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宇，男，199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纯，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满意，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泉，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酒店埭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泉，总经理。 上诉人李**宇因与被上诉人汪满意、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信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赛信斯公司支付李**宇60947.2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LPR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汪满意为赛信斯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汪满意、赛信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宇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货物交易总额为280664.6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1、李**宇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以送货单作为签收依据，根据整个服装行业的交易习惯，不同交易对象不共享送货单，即客户为赛信斯的送货单上所记录的送货信息就是李**宇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首先，赛信斯公司在整本送货单上签字时应当注意到签收页前的信息，但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其次，在备注栏中均有前期货款金额的累加，赛信斯公司应当是对该数据予以确认后才签收的。故李**宇提供的送货单上的交易金额应当系双方之间的真实往来数据，即双方交易总额应当为391611元。2、汪满意、赛信斯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显示于2019年8月16日向李**宇支付40000元货款、于2019年8月17日向李**宇支付36679元货款，但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双方交易金额仅为1618元，两者差额巨大，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备注栏中均有前期货款金额的累加，汪满意也签字确认，李**宇已证明了送货情况，如认为签字行为不能说明已经收到货物，举证责任应当在汪满意及赛信斯公司处。三、汪满意、赛信斯公司之间财务混同。汪满意以个人名义向李**宇打款，已说明汪满意、赛信斯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汪满意应当为赛信斯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未全面审查案件证据，未梳理交易时间、交易习惯的前提下，仅以签收行为认定双方的交易总额，对李**宇不公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汪满意、赛信斯公司辩称，1、李**宇认为双方交易总额为391611元，汪满意、赛信斯公司对此不确认。双方总的交易额应是247061元，赛信斯公司付款278679元，送货单上累加的内容是李**宇自己添加的。2、2019年8月16日支付40000元、2019年8月17日支付36679元都是预付的，并不是针对某一期间的费用。3、赛信斯公司至今没有出现财务混同。收货由仓管和汪满意签收，付款是由赛信斯公司，但在公司付款过程中，由于李**宇未开具发票的原因，造成我方一直在预付。 李**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赛信斯公司支付李**宇货款60947.2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LPR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判令汪满意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汪满意、赛信斯公司承担（保全费6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起，李**宇与赛信斯公司进行联系，为该公司供应各类纱线、马海毛等货物，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期间，由赛信斯公司管理人员汪满意与李**宇联系所需货物，由李**宇送至赛信斯公司，并由汪满意或公司仓库管理员进行签收。庭审中，李**宇提交四本送货单，客户抬头均为“赛信斯”，制单及送货人处均签有“李**宇”，其中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7月22日这本送货单收货人处均没有赛信斯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后由李**宇自行添加“汪”，其中每笔货款几十元至几万元不等；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8月22日这本送货单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送货单收货人处亦没有赛信斯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由李**宇自行添加“汪”，其中每笔货款几十元至几万元不等，8月21日、22日的三份送货单均有汪满意签收，且该3份送货单的时间顺序相反，即8月22日送货单在前，8月21日送货单在后；2019年8月22日至2019年9月11日这本送货单，除8月23日138元、8月28日176元两份送货单外，其余均有汪满意或仓库管理员签字，金额几百元至几万元不等；2019年9月13日后的这本送货单，除9月25日145元、10月9日189元两份送货单外，其余亦均有汪满意或仓库管理员签字，金额几千元至几万元不等。每份送货单下方备注处均对前期货款进行累加。此后，汪满意曾对李**宇制作的货物清单予以确认，载明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的货款计165523.4元，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的货款计16447.25元。该确认单中载明的时间及货款金额与2019年9月1日至10月14日期间的送货单时间及金额一致。 2019年9月、10月期间，汪满意多次微信联系李**宇，表示纱线存在色差、粗细不一、脏渍，仿貂毛存在杂色等情况。2019年8月23日，赛信斯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微信联系李**宇，表示纱线存在污渍、潮湿等情况，并发送了相应纱线照片。 期间，汪满意多次向李**宇支付款项，其中2019年8月16日支付40000元，8月17日支付36679元，9月25日支付20000元，9月26日支付30000元，10月9日支付30000元，10月21日支付40000元、2000元，2020年1月16日支付20000元，3月18日支付10000元。2019年11月13日，赛信斯公司支付案外人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50000元。 庭审中，李**宇陈述其虽系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案涉交易系其个人行为，其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第一次交易发生于2019年5月19日，2019年11月19日最后一笔交易，但其仅主张至2019年10月14日的货款，此后的几笔交易货款较少，不再主张；双方之间交易款项合计391611元，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已支付278679元。赛信斯公司、汪满意陈述2019年5月19日李**宇与汪满意及公司仓库管理员接触沟通，同时有少量的样纱交易，部分样纱较贵，需要付费，共计1618元，但样纱一般不签送货单，双方之间的正式交易起于2019年8月21日，截止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双方总的交易金额为247061元，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已支付278679元，其中汪满意于2020年1月16日交付的20000元及3月18日交付的10000元系汪满意与李**宇之间的个人借款。 另查明，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李**宇其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李**宇为本案诉讼已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6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宇主张其与赛信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赛信斯公司虽认可收到相关货物，但抗辩认为该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案外人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经审查，李**宇虽系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就案涉交易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均与李**宇联系，案涉送货单制单及送货人处均为李**宇，货款亦主要向李**宇支付，结合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认可案涉交易系李**宇个人行为且50000元货款系代李**宇收取的事实，该院认定李**宇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且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及汪满意是否应就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宇主张双方之间的货物交易合计391611元，并提交送货单、货物确认单等予以证明。