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01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住所地：新密市青屏街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837156482493。 法定代表人:张春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风姣，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兰，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福建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西吴苑小区7号楼东单元15层东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692211182B。 法定代表人：崔学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拥，河南钰琢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福建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67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风姣、刘兰兰，被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因适用法律错误，必定导致裁定结果错误。1、双方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不涉及也不存在行政性调整与划转的问题。2、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政府无偿划拨，不等价交换问题。二、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质审理。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合同纠纷的案由规定。涉案土地权属明确，归工业公司所有，上诉人在一审中仅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依法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合同纠纷之诉。本案中一审中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三、涉案纠纷进行过一、二审，省高院指令中院再审，中院再审发还一审法院重审的诉讼程序，审理过的各级法院虽然判决、裁定结果不尽相同，但是均认为涉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审理范围。四、新密市政府（2003）34号文、新密经委（2007）21号文，不构成对涉案土地的调整与划转。五、涉案土地并未办理出让、转让手续，自始至终为工业公司所有的国有划拨土地，《合同》中涉及土地转让的条款应为无效，涉案土地及土地上的附属物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建安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管辖范围。请求维持原裁定，驳回上诉。 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物资公司与被告建安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第3项及《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中涉及后院5亩多空地及地上附属建筑物的约定无效；2、被告建安公司返还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3、本案诉讼费用等费用由被告建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1年3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所售位于新密市××大街××、××、××、××、××（××套住宅）共计4223.50平方米的房产。合同价款为-1层1241.25m2，单价2500元／m2商定价款3103125元。1层445.37m2，单价6346.64元／m2，商定价款2826605元。2层999.26m2，单价3500元／m2，商定价款3497410元。3层857.62m2，单价3000元／m2，商定价款2572860元。4-12层（六套住宅）680m2，单价2500元／m2，商定价款1700000元。以上房产面积共计4223.5平方米，总价款共计13700000元。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楼后院约5亩空地作为以上购房屋的停车车位（另增加5亩土地补偿金300万元，其余不增加任何费用），此款项待开发时付清”。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了购房价款，其中房屋部分13700000元，5亩土地补偿金3000000元，合计13700000元，注：总价内包含后院5亩作为以上购房屋的停车车位。第2项约定付款方式为原告将所售给被告的房屋产权证办齐并交付给被告后，被告首付1000万元给原告，剩余370万元待原告将剩余尾工及有关验收手续和房产手续完善后付清。双方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新密市青屏大街78号房屋（4223.5m2）和后院作为停车场的5亩多空地及其上面的附属建筑物，产权实归乙方梁学亮所有，因双方原因暂不办过户手续，但管理、出售权归乙方梁学亮全权负责。在上述建筑物及空地的销售处理过程中，甲方无条件进行全程配合，完善所需的一切过户手续及事宜。所需的过户手续费用按相关市场情况，按规定甲、乙双方各负其责。楼后院作为停车场的5亩多空地，挂牌出让由乙方全权负责”等内容。 1993年4月16日，密县土地管理局作出《关于县工业物资总公司补办征地手续的批复》[密土补征字（93）036号]，主要内容为：县工业物资总公司：你公司报来“关于已建宿办楼及营业楼补办征地手续的申请”收悉，经审核并报请郑州市土地管理局郑土监字（87）第029号文批准，同意你公司补征城关镇韩庄村第二村民组耕地7.8亩，非耕地0.3亩，合计8.1亩，作为宿办楼及营业楼用地。望接文后，抓紧办理有关手续。 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0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新密市科技和工业信息化局，住所在新密市青屏街78号，注册资金190万元，经营范围为矿山设备、耐火材料、钢材、化工原料（危险化学品除外）销售。 