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荣山，男，1956年10月4日出生， 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上海市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华隆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玉皇庙镇房村。 法定代表人：张玉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功，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蒋荣山因与被上诉人郓城县华隆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5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荣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被上诉人华隆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辉、张兆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荣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隆木业公司的全部诉请；2.追加案件第三人巨野巨领木业有限公司。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华隆木业公司主张事实不符。华隆木业公司主张2017年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之间发生了商品买卖合同，并多次催要后蒋荣山拒不支付货款，但华隆木业公司仅提供了2016年6月6日与2016年9月12日的两笔汇款证明，其中2016年6月6日经由蒋荣山账户转账33500元至本案无关的第三人张兆功账户中，时间与数额均与华隆木业公司主张的欠款发生时间无关联，2016年9月12日的转账记录仅显示地址在上海，与蒋荣山亦无关。2.将“中介”事实认定为“买卖”事实。华隆木业公司在上海的商业活动中，蒋荣山始终承担“中间人”的角色，为华隆木业公司转达上海客户的商品需求，由华隆木业公司与客户联系。蒋荣山不直接向华隆木业公司发送订单或者邀约，从未签署商品买卖合同，从未签收华隆木业公司发送的任何货物，从未经手华隆木业公司的货款，因此华隆木业公司无法对与蒋荣山相关的订单或者邀约、买卖合同、提货单、收货单、汇款单予以证明。从案件关键证据即微信聊天的用语来看，该内容系蒋荣山希望对帮助华隆木业公司达成成交的商品货款予以总结，并希望华隆木业公司对其进行“雇佣金”结算。从内容中“我应得部分”的用语可以看出，蒋荣山用语为“提层3元/张”“借办公室费用”“差旅费用”“销板提层”，这并非是正常的商品买卖会用到的术语，而符合中介关系使用的术语。另外，蒋荣山当时请求华隆木业公司支付的“雇佣金”为72000元（2000元/月）+17500元（销板提层），华隆木业公司均未支付，自然不存在相应的汇款单据。从聊天内容的数据来看，前后货款合计100万元之巨，华隆木业公司仅主张9万元，且华隆木业公司陈述9万元系欠款及违约金等，可推断出如果双方间确实存在商品买卖关系，那么蒋荣山必然已经向华隆木业公司支付了91万元的货款。而华隆木业公司既无法给出91万元货款转账记录，也无法给出9万元货款与聊天记录中任何一笔款项的对应关系。该聊天记录既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商品买卖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9万元欠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遗漏蒋荣山证据。华隆木业公司当庭提交两份证据时，蒋荣山提出严正的抗议，法院不予理睬。蒋荣山解释原因后，在一审法官同意下递交了蒋荣山的证据，共计三项：蒋荣山病例；欠款所指向的货物运输单；第三人对于本案欠款的证明书，运单号为SF1194699652977、SF1195208332679，均显示已签收。但在一审判决中，既未对蒋荣山证据予以指明，也未在判决书中写明原因，导致蒋荣山的关键性证据无法质证。（三）一审判决遗漏有直接利害关系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存在买卖关系的关键证据为转账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然而转账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无任何金额或事件上的对应关系。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产生的唯一可以论证欠款存在的商品买卖为“未开票的”12mm2000-892（退回）板材，合计92058元。该商品买卖为蒋荣山作为中介方帮助华隆木业公司联系巨野巨领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领木业公司）进行销售，也由巨领木业公司实际销售并收取货款，但一直未交予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知情，并在2018年华隆木业公司联系蒋荣山时，愿意提供华隆木业公司所称“帮其做账”的帮助。但自始至终蒋荣山未与华隆木业公司发生任何商品买卖关系，未签订任何商品买卖合同，达成商品买卖合意，签收商品，收取货款。 华隆木业公司辩称，（一）1.蒋荣山于2017年4月6日通过其本人微信发给了华隆木业公司股东张兆功微信，微信内容表达了送板合计数量、型号、单价、应收金额、已收金额等内容。双方实际交易时间发生在2015年度、2016年度，并且发生多笔交易业务。张兆功在2016年度收款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经授权接收公司货款并无不当。蒋荣山陆续支付货款至2018年6月8日，于当日双方见面对账结算完后蒋荣山亲笔书写了欠条，注明在2019年12月底还清货款，并在欠条上按了手印。2.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成立。从蒋荣山2017年4月6日发给华隆木业公司股东张兆功的微信来看，蒋荣山承认购买华隆木业公司985008元的货物，同时认可欠款108403元，但是蒋荣山无理提出其应得部分，华隆木业公司没有认可。后双方在上海进行对账结算才出现了2018年6月8日蒋荣山亲笔为华隆木业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交易持续时间长，业务量大，华隆木业公司无需举证双方转账记录。（二）蒋荣山在2020年9月23日下午一审法院审理中当庭根本没有递交任何证据，一审笔录上也没有蒋荣山提供所谓“三项”证据的文字记录。（三）至于未开票的92058元板材，蒋荣山在微信中自认，同时蒋荣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华隆木业公司的中介方。华隆木业公司没让蒋荣山联系巨领木业公司销售该板材，和巨领木业公司没有实际的商业往来，巨领木业公司的自认行为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并不能证实华隆木业公司和巨领木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销售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华隆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荣山支付华隆木业公司货款93776元及违约金（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用由蒋荣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兆功系华隆木业公司员工。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自2016年以来发生买卖合同业务，蒋荣山2016年6月6日向张兆功账户（账号：×××01）内转款33500元，2016年9月12日转款20000元。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于2018年6月8日进行对账，由蒋荣山为华隆木业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欠条蒋荣山欠华隆木业板款93776元（玖万叁仟柒佰柒拾陆元正）在2019年12月底还清。欠款人：蒋荣山（签名指印）2018.6.8日身份证号：310106195610××××”。 一审法院认为，华隆木业公司、蒋荣山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由蒋荣山为华隆木业公司出具的欠条、蒋荣山与华隆木业公司员工张兆功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蒋荣山的汇款记录形成证据链条，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隆木业公司主张蒋荣山欠其模板款93776元，蒋荣山不予认可，认为只是承担一个“中间人”角色，华隆木业公司不予认可，蒋荣山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华隆木业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蒋荣山欠华隆木业板款93776元，欠条中对债权人、债务人均进行注明，明确华隆木业公司系债权人，蒋荣山系债务人，对华隆木业公司主张蒋荣山欠华隆木业公司款的主张予以确认，对蒋荣山辩称蒋荣山系“中间人”的主张不予采信。