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高，男，196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黄佳，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生，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伟、徐冰迪，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明，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华，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文高因与被上诉人王连生、王全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罗文高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罗文高系义务帮工人，本案义务帮工关系明确。（一）罗文高拿木棍顶梁条的行为显然已经超出附属义务的范围，其行为系义务帮工的行为，罗文高系义务帮工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罗文高以包工的形式将屋顶修缮工程承包给王连生，其仅需按照工程进度，提供工程所需材料。故罗文高所负担的附属义务仅限于关注工程进度以便于及时提供屋顶修缮过程中所需要材料。至于罗文高拿木棍顶梁条的行为显然已经超出附属义务的范围，木棍可能是附属义务，但顶梁条的行为实际上是提供劳务的行为，而非仅提供材料的行为，已经远超罗文高应当负担的附属义务的范围。（二）门洞挖宽的提出者绝非罗文高，门洞挖宽系王连生、王全明因施工需要提出，王连生、王全明实际为被帮工人。根据一审王连生提供的录音，王连生在开工前征询过罗文高意见，罗文高明确拒绝不要求扩大该门洞。本案可以明确，门洞挖宽系王全明提出，王全明在作出扩大该门洞的决定时考虑到安全问题，指挥罗文高提供劳务，以协助其顺利完成该项工作。首先，现场照片显示，门洞已经进行了修补，与王连生、王全明所述相悖。王全明称门洞扩宽系为罗文高进出方便，与现场的实际情况不符。若为了罗文高进出方便而扩宽门洞，工程结束后门洞不会作恢复处理，王连生会将增加工程量作为增加承揽费用的依据，但是至今王连生未提出增加费用的主张，与常理不符。其次，罗文高仅听从王连生、王全明指挥提供施工所需材料及劳务,无法决定工程的具体施工内容。现场施工人员并不包括罗文高。罗文高对于工程需求并不清楚，其仅听从王全明、王连生的要求提供施工所需的材料及劳务，罗文高不可能自行决定相关辅助实施准备工作。故门洞挖宽的提出者绝非罗文高，门洞挖宽系王连生、王全明因施工需要而提出，王连生、王全明实际为被帮工人。（三）罗文高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根据录音和一审庭审中各方的当庭陈述，罗文高上楼询问木工是否需要提供木材的时候直接接受王全明、王连生的指挥，在王全明、王连生拆过墙板期间无偿提供劳务。即王全明、王连生因工程施工的便利，作出门洞挖宽的决定，此期间其考虑到安全系数问题，要求罗文高提供劳务，协助其完成门洞挖宽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四）罗文高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中罗文高之所以义务帮忙顶住梁条，系应王连生、王全明要求，直接接受王全明指挥提供无偿劳务。罗文高帮助顶住梁条的行为系无偿、减轻被帮工人的劳务负担的行为，其因为帮工行为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按照法律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王全明、王连生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罗文高的职业是保安，其本身并不懂建筑施工，虽然案涉工程在其自有房屋范围内，但实际工程现场的情况其并不清楚了解。王连生、王全明作为专业的有资质的施工人员，应当了解现场的所有情况，却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且选任不当，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法的指引作用，一审判决驳回罗文高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当代中国社会主义法治社会的价值取向，应依据公平责任予以纠正。本案中伤者罗文高原系拿木条上楼，听闻王全明的要求后才帮忙，提供劳务。一审在倡导一种发包人只要将工程发包后不能再参与或提供任何帮助的一种“立法意图”，这不仅让“好人”寒心，更不符合法意及公平原则。退一步讲，案涉屋顶修缮工程由王连生承包，其因施工需要指挥罗文高在施工现场帮忙，罗文高在帮忙的过程中遭受严重人身损害。现实际损害已经造成，从社会公平观念出发，王连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王连生辩称，一、罗文高受伤原因不明，且其受伤责任无需王连生承担。（一）罗文高一审陈述矛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如何受伤。一审中罗文高提供的录像取证主体不适格，证人未出庭作证，律师询问笔录缺少作伪证的风险告知义务等，证据缺少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证明王连生存在扩宽门洞的意思表示及行为，以及指示罗文高顶梁条的行为。此外，王连生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证明了罗文高不允许王连生扩宽门洞，扩宽门洞需另行收费，故在罗文高未另行增加报酬、未征得罗文高同意的情况下，王连生擅自实施扩宽门洞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二）若罗文高有证据证明其因顶梁条而受伤，其行为亦与王连生无关。