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20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克君，男，汉族，1978年2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中专文化，经商，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安岳县，住安岳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9年11月8日被安岳县监察委员会留置，2020年5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至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良宗，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邹克君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川2021刑初28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邹克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全案证据材料，依法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邹克君向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新公司）开发的“阳光郡”小区预定了三间门市，并陆续支付了190万元的购房款。2013年8月，双方签订了书面购房合同,总价为747.264万元。之后邹克君因无钱交纳款项，便找其叔叔邹某1（时任安岳县人民政府县长，另案处理）的秘书王东（已死亡）从中协调，让荣新公司提前将三个门市房产证办给邹克君，便于其用房产证抵押贷款后交纳剩余门市款。荣新公司安岳分公司副总经理陆某确认邹某1知晓该事情后，为了拉近公司与邹某1关系，便提前将房产证办给邹克君，并垫付了相关手续费30.26868万元。邹克君用房产证贷款后，并未交纳购房款。2014年1月，邹克君无法交纳购房款，荣新公司为拉近公司与邹某1的关系，主动以陆某个人名义借款100万元给邹克君交纳购房款。2014年7月，邹克君在交纳100万元购房款后，再次向荣新公司表示自己确实无钱交纳购房款。2014年8、9月的一天，陆某和邹某2（安岳分公司总经理）代表公司向邹克君表示：公司决定免除邹克君的剩余购房款以及之前向陆某的借款，让邹克君将此事转告县长邹某1，请邹某1对荣新公司承建的安岳县城南山片区建设项目的拨款予以关照。邹克君当即表示感谢。后陆某又将荣新公司给邹克君免除购房款及向陆某的借款一事当面告诉邹某1，并让邹某1在拨款方面予以关照。邹某1表示同意。邹克君在邹某1电话问及此事时，也如实将荣新公司为其免除购房款及向陆某的借款一事告诉邹某1，并将荣新公司请求关照一事转达邹某1，邹某1予以默认。2014年下半年，邹某1对荣新公司请求拨付安岳县城南山片区建设项目款时予以了关照。荣新公司免除邹克君的购房款及向陆某的借款共计487.53268万元。2019年11月8日，邹克君被安岳县监察委员会调查人员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在审查起诉及审判阶段又予以否认。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指定办理决定书、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立案侦查情况。 2.归案说明、留置决定书、拘留决定书、逮捕证，证实邹克君到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 3.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邹克君的基本身份信息。 4.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文件，证实邹某1从2010年8月至2014年11月担任安岳县人民政府县长。 5.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产权情况记载，证实邹克君夫妇在荣新公司购买了荣新公司阳光郡楼盘的三个门市，总价为7472640元，合同约定：产权办理手续费及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所需的其他所有费用由买方承担。 6.