蒋荣山辩称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打的，华隆木业公司不予认可，蒋荣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在打下欠条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对其主张不予采纳。蒋荣山辩称，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赠与行为，将价值9万元的债权赠与华隆木业公司，华隆木业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欠条内容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成立要件，对蒋荣山出具欠条是赠与行为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对于华隆木业公司主张的利息，双方约定欠款在2019年12月底还清，蒋荣山未按合同约定2019年12月底还清，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蒋荣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隆木业公司货款93776元及利息（以9377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华隆木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蒋荣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蒋荣山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巨领木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据二、2015年9月15日巨领木业公司送货单；证据三、2015年9月13日华隆木业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以上证据拟证明巨领木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记录之内容与微信聊天记录中两千张板材送板与退货情况一致，因此华隆木业公司与巨领木业公司产生了与本案数额一致的债务，蒋荣山基于中介关系知晓这一债务；出于被胁迫与好意施惠等原因签署了欠款，目的是帮助华隆木业公司做账，华隆木业公司当时承诺不会追责；综合巨领木业公司、华隆木业公司账面记录可知，蒋荣山从未参与商品买卖。华隆木业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华隆木业公司2015年9月发货是向蒋荣山发货，没有委托巨领木业公司出面调和，也没有授权巨领木业公司任何业务关系。对于证据二，送货单是巨领木业公司单方面出具，华隆木业公司没有授权和委托巨领木业公司做此业务；送货人是巨领木业公司，还更改成华隆木业公司，这属于帮助蒋荣山逃避债务，混淆事实。对于证据三，货物运输协议系华隆木业公司所出，上面明显注明货物的规格、张数、运输公司，收货人为上海蒋先生。关于蒋荣山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无出具人及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二系更改后的送货单，将送货人由打印版巨领木业公司更改为手写的华隆木业公司，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华隆木业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载明的发货方系华隆木业公司，收货联系人为“蒋先生”，不能实现蒋荣山的证明目的。 华隆木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蒋荣山购买华隆木业公司板材明细单，证据二、华隆木业公司2015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9日出库单一宗，证据一、二拟证明蒋荣山于2015年、2016年购买了华隆木业公司的货物。证据三、蒋荣山名片及上海贝康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一份，拟证明蒋荣山在上海经营上海贝康实业有限公司，蒋荣山为法定代表人，蒋荣山购买华隆木业公司货物是为了在上海销售。证据四、华隆木业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信息一份，拟证明蒋荣山给张兆功打款时，张兆功系华隆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经质证，蒋荣山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是由华隆木业公司自己整理和打印的单据，不具有任何公信力，也未见蒋荣山签名或者第三方认证。对证据三名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公司的存在以及基本工商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蒋荣山经营公司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特定数量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任何联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华隆木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二系华隆木业公司单方制作，未有蒋荣山签字确认，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三蒋荣山名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上海贝康实业有限公司基本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华隆木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因蒋荣山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证据可以证明蒋荣山于2016年6月6日向张兆功账户汇款时，张兆功系华隆木业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二审中，蒋荣山向本院提交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称蒋荣山始终要求华隆木业公司给出双方款项来往证明、货物交易证明，华隆木业公司拒不给出相应证明，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华隆木业公司2015年至2017年间银行账务流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从欠条的性质来看，欠条本身系权利凭证，证明华隆木业公司与蒋荣山之间存在93776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蒋荣山出具欠条是其为自身设立民事义务的行为，案涉欠条自出具之日即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蒋荣山是否系中介人员的问题。华隆木业公司员工张兆功与蒋荣山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显示有“销板提层”“差旅费用”等用语，但该用语系蒋荣山自述，华隆木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蒋荣山出具欠条时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数额，蒋荣山主张的上述费用并未从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故不能依此认定蒋荣山与华隆木业公司之间存在中介关系。蒋荣山应当按照己方在欠条中的承诺，履行偿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判决蒋荣山支付华隆木业公司货款93776元及相应利息，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二）关于蒋荣山申请调取华隆木业公司2015年至2017年间银行账务流水应否准许的问题。因本案债权债务有欠条为据，已清楚载明双方对账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蒋荣山所申请调取事项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是华隆木业公司依据欠条诉请蒋荣山支付货款，巨领木业公司非案涉欠条的签署主体，蒋荣山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巨领木业公司与本案诉争款项的关联性，巨领木业公司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另外，蒋荣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遗漏其证据。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蒋荣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上诉人蒋荣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小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