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凤，女，生于1975年10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君正，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亮，男，生于1977年8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志举，系侯亮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君正，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辉，男，生于1969年1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银，绵阳市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艳玲，女，生于1991年3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银，绵阳市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帖富森，男，生于1989年1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玉林，盐亭县八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金凤、侯亮、黄辉、黄艳玲因与被上诉人帖富森物权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游仙法院）作出（2014）游民初字第4860号民事判决，李金凤、侯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金凤、侯亮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川07民申5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进入再审。2019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9）川07民再1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绵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以及游仙法院（2014）游民初字第486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游仙法院重审。游仙法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李金凤、侯亮、黄辉、黄艳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君正、侯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君正、侯志举，上诉人黄辉、黄艳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银，被上诉人帖富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凤、侯亮上诉请求：1.在游仙法院（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增加：由黄艳玲将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路××段××号××幢××单元××楼××号房屋的不动产权恢复登记在侯亮名下；2.撤销游仙法院（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关于款项支付时间及分担利息的内容，并改判侯亮在黄艳玲将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路××段××号××幢××单元××楼××号房屋的不动产权恢复登记在侯亮名下后的合理期限内，返还黄辉借款5万元及垫支的银行还款242803.53元，共计292803.53元；3.撤销游仙法院（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4.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本案发回重审时，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经确权登记在黄艳玲名下，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即判令黄艳玲将案涉房产的不动产权恢复登记在侯亮名下，一审却仅认定帖富森与黄辉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没有判决将案涉房屋进行恢复登记，属于漏判。二、黄辉在暴力索债过程中，主动提前还贷242803.53元及冲抵借款5万元资金所产生的利息以及由此而支付的税款43020元应当由黄辉自行承担，不应当由侯亮分担。三、原判在漏判案涉房屋恢复登记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侯亮在较短时间返还款项有失公允，缺乏合理性。 黄辉、黄艳玲上诉请求：撤销游仙法院（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5）绵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均由李金凤、侯亮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李金凤、侯亮以（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申请再审，该刑事判决书没有指控、认定黄辉对侯亮实施过非法拘禁的事实，不足以推翻（2015）绵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侯亮抵押的房产证的真伪是房管部门识别出来的，并非第三人黄辉所能识别。2.2012年2月10日，房管局识别出侯亮抵押的房产证是假的，黄辉当即要报警，侯亮电话通知其父母和妻子，一起商量决定，电话通知帖富森把本案诉争的房子按市场价45万元转让给第三人。3.帖富森的行为本来是依侯亮授意而为，又是全家人商量决定的，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一审认定的第三人非善意取得。4.（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借款为5万元。三、（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存在诸多疑点，该案件系杜撰的刑事案件。 被上诉人帖富森答辩称，1.一审中并没有给帖富森划分责任；2.帖富森在本案没发生之前只认识侯亮并不认识黄辉；3.房价是侯亮和黄辉协商后，侯亮让帖富森签的字。 李金凤、侯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名下的绵房权证游仙字第2××6号房产及其国用土地使用证绵城国用2011第07184号依法恢复更正登记在原告侯亮名下；2.被告立即返还原告的贷款资金10万元，并从2011年7月6日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至款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增加诉讼请求：李金凤、侯亮申请追加黄辉、黄艳玲为本案第三人的同时，请求确认帖富森与第三人于2012年2月16日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金凤、侯亮于2000年3月登记结婚，2012年离婚，2005年2月24日原告侯亮购买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路××段××号××幢××单元××楼××号商品房××，共计价款146300元（126.56平米）。并以该房作抵押，与绵阳市游仙农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借款100000元，期限为10年，2010年11月24日该房办理了产权登记（房产证号：绵房权证游仙字第2××0（01180）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侯亮，未登记共有人。2010年12月16日，办理了土地使用证（证书号：绵城国用（2010）第22909号），2011年4月，原告侯亮将其在银行的贷款提前偿还完毕，并将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取回。 因原告侯亮个人征信记录有问题无法贷款，原告侯亮将案涉房屋虚假过户给被告帖富森。并签订了相关房屋买卖协议，2011年4月20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证号：绵房权证游仙字第（2011）00376号）及土地使用证（绵城国用（2011）第071**）户主为：帖富森。 2011年7月5日，被告帖富森在中国工商银行绵阳新华支行以该房屋作为抵押贷款25万元，贷款于2011年7月5日发放。 2012年2月9日，第三人黄辉与原告侯亮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50000元，期限为3个月，原告侯亮提供了编号为：绵房权证游仙字第2××2号、土地使用证2010第22090号，并于2012年2月10日到绵阳众信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后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第三人黄辉发现该两证均为假证。 2012年2月16日被告帖富森与第三人黄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帖富森将以4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第三人黄辉，第三人黄辉分两次向被告帖富森在工商银行的还款账户还款2笔（2196.52元+240607.01元）。2012年3月13日第三人黄艳玲缴纳了房屋买卖契税4.3万元、印花税20元。 