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大容，女，1970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平，宜宾市翠屏区安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永铠家庭农场，住所地宜宾市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 投资人：陈照鸿，男，1970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新，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德康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溪区南溪街道钟灵街南段东侧**综合楼****门市。 法定代表人：谢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健平，该公司宜宾区域综合副经理。 上诉人寇大容、宜宾市南溪区永铠家庭农场（以下简称永铠家庭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德康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康农牧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寇大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寇大容承担的20%责任金额68032.03元由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2020年1月17日，南溪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联系寇大容老公唐继艮一起前往裴石镇石林村7组拉猪，在场人有南溪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董文龙、永铠家庭农场负责人陈照鸿、陈照鸿妻子杨仕先，养猪场一个女员工，寇大容和唐继艮六个人。唐继艮的车是两层，上猪的位置是猪场修的专用通道，长约十米、宽约一米。车子停放的位置比地面低一些，车子靠拢后货箱下面一层刚好与通道其中一层高度一样，猪可以直接从通道赶进车子。这个通道旁边紧挨着一个有斜坡的通道，这个通道开始端和地面齐平，另一端高度与车子二层货箱高度一致，是用来将猪从这个有斜坡的通道直接赶进二层货箱的，这个坡道两边分别有一面高约70厘米的围墙，形成一个沟渠状，防止猪从两边掉下去。待把猪装完车子一层后，再去装第二层。当时寇大容站在有坡度的通道沟渠中间赶猪，在装第16头猪时，这头猪在通道半途中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用头往旁边通道围墙拱，当时整面墙就被猪拱倒砸向寇大容，寇大容的另一边也是围墙，避无可避，倒下的墙面就将寇大容的两个膝盖以下部位都压在墙下，最终造成寇大容受伤；2.养猪场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且未设安全警示标志。永铠家庭农场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是陈照鸿，个人独资企业和投资者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养猪场内的猪是德康农牧公司所有，与永铠家庭农场之间存在代养关系，所以应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永铠家庭农场辩称，1.永铠家庭农场只负责饲养，将猪喂肥，销售由德康农牧公司负责；2.虽然养猪场是永铠家庭农场租用，但是是村上为了养猪专门修建的猪场，即便出现质量问题也应由出租方负责；3.销售过程中由于猪受惊吓将墙拱倒，因为把墙拱到受伤的伤害应该由猪负责，德康农牧公司应当为负责人。 德康农牧公司辩称，1.猪场的修建质量应由修建方负责，而不是德康农牧公司监管、负责，质量问题与德康农牧公司无关；2.猪的饲养上德康农牧公司只提供猪只、技术、销售，但在销售时所有权已经转移，与德康农牧公司无关；3.永铠家庭农场提及的一切都与德康农牧公司无关，租赁的家庭农场修建交付时就表示各方面已得到永铠家庭农场的默许，具备养猪条件，在饲养过程中将墙拱倒不论是质量问题还是人员过激原因，都与德康农牧公司无关。 永铠家庭农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改判，判令寇大容所受健康权损害的赔偿责任全部由寇大容、德康农牧公司承担。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寇大容、德康农牧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南溪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没有依法追加猪场出租人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资产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参加诉讼，致使出租猪场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幺幺墙”所有权人的出租人未承担侵权责任。1.永铠家庭农场是德康农牧公司雇佣的养猪人，猪场是德康农牧公司与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资产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商议后新建，是按照德康农牧公司种猪养殖的要求，由裴石集体资产公司修建后出租给永铠家庭农场，出租人提供的设备应当具备可靠的安全性能，但本案中“幺幺墙”却存在安全隐患。2.永铠家庭农场租赁了该猪场，支付租金进行使用，在使用中对存在的安全隐患不能预见，不存在未尽到安全责任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依据《合同法》和《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6条第6项关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不得出租的规定，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应当由猪场的出租方承担。二、寇大容是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专门聘请从事出栏生猪装卸运输的专业人员，在装运过程中，对出栏生猪出圈后的装运负责有管理责任和安全注意义务。1.德康农牧公司是生猪的出卖人，寇大容是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聘请前往永铠家庭农场购买接收生猪的人员，寇大容作为生猪运输的专业人员，在接收出卖的生猪后，应当对生猪的管理具备专业能力，对其承担管理责任和安全注意提醒责任，一旦造成的他人或自身的人身损害，自己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涉案生猪在过称后，卖方已经完成货物的交付义务，涉案生猪便处于购买人和运输人的控制之下，安全风险责任转移到买方，侵权责任应由买方和运输人承担。3.