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 法定代表人：陈炎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琴，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渭江，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阳、俞天伟，杭州市萧山区之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渭江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舜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琴，被上诉人童渭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天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童渭江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童渭江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童渭江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就架子工承包合同经一审法院（2018）浙0108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书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终审判决。2、本案童渭江的诉讼请求与其在上述案件民事起诉状第2、3、4项重复。3、一审法院就上述案件作出的判决书第4页明确载明：《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决算总价1668192元为一次性包死价格，包括一次性补偿费包干，今后除安全处罚外无论任何原因不再做调整，故童渭江要求舜元公司支付后期钢管、扣件租赁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书最后一页载明：一审法院对童渭江基于案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主张舜元公司返还钢管、扣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童渭江的上诉已经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童渭江与舜元公司之间在2015年12月31日之后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1、从合同主体来说，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仅签订了《架子工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并未签订书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亦没有口头协议。2、舜元公司在项目部的现场管理人员并不能代表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童渭江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舜元公司的管理人员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行为。舜元公司认可陈台红系童渭江项目现场管理人员之一，工作内容仅是工地现场的管理，没有公司授权并不能代表公司与他人建立建筑设备租赁关系。童渭江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童渭江自行制作的结算单中签名，但又明确注明：根据张孝强2016年1月份清点清单及合同结算。可见，陈台红并不清楚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关于钢管、扣件的使用采用何种方式。至于该份结算单注明的“舜元建设丰利工地超期租费”，系其单方标注，何时标注的舜元公司也不清楚。童渭江提交的另外几份租赁清单，仅能证明童渭江未履行合同义务，未自行将钢管、扣件从工地现场搬运，舜元公司工地的人员因工程结束，迫于无奈将钢管扣件运至舜元公司处。至于工人在舜元公司制作的租赁清单中签名，不能证明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形成了钢管、扣件的租赁合同关系。3、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若需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应明确约定相应的租赁物及其租赁费的计算方式、支付方式等合同重要条款。但是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仅依据童渭江提供的，系其自行制作的结算和租赁清单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的租赁合同关系，那么试问，结算单中第6项“管夜老朱一个月2500”是什么费用，第7项“拆除架子的800元”又是什么费用？显然，童渭江非常清楚，其既要管夜，又要拆除架子，典型的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并未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这份结算单仅仅系其单方制作而已。再者，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双方对钢管、扣件等材料的租赁费计算标准达成了合意，仅仅是依据该结算单上注明的金额随意判决。舜元公司至今并未认可双方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更不可能与童渭江达成了租赁费用计算标准的合意。其次，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签订的《架子工分包合同》及《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已经就钢管、扣件等的延期使用费作了一次性包干使用的约定，无需形成租赁关系。1、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了《架子工分包合同》，约定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份。舜元公司预计到工程可能存在延期，故提前7个月之久，也就是2015年3月，双方在并不清楚也不能准确预见项目何时竣工的情况下，协商就可能存在的延期签订了补充协议，并最终约定一次性延期补偿费用包干。此时，双方的意思表示是舜元公司给予童渭江一次性延期补偿费计算到2015年12月，此后无论是否延期，以及延期多久，除了安全处罚外均不予调整。2、从补充协议的补偿费用计算中可见，舜元公司并未从原来双方签订的《架子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完工期限（2015年10月份）给予童渭江补偿，而是从2015年6月1日即对童渭江的延期费用进行核算补偿。这也是为什么双方愿意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确约定为一次性包干，因为在一次性延期补偿费用中已经包含了将来工程可能存在的延期所产生的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仅根据童渭江自行阐述，即认定钢管扣件的市场价值，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舜元公司与童渭江之间并未约定钢管扣件遗失后应根据什么标准赔偿。2、童渭江自称根据市场价值赔偿，但是一审法院庭审中并未询问市场价如何获取。一审法官至今都不知道钢管如何从吨折算成米，却随意按童渭江的诉讼请求（按米计算钢管价值）予以判决，极不公正。在这里，普及一下知识：钢管是与钢筋一样，按吨买卖，并非按米买卖，价值也是根据钢筋的石材价。钢管现在市场价值为3500元每吨左右（有色金属网），钢管的长度折合成吨位大概为300米左右（常规的钢管，壁厚不同，重量不同），也就说价值应该是12元左右一米。同样，扣件的价值大概为4元一只左右（标准扣件，重量为1.1公斤每个以上，当然也有不同规格）。为此，一审法院在童渭江未充分举证市场价值的情况下，随意根据童渭江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更何况，本案的钢管扣件的保管责任在童渭江，并非舜元公司，不应由舜元公司承担。 童渭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童渭江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适用法律正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民终10884民事判决已明确在2015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形成了新的租赁关系，童渭江就此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童渭江与舜元公司之间在2015年12月31日之后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正确。根据童渭江与舜元公司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的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2015年12月31日之前延期使用补偿费，对于2015年12月31日之后的使用费并未约定，但舜元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仍未将涉案建筑设备归还给童渭江，应当认定舜元公司继续使用涉案建筑设备，故一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12月31日起双方存在新的租赁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且租赁费结算清单经舜元公司的员工陈台红签字确认，对舜元公司应当产生约束力，并且在结算清单处明确注明了舜元建设丰利工地超期租费，一审法院直接以结算清单作为舜元公司支付租金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钢管单价系根据童渭江提供的当时钢材市场的价格，并非系童渭江自行阐述，因此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舜元公司的二审请求。 