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沪执复122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广州盈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梁亚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璐，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法定代表人：杨华辉，董事长。被执行人：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董事长。复议申请人广州盈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创公司)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20)沪02执异217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二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证券)与被执行人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集团)仲裁纠纷一案中，盈创公司对该院于2020年9月14日发布的拍卖公告提出书面异议。盈创公司称，该公司于2020年8月22日在“公拍网”以人民币351，04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竞得中珠集团持有的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上述拍卖成交后，盈创公司于2020年9月11日支付了1，000万元成交款，此后盈创公司3次向二中院提交了延期付款申请，保证最晚于2020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全额缴纳剩余拍卖款。2020年9月14日，“公拍网”显示本次拍卖为“悔拍”状态，并于同日在该网重新拍卖。盈创公司认为，一、法律法规未定义“悔拍”，二中院在拍卖公告中对“悔拍”既未解释，也未“特别提示”，致使盈创公司与二中院对“悔拍”的认识存在重大分歧，二中院先有程序的重大瑕疵，后有法律适用的重大错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仅规定了保证金的处理，进一步表明该条仅适用于只支付了保证金，后续未支付成交款的情况，盈创公司已部分支付成交款的情况不符合“悔拍”的情形。三、二中院裁定对拍卖标的重新拍卖，存在严重违反程序的错误。首先，盈创公司已经支付部分成交款，且不存在拍卖目的难以实现的情形，本案不符合适用《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条件。其次，二中院未通知盈创公司本次拍卖做“悔拍”处理的情况下，即作出重新拍卖的裁定，程序不合法。第三，重新拍卖并不利于执行案件本身的解决，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司法争议。四、二中院未尽法定的公告职责，拍卖公告的说明形式和内容不符合法律要求，网络拍卖程序不合法。五、二中院选定拍卖机构的程序未依法公开，程序及实体合法性存疑。六、二中院违反法定拍卖程序重新拍卖将引起一系列非常严重的连锁反应，可能导致诸多企业严重的经济损失、国家损失、严重浪费司法资源。综上，盈创公司请求依法暂缓或终止对中珠集团名下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的重新拍卖。申请执行人兴业证券认为，一、盈创公司悔拍事实成立。拍卖公告中载明拍卖成交款应于2020年9月11日16时前支付，该信息是在拍卖公告发布之初即向各竞拍人进行公示，各竞拍人应当予以遵守。现盈创公司未能在该时间节点前足额支付拍卖款，且支付款项不足成交款的十分之一，显然属于《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导致拍卖目的难以实现的情形。二、根据《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如果出现盈创公司类似的未支付价款情况，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故二中院裁定重新拍卖符合法律规定。三、二中院是依照法律规定委托相应的机构以合法程序进行公开拍卖。四、根据《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网络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盈创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不应退还，且兴业证券因重新拍卖遭受的经济损失远远超过保证金数额。综上，兴业证券请求驳回盈创公司的异议请求。被执行人中珠集团未发表意见。二中院查明，2019年5月31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兴业证券与被申请人中珠集团仲裁纠纷一案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25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中珠集团偿还申请人兴业证券初始交易本金金额39，809万元；二、被申请人中珠集团向申请人兴业证券支付利息，以39，80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5％计算，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初始交易金额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申请人中珠集团向申请人兴业证券支付购回交易违约金，以39，809万元为基数，按每日0.05％计算，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初始交易金额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四、被申请人中珠集团承担申请人兴业证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0万元；五、被申请人中珠集团承担本案仲裁费2，610，704元(已由兴业证券预缴)，由中珠集团直接向兴业证券支付；上述第一至第五项裁决主文中被申请人中珠集团的全部应付款项，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兴业证券；六、申请人兴业证券有权就被申请人中珠集团质押的12，784.8万股中珠医疗股票(股票代码600568)及办理出质登记后的法定孳息在上述第一至五项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2019年8月1日，兴业证券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9)沪02执789号立案执行。执行中，因中珠集团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二中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中珠集团持有的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股票代码600568)。2020年7月10日，该院发布拍卖公告，公告主要内容如下：一、拍卖标的：被执行人中珠集团名下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上述股票均为流通股，股票代码：600568)，起拍价17，004万元，保证金1，700万元；二、拍卖时间：2020年8月19日10时至8月22日10时止；……八、拍卖成交余款须于2020年9月11日16：00时前缴入法院指定账户；九、司法拍卖标的因保证金、成交价金额较大，请竞买人自行了解银行相关规定，避免遇到因当天限额无法支付等情况；十、拍卖成交且买受人付清全额款项后，须等待法院办理解封手续后，凭《拍卖成交确认书》及委托方提供的相关法律文书，自行至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此外，该院在“公拍网”上亦公示了竞买公告、竞买须知、标的物介绍等内容。2020年8月21日，盈创公司支付了拍卖保证金1，700万元。次日，盈创公司以最高价351，040，000元竞得拍卖股票。2020年9月11日，盈创公司向二中院指定账户支付拍卖款1，000万元。因盈创公司未在2020年9月11日16时前缴纳拍卖成交余款，该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裁定，重新拍卖被执行人中珠集团持有的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股票代码600568)。