本案的侵权责任不是在日常的生猪饲养过程中，而是在生猪赶出猪圈并且过磅交付后，由购买人和运输人赶上运输车后又受惊返回时发生，永铠家庭农场没有管理义务，且超出了其管理控制范围，不存在对无法预料的运输过程具有安全提醒义务。三、德康农牧公司与永铠家庭农场的委托关系是“公司加农户”的法律关系，永铠家庭农场属于提供劳务的人员。永铠家庭农场作为提供劳务方，其安全风险责任是在喂养管理过程中尽到管理的委托义务，对生猪没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任何所有权的权利。同时，德康农牧公司严格管理永铠家庭农场的委托事务，出栏生猪的运输方式也是德康农牧公司确定的。双方在这种关系中实质上是雇佣的法律关系。因此，依照《合同法》、《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不应当永铠家庭农场承担，而是寇大容与德康农牧公司承担。 寇大容辩称，寇大容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因是猪拱墙、墙倒后打伤寇大容，且永铠家庭农场所提追加养猪场出租方为侵权人不合理，养猪场租赁后的维护责任应由租户承担，德康农牧公司与永铠家庭农场应承担连带责任。 德康农牧公司辩称，猪只在销售过程中产权发生了转移，养猪场即便是德康农牧公司指导修建，也无法保证质量，且石林村集体资产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负责监管，发生的事故与德康农牧公司无连带关系。 寇大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赔偿寇大容人身损害费348673.36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德康农牧公司与永铠家庭农场签订《种猪委托养殖合同》，约定由德康农牧公司提供包括种猪、猪精、饲料、药品、疫苗等物料及生猪养殖技术指导，委托永铠家庭农场利用其生猪养殖场地、设施及饲养管理人员，对猪只按德康农牧公司要求进行饲养管理，待肥猪到达合同约定的上市销售条件后，由德康农牧公司负责回收销售并按约定支付委托养殖报酬，饲育的生猪及养殖物料均属德康农牧公司所有；德康农牧公司可指派专业技术人员对永铠家庭农场的生猪养殖场需进行养殖适宜性评估，并提供全面的包括圈舍建设、改造、环控、设备、饲养管理等主要环节的条件解决方案；永铠家庭农场的养殖场地及水、点、路等配套设施、圈舍内养殖设备等应当符合生猪养殖的相关条件要求，对不符合要求的圈舍应严格按照德康农牧公司的技术指导要求进行改造；永铠家庭农场承担因自身管理失误、自然灾害、意外事故、不按照公司管理要求操作等造成的一切损失。永铠家庭农场养殖场属租赁他人场地建设，养殖场的圈舍到生猪装卸处有约10米长，1米宽通道一条，该通道分上下两层，上、下通道用约80cm高的“幺幺墙”分隔开来。 德康农牧公司委托农户饲养的部分生猪出售给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唐继艮与寇大容系夫妻关系，唐继艮长期与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利用其购买的货车从农户养殖场将生猪运送至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场。2020年1月17日上午，唐继艮在接到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电话联系后，到永铠家庭农场运送生猪，寇大容随其丈夫唐继艮一同前往。生猪过磅后，李文俊（永铠家庭农场员工）、陈照鸿、杨仕先（陈照鸿之妻）、董文龙（四川嘉乐福食品有限公司员工）、寇大容等人一同将生猪赶往装卸处，在利用下通道赶生猪过程中，寇大容站在上通道边沿协助驱赶，其中一头生猪半途往回跑，将上、下通道中间隔墙拱倒，倒下的墙体将寇大容砸伤。受伤后，寇大容被送往宜宾川南体育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2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内侧髁及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3、右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胫腓侧副韧带、内外侧支持带损伤；4、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撕裂；5、右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腓侧副韧带、内外侧支持带损伤；6、左腓骨头骨折，出院医嘱及建议：加强营养；继续石膏托外固定右膝部伸直位制动2周；3月内避免双下肢负重及重体力劳动。原告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52343.35元。永铠家庭农场在事发后为寇大容垫付2000元医疗费。 在本案诉前调解过程中，经寇大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由各方当事人选取的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进行鉴定。2020年8月28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评定寇大容的伤残构成九级伤残、十级伤残；续医费为19600元。寇大容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寇大容的被扶养人有：寇代彬（寇大容之父），生于1946年6月22日；罗业琼（寇大容之母），生于1951年6月18日，寇代彬与罗业琼二人共育有子女四名；唐静（寇大容之子），生于1991年4月17日，多重壹级残疾人。上述事实，有经寇大容、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各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审查并确认的：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裴石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住院病历及发票、户口簿、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残疾证、证明、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寇大容、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各方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二、本案的相关赔偿项目及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寇大容、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各方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问题：德康农牧公司与永铠家庭农场之间采取的是“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双方签订的《种猪委托养殖合同》约定德康由永铠家庭农场提供符合条件的养殖场地，并负责生猪饲养过程中的日常管理事务。