2002年4月10日，新密市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新密国用（2002）字第039号]，显示土地使用者：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坐落：青屏大街78号，用途：综合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5400平方米，经密土补征字（93）036号文批准，原证号（93）37，补证。 2003年4月2日，新密市人民政府对新密市经贸委作出《关于市工业物资总公司剥离部分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造的批复》[新密政文（2003）34号]，主要内容如下：市经贸委：你委《关于对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剥离部分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造的请示》（新密经贸字[2003]5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原则同意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剥离部分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造。二、根据河南光大财务咨询有限公司资产评估结果与该公司财务报表，止2001年12月31日，该公司总资产1102.54万元（土地使用权439.1万元、在建工程663.44万元）、总负责2483.978万元、净资产-138143万元。按照新密政[2001]8号文有关规定，同意该该公司从1102.54万元的资产中剥离600万元参股，同河南宏宇装潢公司、河南大地兔业有限公司共同发起设立新公司，新公司委托河南省产权交易中心进行产权转让，募集新密市工业物资公司原“青屏大世界”工程项目的部分建设资金。三、根据我市企业改革政策规定，同意该公司对内部职工进行身份置换（该公司内部职工名单与工龄附后）；根据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2001]6号文“改制企业的土地按出让方式处置，并免征土地出让金”的规定，同意该公司的土地出让金用于内部职工身份置换；土地出让金的扣除标准，根据新密市人民政府新密政[2003]16号文规定执行，即每平方米70元，计5400m2×70元=37.8万元；该公司职工身份置换费以新密市人劳局的统计口径为准，全部转为职工在新公司的股金。四、该公司剥离600万元资产后保留国有性质不变，并对剩余资产承担相应债务。五、按照新密政[2001]8号规定，抓紧时间变更有关手续，更换有关证件。望接文后，按照国有企业改制的有关规定、政策尽快运作。 2007年10月16日，新密市经贸委向新密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综合大楼房产转让的请示》（新密经字[2007]21号），主要内容如下：市政府：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位于青屏大街78号，是我市一家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代表张春奎。2001年该公司筹资建设青屏大世界17层综合营业楼。自工程开工以来，先后投入资金近1500万元，主体已完成13层，建设面积近10000平方米。2003年以来，由于受国家金融政策等因素影响，工程停建至今。目前，工程所投资的几家商业银行及建筑公司多次催要贷款及工程款，并起诉到法院予以查封。为使工程早日竣工发挥效益，该公司负责人整日忙于寻找合作投资商，经过近三年的努力，近期已与一家公司达成协议，拟将已有13层主体楼及后院一栋三层办公楼及其它配套设施以800万元人民币整体转让给该公司，但如果按国有资产转让有关程序规定办理，此项转让则无法进行，一是拟受让该产权的这家公司在此之前已为工业物资总公司垫付了法院强制执行款近300万元，二是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欠别人款家太多，其房产多家法院查封，对此有纠纷的房地产无法进入市场进行公开交易或拍卖。鉴于上述情况，为使国家资产既不受更大损失，又能很好地维护投资者的利益，我们的意见是：一、根据国有资产转让的有关规定，同意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按协议转让方式整体转让。二、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房产转让后，变现资金，主要用于偿还法院执行的标的和适当解决留守人员及职工的工资等方面的问题；三、剩余的资金用于该公司寻找新的投资建设项目；四、原来发生的债务仍有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承担；五、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房产转让收入，由市经委负责监督使用。以上请示妥否，请批示。新密市副市长王明安于10月17日在该文件上批示：“考虑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同意协议转让”。10月20日，新密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在该文件上加盖公章，并写明：“按王市长意见办，由经委规范运作，并接受纪检、检察、审计等部门监督，严防国有资产流失，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于1993年由政府划拨给被告物资公司使用，物资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因此案涉土地使用权属被告物资公司的国有资产，2003年政府对物资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随后对物资公司的资产（包括案涉土地）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本案的纠纷就起源于此。在该过程中政府既行使所有者的处分权利，又行使行政管理的权力，民事法律关系与行政法律关系、内部行政行为与外部行政行为、抽象行政行为与具体行政行为相互交织，时代印记明显，遗留问题复杂，政策性强，参与处理的政府部门众多，政府主导性强。原告的诉讼请求名为确认合同无效，实为对政府调整、划转行为的异议，其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原告新密市工业物资总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履行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就合同部分条款效力发生争议，不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关于财产关系的纠纷，当事双方主体适格，诉讼请求具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676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闫明审判员李黎审判员赵俊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师     蕾     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