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荣，男，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军，男，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晓兰，女，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祥，男，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凤生纸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孝姑镇永平村****。 法定代表人：杨朝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方，男，该公司法务顾问。 上诉人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凤生纸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生纸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凤生纸业公司赔偿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各项损失共计639452.4元；2.凤生纸业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对彭某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彭某某从1990年开始精神失常，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彭某某是由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追赶才跳进江中，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同彭某某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未对彭某某进行救助没有过错的事实错误。彭某某是由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追赶才跳入江中陷入危险，因此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基于对彭某某先前的追赶行为导致救助义务的产生。由于凤生纸业公司对彭某某陷入危险后未实施施救义务，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凤生纸业公司辩称，一、2012年9月8日盗窃凤生纸业公司电缆的小偷不能确定是彭某某。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认识小偷，盗窃发生后，工作人员及时报警，经公安机关侦查亦未确定小偷身份。二、即使可以确定盗窃电缆的小偷是彭某某，凤生纸业公司对其被宣告死亡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工作人员发现正在盗窃电缆的小偷时，虽然采取了制止措施，仅限于口头警告，要求小偷停止盗窃，将所盗财物放下，在整个过程中与小偷无任何接触，更未对小偷采取任何行为，并未对小偷的生命安全构成侵害。2.从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看以看出，小偷并没有因为工作人员的行为受到威胁。盗窃行为被发现后，虽然工作人员要求其将盗窃物品放下，但其并未听从，反而带着盗窃物品逃跑至河边，将盗窃物品放在河边后，跳河游泳离开，可以看出小偷并无任何不安。在小偷下河的同时，工作人员及时报警，因事发地离派出所很近，警察几分钟就到达现场展开搜寻。凤生纸业公司在小偷下河离开后，履行了自己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无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 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凤生纸业公司赔偿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因彭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39452.4元；2.本案诉讼费由凤生纸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某某生于1966年6月2日，住犍为县××乡××村××组××号。彭某某生前未婚，无子女、继子女、养子女，彭某某父母已去世。彭福荣系彭某某之兄，彭福军、彭福祥系彭某某之弟，彭晓兰系彭某某之妹。 2012年9月8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彭某某因涉嫌偷盗犍为县凤生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电缆被该公司工作人员黄建明、张会东、段毅等追赶和拦截，至岷江河边，工作人员逼近彭某某，彭某某遂距离工作人员黄建明二三十米处在应犍为县凤生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三名工作人员的要求放下装有电缆的背篼，步入岷江河中并游泳离开。该公司工作人员在整理电缆于10时50分向犍为县玉津镇派出所报警。犍为县玉津镇派出所组织人员沿河搜索未果。 2012年9月11日，14时48分，彭福荣向犍为县玉津镇派出所报案，称其兄弟彭某某于9月8日因盗窃纸厂财物被工人发现后追赶，彭某某一路往纸厂外岷江河边跑，临江后，跳进岷江中，至报案时无音讯。通过该派出所进行备案。后该派出所对彭福荣进行讯问并制作询问笔录。 2019年4月1日，彭福荣向犍为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彭某某死亡。2020年4月24日犍为县人民法院依据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提交的与本案相同的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认定彭某某从2012年9月8日起下落不明超过6年，作出（2019）川1123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彭某某死亡。 再查明，犍为县凤生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变更为凤生纸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1.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追赶过程中是否侵害彭某某的民事权益？2.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未下河对彭某某进行救助是否有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以赔偿权利人身份诉请凤生纸业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应提供证据证明凤生纸业公司因过错侵害其民事权益,即证明凤生纸业公司同时符合有过错、违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和有损害事实之构成要件的情况下,得以认定凤生纸业公司作为侵权人而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行为。该院认为,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黄建明、张会东、段毅承担公司安全保卫工作，在发现彭某某盗窃公司财物并逃离的情况下,进行追赶、拦截并报警，该行为系公司财物受到不法侵害时的自助行为，其行为并无不当。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行为超过必要限度，该院对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关于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存在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与彭某某被宣告死亡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院认为,如前所述,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黄建明、张会东、段毅的行为并无不当。双方提交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彭某某在距离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超过二十米的河边走下河并自行游泳离开。因此不能认定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与彭某某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未对彭某某进行救助是否存在过错,该院认为,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在追赶过程中已报警且发现彭某某水性很好，该陈述与目击证人尹某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的陈述以及彭福军在庭审中的陈述一致,故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彭某某自行游泳离开且已报警的情况下离开现场的行为并无不当。虽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主张彭某某从1990年起精神失常，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知道彭某某精神失常的情况。该院对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要求因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对彭某某施救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49元，由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根据2012年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反映，张会东负责守护厂区的财产，黄建明是凤生纸业公司的保卫科长，段毅主要负责巡逻保卫工作。 彭福荣在报警时，向公安机关陈述：彭某某会游泳，水性还可以；是其老乡尹某向其提供了彭某某的线索，说看见彭某某在离尹某一两丈远的距离穿起衣服下了河，往河中间游过去了，因为当天河面上有雾，所以尹某没有看清彭某某往哪个方向游去。 尹某向公安机关陈述：没有听到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人向彭某某叫喊，只看到有两三个纸厂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也在小路上，离彭某某大概二十来米，彭某某把他提的一个白色口袋扔在河边，自己走到河边的水里面，游向了河中间。因为当时有水雾，没有怎么看清楚，不知道彭某某游出去后到哪里去了。尹某以前在砂石厂干了十几年，之前就知道彭某某会水性。 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对张会东、黄建明、段毅、彭福荣、尹某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凤生纸业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应具备四个要件，即具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前述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凤生纸业公司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看到彭某某正在偷窃厂里的电缆线，彭某某于是带着电缆线立即逃离，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追赶行为是人类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的一种本能反应，是通过私力救济维护自己权益的一种有效方式，并无不当。凤生纸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追赶与拦截中，并没有手持武器，亦未采取过激言语或行为，与彭某某之间无肢体接触，不存在暴力威胁彭某某人身安全的问题，并未超过必要限度，其行为合情合理合法。现场目击证人尹某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互相印证，证实彭某某在放下装有电缆的背篼后，系自行下水游泳离开。且在彭某某下水之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随即报警将这一情况告知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亦迅速到达现场并组织人员沿河搜索。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并没有主观过错，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彭某某被宣告死亡与凤生纸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凤生纸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彭福荣、彭福军、彭晓兰、彭福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佳丽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