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4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A栋裙楼一层5号和6号部分区域、B栋18-19层8-14号房，统一社会代码91420100MA4KYJJ35U。负责人：詹晓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辉，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添福，男，195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延兴，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文兴，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向东，平江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创新，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全安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华林山镇，统一社会代码91360983MA35XCWTOR。法定代表人：童筠涛，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方创新、高安市全安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安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审判决其所承担的赔偿款不合理部分742779.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合理。平江县公安局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发生事故后方创新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亦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故驾驶人方创新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已经十分清楚。从事故划分责任的原因来看，平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划分驾驶人方创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系由于方创新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立即抢救伤员……”划定方创新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方创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却直接忽视了交警部门认定方创新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该判决忽略了责任划分与方创新未保护现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方创新未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则本案责任划分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即可能不是由方创新承担全部责任。二、驾驶人方创新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行为符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应当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情形，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赔偿责任应由违法行为人自己承担。（1）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方创新违法行为已是客观事实，故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险项下免赔。（2）本次交通事故涉及的刑事案件处理未认定方创新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系因为刑事案件对逃逸的认定标准远远高于民事案件。本案受害人刘某某系被碾压当场死亡，而方创新系被他人车辆逼停无法前进的情况下而回到了事故现场，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认为对于方创新是否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不能仅仅依据方创新本人的说法子以认定，也不能以刑事案件的认定标准来判定民事案件赔偿问题。（3）方创新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事发后当事人当应履行的立即报案、查看伤者、保护现场等义务，同时已符合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商业险条款》第24条规定的情形，故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认为在本案民事赔偿问题上应根据合同双方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子以认定，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三、本案被保险车辆为重型货运性质车辆，应提供清晰可辨的道路运输证、从业资格证、驾驶证、行驶证原件予以核实以确认有效，一审中方创新提交的部分证件照片字迹不清、有效起始日期不详。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维持。本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第一时间到达事故现场对事故的发生经过与原因进行了调查，方创新虽然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但交警部门对事故的发生及原因已经查明，方创新离开的行为并未致使事故原因无法查明，不足以致使责任无法认定或者改变责任，方创新未立即停车并非为逃避承担事故责任，也不是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方创新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在行驶了几十米后被他人告知才停车并在现场等候交警到来，其行为不是驾驶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更非逃离现场，其行为不符合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所称的违反《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刑事案件对违法行为采用更严格的标准更能说明方创新的行为并非逃逸，故此，说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方创新辩称，事故发生后，方创新已立即报警，投案自首，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全安汽运公司未作答辩。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的近亲属刘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办理丧事期间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895621.5元。判令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超出保险限额的不足部分由方创新按事故责任赔付，并由全安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0日8时20分，方创新驾驶车牌为赣Ｃ9××××／赣Ｃ××××号重型半挂车沿道路自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平江县梅仙镇天鹅山村地段时，停车排队等候，后起步过程中碾压道路上通行的行人刘某某，造成刘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2月18日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达了平公交认字（2019）第1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创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方创新驾驶的赣Ｃ9××××／赣Ｃ××××号重型半挂车，其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全安汽运公司，车辆系挂靠关系，该车在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20年7月24日平江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平检刑不诉（2020）37号不起诉决定书，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如下认定：“经查明：2019年12月10日8时20分许，方创新驾驶牌号为赣Ｃ9××××（赣Ｃ××××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Ｇ106线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平江县梅仙镇天鹅村一村级公路路段时，因前方有车辆在倒车，方创新停车等候。在前车不影响通行后，方创新启动牵引车继续往前行驶，导致在路边通行的行人刘某某被该牵引车挂倒并碾压，造成刘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方创新驾驶车辆继续往前行驶300米左右，被后方车辆追停并告知发生交通事故，方创新立即掉头前往事故现场查看，途中被周边群众拦住。交警接群众报警后到达事故现场，方创新现场向交警投案。经平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方创新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某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经平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刘某某死因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20年1月17日，方创新与被害人刘某某的近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刘某某的近亲属出具了请求免于追究方创新刑事责任的报告。”本案死者刘某某出生于1958年7月8日。方创新在事故后交警部门讯问时，其因未发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才继续驾车前行。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年报，2019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7563元／年，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因近亲属刘某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38781.5元；2、死亡赔偿金756998元（39842元／年×19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7000元，合计85277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民事责任如何分担；二是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三是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如何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发生的交通事故。2019年12月18日平江县公安局出具平公交（认）字（2019）第1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创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规范操作，未确保安全遇行人在道路通行未注意避让，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责任的划分均未提出异议，对该责任划分予以采信。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抗辩认为驾驶人方创新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驾驶人违反了法律规定，据保险公司相关条款约定对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平江县人民检察院不予起诉决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及交警大队事发后对方创新的讯问笔录及庭审查明事实。方创新的行为不能单独理解为“发生事故后方创新驾车离开现场”。从所查明事实来看，死者刘某某被该牵引车挂倒并碾压系该车辆后轮，司机方创新驾车起动行走时并未发现车辆碾压死者刘某某，未发现事故的发生，才继续驾驶车辆往前行驶300米后，在被后方车辆追停并告知发生交通事故，方创新立即驾车掉头前往事故现场停车查看，同时拨打112事故报警电话，并投案自首。其主观并无逃避处罚的故意，其驾车离开的行为，并非逃离事故现场，且其得知发生交通事故后，又驾车回到事故现场，其行为并不符合《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合同约定。同时交警大队认定责任也以“未规范操作，未确保安全遇行人在道路通行未注意避让”承担事故责任，没有认定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因此对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方创新在一审庭审陈述中虽然提出自己系徐迟所雇请的司机，但其表示自己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其自负，系当事人对其实体权利的合法处分，应予准许。关于焦点二，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的损失应当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进行审核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同时，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湖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提供的数据。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主张的死者的丧葬费，依2019年职工年平均工资77563元／年计算6个月。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其请求以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计算，但只能计算19年。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主张的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相关的法律规定，酌情认定该项损失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50000元。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当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时应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才由存在过错的当事人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本案方创新所驾驶的车辆在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的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本案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因死者刘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中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费用852779.5元，已超过该项限额110000元。因此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因近亲属刘某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10000元。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742779.5元（852779.5元-110000元），则应由存在过错的当事人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因方创新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民事责任，因此该损失由方创新负担。方创新所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该损失未超过该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上述损失由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方创新与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在事故发生后在平江县交通事故调解委会的主持下达成刑事谅解协议，系当事人之间自治处分内容，故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由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因近亲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742779.5元；三、驳回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6元，由方创新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创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规范操作，未确保安全，遇行人在道路上通行未注意避让，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应承担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方创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方创新驾驶重型半挂车起步时其并未发现车辆碾压死者刘某某，亦不知道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才继续驾驶车辆往前行驶300米，在被后方车辆追停并告知发生交通事故后，方创新立即驾车掉头前往交通事故现场停车查看，同时拨打112事故报警电话，并投案自首。方创新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系由于其不知情，并非逃离事故现场，其主观上更无逃避处罚的故意，故不能认定方创新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有肇事逃逸或者离开现场的行为。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称方创新在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系肇事逃逸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方创新所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驾驶人方创新在不知发生交通事故时驾车继续行驶并离开事故现场，不符合《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应当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情形，故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对沈添福、沈延兴、沈文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闾开海审判员  李明霞审判员  肖芝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