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刑初1044号公诉机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无锡士欧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新桥村珠桥头。法定代表人陈自强，无锡士欧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凌徐喜，女，1959年生，住无锡市锡山区。被告人凌立冬，男，1966年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无锡市锡山区（户籍地湖南省双峰县）。2019年4月11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取保候审。辩护人张昕，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邹小新，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锡山检诉刑诉〔2020〕1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无锡士欧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欧公司）、被告人凌立冬犯污染环境罪，于2020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6月16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龙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诉讼代表人凌徐喜、被告人凌立冬及其辩护人张昕、邹小新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公诉机关建议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凌立冬作为士欧公司实际经营负责人，明知该公司在从事不锈钢镜面加工过程中，产生含有重金属的工业废水，经中和的部分废水通过暗设的三通外接软管用于日常清洗，后未经处理直接排入雨水管网并流入外环境。2019年3月27日，无锡市锡山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锡山环保局）对士欧公司检查发现该公司通过暗管将工业废水直接排入雨水管网。经监测，排放废水中重金属镍浓度为3.99mg/L，超过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被告人凌立冬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及单位的罪行。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违反国家法律规定，通过暗管方式排放重金属超标的污水，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凌立冬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凌立冬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本人和单位的罪行，被告单位士欧公司和被告人凌立冬均系自首、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分别判处，建议对被告单位士欧公司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对被告人凌立冬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被告单位士欧公司对指控犯罪事实、罪名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被告人凌立冬对指控犯罪事实、罪名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将地上的明管定为暗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士欧公司的排污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环境污染解释》）第一条第（五）项规定，即不属于通过暗管、渗井等方式逃避监管排放、倾倒有毒物质。2.士欧公司的排污行为不符合《环境污染解释》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现有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中镍为1mg/L,士欧公司排放值3.99mg/L浓度远小于10倍限值，士欧公司构成行政违法，但不构成污染环境犯罪。3.即使认定“暗管”排污，但排污量很小，超标浓度非常小，对环境损害并不严重，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不宜追究刑事责任。4.即使凌立冬构成污染环境罪，考虑到其是初犯、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士欧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13日，经营范围包括不锈钢制品、不锈钢板的加工、销售，不锈钢表面抛光加工。2019年2月起，被告人凌立冬作为士欧公司实际经营负责人，该公司在从事不锈钢镜面加工过程中，产生含有重金属的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雨水管网后流入外环境。2019年3月27日，锡山环保局对士欧公司进行现场检查时，发现使用临时软管将生产废水通过雨水管道外排，现场采集的外排水样经检测，污染物浓度分别为：pH值9.39、铜0.09mg/L、镍3.99mg/L、锌0.1mg/L、六价铬0.4mg/L，其中pH值、镍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限值（pH值6-9、镍1.0mg/L）。2019年4月9日，锡山环保局以士欧公司通过暗管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涉嫌污染环境犯罪移送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于同日立案侦查。同年4月10日上午，被告人凌立冬经民警电话联系后，自行至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荡口派出所接受讯问，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2020年1月15日，无锡市锡山生态环境局对士欧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该单位已停产，生产设备已拆除。另查明，2017年9月18日，锡山环保局作出锡山环罚决〔2017〕14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士欧公司未依法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不锈钢镜面处理加工项目已经正式生产。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对士欧公司分别处以罚款1万元、3万元，合并罚款4万元（2018年5月15日缴纳）。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被告人凌立冬分别预缴罚金5万元、1万元（均暂存于本院案款账户）。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锡山环保局调查情况报告、现场检查笔录、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采样记录表（采样视频）、无锡市锡山区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及监测人员证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没款收据；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制作的现场照片、污水排放示意图、辨认笔录及照片；污水处理厂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批意见、工艺流程图、废水检测报告，非危险性污泥处置合同；涉案人员许文华的供述，证人彭某、陈某、陈自强、郑某、周某、黄某、季某、朱某等人的证言；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情况说明、士欧公司营业执照、被告人户籍信息等。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违反环境保护相关法律规定，从事不锈钢镜面处理作业时，通过地面软管排入雨水管网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污染物，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被告单位士欧公司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凌立冬系被告单位士欧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应承担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涉案排污方式不能认定为暗管排放，且排放污染物中镍浓度远小于10倍限值，不构成污染环境犯罪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首先，《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暗管指通过隐蔽的方式达到规避监管目的而设置的排污管道，包括埋入地下的水泥管、瓷管、塑料管等，以及地上的临时排污管道。据此，为了逃避环保监管设置隐蔽性排污管道的，可认定为“暗管排污”。本案中的地面软管和利用雨水管道排放污染物，符合上述“暗管”的认定情形。其次，关于“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严禁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灌注或者篡改、伪造检测数据，或者通过不正常运行防治污染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违法排放污染物。与此衔接，《环境污染解释》第一条第（五）项将“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规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之一。本案中，被告单位士欧公司排放的水污染物中重金属镍超过国家排放标准，应认定为有毒物质，因此，士欧公司通过暗管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即使重金属镍的浓度未超过10倍限值，依据其排污方式也构成污染环境罪，对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被告人凌立冬应依法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单位士欧公司、被告人凌立冬均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均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宽处理，并考虑涉案污染物排放时间、有毒物质成分和浓度、企业案发后即关停、预缴罚金等其它酌定量刑情节，予以确定。根据被告人凌立冬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结合社区矫正机构调查评估意见，认为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予以宣告缓刑，同时禁止其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无锡士欧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凌立冬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三、禁止被告人凌立冬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排污或处置危险废物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黄 剑人民陪审员  许陈伟人民陪审员  周春燕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马芊卉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9号）：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五）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第十一条单位实施本解释规定的犯罪的，依照本解释规定的定罪量刑标准，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并对单位判处罚金。第十五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三）含重金属的污染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