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苏娟，女，195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建群，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文娟，女，193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 法定代理人：袁利平（系姚文娟之女），女，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风（系袁利平之夫），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吴苏娟与被上诉人姚文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张一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苏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建群，被上诉人姚文娟的法定代理人袁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姚文娟与吴尚庭于2017年1月9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案涉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天水××号××室××人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2017年9月21日，姚文娟、吴尚庭（甲方）与吴苏娟（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约定甲方将天水桥小北门24号503室以80万元总价转让给乙方；款项一次性付清，于2017年9月21日前结清给甲方；双方同意2017年9月21日前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等等。之后，双方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吴苏娟于2017年9月21日缴纳契税，并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浙（2017）杭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2019年11月20日，姚文娟的监护人袁利平书写《解除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通知书》并邮寄送达吴尚庭、吴苏娟，称案涉房屋的转让合同中被告应付的债务至今未给付分文，因此解除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 袁利平系姚文娟的女儿，其因认为姚文娟为重度认知功能受损，脑萎缩，脑梗，患老年痴呆症，由袁利平长期照顾，故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宣告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袁利平为监护人。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8日，杭州出具诊疗证明书，诊断意见为：脑梗死、阿尔兹海默症等，2019年10月8日，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故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判决宣告姚文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袁利平为姚文娟的监护人。2019年11月11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姚文娟发放智力残疾二级残疾人证。 2019年11月22日，姚文娟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其与吴尚庭、吴苏娟之间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2017年9月21日一次性结清。吴苏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双方于当日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而姚文娟直至2019年11月20日才以吴苏娟未支付房款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且案涉房屋已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姚文娟要求解除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另查明，姚文娟曾于2015年10月24日写下《遗嘱》，愿意将案涉房屋所占有的份额留给袁自力和袁利平。2018年11月13日，姚文娟出具《声明》称其于2018年11月12日前签署的任何关于案涉房屋的文件均为无效。 2020年4月20日，姚文娟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吴苏娟支付姚文娟房款40万元；2、判决吴苏娟按逾期银行同类利率加罚息利率，另支付姚文娟赔偿金7.85万（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3、诉讼费用由吴苏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姚文娟、吴苏娟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性质，对此姚文娟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且要求吴苏娟按照《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吴苏娟则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本质上是为了少交税费而签订的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法律关系，并提交了姚文娟于2017年9月10日出具的《遗书》予以证明。对此该院认为，吴苏娟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法律关系，但仅提交了《遗书》。该《遗书》实质上为遗嘱，继承应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但目前姚文娟仍在世，吴苏娟主张提前履行了该《遗书》，显然剥夺了姚文娟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权，对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姚文娟、吴苏娟之间就案涉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天水××号××室房屋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以双方最后签订的法律文件执行。法院对于姚文娟要求吴苏娟支付房屋对价40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姚文娟一直未主张，故应从姚文娟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20年4月20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姚文娟购房款4000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姚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8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4239元，由原告姚文娟负担695元，由被告吴苏娟负担3544元。原告姚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被告吴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吴苏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并未涉及遗嘱的提前履行问题，一审认定“被告提前履行了《遗书》，剥夺了原告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权”系重大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0日亲笔书写遗嘱，表示要将房屋的一半产权赠与上诉人，此遗嘱系其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一种书面证明形式。被上诉人后来为使得上诉人获得此房屋的产权，与上诉人订立了转让合同，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实现了赠与的目的，遗嘱与转让合同相互印证，证实了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本案不存在遗嘱的提前履行，被上诉人书写遗嘱、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为两种独立的处分财产权益的行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赠与的实现方式。此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转让合同以及配合办理过户登记，这些行为本身就是出于其自身意愿，其对自身财产的处置合法有效，并未损害他人利益。二、除遗嘱外，合同的形式以及合同订立后双方的实施行为也足以证明赠与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焦点在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原审法院应当从各方面包括合同的形式、实施情况以及其他相应的证明进行综合分析，而一审法院却忽略了上诉人于一审中提出的其他重要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对于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其他合同主要内容均未进行明确约定，也没有达成过相关协议或者约定，不符合一般的二手房交易习惯。