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6民初7894号 原告（案外人）：戴学虎，男，1986年7月14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涛涛，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马政道，男，1995年7月8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东亚、罗艳，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蔡云，女，1993年3月26日生，汉族，。 第三人（被执行人）：倪庆，男，1989年9月1日生。 原告戴学虎诉被告马政道、第三人蔡云、倪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学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涛涛、被告马政道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东亚、罗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蔡云、倪庆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学虎向本院提出诉讼称：2020年5月26日，第三人蔡云到其经营的苏州安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安领汽车销售公司）咨询车牌号为苏Ｅ×××××小型汽车的出售事宜。2020年5月29日，其与蔡云订立《汽车交易合同书》，约定苏Ｅ×××××小型汽车价款为355000元，预付定金为130000元，过户费用由其负担，车辆贷款由其归还。买进方付清该车的约定车款后提车，产权归买进方所有。同日，其支付蔡云定金134000元。后双方一致同意变更“买进方付清该车的约定车款后提车，产权归买进方所有”为“直接交付案涉车辆，交付案涉车辆后其取得所有权，可以随时继续出售，不需等待支付全款。”同日，蔡云将案涉车辆、钥匙、行驶证、保险单等一并交付给其。2020年6月1日，其向蔡云支付194100元，用于偿还案涉车辆贷款、解除车辆抵押权，又因多支付100元，蔡云以现金方式退还给其。截至2020年6月1日，其支付蔡云购车款328000元，剩余车款27000元待过户当日交付。2020年6月5日，案涉车辆的抵押权解除。2020年6月8日，蔡云持身份证、车辆转让确认书通过苏州诚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诚泰汽车贸易公司）在苏州机动车转移登记预录入系统中办理转移登记预录入。2020年6月30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因马政道起诉倪庆、蔡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20)苏0506民初4082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上述机动车。2020年7月16日，其针对保全蔡云名下的案涉车辆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7月28日，其收到法院作出的(2020)苏0506民初408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案涉车辆定金交付后，其与蔡云变更合同为交付车辆即取得所有权，后蔡云依约向其交付,故其于2020年5月29日接收车辆后已取得所有权。倪庆于2020年1月10日向其借100000元，但一直未归还借款，倪庆希望在蔡云出售案涉车辆后，自愿归还120000元，倪庆曾提议直接以购车款抵销，但其基于交易往来清晰可辨的谨慎态度，拒绝抵销提议，分别结算债务，且备注还款以示区别。其对倪庆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并不属于转移资产，也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情形。综上，其对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1、停止对车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的查封；2、确认车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归其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马政道辩称，原告未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汽车交易合同书，原告与第三人约定原告在付清购车款后才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而截至吴中法院2020年6月30日作出案涉民事裁定时，原告仅向第三人支付购车款328000元，仍有27000元未支付。因此，即使原告此前已占有案涉车辆，也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2、原告的行为存在不合理之处，证明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虚构交易达到转移涉案车辆的目的，侵害其债权利益。其不合理之处有：（1）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购车款的当天，双方存在不符合常理的大额款项往来。（2）原告辩称大额款项往来为双方之间的借贷，然而根据出借时间、金额，借贷年利率高达52.5%，要么原告和第三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要么原告的行为涉嫌发放高利贷、套路贷。（3）一般类似本案纠纷发生时，买方均倾向于向卖方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直接主张权利。（4）第三人倪庆于2020年6月4日通过微信向其表示正在处理案涉车辆，将把售车款归还给其。事实上，第三人在2020年5月29日、6月1日合计收取车款328000元，但未予以归还，反而向其假称正在处理车辆。倪庆与原告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意图明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蔡云、倪庆均未作述称。 