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极会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8WXJB3L，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明星路****308。 法定代表人：吕金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汉杰，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高益，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星旅影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805XQ4D，住，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民和路**联合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周俊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丹麒，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敏，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极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星旅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极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极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改判本案诉讼费由星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极会公司与星旅公司签订的《龙转乾坤项目投资协议》（以下简称项目投资协议）第七条第1点的适用以项目无法完成为前提属对协议条款理解错误。《项目投资协议》第七条第1点约定“因乙方(即星旅公司)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未按约定进度完成该项目等)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乙方应当向甲方(即极会公司)返还投资总额，并加付自乙方违约之日起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如仍不足以弥补甲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首先，单从文义看，该条款的适用情况并非仅项目无法完成，当项目难以顺利进行时也可适用该条款。若单纯适用项目无法完成的情形，那么括号内列举星旅公司未按约定进度完成项目变得没有意义，而未按进度完成项目很明显落入项目难以顺利进行的范围内。再者，该条款并非赋予极会公司合同解除权，而是条件成就时合同自动解除并终止。该条款虽未明确约定条件成就时协议自动解除，但星旅公司按该条款约定返还投资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时该协议自然也就解除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星旅公司超过约定时间一倍的情形下才完成影片提交工作，那么在星旅公司超期未能按照约定进度完成时协议已经自动解除。而星旅公司在2019年1月3日在平台通过审核的在后事实无法影响已经终止的协议状态。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极会公司无权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不合理。极会公司作为投资公司，以投资为业，资金的正常流转对公司至关重要，需要资金尽快回笼。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影片提交工作严重超期，已经严重偏离极会公司的投资计划。不论项目盈亏，未能在预设投资周期内回笼任何资金已属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极会公司在星旅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进度完成项目时就有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项目投资协议》。综上，一审判决存在合同条款理解的偏差，事实认定的错误，请求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星旅公司辩称：一、极会公司因案涉《龙转乾坤》影视项目亏损，转而起诉要求退还投资款，有违诚实守信原则。任何商业投资均存在风险，极会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投资机构，是多部影片的投资方，对此应当十分清楚。案涉《龙转乾坤》影视项目已经在爱奇芸、芒果TV平台顺利上线，极会公司除前期参与影片制作外，也参与了后期的宣发过程，而极会公司系影片的出品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吕金中也系影片的出品人，但最终盈利情况未达预期。极会公司在合作项目已经完成的情况下，转而起诉要求退还投资款，显然是有违诚实守信原则。二、极会公司故意曲解合同约定的“难以顺利进行”，本案所涉情形明显不属于该条款约定的情形。首先，从文义理解，完成是结果，进行是过程，过程的最终目标是结果，既然原审已经查明《龙转乾坤》影视项目已经完成，目标已经达成，则不存在所谓“难以顺利进行”，应当认为本案项目“虽存在一定困难，但最终仍然顺利完成”。再者，从法律理解而言，“难以顺利进行”是指在过程中出现一个负面事由，导致项目继续进行存在决定性困难，但该负面事由在短期内无法排除或者排除所花费的代价不符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最终只好决定放弃继续进行。但是本案中并未出现一个足以导致项目难以继续进行的负面事由，更遑论该事由是由星旅公司原因引起的。第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系列意料之外的状况，比如拍摄基地大量剧组冲突被迫延期、主演因身体不适拍摄延后等等，但这些问题虽然会导致延期，但都属于容易克服的、可以继续进行的困难，不属于“难以顺利进行”的范畴。最后，2019年1月3日爱奇艺平台可以上线，此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此后，极会公司才于2019年1月4日发送解除函，显然不符合“难以顺利进行”的情形。三、极会公司上诉主张“条件成就时合同自动解除并终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解除可以依约定，也可以依法定。我国《民法典》及《合同法》均未规定自动解除的法定事由，同时案涉《龙转乾坤项目投资协议》的合同条款也未约定自动解除的法律后果，因此极会公司上诉主张“条件成就时合同自动解除并终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极会公司的上诉理由错误理解了“合同目的”。要正确区分生活意义上和法律意义上的“目的”。案涉《项目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正如极会公司一审起诉状所言，是“双方共同开发《龙转乾坤》影视项目”。而极会公司在二审中所谓的“回笼资金”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合同目的，应当称之为“动机”，投资的动机。投资动机当然是“盈利赚钱”，但是“回笼资金”或“盈利赚钱”并不是案涉《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的最终所期望达到的特定目标，不能称之为合同目的。反过来讲，若把“回笼资金”认定为合同目的，那么无法盈利赚钱，即无法“回笼资金”，进而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样的后果，就是任何投资协议的投资人均可立于不败之地，显然是违背“风险共担”的基本商事原则。综上，请求驳回极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极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极会公司、星旅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已解除；二、星旅公司返还极会公司投资款12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91746.57元及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星旅公司赔偿极会公司违约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31日，极会公司、星旅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约定双方投资新媒体影视龙转乾坤项目，影片类型系网络大电影，时长60分钟以上；项目拍摄制作总预算350万元；开发周期为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五个月；合作期限为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极会公司投资160万元，双方共同占有该项目的出品权；项目由星旅公司策划和发起，该影片完成片的版权由星旅公司拥有，项目的拍摄、制作、宣发等具体工作由星旅公司负责执行；星旅公司可自行选择发行公司，确定该项目宣传发行权；星旅公司制作佣金为除去发行费用后占总收入的25%，发行收入扣除第三方发行佣金，及星旅公司制作佣金后按投资比例分账；扣除发行、招商占比及星旅公司的制作佣金后，双方根据出资比例享有相应比例的投资回报权，并共同承担投资风险；双方签署本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极会公司将全部投资款汇入星旅公司指定的周俊杰账户；极会公司作为该电影的投资方，有权以联合出品人的名义在该影片完成片中署名；极会公司作为联合出品方应配合被告进行影片的宣发工作；在发行收入和招商收入扣除发行和招商占比后，极会公司享有余下发行收入及招商收入按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的收益权，但星旅公司不负有保证极会公司收益权的义务；星旅公司负责电影的策划、拍摄、制作、宣发的具体工作，负责该项目的报批和审片工作；因星旅公司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星旅公司未按约定进度完成该项目等）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星旅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总额，并加付自星旅公司违约之日起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如仍不足以弥补极会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的，极会公司有权向星旅公司追索等内容。