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军，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职员，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凤，吉林方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仁才，男，196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昆,姜仁才之子，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宇，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县西江林业工作站（经机构改革，现划入通化县西江镇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县西江镇西江村。负责人：徐江。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威，吉林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通化县林业局。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县通德路**。法定代表人：刘洪东，局长。上诉人朱军因与被上诉人姜仁才、通化县西江林业工作站（以下简称西江林业站）及原审被告通化县林业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朱军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姜仁才是在为西江林业站帮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后果。2019年9月14日，朱军电话联系张德山，让其找两个人到朱军的参地干零活，口头约定日工资为150元。次日早上6点30分左右，西江林业站徐江站长给朱军打电话，说“今天林业站给你家火烧林搞采伐设计，站里缺人手，你给找两个人帮忙搞设计。”朱军说：“行，正好我参地有干活的人。”放下电话后，朱军就开车到快大茂镇赶马河村将张德山和姜仁才（此时才知道有姜仁才）接到参地干点零活。大约9时30分左右，徐江再次电话联系朱军，说站里的车上山搞设计拉不了那么多人，让朱军去车接一下。朱军开车去林业站接了4个人送到山上，林业站当时上山搞设计的有6、7人，站长在山上又提出让过来两个人帮忙搞设计。这样，朱军就喊在参地干活的张德山和姜仁才，让其二人随林业站工作人员到林地帮忙搞采伐设计。采伐设计工作进行至13时左右时，林业站人员于某操作不慎，导致岩石滚落将自己和姜仁才砸伤，造成姜仁才腿部截肢的严重后果。上述事实说明以下几点：（1）姜仁才的人身损害后果是在给西江林业站帮工过程中造成的，而不是为朱军从事雇佣劳动中形成的。（2）对林木采伐设计是林业部门的工作职责。朱军作为采伐申请人已经履行了缴纳林木设计费、还林押金等义务。因此，朱军及姜仁才、张德山等人无法定义务协助林业站开展采伐设计工作。（3）朱军与姜仁才之间虽有雇佣关系，但那是二人内部协议。在对外关系上，姜仁才、张德山及朱军三人整体成为帮工者，西江林业站是被帮工者，是本案受益人。2.姜仁才的损伤与于某的行为无因果关系认定，缺乏依据。原审判决仅凭于某的陈述及事发后赶到现场救助人的表述，认定姜仁才的损害后果与于某的行为无因果关系，缺乏依据。（1）于某是西江林业站的工作人员，在当天的采伐设计过程中负责对树木应否砍伐进行指示设计，姜仁才只是协助其工作，按照工作流程，于某理应走在前边。事实上，姜仁才也一直跟随于某身后，原审关于事发时姜仁才在于某左前方的认定是错误的。（2）于某和姜仁才受伤时无第三人在场，二人受伤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陡坡、同一原因，于某在前扒石头滑落击伤二人的情景符合事发地现场客观情况，也符合事件的逻辑关系。虽然救助人赶到现场后发现姜仁才倒在左上方位置，于某倒在右下位置，但那是二人在陡坡被滚落的石头击伤后跌落停止的位置，不是被击伤时瞬间位置。原审把二人受伤后被发现的位置当作二人受伤时的位置，从而认定于某扒落石头行为与姜仁才受伤的后果无因果关系，显然不科学、不客观。（3）于某的伤势也很严重，人在重伤之时很难对客观情况有清醒认识，很难对事发经过做出准确的描述。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姜仁才是在帮助西江林业站从事林木采伐设计中因林业站的工作人员于某扒落石头被砸伤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西江林业站作为于某的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2.姜仁才是在为西江林业站从事帮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作为被帮工人的西江林业站应对姜仁才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朱军赔偿姜仁才残疾辅助器具费673849元明显过高，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原审在没有合法鉴定意见和权威结论的前提下，仅凭一家矫形器公司出具的一份意见报告就判令朱军赔偿姜仁才配置辅助器具费673849元，依据不充分。2.原审判决支持的每次大腿假肢费用51600元，没有合法依据。3.原判决认定姜仁才大腿假肢装配次数的起始时间为2020年3月，没有客观依据，所支持的次数和额度存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姜仁才辩称：1.原审判决朱军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军在上诉状中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系其主观推理，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主张不成立。2.原审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足，鉴定人具备鉴定资格。虽系单方委托鉴定，但朱军没有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鉴定程序违法、依据不充足，所以姜仁才的鉴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采信也是正确的。