同日，该院再次发布拍卖公告，公告主要内容如下：一、拍卖标的：被执行人中珠集团名下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上述股票均为流通股，股票代码：600568)，起拍价22，373.4万元，保证金2，237万元；二、拍卖时间：2020年10月24日10时至10月27日10时止；……八、拍卖成交余款须于2020年11月10日16：00时前缴入法院指定账户。公告其余内容与2020年7月10日拍卖公告相同。另查明，盈创公司提交的收件人为二中院、落款时间为2020年9月10日的《缓交拍卖款申请书》载明，“……因疫情影响导致申请人资金回笼困难，现申请在2020年9月11日先行缴付拍卖款5，000万元到贵院账户，剩余拍卖款在20个工作日内缴清”。盈创公司提交的另一份收件人为二中院、落款时间为2020年9月10日的《缓交拍卖款申请书》中，除“剩余拍卖款在13个工作日内缴清”外，其余内容与前一份申请书内容相同。盈创公司提交的收件人为二中院、落款时间为2020年9月11日的《延期付款申请书》载明，“……原计划于2020年9月11日下午四点前汇入贵院指定收款账户。因竞买人只付了1千万元应收账款，但余款未及时到账，导致竞买人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全额缴款。为保证拍卖结果的顺利履行，同时申请执行人能以最快速度收回债权，避免重新拍卖的耗时耗力。特申请贵院依法予以延期一周至三周的付款期限，竞买人保证最晚于2020年9月30日前一次性全额缴纳上述拍卖款，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盈创公司提供的EMS快递凭证显示，《延期付款申请书》于2020年9月14日收寄，同月16日二中院收发室签收。二中院认为，该院在执行兴业证券与中珠集团仲裁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中珠集团未履行还款义务，该院裁定拍卖中珠集团持有的涉案股票合法有据。在执行过程中，该院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依法对拍卖公告、竞买须知、标的物情况等内容予以公示，拍卖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盈创公司主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足额支付拍卖款项不构成悔拍，该院不应启动重新拍卖程序的问题，《网络司法拍卖规定》第二十五条和《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内将剩余价款交付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司法实践中，买受人在参加竞买时，根据拍卖标的物的起拍价，应当对自己是否有能力在限定期限内交付拍卖价款已经作了预判。买受人在竞价过程中以一定价格出价，意味着其同意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内按期支付相应价款。其在拍卖成交后不按规定期限付款或者申请延期付款的行为，不仅破坏整个司法拍卖秩序、损害执行债权人的利益，实际上也对其他竞买人产生重要影响，使其他竞买人丧失了以其原本出价获得交易成功的机会，也相应地丧失了可能会获取的竞买利益。故执行法院作出的拍卖公告不应允许变更，买受人未在拍卖公告规定的期限内足额支付剩余部分价款的，应当视为其放弃买受，构成“悔拍”。本案中，二中院发布的拍卖公告明确载明“拍卖成交余款须于2020年9月11日16：00时前缴入法院指定账户”。盈创公司以最高价竞得拍卖标的物后，未按照拍卖公告要求如期交纳全部款项，盈创公司的悔拍事实清楚。根据《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或者承受人逾期未补交差价而使拍卖、抵债的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二中院依据该项规定裁定重新拍卖涉案股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盈创公司所提其他异议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二中院对盈创公司的异议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二中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沪02执异217号异议裁定，驳回盈创公司的异议请求。盈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盈创公司请求撤销(2020)沪02执异217号异议裁定，裁定暂缓或终止对中珠集团名下127，848，000股中珠医疗股票的网络拍卖裁定的执行。主要事由为：1.二中院认定其构成“悔拍”有失妥当。盈创公司虽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付清全部竞拍款，但已在2020年9月10日、9月11日多次向二中院申请延期付款，且二中院签收成功并未拒绝，盈创公司有理由相信二中院已同意了延期申请。盈创公司于2020年9月11日向二中院转账支付了1,000万元拍卖款，说明了在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促进拍卖目的实现。2.二中院重新拍卖涉案股权时，存在重大程序瑕疵。二中院签收延期付款申请后，在未向盈创公司出具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直接裁定重新拍卖；重新拍卖时未提前以书面方式通知盈创公司、被执行人，亦未在报纸上进行公告；未委托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涉案股权进行重新评估。3.二中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作出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盈创公司作为案外人，虽未对执行标的物提出确权主张，但涉及到执行标的物的权属问题，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法律规定。经审查查明，二中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司法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内将剩余价款交付人民法院指定账户，买受人逾期未支付价款而使拍卖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涉案股权拍卖成交后，盈创公司虽向二中院多次提出延期付款申请，但二中院未曾表示同意延期。盈创公司以二中院签收了延期付款申请为由，主张二中院已同意延期申请于法无据。在盈创公司未按指定期限付款的情况下，二中院确认盈创公司构成悔拍，重新启动拍卖程序并无不当。重新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瑕疵，与盈创公司并无利害关系，不属于本案异议审查范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主要针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执行行为所提出的执行异议，而第二百二十七条主要针对利害关系人基于享有执行标的实体权利等方面所提出的执行异议。盈创公司因悔拍尚未取得涉案股权所有权，其对二中院重新拍卖行为提出异议，实质上系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故二中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作出裁定并无不当。综上，二中院(2020)沪02执异217号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盈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2执异217号异议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心全审 判 员 杜治平审 判 员 马 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俪雯书 记 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审查执行异议或者复议案件，应当依法组成合议庭。……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