星旅公司认可于2017年5月4日、同年6月30日、同年7月19日收到极会公司委托郭灵杰向星旅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俊杰合计转账的28万元系案涉投资款。2017年9月1日，极会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金中向周俊杰账户汇款130万元，系案涉投资款。 2017年10月16日，案涉《龙转乾坤》影片杀青。2018年7月2日爱奇艺平台通知星旅公司该影片已成功提交。2019年1月3日，爱奇艺平台通知星旅公司影片通过审核，可以进行上线，合作模式为C级，分成单价为2元/有效付费点播，付费期限自上线之日起6个月，C级推广资源。2019年1月4日，极会公司向星旅公司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载明星旅公司至今未完成《龙转乾坤》项目的上线，给极会公司带来严重的影响和损失，星旅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按照协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星旅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故通知星旅公司解除协议，并要求星旅公司返还已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至指定的郭灵杰账户。2019年2月28日，影片在芒果TV正式上线。2019年12月3日，星旅公司向极会公司指定的郭灵杰账户转账35万元，星旅公司法定代表人还款时有提到系龙转回款。星旅公司认可收到极会公司2019年12月6日出具的《要求返还投资款的通知函》，该函载明星旅公司仅返还投资款35万元，返还剩余投资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映影片中载明的出品公司有极会公司，出品人有极会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极会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是否成立。极会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五个月开发周期截止到影片上映，而案涉影片直至2019年1月3日才通过爱奇艺平台的审核可以上线，远超过双方约定的五个月，极会公司可以依据协议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合同。同时，因星旅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极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极会公司依法具有解除权。星旅公司认为开发周期和合作期限不一样，开发周期是从零开始到杀青完成，合作期限包括后期的特效、精剪、审批等，五个月的时间不可能上映。把影片递交到平台为止合作期限届满，故星旅公司并未违约。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投资协议》有关何为开发周期、何为合作期限并无明确约定。结合星旅公司陈述其2017年10月16日已杀青以及一般影片上线后的六个月为付费期等内容，应推定星旅公司应在五个月内完成影片的提交上线受理工作较为合理，这样结合六个月的付费期，则与一年的合作期限较相符。但案涉影片在2017年10月16日杀青后，直至2018年7月2日才完成影片提交平台工作，远超合同约定的五个月，应属星旅公司违约。但2019年1月3日影片已通过审核，可以进行上线，次日即2019年1月4日极会公司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极会公司主张按案涉投资协议“因星旅公司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被告未按约定进度完成该项目等）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星旅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总额，并加付自违约之日起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如仍不足以弥补极会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的，极会公司有权向星旅公司追索”的约定，极会公司享有解除权。但该条款应适用项目无法完成的情形，极会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时，案涉影片已可上线，故不属于项目无法完成的情形。极会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解除合同，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极会公司主张星旅公司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主张法定解除，但依据上述分析，虽星旅公司确有延迟履行的违约行为，但极会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时，影片已经可以上线，极会公司也未能举证星旅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极会公司在影片已可上线后仍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显然不合理。故，极会公司要求确认案涉《项目投资协议》已解除以及要求星旅公司返还投资款、赔偿投资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星旅公司确存在逾期履行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星旅公司赔偿极会公司损失7万元。极会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星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极会公司损失7万元；二、驳回极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星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76元，减半收取10688元，由极会公司负担9913元，由星旅公司负担775元。 二审期间，极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星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极会公司主张解除《项目投资协议》是否成立。极会公司提出，根据《项目投资协议》第七条第1款，因星旅公司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星旅公司未按约定进度完成该项目等）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星旅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总额，并加付自星旅公司违约之日起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如仍不足以弥补极会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的，极会公司有权向星旅公司追索。原判已经认定星旅公司未按进度完成项目，应属于项目难以顺利进行的情形，《项目投资协议》自动解除。经查，根据《项目投资协议》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只有在星旅公司未按约定进度完成项目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情形下，星旅公司才应承担返还极会公司投资总额及加付利息等责任，而极会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时，案涉影片已可上线，故不属于导致项目无法或难以顺利进行或完成的情形。极会公司据此主张解除《项目投资协议》及《项目投资协议》自动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极会公司还主张因星旅公司未按进度完成项目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极会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项目投资协议》已经载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合作投资完成新媒体影视龙转乾坤项目。极会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时项目影片已经可以上线，现极会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享有合同解除权，不能成立。原判鉴于星旅公司确存在逾期履行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认定星旅公司赔偿极会公司损失7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极会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改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5元，由杭州极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