经审理查明，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马政道诉蔡云、倪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苏0506民初40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倪庆归还马政道借款450000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蔡云在360000元范围内就倪庆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马政道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2020）苏0506执4390号。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苏0506执439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倪庆、蔡云银行存款人民币463451元；不足之数，依法查封、冻结被执行人相应价值的财产。 上述案件审理中，本院根据马政道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苏0506民初4082号民事裁定：冻结倪庆、蔡云银行存款人民币487300元，不足部分，查封蔡云名下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一辆。2020年7月1日，本院查封了登记在蔡云名下车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一辆。戴学虎于2020年7月16日对该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组织听证，第三人倪庆、蔡云称，倪庆之前与马政道讲过，车子卖后再还马政道的钱。案涉车辆购买时,在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贷款了320000元，后还有194100贷款未还，倪庆当时让戴学虎帮忙垫付银行贷款，银行解除车辆抵押后，将车辆过户给戴学虎。后车辆估价355000元，戴学虎支付了328000元，其中130000元直接转给蔡云，4000元支付给倪庆，194100转到江南农村商业银行，余款27000元未付，作为保证金，过户以后再付。2020年6月1日还清银行贷款，2020年6月8日,车辆完成预录入，与戴学虎是车辆买卖关系。戴学虎称，其可以提供安领汽车销售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场所照片、朋友圈截图、付款凭证，证明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系真实的合法买卖，如果要串通，在预录入当天就可以过户。其已支付车款328000元，尾款27000元未付，其已将车辆卖给他人，希望法院尽快处理保全异议。关于其与倪庆的借贷，倪庆向其合伙人刘娟友借钱，因刘娟友钱都在车上，刘娟友让其借钱给倪庆，其于2020年1月借给倪庆100000元，倪庆于2020年5月归还120000元。其在微利贷借的，是有成本，所以归还120000元。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苏0506民初4082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戴学虎的异议请求。戴学虎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第三人蔡云与倪庆系夫妻，于2014年7月24日登记结婚。苏Ｅ×××××小型汽车登记在蔡云名下，品牌为梅赛德斯-奔驰，黑色车身，出厂日期2017年9月18日,发证日期2017年11月6日，抵押权解除日期2020年6月5日。2020年1月10日，戴学虎通过银行转账给倪庆100000元，其中50000元附言倪庆借款。2020年5月29日，蔡云（出卖方）与戴学虎（买进方）于签订《汽车交易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蔡云苏Ｅ×××××汽车出售给戴学虎，车价为355000元，买进方预付定金130000元，过户费由买方承担。买进方付清该车的约定车款后提车，产权归买进方所有。卖出方必须在交车前提供给买进方属该车的一切有效证件（行驶证、运输营运证、登记证书、保单、附加费证）并必须保证提供此次过户手续及资料，使此次合法正常过户、产权变更。双方约定该车车贷由买进方代为归还，约定交车前所有违章及所有违法行为由卖出方负责。同日，戴学虎通过微信支付蔡云800**元、向蔡云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通过微信转账倪庆4000元。同日，倪庆通过微信转账戴学虎120000元，转账说明为还款。2020年6月1日，戴学虎向蔡云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194100元，以上合计328100元。审理中，原告表示愿意支付剩余车款27000元，并在指定期间内交付至本院。 又查，安领汽车销售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戴学虎，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经营范围为销售汽车及汽车装饰用品；汽车信息咨询服务；汽车租赁、清洗服务；代办车辆上牌、过户、年审手续。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财产保全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执行裁定书、汽车交易合同书、微信付款截图、银行业务回单、机动车登记证书、营业执照、照片及本院开庭笔录、听证笔录等在卷佐证。 审理中，原告称，安领汽车销售公司由其经营，葛苏生也叫葛平，是其合作伙伴，都做二手车生意。案涉车辆买卖洽谈是在吴中区的瑞商二手车市场，也就其朋友圈中车辆图片的拍摄地点，第二天在刘娟友租赁的位于高新区的51二手车展厅内签订合同及交付车辆，当天其将车辆开到瑞商二手车市场后整理车辆，当晚发布朋友圈广告。后因其公司没有与车管所对接的转移登记预录入系统，其便让葛苏生联系苏州诚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借用预录入系统进行登记。后葛苏生向其购买案涉车辆并支付330000元车款，因车辆被查封无法过户，其于是将车款330000元及违约金4000元通过刘娟友退还给葛苏生。为此，原告提供如下证据： 1.微信朋友圈截图一张及所附车辆照片九张，反映原告于2020年6月1日发布文字“新到17年底奔驰E300L运动豪华精品3万多公里随时看车分期付款”。图片反映车辆型号为奔驰E300L，车牌号部分被遮挡，但显示出车牌首部为苏E及尾部为Y以及安领汽车销售公司的门头招牌。 2.苏州机动车转移登记预录入系统截图一张及打印件四张，反映2020年6月8日案涉车辆信息被登记，卖方信息登记为蔡云，登记部门为诚泰汽车贸易公司，买方信息处空白；蔡云持身份证、车辆转让确认书的照片一张，其中车辆转让确认书载明：本人自愿将苏Ｅ×××××转让给诚泰汽车贸易公司，并已收取全部车款，无经济纠纷，签署日期2020年6月8日。 