荣新公司起诉邹克君民事诉讼卷宗材料、情况说明，证实荣新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对邹克君与该公司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提起诉讼，法院判决邹克君、陈某支付荣新公司购房款3572640元以及垫付的税款302686.8元。截止2020年1月9日，荣新公司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7.邹克君、陈某夫妇购买门市缴款凭据，证实2011年12月7日缴款50万元，2012年2月24日缴款20万元，2013年7月19日缴款120万元，2014年1月28日缴款100万元（本次缴款银行回单上签字人为陆某），2014年7月24日缴款100万元。 8.荣新公司拨款给唐某的记账凭证、唐某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唐某尾号为9318的农业银行卡在2014年1月28日收到荣新公司安岳分公司转款180万元，当日转款100万元到陆某尾号为5318的农业银行卡上。 9.南山片区建设项目投资建设合同书、南山片区公用公建项目投资成本及回报款拨付统计表、关于请求紧急支付南山片区建设项目投资及投资回报的请示等书证，证实2008年9月，荣新公司与安岳县政府签订协议，约定荣新公司全额投资管理市政广场、南山公园、青少年活动中心、图书馆等行政中心所在片区项目，政府向荣新公司支付投资回报。2014年9月26日至10月22日期间，财政局共拨款4659.26万元给南山片区市政工程。 10.荣新公司记账凭证、《关于归还借款和支付南山片区投资款及回报款的函》、财政资金支付凭证等书证，证实2014年9月24日，经呈报安岳县政府县长邹某1审批，安岳县财政向荣新公司拨付投资及投资回报款4659.26万元。 11.门市抵押贷款、银行起诉及申请执行相关资料，证实邹克君用涉案门市抵押贷款的相关情况。 12.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证实2012年10月19日陈某在成都市新都区购买房屋一套，总价300余万元。 13.安岳县监察委办案说明，证实该委对邹克君调查以来，收集的证据都是依法收集的，办案人员杨才军、杨涛、林华、向俊臣签字。 14.证人邹某1的证言，证实邹克君是他亲侄儿，和他感情很好。2011年邹克君在安岳柠檬花酒店楼下购买了3个门市。2013年下半年，秘书王东说邹克君找王东帮忙，说邹克君拿不出钱付房款了，请王东去协调荣新公司陆某，让公司提前把房产证办出来，邹克君好拿证去贷款来付房款。他让王东帮一下邹克君。后王东反馈说荣新公司答应提前办证，希望他以后关照荣新公司。陆某单独给他也提过此事，他给陆某说：谢谢支持。2014年下半年，陆某找他说感谢之前对公司的关照和支持，南山片区项目投资及回报款的拨付，还请继续给予支持和关照，克君买门市还差起公司几百万的尾款，公司决定将邹克君欠的钱全部免了。他知道荣新公司想以给侄儿免除购门市款的方式送好处费给他，当时他不好直接回答陆某，只“嗯”了一声就离开了。几天后，陆某又给他说公司把邹克君剩下的尾款已经处理好，不用再交钱了，请他支持一下拨付南山片区的投资及回报。他说知道了，感谢对克君的支持。后来他又亲自问了邹克君尾款的事。邹克君说买门市向陆某借了一笔钱，现在还差起几百万的尾款没有交；邹某2和陆某单独约过邹克君把借款及余下的尾款全部免除了，同时邹某2和陆某让邹克君向他转达，关照公司拨款的事。他说晓得了，这些门市拿着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意。事后他在荣新公司拨款的事情上尽最大努力给予了关照。邹克君说过等以后挣了钱分一些钱给他，好好孝敬他，他也明确表示把门市给邹克君好好发展生意。2015年，邹克君给说荣新公司为了规避风险起诉了邹克君，只是走个程序，荣新公司不会申请执行。对调查查明的免除的房款为4875326.8元没有意见。 15.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底，邹某1侄儿邹克君在荣新公司预定了三个门市，交了近200万元房款。2013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总价740多万元，分期付款。之后邹克君没有按时交款。一天，邹某1的秘书王东和邹克君找到他，希望公司提前把房产证办给邹克君，王东说邹县长晓得这事。他给邹某2汇报，邹某2说安岳项目拨款等各方面都需要邹县长支持，通过提前办证给邹克君可以和邹某1搞好关系。之后他两次向邹某1明说了给邹克君提前办证的事，邹某1都说感谢支持。后邹克君还是说暂时无法交钱。他和邹某2商定，为了请邹某1在拨款方面更好关照公司，要向邹某1表示点好处，先从公司冲100万出来帮邹克君垫交房款，经请示张某同意后，2014年1月他以个人名义借了100万给邹克君交房款。2014年7月，邹克君交了100万元购房款后，说实在没钱了。他给邹某2商量，项目拨款方面还需要邹某1关照，干脆把邹克君的房款免除了。