房屋的转让价格约定为八十万元人民币，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此外，对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于2017年9月21日一次性结清，付款方式过于简单，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合。从合同订立后的实施情况看，在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便配合上诉人，将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双方于签订当日便完成了房屋过户，有别于通常的交易习惯。且在过户之后，被上诉人从未催告过上诉人支付对价，这也不符合一般的房屋交易习惯。综上几点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姚文娟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并不是获得房屋价款，而是借买卖合同之名，实现赠与目的。三、赠与财产已经实现了权利转移，且赠与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并于当日完成过户，权利已经实现转移，赠与合同不可撤销。此外，房屋的赠与并不会造成被上诉人生活困难，被上诉人姚文娟居住在下城区天水街道小北门2幢3号503室期间主要由上诉人照顾，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因被上诉人姚文娟与吴尚庭在婚后一直由上诉人吴苏娟照顾，双方关系亲近。房屋转让合同的主体具有不可割舍的亲密性，虽然2017年1月9日，杭州市下城区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姚文娟与吴尚庭离婚，但双方仍共同居住，由上诉人吴苏娟照顾日常起居，且上诉人一直表示愿意照顾被上诉人至其百年。而今，被上诉人之所以现如今居住在其女儿袁利平处，是因为自袁利平知道被上诉人将房屋一半的产权赠与上诉人后，基于不正当的心态，强行想要将被上诉人带走，多次吵闹，在公安的调解下，上诉人不得已同意袁利平将被上诉人接走，但上诉人一直表示，愿意像过去一样照顾被上诉人的生活起居，直至其终老。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此类买卖合同皆以隐藏的行为认定，不存在相反案例。基于2020年7月31日起试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上诉方检索了大量相似案例，根据最具代表性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民终2293号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03民终7576号判决等共八个案例，对于此类买卖合同均以隐藏法律行为的性质进行处理，即认定为赠与合同关系，且当前不存在相反案例。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形式上是买卖合同，实质上是赠与合同。现双方已经办理完毕产权过户登记，且不存在可撤销原因，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姚文娟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姚文娟答辩称：本案的遗嘱和买卖合同，均是在被上诉人离婚后，在被上诉人姚文娟为看守离婚判决的小北门房子居住的那几个月期间所发生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亲属关系。姚文娟曾立过许多份遗嘱，就算上诉人那份遗嘱是真的，被上诉人在世时仍然有将遗嘱中所载的财产更改处置的权力。需要注意的是，时间序列上，那份遗嘱在前，《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在后，也就是因果条件是倒置的，不存在隐含赠与。处置同一份财产两文件当事人完全重叠，也就是后面的合同双方一致地用契约否定了过世后的继承，改为了支付钱款的买卖。被上诉人之后还用《声明》关于房产遗嘱任何文件为无效来进一步进行强调。姚文娟离婚前及之后相当长的几年时期，年老的被上诉人一直与亲子女居住，不住小北门，法院才判决的离婚。在上城法院的无民事能力宣告判决书中“也有一直与亲子女居住，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的记载。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照顾被上诉人因素，她们并不居住在一起，上诉人是居住在远在车程数小时之外之地丁桥，不存在亲密照料。姚文娟离婚后坚持要去看守小北门房子住在那几个月，亲子女是日日去探望送菜送吃，只是要上班未能全天候照料而让上诉人有了可乘之机。房子过户后姚文娟被赶出了小北门。离婚前被上诉人姚文娟尚年轻有力，在养育吴苏娟她们才是事实。因为被上诉人姚文娟之后精神状态迷糊，一直念叨还我房子钱，亲子女起疑方才从房产中心了解到房产已被上诉人占有。亲子女才始替其主张其权利。本案买卖合同不是房开公司一手房。买卖过二手房的就会知道，杭州二手房的交易习惯就是先过户再结清钱款，以确保出售的产权的真实和可过户性，有了产证才能向银行抵押贷款按揭后才付房款。本案二手房买卖合同给付方式一次性付款，在过户的同时2017年9月21日前结清给甲方。这种买卖程序合理符合交易习惯，明确否定了实质赠予的可能性。（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942号）已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有效，且吴苏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驳回原告姚文娟解除合同的请求，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已无再主张变更该合同性质的权利。综上，上诉人吴苏娟之本案买卖合同隐含有赠与的目的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支持。她不是至亲属、姚文娟没有赠与的表示和意念、也不存在本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有赠予性质相同的结果表现，上诉人的主张不仅缺乏赠与合同形式支持，也缺乏外围证据、事实和逻辑的隐含支撑。反过来被上诉人有本人亲自追讨钱款和“房子是我的”的录音、亲自《声明》关于房产遗嘱文件无效，一直由亲子女照顾、悉心照料（开支账单在（2019）浙0103民初6942号案有提供），以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942号）本案合同是有效的买卖合同生效认定[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2017转让0479804）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2017年9月21日一次性付清。吴苏娟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上诉人列举的其他案例，案情与事实均与本案不同，没任何参考价值。父母已年老，保护姚文娟不受伤害是子女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上诉人吴苏娟申请证人沈某、张某出庭。证明上诉人是姚文娟的主要赡养人，被上诉人女儿在事发之前没有照顾过姚文娟，姚文娟曾明确表示将房屋赠与上诉人吴苏娟。本案买卖合同其实隐含了赠与目的。 被上诉人姚文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证人出庭作证后，上诉人吴苏娟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 证人沈某对时间不清楚，但是可以证明上诉人对姚文娟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张某可以证明姚文娟将房子赠与吴苏娟。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 证人张某是邻居关系，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的陈述都是听说，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性。证人沈某的证言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证人沈某、张某出庭作证，并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质证后，本院认证如下：沈某、张某作证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沈某、张某的证言均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关于上诉人吴苏娟上诉主张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明为转让合同，实质为赠与合同。现吴苏娟明确书面赠与的证据并没有，仅有姚文娟于2017年9月10日出具的《遗书》予以证明。而姚文娟书写的《遗书》实质上为遗嘱，继承应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目前姚文娟仍在世，吴苏娟主张提前履行了该《遗书》，显然剥夺了姚文娟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权，故一审法院对吴苏娟该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现吴苏娟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佐证其主张的赠与的事实，吴苏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姚文娟、吴苏娟之间就案涉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天水××号××室房屋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以双方最后签订的法律文件执行，并判决吴苏娟支付姚文娟房屋对价40万元及从2020年4月20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现吴苏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8元，由上诉人吴苏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文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