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杰，男，196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奕、俞洁，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日耀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高新技术产业园五马洲区块。 法定代表人：鲁峥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俞春梅，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伟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日耀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耀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伟杰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日耀公司向罗伟杰返还人民币1188563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118856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日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基于罗伟杰投入800万元入股被日耀公司，并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后在其实际控制人鲁显明的口头要求下，为日耀公司垫付案涉房租、水电费用。但因鲁显明拒绝罗伟杰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于是罗伟杰就800万元入股事宜在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就本案为日耀公司垫付房租水电事宜提起合同纠纷之诉，另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就为杭州日月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公司）垫付房租、员工工资事宜提起了合同纠纷之诉。故在本案审理中，并不能将本案完全独立来进行事实判断，而要从整个事情的发生路径予以全面统筹考虑。而一审法院忽视以上关联事实，在一审诉讼立案后，擅自将合同纠纷案由变更为合伙协议纠纷，同时拒绝了罗伟杰关于中止本案诉讼，待股东资格确认一案审理完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的申请，致使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除此之外，本案一审还有大量重要事实未予查明，致使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真实事实相悖。一、一审法院未经罗伟杰同意，亦未向罗伟杰进行相关释明，擅自变更本案案由，将罗伟杰提起的合同纠纷变更为合伙协议纠纷，系程序违法。罗伟杰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原因在于案涉的垫付协议无法归入《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二级或三级案由，故罗伟杰选择了一级案由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罗伟杰发现一审法院在未进行任何释明的情况下，擅自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在罗伟杰以一级案由申请立案之时，在未进行相关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权在诉讼伊始变更本案案由。只有经过实体审理后，若法庭查明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不一致的，法庭结案时方能将查明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同时，日耀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抗辩观点是其与罗伟杰持股企业宁波恒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达成合作协议，案涉费用由恒昌公司作为合作成本予以承担。可以看出，日耀公司亦不认同与罗伟杰存在合伙协议。故，一审法院实质上是擅自将案由变更为一个当事人双方均不认可的案由。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系程序违法。因案由的变更致使本案的实体审理所认定的法律关系出现错误，最终导致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恒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以及拒绝罗伟杰依法提请的中止本案诉讼申请，系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中，日耀公司主张其与恒昌公司、日月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并约定案涉被罗伟杰的房租水电费用由恒昌公司作为合作成本投入，予以承担。并据此主张罗伟杰只是代恒昌公司履行成本投入的义务，罗伟杰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恒昌公司虽对本案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通知恒昌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恒昌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系程序违法。另，罗伟杰于一审开庭前，依法提交了书面中止本案诉讼申请，告知本案需以罗伟杰与日耀公司之间尚未审结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提请一审法院中止本案诉讼，待该案审结后再恢复本案的审理。然，一审法院仍拒绝罗伟杰的申请并在判决中明确：从罗伟杰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仅能看出罗伟杰为日耀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至于罗伟杰与案外人投资入股日耀公司的合意，罗伟杰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据此驳回了罗伟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明知尚未审结另案的审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的情况之下，在罗伟杰依法提请书面中止本案诉讼申请的情况之下，拒绝罗伟杰的中止申请，系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与其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及举证责任的分配相互矛盾。