因罗文高自己顶梁条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本案事故，此系罗文高关注自己工程进度而实施的相关辅助行为。本案王连生并非罗文高的帮工受益人，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构成要件。二、王连生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一）成年人一般均知晓施工现场存在诸多不安全因素，非施工人员不能进入工地，但是罗文高对施工现场的状况、风险因素清楚，仍在施工工地进出，轻信可以避免风险，王连生并无过错。（二）罗文高认为王连生存在过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三、罗文高的法律价值取向存在偏颇。依据本案事实，王连生依法无需承担责任，罗文高因王连生未承担责任即认为不符合法律价值取向，系错误理解了法律价值的判断。四、王连生、王全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全明的陈述仅代表其自己，属于个人行为，与王连生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全明辩称，首先，一审已经明确了被帮工对象并非王全明，王全明不应承担责任，其次，罗文高主张的相关事实并非请求权规定的基础要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文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连生、王全明共同赔偿罗文高本次事故损失1836713.12元；2、王连生、王全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5月下旬，罗文高位于海盐县××街道××村的自有房屋（二层加屋架）需要屋顶修缮，瓦片更换及部分墙面加高，由王连生负责施工（不含木工），包工不包料，价款为15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王连生联系了包括王全明在内的人员从事该处的泥工活，由王连生按每天固定金额（160元-170元／天左右）发放给王全明等人。2019年6月1日下午（大约施工3-4天），罗文高拿木棍顶梁过程中，不慎从房屋屋架的楼梯口坠落至底楼而受伤。涉案房屋屋架楼梯口无护栏，用三夹板吊顶遮挡。罗文高陈述，事发时，其在拿木棍顶梁条时，其背朝屋架楼梯口，不慎从楼梯口坠落。对于拿木棍顶梁条原因，罗文高作如下陈述：王全明为施工方便，需要挖宽门洞（屋架楼梯口处墙面的门洞），为防止上面的横梁掉落，王全明要求罗文高从楼下拿木棍顶牢梁条；王全明作如下陈述：上述门洞是罗文高为进出方便，要挖宽，王全明作为施工人只是建议“要去拿木棍顶牢梁条”。事发后，罗文高被送至海盐县中医院抢救治疗。后，转至嘉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6月1日至同年7月22日共住院51天。后，罗文高至海盐县康复护理院康复护理，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12月3日共132天。罗文高受伤治疗康复共产生医疗费266493.04元（含海盐县康复护理院医疗费150428.01元及嘉兴一院住院伙食费734.50元、244.50元）、人血白蛋白13460元。罗文高支出站力架费用430元、轮椅费用2480元。因罗文高姐姐罗文英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对罗文高的伤残程度、伤病关系、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20年2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罗文高因外伤致胸11椎体粉碎性骨折伴脊髓损伤，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致右侧第1、5-12肋骨折，累计9肋，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罗文高伤残程度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3、罗文高伤后误工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建议为六个月；4、罗文高因外伤致胸11椎体粉碎性骨折伴脊髓损伤，遗留截瘫的后遗症，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罗文高为此支付鉴定费3300元。另，在事发后，王连生将涉案房屋屋顶修缮完毕。至今罗文高未将泥工价款15000元支付给王连生。罗文高为农业户口。2015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罗文高历年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海盐县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根据罗文高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显示：2018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1日（12个月）期间，罗文高的工资收入共计20754元，月平均工资为1729.50元。在罗文高提供的2019年12月16日罗文高家人对穆小弟（系木工）现场视频录音中，罗文高姐罗文英陈述：那你们的电话号码叫什么？要是有的话我就写写，这个时候泥工全明叫他也是正常的，这时候东家正好有时间，走过来帮忙拆一拆。