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建德支行，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路**。 负责人：任冠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煜琳、李浩然，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益芳，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路、许芳，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建德支行（以下简称交行建德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滕益芳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行建德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滕益芳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滕益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违客观，逻辑推理有失偏颇，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责任分担不公。1.一审判决认定交行建德支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尽到审慎审查等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目前银行制作发行的借记卡需完全符合国家有关标准方可为消费者办理。交行建德支行办理的借记卡统一委托国家特许制卡机构制作，说明国家对这种借记卡质量的认可。但由于借记卡磁条的物理特性，磁条上记录的借记卡号、发卡行标识代码等信息具有可复制性，同时磁条信息在传输过程中的表现为二进制数字，只有和银行系统储存是否相同之分，没有真伪之分，银行系统自身无法识别伪卡。因此，借记卡被复制，且未能对磁条信息的真伪进行识别，是基于当前技术所限，也是为公众特别是持卡人所应知晓和接受的技术风险，并不能说明银行具有过错。因此，片面要求银行承担识别借记卡真伪的审慎审查义务不合理，也与借记卡的交易规则相违背。2.诉争交易必须输入正确密码才能完成，而持卡人作为密码唯一持有者在密码泄漏环节必然存在过错。借记卡密码是在持卡人申请办理借记卡时自行设置并由持卡人作为唯一保管者进行保管。在储蓄合同关系中，持卡人的主要义务即在于妥善保管借记卡介质和密码。涉诉交易的完成以输入正确的借记卡密码为必要条件，在持卡人作为密码唯一保管者的情况下，交易使用的密码也必然是持卡人泄漏。同时，密码的私密性、唯一性和排他性的特征决定了密码的保管和使用也必须是隐私的，只有持卡人知道自己是否曾经出借借记卡或泄露密码。在密码作为取款或消费必要条件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不应由交行建德支行承担因持卡人密码泄漏而产生的全部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滕益芳有权选择以借记卡纠纷起诉，但一审判决割裂了民事程序与刑事程序的关系。对于通过民事程序能够查明事实真相的案件，法院可直接判决，但本案中若涉诉交易为第三人盗取，则应属于经济犯罪。若涉诉交易为滕益芳委托他人支取，则其行为可能属于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形。故在相关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规定驳回滕益芳的诉讼请求，待公安机关查明事实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避免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相违，也避免对滕益芳的双重救济。 滕益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存在存储合同关系，交行建德支行对滕益芳的账户存款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保证其发放的借记卡能有效进行消费、支付、取现等，同时借记卡应具有可识别性和唯一性，以防止非法分子通过伪卡侵权。在银行交易系统存在不能识别银行卡真伪的系统缺陷以及犯罪分子利用该系统缺陷的情形下，银行应当对其服务瑕疵或履约瑕疵造成的储户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即属于该类情况，故交行建德支行应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储蓄卡系滕益芳单位的工资卡，一直由滕益芳持有，从未转借他人使用或转交他人保管，事发后，滕益芳在最短的时间内持卡前往交行建德支行查询、核实，交行建德支行工作人员确认并告知滕益芳九笔境外交易发生在美国，系盗刷，并向公安部门报案。滕益芳从办理护照至今未有出国境记录，公安部门2019年12月24日立案以来，没有证据证明滕益芳涉嫌犯罪，交行建德支行亦无证据证明滕益芳存在犯罪行为，故本案系经济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以民事纠纷审理并无不当。 滕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行建德支行赔偿滕益芳存款损失39650.29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交行建德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8日，滕益芳向交行建德支行申领了太平洋个人借记卡，卡号为4055××××0509，滕益芳签名确认已全部阅读并同意遵守《交通银行太平洋个人借记卡领用合约》、《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章程》。《交通银行太平洋个人借记卡领用合约》第四条约定：凡使用乙方（主卡申领人）和丙方（附属卡申领人）的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同乙方或丙方本人所为。依据密码等电子数据信息办理的各类交易所产生的电子信息交易记录均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章程》第十六条约定：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太平洋卡和密码，因卡片保管不善和密码泄露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由持卡人承担。 