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清，女，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8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洁琼，女，199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缇莹，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告被告）：宁波银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迎春街88弄13号三楼。法定代表人：屠赛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维靖，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海清因与被上诉人李杰、章洁琼、宁波银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亿物业）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海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重新认定责任比例，对本案作出合理判决。二审审理期间，郑海清明确主张由郑海清、李杰各承担30%赔偿责任，章洁琼、银亿物业各承担20%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李杰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经一审查明，李杰将车辆停放于禁止停车的区域，致使脱落的玻璃砸伤案涉车辆，故其自身亦应对其车辆损失自负部分责任。而一审判决未对该责任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未认定章洁琼的使用人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破碎的玻璃位于案涉房屋西面左上角的位置，该处玻璃共有两层，破碎部位是玻璃的外层，里面一层完好，且该处玻璃属于固定状态，并不能移动，而案涉房屋交付时间是在2011年，距今多年，据此，玻璃破碎是因自爆造成的可能性较大，应与案涉房屋承租人章洁琼的使用并无关联”，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本案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使脱落的玻璃是外墙玻璃，也不能免除章洁琼的使用人责任，只是相对减少其责任而已。首先，章洁琼是否有过错，应当由其承担证明责任，本案章洁琼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其次，一审判决武断认定玻璃系自爆可能性较大，但是并不能排除章洁琼在使用过程中无论是空调的温度、窗户的开关和室内的保洁都不可避免会对房屋外墙玻璃造成影响；最后，玻璃自爆并无证据，一审判决进行推断并无事实依据，也不能排除该玻璃其实已经有损伤，但是章洁琼没有发现或者发现后没有要求维修。因此，根据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章洁琼并未做到充分的举证责任，也无法排除其没有过错，应当认定章洁琼承担使用人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银亿物业承担10%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银亿物业作为案涉房屋的物业公司，向业主收取物业费，负有管理维护业主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的义务，但其疏于管理维护导致楼宇外墙玻璃掉落砸伤案涉车辆，应当承担管理人责任。在本案中，由于银亿物业管理疏忽，致使外墙玻璃脱落造成损失，其对损失负有比较大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负担10%责任显属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郑海清承担90%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经一审查明，郑海清已经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章洁琼，将物业管理通过物业合同托付给银亿物业。案涉房屋的使用保养责任在章洁琼，管理维护责任在银亿物业，郑海清作为所有人，选择承租人和物业公司不存在过错，外墙玻璃的掉落是章洁琼使用保养不佳，银亿物业管理维护不当所致。虽然根据过错推定原则，郑海清不能免责，但是其应承担较小的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90%责任。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未充分理解物件损害责任纠纷的免责事由。物件损害责任在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时，对免责事由应当严格限制，除非不可抗力、受害人以及第三人原因造成损害才能免责。即便发生了意外事故，也应当承担责任。物件致人损害等同于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实施了某种行为致人损害。尤其是物件致人损害通常是物件本身存在某种缺陷，这就表明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没有及时发现或者消除，都是有过错的。这种缺陷不是受害人能够发现或者举证的，这就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例如，因罕见的暴雨导致沿街土墙倒塌，虽然暴雨为意外，但墙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如未尽到注意义务，并造成损害，故不能免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李杰辩称：其是听从当地保安的安排和指挥停车，不是自己停在那里。当时有很多车辆被砸到，其车辆损害最重，行人也有被砸到。其没有责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章洁琼辩称：郑海清要求章洁琼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章洁琼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由于案涉房屋窗户玻璃破碎掉落造成李杰的车辆损失，一审法院经现场勘察，破碎玻璃是外层玻璃，因此，并不是章洁琼使用导致，章洁琼不应该承担责任。同时，案涉房屋是酒店式公寓，当时章洁琼只是承租人，要求使用人对房屋质量承担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郑海清的上诉请求。银亿物业辩称：一、银亿物业认同李杰将车辆停放在禁停区域，增加了车辆受损的风险，对车辆遭受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二、银亿物业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破碎的玻璃系业主专有部分，银亿物业的管理范围或职责是对于公共部位或公共区域提供物业服务，对于业主专有部分不提供服务，也不承担责任。三、郑海清是房屋所有人，破碎玻璃是房屋专有部分，玻璃破碎掉落造成车辆损坏，应承担全部责任。郑海清一审诉讼请求为：1.章洁琼、郑海清、银亿物业共同赔偿李杰车辆维修损失122500元；2.章洁琼、郑海清、银亿物业共同赔偿李杰车辆折旧损失50000元、业务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章洁琼、郑海清、银亿物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5日上午，李杰将车牌号为浙Ｂ8××××车辆停放在威斯汀酒店大门前，在停放期间，宁波市海曙区××街××号××室房屋的窗户玻璃破碎掉落砸中李杰的车辆，致李杰的车辆受损，经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定损，该车的维修费用为122500元。另查明：郑海清系宁波市海曙区××街××号××室房屋的所有人，章海琼系事发时该房屋的承租人，银亿物业系该房屋所在大楼的管理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系银亿物业的保险公司。