2014年8月，他和邹某2约了邹克君在菲美斯见面，他给邹克君说晓得你经济紧张，公司在安岳做了很多项目，还需邹县长多关照,你是邹县长侄儿，关系亲近，给公司及时拨款的事，还请你多去给邹县长说说,至于你门市差的300多万元和他之前借的100万元，公司给你免除了，不用管了，也请你及时向邹县长转达他们的心意。邹克君说需要给幺爸打招呼拨款的事情，一定向幺爸转达。为了稳妥起见，之后他还找机会给当面邹某1讲克君在公司买门市还差四百多万元，公司已经决定免收了。邹某1“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几天后，他又到邹某1办公室说克君剩余的尾款公司处理好了，项目款拨付上还要请邹县长多多支持。邹某1说谢谢，公司的事情晓得了。他们公司帮邹克君缴纳税款302686.8元，共计免除了邹克君购房款4875326.8元。这笔钱其实是送给邹某1的，因为邹克君是邹某1的亲侄儿，他们才以免除购房款的形式送好处给邹某1。2015年，为了保护邹某1和规避公司自身行贿风险，公司起诉了邹克君。起诉前他给邹克君说已经免除了邹克君的购房款，起诉是走个形式，不会让邹克君还钱，邹克君同意。后公司没有申请财产保全也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16.证人邹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下半年，陆某说邹某1的侄儿邹克君在阳光郡买了三个门市才交了190万，现在找了邹某1的秘书王东来协调，想让公司把房产证办给邹克君，说是邹县长的意思。他说公司在安岳还有这么多项目要做，拨款等方面都需要邹县长的关照，通过这事可以和邹县长搞好关系。征得张某同意后安排陆某具体操作。陆某还说去问了邹某1，给邹克君办证确实是邹某1的意思。3个门市办证的税款是公司垫付的。2014年初，陆某说邹克君一直没有支付房款，为了请邹某1以后在拨款等方面更好的关照公司，先从公司“冲”100万出来帮邹克君垫交点房款，缓解售楼部的压力。征得张某同意后和陆某商定，以调账的方式帮邹克君垫付了100万。8月，陆某又说邹克君没得钱了，公司在安岳的项目需要邹某1关照，不如干脆把房款免除了。征得张某同意后和陆某约了邹克君见面，陆某给邹克君说：你现在经济紧张，公司在安岳做了很多项目，拨款的事情还要邹县长支持，你是邹县长亲侄儿，请你去给邹县长说说，至于门市差300多万，和之前借给你的100万元，公司给你免了，你就不用管了。邹克君说：感谢你们，一定向幺爸转达。几天后陆某说邹某1晓得这个事情，并向他们表示感谢。后来公司项目拨款的事情上，邹某1对他们关照很大。公司共计给邹克君免除了480余万元，这个钱以免除邹克君购房款的形式给邹某1送好处费。其中陆某借给邹克君的100万元是通过虚列工程款进行了处理，余款在公司“应收款”账上，还没来得及处理。2015年陆某说，干脆用法院的判决来处理账上摆起的“应收款”，也是对他和邹某1的保护。经张某同意后，公司起诉了邹克君，后来法院也判决邹克君支付购房款和税款，但公司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1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荣新安岳分公司为了求得县长邹某1的关照，以免除邹某1侄儿邹克君门市款的名义，向邹某1送了400多万元。2015年，公司为了处理账务和保护公司人员以及邹某1，起诉了邹克君，同时他也给律师胡某说只起诉不申请执行。 1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下半年，张某的荣新公司委托他向法院起诉邹克君、陈某向荣新公司缴纳购房款、税款等费用。在该案中张某给他说过不去申请财产保全和执行。 19.证人樊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7日荣新公司诉邹克君、陈某商品房销售合同案开庭审理，邹克君未到庭，法院依法作了缺席判决，并将判决书邮寄给了邹克君。申请法院执行的期限是两年。 2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她和邹克君在2011年底在阳光郡楼盘预定了3个门市，前期付了近200万元，后期陆续交了部分钱。她知道荣新公司起诉她和邹克君的事，都是邹克君在处理。 21.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他和邹克君之间有借贷关系，因邹克君到期还不出钱将阳光郡3个门市租给他，他出租了其中2个门市给荣新公司，荣新公司付了租金给他。 22.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荣新安岳分公司陆某拨付180万土石方款给了他，因陆某需要100万急用，让他转了100万到陆某银行卡上。唐某辨认出相关转款资料。 23.被告人邹克君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我喊邹某1幺爸。