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5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天津开发区新城西路52号滨海金融街6号楼三层AC31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安显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托代表：张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清波，男，195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天津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开，天津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康晖合伙企业）因与上诉人董清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晖合伙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康晖合伙企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康晖合伙企业一审核心诉讼请求是要求董清波支付15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性质上属于金钱给付，不存在无法继续履行的问题；2．一审判决所称的股权交割、过户问题，属于康晖合伙企业的对待给付义务，董清波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当然有权要求康晖合伙企业配合办理股东变更过户，该义务也不存在无法继续履行的问题，并且，为了避免诉累，康晖合伙企业明确同意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载明董清波支付转让款后，康晖合伙企业亦应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是一审判决却以缺乏执行可能性为由，认定本案不宜继续履行，适用法律错误。董清波辩称，不同意康晖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康晖合伙企业的金钱给付的请求，包括合同履行可能性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合同有效成立或合同存在的情况下，本案双方并没有成立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或者签订具体的载明权利义务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康晖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董清波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判决主文；2．纠正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对双方股权转让“约定明确，合法有效”的认定，并依法认定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作为支持一审判决判项主文的依据；3．两审案件受理费由康晖合伙企业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康晖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错误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签订单独的《股权转让合同》，案涉《沈阳颐和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并未明确转让标的及对价，亦不能得出视为股权转让合同成立的结论；2．尽管合同不成立和合同有效而不宜履行都会得出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判项，但判决理论和依据同样正确才是司法公正的本源，特别是本案一审判决明确“原告可另行主张被告的其他违约责任”，其前提是合同成立并有效，如法院不纠正错误认定，那么董清波的合法权益将会受到损害。康晖合伙企业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董清波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案涉《合作开发协议》具备合同成立的当事人、合同标的及数量条款三要素，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可以继续履行。康晖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清波立即向康晖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00元；2．判令董清波自收到案外人恒大地产集团（沈阳）投资有限公司、沈阳颐和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5000000元还款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康晖合伙企业支付利息；3．判令董清波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康晖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9年8月8日变更为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7年5月18日甲方一颐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二康晖合伙企业（甲方一、甲方二共同作为甲方）、乙方恒大地产集团（沈阳）投资有限公司、丙方董清波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一页“鉴于”中的内容及该协议第一条项目公司情况股东构成内容可认定，沈阳颐和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颐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占70%股权，康晖合伙企业占30%股权。该协议第一页“鉴于”中第六条约定：“丙方是甲方一的债权人，依据甲方《借款协议》约定，并由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方二同意退股，并将其所有全部股权原值直接转让给丙方。甲方一与丙方的其他债权债务，由甲方一与丙方另行协商解决，不包含在本协议内。该协议第二条第2项约定，乙方以货币资金11666万元对项目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项目公司资本为16666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000万元，占30%股权，乙方出资11666万元，占70%股权。”该协议第三条第1项中（1）第一期约定：“2017年12月31日前，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后，项目公司应向甲方返还人民币9000万元股东借款，其中7500万元支付给甲方二，1500万元支付给甲方一。又因甲方一欠丙方借款1500万元，乙方归还甲方一的1500万元借款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丙方，甲方一视为乙方已经归还此部分股东借款，出具等额的股东借款归还证明并完善项目公司财务手续。同时丙方用此款收购甲方二在项目公司所占有的股份，甲方二退出项目公司，同时办理丙方股东变更手续，丙方行使股东权利。”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的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书第14页认定，《合作开发协议》各方签订《沈阳颐和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一》对项目归还甲方股东借款还款条件及金额调整如下：“2017年12月31日前，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后，项目公司应向甲方返还人民币9000万元股东借款，其中7500万元支付给甲方二调整为5000万元支付给甲方二，2500万元支付给甲方一，剩余1500万元不变。”结合该判决第19页、第20页、第41页内容，以及董清波提交的结案申请，能够认定康晖合伙企业依据的《合作开发协议》第三条第1项中（1）第一期约定的乙方归还甲方一的15000000元借款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中的15000000元，董清波于2019年3月8日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提交的结案申请中表明已经收到该1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一、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股权转让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事实，《合作开发协议》关于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沈阳颐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比例为9%，对应资本金额为15000000元，占股比例及资本金额明确，结合该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内容，康晖合伙企业提交的《合作开发协议》对于董清波在收到15000000元后用此款购买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9%的股权，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关于董清波抗辩称相关内容仅为借款协议，双方没有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开发协议》就康晖合伙企业与董清波之间股权转让的内容约定明确，无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不影响双方在《合作开发协议》中达成的股权转让约定的有效性。