2018年，滕益芳申请旧卡换新卡，新卡卡号为6222××××1161。2019年12月24日凌晨2时57分，该储蓄卡在境外取现3531.31元，手续费47.31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2时58分，该储蓄卡在境外取现3531.31元，手续费47.31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2时59分，该储蓄卡发生查询费4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3时01分，该储蓄卡发生（ＰＯＳ）境外消费14211.6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3时01分，该储蓄卡发生（ＰＯＳ）境外消费14562.62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3时02分，该储蓄卡发生（ＰＯＳ）境外消费3552.02元；2019年12月24日凌晨3时08分，该储蓄卡发生（ＰＯＳ）境外消费162.81元。2019年12月24日清晨6时56分，滕益芳拨打110报警电话进行报警；并于8时30分许向交行建德支行反映存款被盗刷一事。同日，建德市公安局向滕益芳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滕益芳被盗窃一案符合刑事立案标准，已立案侦查。案件至今未侦破。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3月2日，交行建德支行的工作人员告知滕益芳，借记卡取现和刷卡消费的行为均发生在美国。滕益芳的护照显示，自2016年7月15日签发护照之日起至今，滕益芳没有出国境的记录。案涉借记卡发生取现或消费时，银行卡在滕益芳处。 一审法院认为，滕益芳基于其与交行建德支行之间的储蓄合同关系提起诉讼，与他人利用银行卡实施盗刷行为而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滕益芳与交行建德支行之间的民事纠纷本身不涉及犯罪，截至庭审辩论终结前无证据证明滕益芳系实施盗刷行为的共同行为人，因此，公安机关的侦查行为并不影响交行建德支行对滕益芳的责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 滕益芳与交行建德支行之间建立的储蓄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滕益芳的银行卡在凌晨发生境外取现和消费，取现和消费发生时，银行卡在滕益芳处，境外取现和消费系使用伪卡盗刷的，滕益芳在发现存款异常后立即报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交行建德支行负有保障滕益芳存款安全的义务，应努力提高并改进银行卡防伪技术，最大限度防止储户银行卡被盗刷。针对交行建德支行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交通银行太平洋个人借记卡领用合约》约定的“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仅适用于真实的借记卡交易，并不适用于伪卡交易，交行建德支行不能据此免责；《交通银行太平洋借记卡章程》约定的“持卡人须妥善保管太平洋卡和密码，因卡片保管不善和密码泄露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由持卡人承担”，并不能适用于本案，滕益芳妥善保管银行卡，交行建德支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滕益芳泄露银行卡密码，不能据此要求滕益芳承担损失。滕益芳被盗刷的存款系活期存款，故对滕益芳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按交行建德支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予以支持。 综上，滕益芳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交行建德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滕益芳存款损失39650.2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交通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滕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6元，由交行建德支行负担。 交行建德支行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银行卡管理办法一份，用以证明滕益芳在交行建德支行办理的借记卡是得到国家认可的，持卡人应当遵守发卡银行章程及领用合约的条款，持卡人签字即表示接受各项约定。 滕益芳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交行建德支行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滕益芳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双方存在储蓄卡合同关系，滕益芳作为储户已尽到妥善保管卡片及密码的义务，且本案盗刷均发生在境外，滕益芳至今没有出国境记录，并在第一时间报警，滕益芳不存在过错。 本院对交行建德支行二审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滕益芳与交行建德支行之间存在借记卡服务合同关系，交行建德支行有义务在存款余额范围内向滕益芳提供借记卡消费结算、提取现金等服务。滕益芳在发现其借记卡账户资金被支取、消费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取现及消费交易行为发生在境外，而借记卡当时保管在滕益芳处。据此，可认定案涉取现及消费行为系他人使用伪卡交易。交行建德支行作为提供借记卡服务的一方，负有防范伪卡交易的责任。交行建德支行未举证证明案涉取现及消费交易系因滕益芳未妥善保管借记卡或借记卡密码所致，故其主张滕益芳对此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交行建德支行向滕益芳赔偿因伪卡交易而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记卡服务合同关系与伪卡使用者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交行建德支行主张本案应驳回滕益芳的起诉不能成立。综上，交行建德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建德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