我在安岳荣新公司购买了三个门市共计740余万元。我交了190万后没有钱了，我找到邹某1的秘书王东，后王东找了陆某协调，让陆某把这门市的房产证办给我，我好拿门市去银行贷款来交款。陆某答应了。我拿到房产证后去银行贷款，但没有付买门市的欠款。2014年初，我给陆某说没钱交房款。陆某说他的朋友可以借100万元给我，我打了一张借条给他（大意是邹克君借到刘强100万元），陆某就帮我交了100万。2014年7月我自己又交了100万的房款，并给他们说实在拿不出钱了。之后陆某和邹某2约我在菲美斯酒店见面，陆某说：克君，我晓得你现在经济紧张，你也不要慌，我们荣新在安岳做了很多项目，给我们公司拨款的事情还要请你多去给邹县长说说，你是他的侄儿，和他的关系亲近，至于差门市的钱，公司晓得处理，你不要担心。我知道他们想以我为跳板拉近和邹某1的关系，让我不用再交门市的尾款了。我说：如果你们公司需要我给我幺爸打招呼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忙。之后邹某1还打电话问我在荣新买门市的事情，我说：我有300多万元的尾款还没交，在陆某那里还借了100万交房款，他们说这400多万让我不要管了，他们决定免收了，他们说他们公司拨款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忙。邹某1说：我晓得了，你自己拿门市好好发展生意。荣新公司免收我的房款，实际上是送给邹某1的，我幺爸让我拿门市好好发展生意。荣新公司帮我缴纳的税款为302686.8元，共计免收我房款和税款4875326.8元。之后，荣新公司还向法院起诉过我，陆某让我不要担心，这只是他们公司走程序，不会申请法院执行。 原判认为，被告人邹克君与国家工作人员共谋，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系共同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邹克君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二、对被告人邹克君违法所得人民币487.53268万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邹克君上诉称，其与荣新公司之间是正常的商品房买卖关系，荣新公司的行贿对象是邹某1，其不构成受贿罪；即使构成受贿罪，其是从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辩护人罗良宗以相同理由为其辩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克君与国家工作人员共谋，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系共同犯罪。针对邹克君及其辩护人关于荣新公司的行贿对象是邹某1，邹克君不构成受贿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虽然邹克君与荣新公司在购买门市时是正常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但在荣新公司为了获得邹某1的关照而免除了邹克君所欠的巨额购房款时性质发生了变化；邹克君是邹某1的亲侄儿，属于邹某1的特定关系人，邹克君直接收受荣新公司的财物后告知邹某1，由邹某1为荣新公司谋取利益，邹克君收受财物得到了邹某1的事后认可，本质上是邹某1收受财物，邹某1和邹克君构成共同受贿，故上诉人邹克君及其辩护人的相应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针对邹克君及其辩护人关于邹克君是本案从犯，原判量刑过重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虽然邹某1是国家工作人员，荣新公司行贿的对象也是邹某1，但邹某1对荣新公司免除邹克君所欠购房款是事后知晓并认可，邹克君直接参与受贿全过程，也是受贿款的实际占有和使用者，故邹某1与邹克君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相当，原判未区分主从犯并无不当；原判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和社会危害程度，结合邹克君的认罪悔罪态度、退赃情况等量刑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罪责刑相适应，故上诉人邹克君及其辩护人的相应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丁 审判员 黄 竞 审判员 谢国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