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莲，女，199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滢、陈曦，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目，男，197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勇、王发坡，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碧钦，女，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勇、王发坡，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翠莲因与被上诉人陈树目、原审第三人黄碧钦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3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翠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滢、陈曦，被上诉人陈树目、原审第三人黄碧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翠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陈翠莲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将陈树目主张的抵消“三角债务”的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陈翠莲。在案《借条》体现出的是陈翠莲与黄碧钦互欠债务的抵消，一审判决完全无视陈翠莲自始至终都不同意陈树目将案涉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黄碧钦用以抵偿民间借贷债务的事实。陈翠莲的配偶连纪明对122650元《借条》的资金构成的陈述相比黄碧钦的陈述更为可信，一审法院对两方陈述的分析不足以令人信服。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的陈述都不足以证明各自的主张，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出发，“三角债抵扣”是陈树目的主张，应当由陈树目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一审违反不诉不理的审理原则，违法追加第三人，僭越审理范围，超出审理权限，将一个股权转让纠纷案审理成一个民间借贷案以及三角债务抵消纠纷案，严重践踏了陈翠莲在民间借贷以及“三角债务”抵消纠纷中的合法诉权。陈树目主张的民间借贷存在诸多争议，一审无视该借贷之债或涉嫌非法经营高利贷的刑事危险，在股权转让纠纷中直接审理并加以认定，严重侵犯了陈翠莲的诉权。黄碧钦的30万元借款收取了1.5万元的砍头息，且借款利息高达月利率5%，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另案认定。 三、陈树目享有分红权所依据的是合伙人共同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而非依据其付清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陈树目享有分红反推其已经支付完股权转让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陈树目未付清股权转让款，依照合同无权参与分红，其所得分红应当向陈翠莲返还，并应当按约定支付转让款30%的违约金。 补充意见：一审判决导致《四方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食骨记公司10%的股权已经实际由黄碧钦享有其分红，但该10%股权的转让款22.5万元无法由陈翠莲享有。同时，陈翠莲转让陈树目的股权转让款余款20.5万元也无从主张。一审判决仅凭黄碧钦的《借条》就直接导致陈翠莲转让20%食骨记公司股权的相应对价无法实现，存在严重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陈树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树目已根据陈翠莲的指示，将案涉股权转让款67.5万元支付给黄碧钦。因陈翠莲的配偶连纪明于2019年8月向黄碧钦借款30万元，黄碧钦以20.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抵扣连纪明向其借款的20万元本金及5000元利息后，将剩余47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翠莲，并由连纪明向黄碧钦重新出具了《借条》，对抵扣事实进行确认，故陈树目已履行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整个过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翠莲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 陈翠莲以《四方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认定陈树目于2019年10月将食骨记公司10%的股权以22.5万元转让给陈树目，但倘若如陈翠莲所述的2019年10月已经完成股权转让，完成陈翠莲所述的抵扣，为何在2019年11月以后陈翠莲还在按30万元借款全额5%的利率向黄碧钦支付利息。而且，倘若如此，黄钦碧从2019年10月开始就应该享有10%的分红，但从财务报告看黄钦碧在此期间并没有享有该10%的分红。 黄碧钦述称，同意陈树目的答辩意见。此外，黄碧钦还述称，陈翠莲的配偶连纪明向黄碧钦所借的30万元是黄碧钦向案外人“海哥”筹措的，借款利率为每月5%。 陈翠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陈树目向陈翠莲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20.5万元；2.判令陈树目向陈翠莲返还分红101674元；3.判令陈树目向陈翠莲支付违约金20.2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树目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翠莲与陈树目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陈翠莲将其持有的福建省德化县食骨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陈树目，转让总价款为67.5万元。陈树目于2019年10月18日向陈翠莲以现金转账支付方式支付总价款。本协议中上述转让股权于陈树目实际全部付清转让价款日起开始转移交付给陈树目，陈翠莲应将与该股权有关的股权证等资料一并移交陈树目，从移交日起上述转让股权的收益归属于陈树目。陈树目开始享有福建省德化县食骨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股权份额内股东可享有的附带权益及履行股东义务。陈树目在实际受让股权日起参与公司利润分配。该协议书还由公司其余股东魏祥州、欧阳为强签字确认。协议书签订后，陈树目于2019年10月15日向黄碧钦转账10万元，于2019年10月17日向黄碧钦转账30万元，于2019年10月19日向黄碧钦转账27.5万元，共计转账67.5万元。黄碧钦于2019年10月20日向陈翠莲转账30万元，于2019年11月4日向陈翠莲转账17万元。 2019年12月2日，陈翠莲向陈树目转账27900元。2019年12月31日，陈翠莲向陈树目转账39982元。2020年3月16日，陈翠莲向陈树目转账33792元。