经审查，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送货单并无赛信斯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庭审中赛信斯公司、汪满意亦否认收到上述货物，虽每份送货单下方备注处有前期货款金额的累加，但系李**宇书写，赛信斯公司、汪满意也否认在签收送货单时该累加金额已经填写，且将2019年8月22日的货款累加在2019年8月21日货款前亦与常理不符，故李**宇仍应就其已履行该部分货物的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李**宇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赛信斯公司、汪满意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及货物确认单，该院确认双方自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的货款总额为279046.65元。关于李**宇主张2019年7月23日前的货款76668元已结清故无需另行确认的意见，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货物交付凭证或结算凭证，不予确认。又因赛信斯公司、汪满意认可自2019年5月19日至8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少量样纱交易，并自认应支付相应样纱货款1618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即李**宇与赛信斯公司之间的货物交易总额应为280664.65元，现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已支付货款278679元，尚应支付货款1985.65元。关于赛信斯公司、汪满意抗辩认为2020年1月16日的20000元及3月18日的10000元系李**宇与汪满意之间借款的意见，因李**宇对此予以否认，结合赛信斯公司曾通过汪满意个人账户多次支付案涉交易货款的事实，赛信斯公司、汪满意仍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现赛信斯公司、汪满意未提交证据进一步予以证明，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李**宇要求汪满意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庭审中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均确认汪满意系赛信斯公司的管理人员，签收货物及支付货款系其职务行为，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汪满意为赛信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财务混同，故李**宇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赛信斯公司、汪满意有关案涉纱线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李**宇退货及赔偿损失，并要求开具发票的意见，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因纱线质量问题给赛信斯公司、汪满意造成实际损失，且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赛信斯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李**宇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赛信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宇货款1985.65元；二、赛信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宇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上述第一项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赛信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宇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40元；四、驳回李**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2元，由李**宇负担640元，由赛信斯公司负担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赛信斯公司尚欠李**宇6万余元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对账单，欲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宇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29日已供货共计132334.18元。3.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送货单尾部累加金额并非后续添加的事实，且赛信斯公司、汪满意一审陈述双方正式合作起始时间有误，与事实不一致，应以李**宇的主张为准。汪满意、赛信斯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聊天记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聊天内容并不是指货款，均是因借款的问题引起的。证据2聊天记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聊天记录中载明的8月份表格内容中，仅对在送货单上有签字的部分予以认可，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不能以该表格内容来证明送货金额。证据3仅能证明爱玲告知李**宇需要相关纱线型号，和本案送货及货款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该微信中载明的送货单图片原始来源于爱玲处，退一步讲即使该微信图片是爱玲原始发送的，爱玲也不能代表公司来确认备注内容的，工作人员不会注意这种细节的。 汪满意、赛信斯公司向本院提交单笔查询明细，欲证明2019年9月12日赛信斯公司支付给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50000元系借款。李**宇经质证后认为，对该查询明细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李**宇确实收到该笔货款，但该查询明细中明确载明系货款，故对待证事实不予认可，且结合一审提交的打款证据及李**宇提供的送货单足以证明李**宇主张赛信斯公司尚欠6万余元，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本院经审查后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关于证据的证明效力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9年9月12日，赛信斯公司支付杭州瀚祥纺织有限公司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双方交易总金额的认定问题。双方对此最大的分歧在于案涉送货单备注栏处载明的前期货款金额累加的内容是否系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首先，案涉有汪满意签收确认的送货单备注栏处明确载明有相关累加的内容，虽赛信斯公司、汪满意抗辩该累加内容系李**宇事后添加，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再结合二审中李**宇提交赛信斯公司的爱玲和其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爱玲于2019年8月21日向李**宇发送的送货单截图，该截图中收货人一栏处载明“汪”、备注栏处亦载明有相关累加的内容，且一、二审中赛信斯公司和汪满意对爱玲系赛信斯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未持异议，故本院认为李**宇关于案涉送货单备注栏处载明有前期货款金额累加的内容系交易习惯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二审中赛信斯公司、汪满意提交的单笔查询明细可以认定赛信斯公司、汪满意付款金额已达到328679元，远远超过其在一审中自认的案涉货物交易总金额247061元，明显存在矛盾。虽赛信斯公司、汪满意辩称其中8万元系借款，但对此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2019年9月12日的单笔查询明细中明确载明用途为“货款”，故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赛信斯公司、汪满意认为在其自认双方交易起始时间之前，即于2019年8月16日、8月17日共计支付76679元的性质系预付款，亦不符合交易常理。综上，基于二审查明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实际已付款总金额为328679元，该金额与李**宇主张案涉双方交易总额为391611元及尚欠货款金额基本吻合，李**宇的相关陈述更具有可信度，故本院对李**宇一审提交的全部送货单及客户确认单均予以确认，并以此为基础认定本案双方交易总额。鉴于一审中李**宇明确其仅主张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的货款，此后的几笔少量货款不再主张，故本院认定上述期间双方交易总额为390963.65元，扣除赛信斯公司、汪满意实际已付货款328679元，实际尚欠62284.65元，现李**宇仅要求赛信斯公司支付货款60947.2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宇要求汪满意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汪满意与赛信斯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基于二审新出现的证据查明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宇货款60947.25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逾期付款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李**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630元，由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李**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已由李**宇预缴），由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李**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退费，杭州赛信斯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 丹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叶红 书 记 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