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康晖合伙企业主张董清波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继续收购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的股份，因股权转让的实际履行不仅包括支付价款，还包括股权交割、登记等行为，且庭审中董清波明确表示不再收购康晖合伙企业股权，考虑执行可行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宜继续履行。关于康晖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合作开发协议》对双方之间就董清波以15000000元购买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的9%的股权约定明确，合法有效，且董清波系违约方，但因本案不宜继续履行，且经当庭释明，康晖合伙企业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驳回康晖合伙企业诉讼请求。康晖合伙企业可另行主张董清波的其他违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二审中，康晖合伙企业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及沈阳颐和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实康晖合伙企业愿意履行股权过户登记等手续，本案不存在履行障碍。经庭审质证，董清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康晖合伙企业单方制作，对本案待证事实缺乏证明力，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康晖合伙企业与董清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董清波是否应向康晖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的成立必须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系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探究该协议内容，其首部载明“一、沈阳颐和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实收资本为5000万元……天津康晖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实缴出资1500万元，占项目公司30%股权。六、丙方是甲方一的债权人，依据甲方《借款协议》约定，并由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方二同意退股，并将其所持有全部股权原值直接转让给丙方”，第三条关于项目公司归还委托贷款及股东借款中载明“……又因甲方一欠丙方借款1500万元，乙方归还甲方一的1500万元借款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丙方……同时丙方用此款收购甲方二在项目公司所占有的股份，甲方二退出项目公司，同时办理丙方股东变更手续，丙方行使股东权利”，上述内容虽未有股权转让合同之名，但对涉及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转让目标股权、转让价款及转让期限均作出了明确约定，确定了康晖合伙企业及董清波在股权转让关系下的合同义务，具有直接履行力，符合合同成立的要素，具有股权转让合同之实，故康晖合伙企业与董清波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股权转让内容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董清波上诉主张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分以下几点进行说明。其一，从法律规定的角度考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董清波未按《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义务，系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康晖合伙企业依据《合作开发协议》要求董清波支付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合同义务的履行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董清波应依据《合作开发协议》继续履行；其二，从合同约定的角度考量，如前所述，《合作开发协议》对于股权转让的标的、转让价款及转让期限约定明确，董清波亦依据该《合作开发协议》另案起诉并实际取得了约定用于收购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所占股份的全部款项，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已经成就，且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第四条至第六条，对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经营管理、公司机构人员产生办法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约定，具有公司章程的性质，对项目公司及其股东均具有约束力，加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间紧密的合作与信任关系及内部协商机制对于公司的设立、发展乃至于存亡命运具有更重要的基础性意义，为维护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及公司的稳定发展，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最后，从本案事实的角度考量，董清波长期担任目标公司董事，参与目标公司经营管理，与目标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其清楚知晓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签署的背景及目的，董清波持该协议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并实际受偿，然依据该协议的同一条款，董清波受偿的款项有明确的用途约定，即收购康晖合伙企业在目标公司所占股份，从而使得康晖合伙企业退出目标公司，现董清波仅主张实现权利而不继续履行义务，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难以令人信服，亦不应为法律所支持。故，康晖合伙企业与董清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董清波应向康晖合伙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康晖合伙企业亦应积极配合董清波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关于康晖合伙企业诉请董清波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一节，双方在《合作开发协议》中对此并未约定，但董清波未及时给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给康晖合伙企业造成利息损失属于客观事实，故对康晖合伙企业该项诉请，本院依法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依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董清波应在收到项目公司归还的款项同时即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损失应自其逾期付款之日起算，但对于董清波何时收到该款项，康晖合伙企业并未举证证明。一审庭审中，康晖合伙企业自认利息损失自董清波提交的另案执行结案申请书的次日，即2019年3月9日起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康晖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二、董清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津康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均由董清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张 振审判员  姜 楠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