在罗伟杰完成自身举证义务以及日耀公司对被分配的举证责任无异议的情况之下，忽略日耀公司的举证责任，最终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日耀公司并未否认罗伟杰与鲁显明达成过合意，亦即双方确有合意的存在；但其主张是与恒昌公司、日月公司达成的合作协议；并主张按照三方合作协议的约定，案涉水电、房租本应当由恒昌公司承担，日耀公司无需返还。故本案核心焦点不在于罗伟杰与日耀公司有没有达成合意，而在于合意的真实内容是什么，是罗伟杰主张的垫付合意抑或日耀公司主张的三家公司存在合作，案涉款项是作为恒昌公司合作成本投入的合意。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罗伟杰与日耀公司应当对各自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给罗伟杰分配的举证责任是“如案涉租金并非由日耀公司支付，而应由恒昌公司支付，则日耀公司不需要承担返还责任，举证责任在罗伟杰”。罗伟杰对此表示认同，并提供了由罗伟杰个人银行账户向出租方支付的转账凭证及收据。据此应当认定罗伟杰确实为日耀公司垫付原本应当由其承担的案涉费用。反观之，日耀公司主张是三个公司之间的合作，根据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一审法院要求其依法承担“三方公司存在合伙协议，案涉租金应当由恒昌公司承担，罗伟杰支付租金系代恒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垫付行为”的举证责任。对此举证责任的分配，日耀公司当庭表示并无异议。所以日耀公司亦不否认罗伟杰的支付行为是一种垫付行为，只是其主张该费用本应由恒昌公司承担，罗伟杰是在为恒昌公司垫付而已。但纵观日耀公司全部证据材料，均无法证明三方公司存在合作的合意，也不能证明案涉房租水电费用应当由恒昌公司承担，更不能证明罗伟杰系代恒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因此根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日耀公司应当就其抗辩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判决认为“从罗伟杰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仅能看出罗伟杰为日耀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至于罗伟杰与日耀公司存在垫付及返还的合意，罗伟杰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据此驳回了罗伟杰的诉讼请求”。罗伟杰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举证义务，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垫付事实。至于返还的合意，在日耀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罗伟杰对此垫付行为许诺予以免除返还义务的证据外，自应当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时完全忽视了庭审过程中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在罗伟杰完成自身举证义务以及日耀公司对被分配的举证责任无异议的情况之下，忽略日耀公司的举证责任，最终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垫付合同系罗伟杰与日耀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合同，合同依法成立生效。罗伟杰业已据此合意为日耀公司垫付上述款项，日耀公司依法应予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了罗伟杰为日耀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的事实，却未认定双方存在垫付合意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口头、书面以及其他形式。一审中，罗伟杰主张与日耀公司达成垫付合意并根据合意为其垫付案涉款项。法庭在审查此合意的表现形式以及具体内容时，应当注意到此合意产生的一个重要现实基础。基于相识多年，罗伟杰与日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鲁显明达成入股日耀公司的投资入股协议，罗伟杰个人据此向鲁峥频（日耀公司法定代表人，鲁显明之子）转账800万元作为股本金，旨在获得日耀公司的股权（对此罗伟杰已在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基于此，罗伟杰以日耀公司股东的身份，在其实际控制人鲁显明的口头要求下，在股本金之外，为日耀公司垫付案涉房租、水电等费用。据此，罗伟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日耀公司与出租人签订的《租房协议》、罗伟杰个人账户向宇明公司支付房租水电的银行凭证以及宇明公司出具的对应收据。证明罗伟杰确实为日耀公司垫付了案涉房租水电费，但一审法院对此垫付行为仍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五、本案一审存在大量重要事实未予查明，最终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一审中，日耀公司并未否认罗伟杰与鲁显明达成过合意，亦即双方确有合意的存在。但日耀公司主张是与日月公司、恒昌公司作为合作成本投入。罗伟杰是为恒昌公司垫付，日耀公司无需返还。但此抗辩理由存在以下几个重要问题，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一）从日耀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若如日耀公司主张的，系三个公司之间的合作，那么在长达四年的合作过程中，势必会形成加盖三方公司公章的商业文书材料，必然会留下恒昌公司公章的痕迹或恒昌公司的打款记录。但目前在所有的证据材料中，为何所有文件落款均为罗伟杰个人，却从未出现过恒昌公司的公章或者公司账户打款记录。（二）如若是三个公司之间的合作，在长达4年的合作时间中，恒昌公司理应收到一定数额的分红。而日耀公司为何既未能提供恒昌公司参与分红的证据，也未能提供日耀公司因亏损无红利可以分配的财务数据。（三）日耀公司一审主张公司合作权益分配比例按照合作初期双方对账时各自持有的资产来确定；其中罗伟杰、日耀公司520余万元资产，恒昌公司480余万元资产，由此确定了51：49的分红比例。并主张后续成本谁支付，就是谁承担，对收益就按该比例分配。若如日耀公司所主张的，为何除了本案1188563元的垫付款诉讼外，还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罗伟杰同样提起的640余万元的垫付合同纠纷以及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的涉及金额800万元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何按照日耀公司主张的，恒昌公司480万元总资产的情况下，罗伟杰却总计投入了1900余万元。对此日耀公司又投入了多少？按照日耀公司的抗辩，双方权益分配就按51:49的比例分配，另行投入未做约定，具体按照谁支付谁承担，这显然与一般商业交易逻辑是相违背的。