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黄海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唐洋镇摩天路怡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吴明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娟，江苏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星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乔司农场。 法定代表人：任金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台市黄海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星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沈斐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黄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娟、被上诉人星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星野公司赔偿黄海公司损失92952.6元。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星野公司2019年双低菜粕采购项目通过公开招投标，招标公告明确“全年预计采购量为400吨，预算金额1400000元”，黄海公司根据招标文件确定的数量及金额对该项目作出综合评判后确定投标总价并参与投标，星野公司及招标代理单位给黄海公司的中标通知书明确中标价总价1080000元。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也明确数量400吨，金额1080000元，与中标通知书一致。三、《采购合同》中备注提到“具体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这是因为菜粕在运输途中会有损耗，发货数量与需方过磅数量可能不完全一致，故以实际供货为准符合菜粕贸易的实际情况。黄海公司每次送货后均通过微信与星野公司核对数量，已履行的161.66吨也是经过双方确定的。星野公司不愿意履行合同时认为数量“要以我司实际需求为准”，这显然是为自己的违约行为辩解，不符合通常理解。《采购合同》是星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当出现不同理解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四、一审判决认为“400吨并非不变数量，而应以实际数量为准”，但是交货是根据星野公司要求送达的，也就是说数量不确定是由星野公司单方面确定，可能为零也可能超过400吨，只要星野公司不通知送货，黄海公司就无需送货，这种认定完全否定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采购合同对数量、总价的约定，违背招投标的初衷和黄海公司投标的本意。五、黄海公司为促成这次交易支付相关费用，包括在中标后交纳了招标代理服务费12430元和根据星野公司要求缴纳了履约保证金40000元，黄海公司是想通过本次交易获取利益。但是按照一审判决的理解，如果星野公司从未要求黄海公司送货，合同就无需履行，如果星野公司要求黄海公司送货10000吨，无论市场价多少，黄海公司也无权拒绝而只能按照合同约定价格履行，则黄海公司不仅无法从交易中获利，反而要承担无限大风险，可见一审判决的理解显然是对事实的曲解，违反公平原则。六、黄海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有法律依据。合同法规定违约一方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星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黄海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即黄海公司本可以通过履行合同获取差价收益，因星野公司的违约致使收益落空，星野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星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采购合同》中的“400吨”为可变数量，星野公司根据经营需要确定实际采购数量不构成违约。在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采购合同》中均写明货物数量约400吨，同时注明采购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根据合同约定和双方的履行情况，实际供货采取分批供货的方式，由黄海公司在收到星野公司的订货通知后，根据星野公司要求的数量发送货物，星野公司在确认收货后再支付货款。《采购合同》签订后，星野公司五次通知黄海公司送货，每次的时间和数量并不固定，由此可见实际供货数量就是按照星野公司的经营需求确定。星野公司在向黄海公司采购161.66吨货物后，由于生产经营的原因不再需要向黄海公司采购货物，并非星野公司随意变更订货数量。黄海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理解违背上述文件的原意，不应采信。第二，星野公司没有违约，也没有给黄海公司造成损失。首先，根据合同的约定，黄海公司应在收到星野公司订货要求后才发送货物。星野公司自2019年11月以后未再向黄海公司提出订货要求，黄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却显示其在2020年5月11日至13日擅自向第三方集中发出订单，数量高达300余吨，然后又在2020年5月14日向星野公司发函催促提货，并提出仓储费用等损失，这种行为违反《采购合同》约定，且有故意制造“损失”的嫌疑，此种“损失”应当由黄海公司自行承担。其次，黄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仅仅是与第三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不能证明第三方是否向黄海公司实际交付货物，也不能证明黄海公司是否向第三方支付了货款，黄海公司主张的“损失”本身缺乏依据。 黄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星野公司赔偿黄海公司损失9295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星野公司就双低菜粕采购项目公开招标。《公开招标文件》中载明：本次招标供货有效期为一年，时间为2019年5月至2020年5月，数量约400吨。分批供货，接到业主订货通知后7天内免费送货至业主指定地点。注：采购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供应商根据采购方的称重磅单出具普通增值税发票。黄海公司投标并中标。2019年5月23日，黄海公司向星野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40000元。黄海公司、星野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双低菜粕，袋装50公斤/袋，数量400吨，单价2700元/吨，金额1080000元。备注：具体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根据需方电话要求将货物送达需方。供方在合同签订前先将40000元履约保证金打入需方账户。上述合同签订后，星野公司分五批向黄海公司采购货物共约161.66吨。后因生产经营需要，星野公司未再要求黄海公司送货。2020年5月，黄海公司向星野公司发送《函》，表明供货期即将期满，但星野公司尚有238.3485吨未提货，要求星野公司尽快安排提货。星野公司收到《函》后，向黄海公司发送《复函》，认为“合同中约定的采购数量400吨，只是一个约数，数量要以星野公司实际需求为准。合同中明确是否交货，什么时间交货，黄海公司要根据星野公司的实际需要而定。加之星野公司目前配方中已经停用双低菜粕的实际情况，星野公司认为停止采购双低菜粕合理合规，无违约之责”。黄海公司收到《复函》后，再次向星野公司发送函件，对星野公司的回复意见不予认可。本案审理中，星野公司向黄海公司返还了履约保证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标通知书》《采购合同》中所写的货物数量400吨是固定不变的数量还是可变数量。《中标通知书》中写明“约400吨。分批供货，接到业主订货通知后7天内免费送货至业主指定地点。注：采购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采购合同》中表述“双低菜粕，数量400吨，具体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根据需方电话要求将货物送达需方”。由此可以看出，具体采购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400吨并非不变数量，而应以实际数量为准。星野公司向黄海公司采购了约161.66吨货物后，因生产经营需要不再向黄海公司采购双低菜粕，并未违反合同约定。黄海公司要求星野公司赔偿损失，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黄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4元，减半收取1062元，由黄海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项下出卖人的义务是交付货物，买受人的义务是支付价款，未履行各自义务的，构成违约。本案中，黄海公司和星野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黄海公司为出卖人，星野公司为买受人，争议在于黄海公司认为星野公司购买货物的数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数量因而要求星野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之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虽约定货物数量为400吨，但同时也约定具体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并约定交货时间和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根据需方（星野公司）电话要求送货，再结合本次采购项目的招标文件内容，表明该货物数量并非固定的不可变量，而是可由买受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调整。因此，虽然星野公司最终没有向黄海公司买足400吨货物但并不属于违约。其次，黄海公司主张的损失缺乏依据。星野公司向黄海公司实际采购的货物所对应的货款均已结清，黄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星野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至于黄海公司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第一，如前所述，既然合同约定具体数量以实际供货为准且需根据星野公司要求交货，黄海公司对此应知晓；第二，双方订立合同时已约定星野公司与黄海公司之间对案涉货物的采购价格，之后该类货物的市场价格可能会是上涨也有可能会下跌，黄海公司以何种方式何种价格获取货源以及是否获得差价收益还是产生亏损，这属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之时不能确定的，对于星野公司而言也是不可预见的；第三，黄海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事实。 综上所述，黄海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东台市黄海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