穆小弟陈述：给他挖的，叫东家过来是正常的，师傅叫全明管，全明叫东家。穆小弟陈述：我肯定实事求是，这个你放心，我开玩笑归开玩笑，这种事情我保证绝对不会误事的，因为我做事情这些都很认真的。穆小弟陈述：反正这个我就是根据事实情况来的，就是这样的。罗文英陈述：那王全明也要吓死了，想我让他帮忙去撑一撑，撑出事情来了，实际上么，这些都是举手之劳，这种自己造房子嘛。穆小弟陈述：正常，唉，你让他帮忙去顶顶牢，他胆子小也正常的，这种安全系数为主也是正常的┄┄。罗文高哥哥陈述：而且原来哪里晓得有后顾之忧，晓得有这桩事情。穆小弟陈述：这个跟没做惯有关系，平常没做惯这种事情。穆小弟陈述：脚踩在墙头，明明这个东西自己掉下去，脚也跟着下去。罗文英陈述：脑子糊涂了，出事情的时候脑子会糊涂。2020年1月1日，王连生与罗文高现场录音中，王连生陈述：唉，你不小心么，那么好里，怎么回事，转过去了，转个头旋了摔下去。罗文高陈述：那人叫我举横条，头抛高点看着横条后面的脚踩下没看到，那面楼梯跟三夹板横条正好交界处，头抛高点看着横条么完了，实际上要挖么挖前面挖，挖后面危险。王连生陈述：那是谁让你往后面挖。罗文高陈述，全明。王连生陈述：这个我前面进场前（第一天开工前），就问你，这个要挖哇，你说不要挖的。罗文高陈述：嗯，前面敲掉半圈么好哩。王连生陈述：那天么我也没在，这活嘛做着做着嘛，怎么又要挖了？你自己去拆过墙板了，又要挖了，全明的意思呢，我听全明说，你在跟穆小弟讲，你们两个人呢说这个要挖的，挖往北。罗文高陈述：挖往北，没说起，绝对没说起，挖往北，我楼梯上走下来根本走不上来了。王连生陈述：全明呢说，他听到你们在说要挖，然后他就说要挖的话，挖往北那边的梁条要顶住的，他是跟我这样说的。罗文高陈述：不是，不是，完全不是，他说要挖嘛往后面挖，他一说话蛮响的，两个木匠都听见的，你要前面还是后面挖？后面挖大，柱子都钉牢着，让我去拿两根撑头来撑牢，你们泥水工这样说嘛，那我就去拿对吧。王连生陈述：那这个挖嘛，谁想出来的？罗文高陈述：挖么，总归是他想出来的。王连生陈述，他呢，说，是你要挖挖大，打电话去叫人装过墙板来勒。罗文高陈述：打电话？他叫我，让他们装过墙板来，┄┄，那现在么也说不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义务帮工通常是帮工者满足被帮工者的生产或生活需要，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自愿、无偿地为被帮工者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者的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成果的行为。本案中，第一，罗文高将自有房屋房顶修缮工程承包给王连生施工，为包工不包料。罗文高作为发包方，在工地中进出，关注工程进度、料理不相关主工程附属义务亦属常理。至工程施工第3至4天，罗文高单纯拿木棍顶梁这行为作为义务帮工，不符合常理。第二，双方对于涉案房屋屋架楼梯口的墙洞挖宽由谁提出来的事实说法不一。一、罗文高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王连生与罗文高现场录音显示，对于上述墙洞是否挖宽，王连生在开工前征询过罗文高意见，罗文高明确不要求扩大该门洞。以上可析，门洞的拓宽施工需征得罗文高同意。该录音结合罗文高、王连生当庭陈述可析，罗文高在与王连生没有形成统一实施方案意见、及与现场工作人员未达成实施合意的情况下，罗文高自行决定相关辅助实施准备工作。因此本案罗文高行为不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王全明虽有作出“要去拿木棍来顶牢（梁条）”言语，但根据一审庭审中罗文高的陈述及罗文高与王连生的现场录音内容可析，罗文高陈述受伤过程为，在拓宽门洞之前，罗文高在没有其他人员辅助的情况下，罗文高背对没有护栏的楼梯口，取木棍实施顶梁加固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罗文高对于自有房屋状况是熟知的，因此罗文高受伤是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就摔落下去。综上，罗文高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文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792元，由罗文高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指为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方面的需要，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帮工人系为被帮工人的利益而为帮工行为。罗文高称王全明为方便施工需扩宽门洞，其系应王全明要求拿木棍顶梁，对此，暂且不论王连生、王全明的施工范围是否包括上述内容，即使包括上述内容，考虑到罗文高作为业主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为工程提供相应帮助亦属常理，罗文高亦是该行为的利益关系方，不能认定罗文高的行为纯粹是为了施工人的利益。据此，本案不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罗文高以此为由主张王连生、王全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罗文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4元，由上诉人罗文高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灿审 判 员  倪 勤审 判 员  王世好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旖辰书 记 员  高奇佳书 记 员  胡玉婷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