质言之，对于日耀公司主张的主要内容，甚至是与日常生活经验相违背的相关重要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补充如下：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杭州市建德区人民法院（2020）浙0182号民初221号判决，驳回了罗伟杰向日耀公司、鲁峥频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确认的诉讼请求。基于此，本案罗伟杰要求日耀公司支付垫付款项系基于罗伟杰认定自己是股东身份的认知，现由于另案不认可罗伟杰在日耀公司的股东资格，罗伟杰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丧失。因此，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法院应对该部分事实进一步审核。 被上诉人日耀公司辩称：第一，日耀公司与罗伟杰之间不存在代付房租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首先，罗伟杰主张案涉款项是其代为日耀公司支付的租金和水电费，罗伟杰应对双方之间存在代付合意进行举证。一审中，罗伟杰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相应收据，这些证据仅能证明罗伟杰支付了案涉的房屋租金和水电费，但不能直接证明罗伟杰与日耀公司存在代付房租的合意。其次，罗伟杰于一审中主张其是按照鲁显明的要求代付，但却无法举证证明鲁显明要求及代付案涉租金、水电费的客观事实。日耀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民事主体，未经过日耀公司的授权，鲁显明个人根本无权代表日耀公司对外做出任何意思表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罗伟杰无法举证证明其诉请相关事实及请求权基础，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一审法院确定诉讼参与人及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 罗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日耀公司返还罗伟杰本金118856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本金118856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日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日耀公司与宇明公司订立租房协议，约定日耀公司租赁宇明公司位于慈溪市杭州湾新区热电路部分厂房及设备，租金为1150240元（不包括水电费）。2016年1月5日，宇明公司曾开具授权书，载明王杰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宁波庵东支行账户系该公司的指定收付款账户。2018年7月3日至2019年1月29日，罗伟杰陆续向王杰上述账户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共计1188563元。2018年7月27日，宇明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罗伟杰转账的2018年7月1日至10月31日的房租575120元及2018年1月至6月的水电费等98908元。2019年1月29日，宇明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罗伟杰转账的2019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房租575120元。同日，宇明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日耀公司以承兑方式支付的2018年7月至10月的水电费等99415元。另查明，恒昌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9日，罗伟杰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另一个股东系金成杰。案外人鲁显明系日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罗伟杰主张，其与案外人金成杰、鲁显明在2015年达成合意，投资入股日耀公司，按照鲁显明的要求，为日耀公司的经营需要垫付租金及水电费，日耀公司应予以返还；而日耀公司否认与罗伟杰之间的合同关系。从本案中罗伟杰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仅能看出罗伟杰为日耀公司支付租金及水电费，至于罗伟杰与案外人投资入股日耀公司的合意，或罗伟杰与日耀公司存在垫付及返还的合意，罗伟杰对此均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至于罗伟杰是否按案外人鲁显明的要求垫付，系罗伟杰与鲁显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该院认为，罗伟杰主张的其作为股东垫付款项从而要求日耀公司返还的请求权基础并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罗伟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98元，减半收取77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49元，由罗伟杰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罗伟杰在本案中要求日耀公司返还租金及水电费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系基于罗伟杰认为其与案外人金成杰、鲁显明达成合作意向对日耀公司进行投资入股，并根据鲁显明的要求为日耀公司垫付房租、水电费等费用的事由。因此，罗伟杰是否以日耀公司股东身份为日耀公司垫付款项是认定日耀公司是否应返还罗伟杰上述款项的基础及前提。本案中，罗伟杰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案外人金成杰、鲁显明已就投资入股达成合作意向，罗伟杰亦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基于其他理由为日耀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罗伟杰的上述主张，无相应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罗伟杰主张的其作为股东垫付款项从而要求日耀公司返还的请求权基础并不成立，未有不当。罗伟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8元，由上诉人罗伟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明贵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程雪原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严森超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