于公益事业，土地所有权人对该项目的土地征收及补偿款不持任何异议。2.原告等人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对该项目是支持的，对土地的征收及补偿不存在任何异议。3.该项目土地补偿款等已足额发放，原告未到社区领取补偿款系个人原因。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对原告提交的2、5、6、8号证据，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1号证据，被告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照片无拍摄时间及地点，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3、4、7号证据，被告质证称对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三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且原告自认涉及的内容为下五屯街道办事处九中门口土地，而本案涉及的土地地名为南门口，故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9号证据，被告质证称该证据中涉及的文件与其提交的证据中的文件不是同一份，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中涉及的文号与其欲反驳的文号不一致，故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1、2、4号证据，原告质证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3号证据，原告质证称该组证据中的兴府发〔2018〕2号已被撤销，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3号证据中的兴府发〔2018〕2号文件，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文件确被撤销，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立清系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庄园社区南门组居民，其在庄园××××组承包有土地。 2015年9月23日，兴义市城乡规划局向兴义市文体广电旅游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证载明用地项目名称为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用地位置为下五屯街道办事处，用地面积30100平方米。2017年8月10日，兴义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并于同月12日印发《关于研究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相关事宜的会议纪要》（兴府专议〔2017〕302号），该会议纪要载明：同意启动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建设，由文体广电旅游局作为项目业主负责实施；由下五屯街道办牵头，市国土局、市住建局等单位配合，明确项目建设用地四周坐标界线并做好地块遗留问题、地面附着物补偿等相关经费测算工作。2017年8月20日，兴义市发展和改革局对案涉项目进行立项批复。2017年9月20日，兴义市环境保护局对案涉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表进行批复。兴义市城乡规划局于2017年9月21日颁发案涉项目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于同年9月25日颁发案涉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10月24日，兴义市国土局作出《关于兴义市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工程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该意见载明：同意通过案涉项目用地预审，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有关规定，程序完善项目用地相关手续，待取得合法用地手续后方可使用土地。2019年4月12日，兴义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案涉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 2019年4月20日，被告下五屯街道办（甲方）与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庄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刘氏庄园维修保护利用（环境保护）工程项目建设，需对现刘氏庄园西侧（小地名：南门口）处土地共13.7036亩（其中含原已领取补偿款土地2.0364亩）进行征收，根据土地管理法相关法律法规，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征用土地补偿标准：前期已支付补偿费用的按付款时土地征收补偿标准执行，未付补偿款部分土地及其附属物按《兴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兴义市2018年城市规划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兴府法〔2018〕2号）文件执行。二、补偿款项发放方式：甲方将土地征收相关补偿款项以发放存折、存单、转账入户形式兑现给土地承包经营权户或者打入乙方账户。……”协议签订后，被告下五屯街道办对被征收土地开展测量登记工作，并于同年4月24日将测量登记结果进行公示，公示期至同年4月30日。2019年5月21日，被告下五屯街道办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190984元（含侯友德户35458元、南门集体8491元、刘达锐户22704元、刘达兴户15546元、李国美户94430元、张立清户14355元）到兴义市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账户。 2019年7月2日，被告下五屯街道办组织施工，将原告张立清的案涉被征收土地及地上附作物挖毁。原告张立清提交的“南门口的秧田”表载明：张立清地块编号为015的土地面积为0.27亩，补偿款为11394元，青苗种类为零星、补偿款为378元，林木种类为零星、补偿款为600元；张立清地块编号为B13的土地面积为0.0359亩，补偿款为1515元，青苗种类为零星、补偿款为50元，林木种类为零星、补偿款为300元。被告下午屯街道办对“南门口的秧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应当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规章的授权范围内实施行政管理、作出行政行为，即应遵循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该条规定，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强制执行权属于人民法院。本案中，被告在未直接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且原告拒绝领取征收补偿款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2日挖毁原告的案涉菜园地，该行为性质应属行政强制执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强制执行权在人民法院，被告作出案涉强制执行行为缺乏法律、行政法规或规章授权，属超越职权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 关于被诉强制执行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被征地对象拒绝交出被征收土地的，应先由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限期交出土地，逾期不交出的，再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挖毁原告菜园地时未作出行政决定、未取得有权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决定，亦未取得人民法院准予强制执行许可，故被告实施的被诉强制执行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且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理应撤销。但，因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为强制执行，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确认被诉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告2019年7月2日作出被诉强制执行行为，虽然原告也于当日知晓该强制执行行为，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作出案涉具体行政行为时已告知原告起诉期限，也未举证证明原告知道起诉期限的具体日期，故本案应视为原告不知道起诉期限，根据前述规定本案起诉期限最长至2020年7月2日，经查原告已于2020年5月1日向安龙县人民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未超过前述起诉期间。故，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据上述理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下五屯街道办事处2019年7月2日挖毁原告张立清位于南门口的菜地及所种蔬菜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下五屯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先莉 人民陪审员  陈皓明 人民陪审员  陈伯祥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田倩 书记员张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