童渭江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舜元公司支付童渭江租费43997.58元（自2016年1月1日起暂算至2020年3月1日，之后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支付利息损失15963.15元（自2016年5月1日起暂算至2020年3月1日，之后按月利率0.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判令舜元公司归还童渭江钢管431.9米（16元/米）、扣件3549只（7元/只），如不能归还则折价赔偿31753.4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6日，童渭江与舜元公司签订一份《架子工分包合同》约定：舜元公司将杭州丰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I#生产楼工程范围内的所有脚手架材料及用料分包给童渭江施工；本工所需的所有钢管、扣件、顶托，均由童渭江负责；工期为2015年10月竣工验收。2015年3月28日，童渭江、舜元公司又签订一份《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工程延期至2015年12月31日；补偿费一次性包干处理，共计9万元。2016年4月30日，舜元公司工作人员陈台红在《结算清单》签字确认：2016年1月租费7280.12元；2016年2月租费2565.71元；2016年3月（钢管8281.8米×0.007元/天×31天、夹头4480只×0.005元/天×31天、工字钢4.5×4×3层×0.15元/天×31天）租费2742.65元，共计12588.48元。与此同时，在《结算清单》上抬头处注明“舜元建设丰利工地超期租费”。2016年6月28日，舜元公司工作人员张志强退还钢管4816.5米、夹头176只、工字钢6米×12；2016年8月9日，舜元公司工作人员张志强退还钢管1468.8米、夹头140只；2017年11月20日，舜元公司工作人员徐健人退还钢管1564.6米、夹头615只。目前，舜元公司尚欠钢管431.9米、夹头3549只。双方发生争议后，童渭江对建设工程分包工程款及新增租赁费用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由舜元公司支付工程款2581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钢管、扣件等租费不再另行支付。童渭江对该诉请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9）浙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童渭江如认为存在新的租赁关系，应当另行处理，故驳回童渭江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诉讼问题。《架子工分包合同》所涉的钢管、扣件，是童渭江分包工程本身所需的施工材料，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所涉内容。根据《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期最迟延期至2015年12月31日，其中工程延期所涉补偿费已经作出一次性包干处理。但本案所涉的钢管、扣件，属于2015年12月31日工程结束之后所产生的新的租赁事实，两者之间存在不同。《结算清单》记载租赁物的数量、租金的计算方式，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事实上形成新的租赁关系。与此同时，《结算清单》的抬头处注明“舜元建设丰利工地超期租费”，更能佐证本案所涉的租赁关系有别于之前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2018）浙0108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和（2019）浙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只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予以处理，对工程结束后所形成的租赁合同纠纷没有处理，故本案不存重复诉讼问题。二、关于租费结算问题。2016年4月30日，舜元公司工作人员陈台红在《结算清单》签字确认：2016年1月至3月租费共计12588.48元。之后租费计算标准，继续以《结算清单》记载的钢管0.007元/天、夹头0.005元/天、工字钢0.15元/天为标准，符合双方本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陆续归还租赁物，经核算，截至2017年11月，共计租费38893.31元。2017年11月20日之后的租金，因租赁物予以赔偿处理，童渭江要求继续计算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租金的利息问题。双方未书面约定，一审法院以法定利率标准计算。童渭江要求按照年利率0.83%或0.6%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从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8893.31元为基数，共计利息3213元。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关于未还租赁物问题。截至2017年11月20日，舜元公司尚欠钢管431.9米、夹头3549只。该部分租赁物，至今已有两年半之久，舜元公司依然未归还。童渭江要求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431.9米×16元/米=6910.4元，3549只×7元/只=24843元，共计31753.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舜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童渭江租费38893.31元，并支付利息损失3213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舜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童渭江租赁物损失31753.4元；三、驳回童渭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舜元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2元，减半收取1046元，由舜元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所涉2015年12月31日以后的钢管、扣件租赁关系是否属于前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前案生效判决认为“童渭江自述双方在2015年12月31日之后形成新的租赁关系，故基于该新的租赁关系产生的钢管、扣件的租赁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童渭江如认为存在新的租赁关系，应当另行起诉。”据此可知，童渭江与舜元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之后如形成新的租赁关系，则并非属于前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故童渭江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其次，关于童渭江主张的租赁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案涉《架子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相关条款，舜元公司应就延期使用架体支付补偿费用，且双方就延期使用期限进行了详细约定。现案涉工程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完成全部施工，且舜元公司工作人员陈台红就超期租费进行结算并签署结算单，应当视为双方已就超期使用期间，舜元公司需向童渭江另行支付租金事宜达成合意，故童渭江关于双方形成新的租赁关系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舜元公司应当支付的租金金额。根据陈台红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载明的钢管、夹头及工字钢数量、租赁单价，结合童渭江认可的归还时间、品类和数量，计算截至2017年11月的租金为38893.31元。关于童渭江主张的租金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将利率标准调整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后至今舜元公司未再归还租赁物，故童渭江要求舜元公司赔偿租赁物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参照童渭江提供的市场价格确定案涉钢管及夹头的赔偿标准，未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诉讼费分配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减半收取1046元，由童渭江负担204元，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元，由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2092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