姜仁才的鉴定（机构）是吉林省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该公司系长春市民政局2018第3号文件给予的资质，对该公司假肢矫形器生产装配企业职业资格予以认定，而且该公司的两名假肢师具备资格，有民政部、人事部颁发的假肢师四级证书，所以朱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西江林业站辩称：1.朱军混淆了法律关系，姜仁才与朱军是雇佣关系不容置疑，姜仁才是受朱军的指派上山，朱军支付每天150元的工钱，受益人是朱军。而林业站是对朱军的林木进行设计，受益人也是朱军。姜仁才与林业站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林业站不认识姜仁才。朱军认为朱军及姜仁才是帮工，混淆了概念，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姜仁才受伤是于某侵权造成的，朱军关于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是其单方推断。原审过程中，法院依职权进行了现场勘查，又对于某询问并制作了录像，这些证据与姜仁才关于受伤过程的陈述均不一致，且朱军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是认可的。其又以此理由提出上诉，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通化县林业局未到庭，未提交陈述意见。姜仁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朱军赔偿姜仁才各项损失1108700.59元；二、西江林业站、通化县林业局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仁才受雇于朱军，为朱军在通化县西江镇民和村的林下参场干活，每日佣金150元；案外人于某于2019年1月1日与通化县西江镇人民政府签订《重点公益林管护合同》，成为通化县西江镇人民政府的护林员；2019年9月15日，于某受西江林业站指派对朱军所有的林木进行采伐设计作业，姜仁才受朱军指派，协助于某进行设计作业。在设计作业途中，山上岩石滚落将姜仁才、于某砸伤。姜仁才受伤后入通化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5天，经通化市中心医院诊断：右膝毁损伤、左踝擦裂伤。在该院行股骨断端截骨术后，出院诊断：右膝毁损伤，右腘动脉断裂，右股骨开放性骨折，左外踝擦裂伤，低蛋白血症。出院诊断：休息6个月，对症治疗，不适随诊，佩戴义肢，功能锻炼。所受损伤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伤残六级。朱军支付了姜仁才到通化县中医院、通化市中心医院及去长春救治的交通费用并支付了医药费计80518.53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姜仁才受伤原因，姜仁才称其在设计作业中走在于某右后方，是因于某在攀山过程中用手扒着石头往山上上时，扳掉了石头滚落所致。该院于2020年9月11日组织当时上山抢救人员徐江、刘波、韩玉昌、孙贵波等人到现场指认，姜仁才受伤倒地位置在于某受伤倒地位置约30度角左上方4-5米，与于某陈述“出事时姜仁才走在我左前方4、5米，5、6米远”相吻合，故姜仁才“受伤是因于某在攀山过程中用手扒着石头往山上时，扳掉了石头滚落所致”的观点，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姜仁才因通化县林业局批准采伐不当且在非工作日作业，应对姜仁才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该院认为，通化县林业局批准采伐是否正确属行政法调整范围，本案不作评判。且通化县林业局批准采伐是否正确，在非工作日作业与姜仁才受到损害并不形成直接因果关系，通化县林业局对姜仁才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姜仁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林业站工作人员操作失误遭受人身损害，朱军应承担赔偿责任，林业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该院认为，姜仁才受雇于朱军，为朱军经营的参场从事劳务活动，姜仁才与朱军形成雇佣法律关系，这一事实原、被告各方均形成一致意见，该院予以确认。姜仁才在为朱军提供劳务过程中，接受每日150元的薪金受雇主朱军的指派协助西江林业站进行林木采伐设计，其行为应视为为朱军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朱军在雇佣姜仁才为其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姜仁才的请求应予支持；而西江林业站既不是侵权责任人，也与姜仁才的损害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姜仁才请求西江林业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军雇佣姜仁才为其提供劳务，应该对姜仁才在劳务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通化县林业局、西江林业站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朱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姜仁才各项损失1066493.19元；驳回姜仁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24元，减半收取6312元，原告已预交338元，缓交5974元，鉴定费5100元由朱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朱军提交中康协（2009）第19号关于公布《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的通知一份，证明吉林省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姜仁才配置辅助器具意见报告》中所体现的依据就是中康协（2009）第19号关于公布《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的通知，朱军从网上调取了该文件，文件当中涉及到类似姜仁才的损伤，大腿假肢是40个品种，鉴定当中体现的假肢价格51600元是最高的，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假肢安装费用应当适用普通型合理费用的规定相违背。