案涉房屋破碎的玻璃位于房屋西面左上角的位置，该处玻璃共有两层，破碎部位是玻璃的外层，里面一层完好，且该处玻璃处于固定状态，并不能移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掉落的玻璃是属于宁波市海曙区××街××号××室房屋内的，属业主专有部分，故郑海清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人理应对李杰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破碎的玻璃位于案涉房屋西面左上角的位置，该处玻璃共有两层，破碎部位是玻璃的外层，里面一层完好，且该处玻璃属于固定状态，并不能移动，而案涉房屋交付时间是在2011年，距今多年，据此，玻璃破碎是因自爆造成的可能性较大，应与案涉房屋承租人章洁琼的使用并无关联。郑海清虽称是因章洁琼承租期间使用不当造成玻璃破碎，但因该处玻璃处于固定状态，章洁琼并不能推移或打开该处玻璃，而且玻璃破碎位置是在外层并非内层，故不太可能是因章洁琼使用不当造成，据此，一审法院对李杰主张要求章洁琼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银亿物业系案涉房屋所在大楼的物业公司，负责整幢大楼的安保、外墙清洗、对幕墙玻璃有进行定期巡查的职责，现银亿物业在巡查时未能发现案涉房屋的玻璃存在问题并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致使玻璃破碎掉落砸中李杰的车辆，故李杰主张银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李杰虽在禁止停车的区域停车，但其车辆受损是因案涉房屋内的玻璃破碎掉落造成的，其在威斯汀酒店门口停车的行为并不造成车辆受损，故对于章海琼、郑海清、银亿物业主张的李杰应自负部分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郑海清、银亿物业在本起事件中存在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郑海清对于李杰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银亿物业对于李杰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系专业的保险公司，其作出的定损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定损报告，案涉车辆需更换的配件价格均在正常的市场价格范围内，银亿物业虽称案涉车辆的左前大灯和右前大灯定损金额过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项异议不予采信。因该份定损报告只是确定了损失，案涉车辆并未实际修理，故章洁琼、郑海清要求李杰提交实际的维修发票以确定案涉车辆的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定损报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损失为122500元。李杰虽主张案涉车辆存在折旧损失50000元，但根据定损报告，案涉车辆受损主要是玻璃、灯、车门门框等部位，车辆的主体结构以及发动机等重要部件均未受到损害，据此对于李杰主张的折旧损失不予支持。李杰虽称案涉车辆专门出租用于婚车服务，故存在业务损失2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故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海清赔偿李杰车辆损失费11025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银亿物业赔偿李杰车辆损失费1225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郑海清负担3735元，由银亿物业负担41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认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损害事实发生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物件致人损害责任采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如果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法律上就推定他有过错并确认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当受害人请求赔偿时，只需举证证明物件等管理瑕疵造成损害的事实，以及所有人、管理人对这些物件存在支配关系，无须证明所有人、管理人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宁波市海曙区××街××号××室房屋的窗户玻璃破碎掉落砸中李杰的车辆，致李杰的车辆遭受损失的事实清楚，依据法律规定，案涉房屋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依法推定房屋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所有人和出租人为郑海清，其对房屋基本设施负有管理维护和瑕疵担保义务。窗户玻璃是案涉房屋的组成部分，窗户玻璃外层破碎掉落与李杰的车辆损失有直接关联，郑海清作为房屋所有人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依法推定其对李杰的车辆损失有一定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郑海清原审中辩称其购买房屋仅用于投资，并未在该房屋居住生活，且于2011年开始就离开宁波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对玻璃破碎掉落没有过错，反而可以说明其对案涉房屋未履行必要的管理检查和注意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郑海清作为案涉房屋所有人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章洁琼作为案涉房屋承租人，有理由信赖郑海清为其提供了质量合格的房屋，虽然在其承租期间，应当尽到对房屋合理使用和妥善管理的义务，但对房屋的管理义务应以最低限度的注意为限。根据现场勘查，案涉房屋窗户玻璃共有两层，破碎的窗户玻璃整体固定不能移动和打开，内层玻璃完好，破碎玻璃位于外层。故章洁琼日常居住使用房屋并不需要使用窗户外层玻璃，也没有证据证明章洁琼已预知外层玻璃有发生破碎的风险，外层玻璃破碎应当与章洁琼正常使用房屋无关，章洁琼可以证明其对外层玻璃破碎没有过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章洁琼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银亿物业作为案涉房屋所在大楼的物业公司，负责物业的外墙清洗和检查，银亿物业在定期巡查中未能及时发现窗户玻璃存在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应尽职责，可以推定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银亿物业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正确。李杰作为车辆所有人，虽然将车辆停放在酒店门口禁停区域内，但酒店在其门口设置禁停区域是出于酒店门口秩序和通行管理的需要，李杰在酒店门口禁停区域停车只是违反酒店管理规定，本质上并不存在导致车辆损失的危险，其停车行为与玻璃破碎导致车辆损失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李杰并不存在过错，无需对车辆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未采纳其他当事人主张李杰自负部分责任的理由，正确。一审判决根据各方当事人情况，酌情确定郑海清和银亿物业分别承担90%和1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郑海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海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元，由郑海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奕审判员 张玉环审判员 陈艳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妍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