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02刑初669号公诉机关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肖建文，男，1989年1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被告人于2020年9月23日到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分局投案自首，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于2020年9月26日被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于2020年9月30日经川汇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分局逮捕。辩护人王联合，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检察院以川检一部刑诉（2020）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建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20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庞喜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建文及其辩护人王联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9月20日16时50分许，被告人肖建文驾驶五菱荣光车（豫Ｐ×××**）涉嫌无证经营，被周口市川汇区交通路运输局暂扣停放到川汇区七一路东段大地华府西边“众安停车场”，肖建文为逃避处理，意图私自将车开走，不听停车场管理人员吴某2的劝阻和解释，利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强行开车加速冲撞升降杆，致使站在升降杆前的吴某2不得已用胳膊扒住驾驶室左车门被拖拉，司机肖建文不顾吴某2的安危加速行驶至七一路快车道时与从西向东正常行驶的豫Ｐ×××**奥迪轿车相撞，致使轿车司机郑某1轻伤二级和吴某2轻伤一级，奥迪车损毁严重，案发后，被告人肖建文到七一路派出所投案自首。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肖建文无视交通法规和公共安全，强行驾车冲卡，造成二人轻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肖建文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处罚。被告人肖建文自愿如实供述涉嫌的犯罪事实，对指控的犯罪没有异议，接受刑事处罚，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建议判处被告人肖建文有期徒刑三年，可以适用缓刑。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肖建文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辩护人辩称对指控罪名有异议；辩称，一、本案构不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因为1、《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过失犯前款罪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该条规定的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本质上也是“危险方法”，但因专门定了罪，所以，排除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之外。前四个罪名和后一个罪是补充关系，后一个罪名具有候补性，是上述两条的堵截性罪名，将堵截性的行为方式作为单独的罪名来对待，这在刑法分则条文中绝无仅有，对该罪危害公共安全的判断与“其他危险方法＂的认定一直是一个争议不断的议题,这里的“公共”应当以多数人为核心进行理解，包括现实的多数和潜在可能的多数，也就是是否在客观上具有危及现实的或在潜在的多数人安全的性质。“安全”，不是单纯的指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而且必须有致人重伤、死亡的现实可能性。对是否危及公共安全，应当以事后查明的行为时存在的客观事实为基础，以行为时作为判断的基点，立足于一般人的理念，进行判断，行为本身是否包含在一定条件下产生危害多数人生命、身体或财产安全的严重后果的可能性与危险性。“其他危险方法”的认定，行为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也绝不等于可以直接得出本罪的结论，毕竟危害公共安全的判断，只是成立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共同要件。鉴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与放火罪等规定在同一法条之中这意味着只有在危害性上与放火、爆炸等具有相当性的方法，才构成“其他危险方法”，这不仅基于罪刑法定和罪刑相适应的要求，也是对立法条文进行文理解读和体系解释的必然结论。从性质上来讲，成立“其他危险方法”的行为，必须在客观上导致多人重伤或死亡的可能性，从程序上来讲，成立“其他危险方法的行为，必须同时具备导致多人重伤或者死亡后果的直接性、迅速蔓延性与高度盖然性，也就是从一般生活经验上看，相关危险的现实化不是小概率事件，而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现实可能(以上理论详见陈兴良主编的《刑法各论精释》一书第647-692页，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从以上理论，结合本案案情，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肖建文构不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首先，该罪不能变成“口袋罪”，不能将危害公共安全和“以其他危险方法”混为一谈，不能由结果反推行为本身的危险性。任何车辆只要行在路上，都有与他车相撞，甚至发生严重事故的可能，有危及公共安全的可能，难道车一上路就是危险方法?这显然超了一般人的认知范畴，肖建文的车上路和这个情况完全一样。2、肖建文没有希望或放任危及多数人生命、财产安全的故意。因为当时肖建文以为拦车的人已躲开，和车没有接触了，才开车走的，这里没有故意存在的余地，退一万步讲，假设有严重结果发生，也是过失而已。3、开车上大路，其危险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放火、爆炸具有相当性，这也应从一般人的理解出发，开车更不可能具有高度盖然性地危及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何况实际情况也是当时没有公共汽车、校车路过，后面还有人追，肖建文根本跑不远到最后也只不过是和一辆奥迪车相撞，因为肖建文开车毕竟是一种交通行为，在性质上与放火等行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二、被告人肖建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因为1、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危害公共安全，是指行为所针对的人的具体数量的难以预见性。虽说在路上开车有可能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但此种行为对公共安全的危害程度不同于放火、爆炸等行为对公共安全的危害。本案事实上也没有对不特定人员造成危害，被告人的主观目的只是为了把车开走。2、放火、爆炸等行为的特性在于能够一次性造成不特定多数人伤亡的巨大杀伤力和严重破坏性。开车虽然也具有相对较大的破坏性，但相对于放火、爆炸等行为而言要小得多，不具有相当性。3、故意伤害罪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伤害他人的身体健康，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行为，并且该罪并不要求行为人对伤害的程度事先有明确的认识，一般按结果定轻微伤、轻伤、重伤。肖建文在明知吴某2手拉车门，开车会伤害其身体、仍然不管不顾开车，属于间接故意的放任伤害这种结果的发生，其伤害的主体是特定的，目的是特定的，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至于在开车过程中又伤害到郑某1，和交通肇事类似，属于过失致人伤害，但在本案中已被故意伤害所吸收(和最高法院研究室答复的一样，故意杀人吸收了故意伤害)。4、对郑某1伤害的原因除肖建文急着开车之外，还有当时停车场前面的道路正在改造，门口两边围档太高，影响肖建文的视线，使他无法看清前面的道路状况，更进一步说明对郑某1的伤害属于过失。