陈翠莲共计向陈树目转账101674元，上述款项系作为陈树目股份分红由陈翠莲向陈树目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翠莲向黄碧钦约定借款3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5%计算，陈翠莲出具30万元的借条后，黄碧钦在扣除一个月的利息后，于2019年8月6日向陈翠莲转账10万元，于2019年8月9日向陈翠莲转账18.5万元，共计向陈翠莲转账28.5万元。2020年4月29日，陈翠莲的配偶连纪明向黄碧钦出具一份《借条》，其中载明：本人今向黄碧钦借人民币122650元。其中10万元于2019年8月6日用银行转账方式转本人妻子陈翠莲卡上。约定于2020年5月30日全部本息一次性偿还。共计人民币122650元整。若到期未能还款，用食骨记10%的股份来清偿借款。借款人连纪明签名，日期2020年4月29日。经通知连纪明到庭陈述上述借条出具的情况，连纪明陈述，其与陈翠莲最早是60%的食骨记股份，转了30%给陈树目后，就只剩下30%的股份，其将10%的股份抵押给黄碧钦，当时食骨记公司作价225万元，10%股份折算为22.5万元转让给黄碧钦，折抵30万元的借款，剩下的7.5万元及零星借款10150元及利息（30万元的利息实际只支付至2019年11月份，12月份的利息1.5万元未付，加上2020年1-4月份7.5万元的4个月的利息共计1.5万元未付，加上10150元10个月的利息5000元），加上工商变更登记产生的费用2500元，合计122650元，才重新出具上述借款金额122650元的借条。黄碧钦陈述，连纪明夫妇的10%股份没有实际转让给黄碧钦，也没有抵押一说，因陈翠莲夫妇一直未变更法定代表人，导致四方协议没有执行。黄碧钦对于连纪明出具的金额为122650元的《借条》中载明的其中10万元是这样解释的：10万元是2019年8月陈翠莲夫妇借款30万元扣除陈树目20万元股份转让款剩余的本金，5000元是支付10万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陈翠莲与陈树目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树目是否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陈翠莲股份转让款67.5万元。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陈树目转账支付给黄碧钦67.5万元，黄碧钦转账支付给陈翠莲47万元，黄碧钦陈述其扣留的20.5万元系抵扣陈翠莲夫妇向其借款30万元的借款。连纪明与黄碧钦关于连纪明出具的金额为122650元《借条》的构成说法各一，其中，黄碧钦的陈述更为可信，理由如下：黄碧钦陈述该《借条》中10万元是2019年8月陈翠莲夫妇借款30万元扣除陈树目20万元股份转让款剩余的本金，5000元是支付10万元的利息，这与陈翠莲夫妇向黄碧钦借款30万元及黄碧钦扣留陈树目应支付给陈翠莲股份转让款20.5万元是相符合的。连纪明陈述其夫妇将食骨记10%的股份折价22.5万元转让给黄碧钦，黄碧钦否认受让连纪明夫妇食骨记10%的股份，从连纪明出具交黄碧钦收执的《借条》看，《借条》载明若到期未能还款，用食骨记10%的股份来清偿借款，说明在出具这份122650元借款的《借条》时并没有连纪明所说的将食骨记10%的股份折价22.5万元转让给黄碧钦的事实。且《借条》载明的10万元与连纪明陈述的用10%股权折算22.5万元转让给黄碧钦，折抵30万元的借款，剩下7.5万元明显不相符合。因此，对连纪明的陈述不予采信。结合《借条》内容和黄碧钦的陈述可以看出，连纪明在出具《借条》时已经确认陈树目应支付给陈翠莲的股份转让款20.5万元折抵陈翠莲夫妇向黄碧钦的借款，陈树目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股份转让款67.5万元支付给陈翠莲。况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上述转让股权于陈树目实际全部付清转让价款日起开始转移交付给陈树目，陈翠莲应将与该股权有关的股权证等资料一并移交陈树目，从移交日起上述转让股权的收益归属于陈树目。陈树目开始享有福建省德化县食骨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股权份额内股东可享有的附带权益及履行股东义务。陈树目在实际受让股权日起参与公司利润分配。陈翠莲向陈树目支付股份分红，也印证了陈树目已经将股份转让款全部支付给陈翠莲。因此，陈翠莲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翠莲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陈翠莲认为，黄碧钦是案件当事人，与本案判决结果紧密相关，一审判决不应将其陈述作为证人证言列明。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碧钦二审期间对连纪明出具的金额为122650元的《借条》的具体构成作如下说明：1.陈翠莲认可的零星借款10150元；2.30万元借款剩余的借款本金，即：用20.5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20万元抵偿部分30万元借款本金，用0.5万元抵偿剩余1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9年12月8日至2020年1月7日的利息，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3.利息，即：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从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4月23日共三个半月的利息17500元-5000元（由于从陈树目转账给黄碧钦到黄碧钦把20万元借款支付给实际的资金提供方有一个月的时间，该期间的利息1万元由黄碧钦分担一半即5000元）=12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陈翠莲和陈树目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树目是否已经如数支付股权转让款67.5万元。由于陈树目是先将67.5万元的款项转账支付给黄碧钦，再由黄碧钦支付给陈翠莲，黄碧钦与陈翠莲对其中黄碧钦经手的20.5万元款项的用途各执一词，导致双方产生争议。黄碧钦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审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是正确的。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均可以在查证属实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黄碧钦的陈述，前述20.5万元系用于偿还陈翠莲配偶连纪明的借款。因此，连纪明出具的金额为122650元的《借条》，以及陈翠莲和黄碧钦围绕该《借条》的资金构成所作的说明，是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由于陈翠莲、连纪明夫妇和黄碧钦等当事人对前述《借条》资金构成所作的说明在诉辩意见、一审判决和二审查明事实中已经详细载明，本院不再予以赘述。结合有关当事人对《借条》资金构成所作说明，以及该《借条》出具的时间，黄碧钦的陈述更为清晰和合理，加上陈翠莲自2019年12月起就向陈树目支付分红的事实也可以进一步佐证陈树目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全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陈树目已经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陈翠莲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翠莲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92元，由陈翠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玉 梅）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