另查明：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侯亮（男，40岁，被害人）在向银行贷款过程中发现自己有不良记录无法贷款，侯亮为了从银行贷款，经与帖富森商议后，将其所有的位于绵阳市游仙区××路××段××号××号的房屋过户给帖富森后，由帖富森向银行贷款后交给侯亮使用，但双方协议约定帖富森无权转让房屋给其他人。2012年1月，侯亮经被告人淳金介绍向裴勇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将虚假的房屋产权证、土地证作抵，后因觉得裴勇收取的借款利息太高，被告人淳金又介绍侯亮向黄辉借款并为侯亮作担保人，2012年2月8日黄将借给侯亮的人民币5万元现金交给被告人淳金，由淳金代侯亮归还给裴勇后取回侯亮作抵的房屋产权证、土地证交给黄辉，2012年2月9日，黄辉和被告人淳金在房管局发现侯亮用于抵押借款的房屋产权证、土地证是假证，黄辉要求侯亮归还借款未果后，要求被告人淳金将侯亮守住催收借款，被告人淳金当日将侯亮带至绵阳市涪城区富驿大酒店3楼房间，叫淳航（另案处理）与其一同拘禁侯亮，要求侯亮归还黄辉借款，两天后，又将侯亮带至被告人淳金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街的租房处继续拘禁三天，期间，被告人淳金和淳航使用手机充电线打了侯亮手心，裴勇到被告人淳金租房处得知侯亮使用假证件后也殴打了侯亮，并得知了侯亮将房屋过户给帖富森的情况，侯亮电话通知其朋友赵俊霞将其与帖富森签订的协议带到被告人淳金租房处交给黄辉，帖富森被通知到场，经黄辉、帖富森、侯亮等人商议后，帖富森与黄辉签订了绵阳市游仙区××路××段××号××号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将该房屋转让给黄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2012）游民初字第660民事判决书、（2013）游民初字第4128号民事判决书、（2014）游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书、（2015）绵民终82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2016）川民申728号民事裁定书、（2016）川070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民终1032号民事判决书、绵检民（行）监2016-50000070号决定书、借条、涪城区公安分局城西派出所询问笔录、公证书、银行还款凭证、税务发票、买卖协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焦点即第三人黄辉与被告帖富森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从2012年李金凤起诉侯亮、帖富森至黄艳玲起诉候志举、夏家毓的系列案件中，原告李金凤、侯亮均以第三人黄辉与被告帖富森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在原告侯亮被非法拘禁期间所产生，并且向法院提交了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询问材料。但因仅属于报案材料而没有经过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为证，未被采信。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材料均显示第三人黄辉在明知该房屋虽系登记在被告帖富森名下，但实际处分权仍应为原告侯亮的情况下，在原告侯亮被非法拘禁期间仍与被告帖富森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办理过户，其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是在原告侯亮被非法拘禁时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故第三人黄辉与被告帖富森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原告请求要求被告帖富森返还原告侯亮的贷款资金10万元的请求可另行处理。 关于第三人黄辉出借给原告侯亮的涉案金额为5万元或15万元的问题，在（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借款为5万元，故应认定为5万元；第三人黄辉代偿银行借款两笔共计：242803.53元及缴纳房屋买卖契税43000元，印花税20元。从整个案件事实中表明因原告侯亮提供虚假产权证而导致此后的房屋买卖行为，原告侯亮及第三人黄辉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该院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帖富森与第三人黄辉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告侯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第三人黄辉借款5万元以及垫支的银行还款242803.53元，共计：292803.53元；并承担从2012年2月21日起以292803.53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的一半。三、房屋买卖契税43000元、印花税20元由原告侯亮、第三人黄辉各自承担一半。四、驳回原告侯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被告原告李金凤、侯亮承担1200元，第三人黄辉承担1200元（该款已在（2014）游民初字第4860号案件中收取）。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2019）川0704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金凤诉侯亮、帖富森、黄辉、黄艳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游仙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3）游民初字第4128号民事判决，确认侯亮与帖富森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黄辉与帖富森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一审程序是否存在漏判；三、无效合同的处理问题。 关于黄辉与帖富森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房屋有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一是侯亮与帖富森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帖富森并办理了过户登记，该过户行为系双方为贷款之便，并无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即案涉房屋虽登记在帖富森名下，但实际处分人为侯亮。并且该《存量房买卖合同》已经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二是2012年2月16日帖富森与第三人黄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黄艳玲的名下。根据（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公安机关的询问材料，侯亮在被非法拘禁期间指示帖富森与黄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办理过户，其出让房屋的行为系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的；且黄辉明知帖富森为名义上的房屋产权人仍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帖富森与黄辉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当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漏判的问题。房屋产权登记变更系行政行为，不宜以判项方式确定，一审就帖富森与黄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确认无效，已确定了房屋产权归属为侯亮，无需再以判项方式明确，故一审不存在漏判。 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问题。黄辉替侯亮在银行偿还的借款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金额，黄辉提供的侯亮出具的15万元借条落款日期为侯亮被非法拘禁期间，故可以推定该借条并非侯亮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认可。（2017）川0703刑初562号刑事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借款金额为5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黄辉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支付的借款及代偿的银行贷款明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就合同无效后双方相互返还事宜及损失分担作出裁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金凤、侯亮、黄辉、黄艳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0元，由李金凤、侯亮负担2400.00元，黄辉、黄艳玲负担2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将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李红玉 审 判 员 唐剑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康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