3.2020年7月11日，戴学虎与葛苏生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支付业务回单一份以及电子回单四份，反映戴学虎将车牌苏Ｅ×××××以365000元价格卖给葛苏生，约定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333000元，尾款32000元过户后付清。葛苏生于2020年7月11日转账给戴学虎333000元。戴学虎于2020年8月4日转账给刘娟友200000元，同日，刘娟友转账给葛苏生200000元。戴学虎于2020年9月26日转账给刘娟友137000元，同日，刘娟友转账给葛苏生137000元。 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反映戴学虎于2020年11月26日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 被告马政道质证后称，对于证据1，仅车辆照片无法确认为案涉车辆及已完成交付，原告未能提供大额财产交付的书面材料，不符合交易习惯；对于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车辆转让确认书写明已全部付清车款，与事实不符，反映原告企图取得第三人财产；对于证据3，刘娟友、葛苏生身份不明，仅凭电子回单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再次出卖给葛苏生，且该合同中手写部分约定了尾款支付后过户，而戴学虎、蔡云之间的合同中手写部分未对过户作出另外约定，说明只有戴学虎付清车款后所有权才转移。对于证据4，保单生成时间在第一次庭审后，不具有证明力。 审理中，本院至诚泰汽车贸易公司调查，其经办人员周欢红称，一个叫葛平的车商租赁其公司展位，葛平委托其将蔡云的车辆预录入，其公司实际没有购买蔡云的车辆，车辆也没有向其公司交付，车辆转让确认书中写其公司名称及车款已全部收取，只是为了预录入系统需要。加盖其公司公章的文件确系其公司出具，其不认识戴学虎、蔡云。其公司在收购他人车辆时，一般会付清全款，但是车辆不能有抵押。在支付大部分车款后，车商一般会要求车主交付，不然车商的风险会很大。原告及被告质证后称，均认可真实性。 本院认为，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以其系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船舶等特殊动产买受人为由对执行法院的查封、扣押等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的,应裁定驳回其异议。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同时具备下列条件的应予支持：(一)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案涉特殊动产被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案外人在执行法院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该特殊动产；(三)案外人已向被执行人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在指定时间内将剩余价款全部交付执行。本院对原告戴学虎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分析如下：首先，原告与蔡云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倪庆对此知情同意，该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订立时间在车辆被查封时间即2020年7月1日前；其次，综合原告发布朋友圈的时间、文字内容、所附图片，预录入系统截图、蔡云持身份证、车辆转让确认书的照片等证据并结合二手车交易习惯，在被告马政道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案涉车辆于被查封之前已交付给原告，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应予认定；最后，原告按约支付定金、涤除抵押权，已支付大部分车款，诉讼中原告在指定时间内向本院交付尾款27000元。被告又认为，根据车辆交易合同书的约定，支付完毕车款后所有权才转移。本院认为，被执行人将其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根据合同约定被执行人保留所有权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向人民法院交付全部余款后，裁定解除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无证据表明合同的条款已变更为交付车辆后即取得所有权，故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系所有权保留合同，原告已支付大部分车款，并在指定期间内向本院交付剩余车款，故不因此否定原告对案涉车辆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告亦认为，原告与蔡云、倪庆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情形。本院认为，原告曾确与倪庆存在借贷关系，但案涉车辆的买卖整个过程中，车辆价格合理、款项支付有相关凭证印证，在被告未提出相应的证据的前提下，难谓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情况。综上，原告就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外人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本案中，在案涉车辆已被认定交付以及剩余车款已交至本院的情况下，原告要求确认案涉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4082号民事裁定查封的车牌号为苏Ｅ×××××的小型汽车； 二、确认原告戴学虎享有车牌号苏Ｅ×××××小型汽车的所有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25元，由被告马政道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周 宏 审 判 员  陈建军 人民陪审员  朱学新 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孙文科 书 记 员  周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