5、刑法学界泰斗高铭暄、王作富主编的最新刑法典分则实用丛书《侵犯公民人身权罪》一书2003年1月1版第175页所举的一个案例，和本案类似，是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的罪。案例的具体内容是一卡车司机见好友在公路上散步想开玩笑吓唬吓唬他，于是高速冲向好友，结果却将好友撞死，由于司机自恃技术好，只能会在朋友身边擦身而过，不致将其撞死，但却撞死了朋友，最后是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的罪。本案和上述案件类似，所以，同样应以故意伤害定罪。三、被告人具有以下从轻处罚的情节，1、肖建文属于再婚家庭，有4个年幼的孩子需要抚养，迫于生活的压力，二人从太康来到周口，以摆地摊、追集头卖衣服为生，案发当天，被告人从太康到周口的路上无证拉了几个客人，被出租车管理站的人拦下，因孩子需要上课，急于将被暂扣车辆开走发生了本案。2、事发当天，被告人家属尽全力积极筹钱主动向被害人吴某2送去1万元现金。3、2020年9月23日，被告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表示愿意尽最大努力弥补赔偿被害人损失。4、被告人家属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双方自愿和解，被告人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吴某2、郑某1的谅解，二被害人请求不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量刑同意公诉机关意见。并当庭提交1、调解协议、谅解书、汇款凭证、收条；2、住院证、病例、就医证、户口簿等。证明，1、被告人与被害人吴某2、郑某2自愿和解，被告人通过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吴某2、郑某2的谅解，二被害人请求不再追究被告人肖建文的刑事责任；2、被告人肖建文是家中的顶梁柱，上有患病、年迈的父母，需要被告人的照顾与赡养，下有四个年幼的孩子需要被告人的抚养。经审理查明：2020年9月20日16时50分许，被告人肖建文驾驶五菱荣光车（豫Ｐ×××**）涉嫌无证经营，被周口市川汇区交通路运输局暂扣停放到川汇区七一路东段大地华府西边“众安停车场”，肖建文为逃避处理，意图私自将车开走，不听停车场管理人员吴某2的劝阻和解释，利用随身携带的钥匙强行开车加速冲撞升降杆，致使站在升降杆前的吴某2不得已用胳膊扒住驾驶室左车门被拖拉，司机肖建文不顾吴某2的安危加速行驶至七一路快车道时与从西向东正常行驶的豫Ｐ×××**奥迪轿车相撞，致使轿车司机郑某1轻伤二级，吴某2轻伤一级，奥迪车损毁严重。案发后，被告人肖建文主动到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分局投案自首。另查明，1、2020年9月24日，被告人肖建文的家属与被害人郑某2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肖建文家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郑某1医疗费、车某、误工费等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所有赔偿项目共计72000元，被害人郑某1对被告人肖建文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不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2020年12月31日，被告人肖建文的家属与被害人吴某2自愿达成调解书，被告人肖建文家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吴某2226225元（包括前期2020年9月20日支付的10000元、9月27日支付的15600元、10月7日支付的5000元），被害人吴某2对被告人肖建文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免除处罚或者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书证：受案登记表，肖建文户籍信息，前科证明，交通运输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调查核实笔录、身份证明，调查评估意见书;证人田某、许某、张某、王某、吴某1、李某的证言；被害人郑某1、吴某2的陈述；被告人肖建文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周口市公安局刑科所（周）公（刑）鉴（临）字【2020】547号、62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告知书及告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现场视频监控光盘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肖建文因涉嫌无证经营被暂扣车辆后，为逃避处理，驾车强行闯卡，在停车场管理人员胳膊扒在车辆驾驶室左车门上的情况下，置停车场管理人员安危于不顾，加速行驶到道路上，与道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相撞，造成二人轻伤，车辆受损，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予依法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肖建文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对其可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行为就其危害性和危害后果而言，不属于刑法第114条、第115条规定的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理由是被告人明知停车场管理人员胳膊扒在车门上的情况下加速行驶属于故意伤害，而被告人开车到道路上不具有刑法规定的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所造成的危险性质和危害程度，本案实际造成后果也远非达到实施上述行为所产生的相当后果，对被告人的评价不应一味地扩大其适用范围，否则有悖罪刑法定原则和罪责刑相一致原则。对被告人开车到道路上造成他人轻伤的行为，应评价为过失致人伤害，而该行为被故意伤害行为吸收，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经审理认为，被告人为逃避处理将暂扣车辆开走，强行闯卡，置停车场管理人员安危于不顾，加速行驶到道路上，与正常行驶的车辆相撞，致二人轻伤、车辆受损。从主观方面来看，被告人不仅在停车场管理人员胳膊扒在车门上的情况下仍加速行驶，有非法损害他人身体的直接故意，而且在其明知加速行驶到道路上可能发生与其他车辆等相撞的危害结果，而放任危害道路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结果的发生，属于放任的间接故意，其行为客观上也危害了公共安全，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构成，故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提出的本案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且与以制造事端为目的的恶意驾车撞人等危害公共安全的直接故意犯罪的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有所不同。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自首，积极为被害人支付医疗费，赔偿被害人损失，被告人与被害人就民事部分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被告人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被告人真诚悔罪，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等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经社区评估，被告人具备社区矫正条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为此，综合考虑被告人肖建文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其认罪悔罪态度和社区调查评估意见。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肖建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李金光审 判 员  董晓华人民陪审员  邝 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周松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