案涉养殖场地由永铠家庭农场提供，作为专业化养殖机构，其养殖场地应当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但该场地驱赶生猪的通道间仅以“幺幺墙”隔断，明显存在安全隐患，同时作为专业化养殖人员，应当意识到被驱赶的牲畜有“嘈圈”可能以及牲畜“嘈圈”后给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严重后果，但永铠家庭农场对帮助驱赶牲畜的人员并未予以适当提醒，导致寇大容在被“嘈圈”生猪撞倒的隔断墙砸伤，永铠家庭农场作为案涉养殖场的管理者、使用者，未尽到管理责任，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德康农牧公司作为委托养殖者，对于永铠家庭农场的养殖场地在建设时应当给予专业技术指导，对于不符合养殖条件的场地提出合理化建议并督促养殖户按照要求进行整改，并将建设指导、督促整改、安全检查贯穿于整个委托饲养过程中，但德康农牧公司未尽到指导、评估、验收义务，存在过错，亦应对寇大容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寇大容对驱赶生猪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减轻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寇大容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40%、20%。在生猪交付前，饲养人、管理人对其饲育的生猪具有管理义务。本案造成他人损害的生猪尚未完成交付，德康农牧公司以饲养动物所有权已经转移，应当由所有权人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寇大容在本案中所提供的票据中包含2020年1月17日以前及出院后复查的门诊费用。2020年1月17日以前产生的门诊费用不属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寇大容出院后的复查以及门诊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已经包含在后续医疗费中，不应重复主张。根据寇大容提供的有效票据，一审法院确认寇大容的医疗费为52343.35元。寇大容主张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元。寇大容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但系因本次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寇大容主张的续医费、住院生活补助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寇大容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52343.35元；2.续医费1900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1000元；4.营养费400元；5.护理费2400元；6.误工费26760元；7.残疾赔偿金151846.8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7591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交通费500元，以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损失共计340160.15元，由永铠家庭农场承担136064.06元，德康农牧公司承担136064.06元，其余损失，由寇大容承担。经品迭永铠家庭农场已垫付的2000元医疗费，永铠家庭农场还应支付134064.0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宜宾市南溪区永铠家庭农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寇大容各项损失合计134064.06元；二、宜宾市南溪区德康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寇大容各项损失合计136064.06元；三、驳回寇大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94元，依法减半收取计897元，由宜宾市南溪区永铠家庭农场负担432元并径行向寇大容支付，由宜宾市南溪区德康农牧有限公司265元并径行向寇大容支付，由寇大容负担2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1.寇大容受伤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责任承担的比例是多少？2.是否应当追加宜宾市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为共同侵权人参加诉讼？ 关于焦点1，寇大容受伤发生地是在永铠家庭农场范围内，其隔墙垮塌造成寇大容受伤，二者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永铠家庭农场应当承担责任；寇大容受伤原因系猪只半途往回跑拱倒隔墙所致，猪只属德康农牧公司所有，猪只所有权人与寇大容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德康农牧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寇大容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保护自己的义务且应当预见驱赶猪只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却未采取相应的措施来防止事故的发生，寇大容应当承担责任。寇大容、永铠家庭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永铠家庭农场、德康农牧公司、寇大容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40％、20％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宜宾市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作为向永铠家庭农场提供养猪场的出租方，双方系租赁关系，受租赁合同的约束，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因外力造成设施垮塌应该由出租方承担责任，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永铠家庭农场也未向宜宾市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提出过围墙有风险，需要加固。因此宜宾市南溪区裴石镇石林村集体经济经营管理责任有限公司与寇大容受伤之间无因果关系，不符合追加为本案共同侵权人参加诉讼的法律要件。永铠家庭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寇大容、永铠家庭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寇大容负担230元，永铠家庭农场负担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