姜仁才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文件第2页中明确写明各假肢矫形器装配经营机构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在目录所定价格基础上适当上下浮动，吉林省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针对这个价格没有进行上或下浮动，客观公平公正。西江林业站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朱军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姜仁才的损害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还是在从事帮工中造成？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定期或不定期为对方提供劳务，由对方给付报酬形成的法律关系。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姜仁才受雇于朱军，在朱军的参地中提供劳务，每日报酬150元。2019年9月15日，姜仁才受朱军指派，协助西江林业站进行朱军火烧林的设计作业。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姜仁才在事发当天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西江林业站的帮工？首先，帮工关系一般发生在帮工人与被帮工人之间，系帮工人主动或是受邀请到被帮工人处，无偿为被帮工人处理事务。本案中，姜仁才到事发地点提供劳务并非是针对西江林业站，亦非受西江林业站邀请或主动到西江林业站的设计作业地点，而是受其雇主朱军指派所为。其次，姜仁才到案涉设计作业地点（朱军所有的火烧林）从事的是协助工作，受雇主指派，并由雇主向其发放劳务费，并不是无偿为西江林业站处理事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朱军主张姜仁才是在为西江林业站帮工中遭受损害，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二、一审法院对姜仁才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是否正确？1.关于适用依据及认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吉鉴协字[2015]2号《省司法鉴定协会关于印发〈法医临床鉴定若干问题的专家意见（2015年）〉的通知》第八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在进行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评定时，司法鉴定机构仅对其是否需要佩戴残疾辅助器具进行评定，不对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及更换年限进行评定。姜仁才在一审中申请对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时，一并申请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接受鉴定的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上述规定未对姜仁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并在其鉴定意见书中说明了“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更换年限参照辅助器具配备机构意见确定。”综上，一审法院以吉林省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姜仁才配置辅助器具意见报告》作为认定姜仁才残疾辅助器具费的依据，于法有据。2.关于姜仁才假肢的费用问题。吉林省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为姜仁才配置的假肢系根据姜仁才的具体伤情需要，依据专业技能确定，其价格也没有超出中康协（2009）第19号通知的价格范围。朱军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假肢安装费用应当适用普通型器具的合理费用确定。首先，朱军并无证据证明姜仁才安装的该假肢不是普通型。其次，该法同时规定，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姜仁才每次大腿假肢费用51600元，并无不当。3.关于假肢更换周期。首先，假肢配置机构对此有明确的意见，一审法院参照假肢配置机构的意见判决，于法有据。其次，一审法院在计算该项损失时扣除了姜仁才的第一次更换费用。第三，朱军以北京、山东等法院的案例为参考依据，主张每4年更换一次，按20年保护，超过20年的由受害人再予主张。第一，该案例中配置的假肢与本案中姜仁才配备的假肢不一样，不是所有假肢均3年或者4年更换一次，应当根据具体使用的假肢确定。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护理期限、残疾赔偿金的保护规定了按20年计算或最长不超过20年，对于残疾辅助器具的保护并没有明文规定20年，反之规定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故一审法院的该项裁决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朱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8元，由上诉人朱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大勇审判员盖晓晨审判员张晓云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