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堂，男，1962年2月2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现住景谷东城大酒店上诉人（原审原告）：景谷东城大酒店。住所：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县森林大道北侧。投资人：李奇名。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威，云南杨晓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谷文祥酒店。住所：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江东开发区。经营者：李文丽。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应婷，云南平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景谷文祥酒店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4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的投资人李奇名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威，被上诉人景谷文祥酒店的经营者李文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应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疑难复杂，报请本院院长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景谷文祥酒店具有强行违法施工的事实。景谷县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在景谷文祥酒店开始违法施工时就向其作出《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其停止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貌；后又于2019年3月13日、3月5日向景谷文祥酒店送达《接受调查通知书》及“立案通知书”，但景谷文祥酒店仍然违法施工，现已完工。2.景谷文祥酒店违法建筑的房屋是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12年8月20日批准的《建设性详细规划》中的绿化用地，李忠堂2015年6月8日作出的保证是基于该块规划为绿化用地而作出。李忠堂依据《建设性详细规划》能预测到规划部门批准该地块建设房的可能性不大，一审判决认定李忠堂保证应当视为对整体地块的承诺错误。3.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举证的照片可以证实，景谷文祥酒店新建房屋完全遮盖景谷东城大酒店房屋背面的日光、采光、通风，侵害了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日光、采光、通风权，应当排除妨碍，拆除景谷文祥酒店的违法建筑。综上，请求改判。景谷文祥酒店答辩称：1.景谷文祥酒店在收到景谷县综合执法局发出的送达立案通知书后就已经停止施工了，不存在强行违法施工的行为。2.景谷文祥酒店所建设的建筑物没有完全遮挡景谷东城大酒店的采光、日照，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具体影响程度的相关证据。即便影响到了也是因为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改变房屋规划设计造成的。3.景谷东城大酒店建房在先，景谷文祥酒店建房在后，李忠堂完全可以预料到在其建房后景谷文祥酒店的建房行为，而李忠堂在保证书中已经明确放弃了采光等权利。4.涉及本宗土地的13户人家，没有任何一家留出绿化土地，景谷文祥酒店没有义务用自己购买的土地来为整个小区作绿化。一审判决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景谷文祥酒店拆除位于景谷县森林大道北侧景谷文祥酒店旁、景谷东城大酒店背面的建筑物；2.案件受理费由景谷文祥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7日，李忠堂取得景国用（2010）第47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项下土地面积为3993.28平方米；2012年2月29日，景谷县城乡规划局作出景规报［2012］第51号《景谷县城乡规划局关于李忠堂户建房申请的规划意见》，作出“在符合以上规划要求后，同意办理李忠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划意见；2012年8月20日，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景住建规［2012］第163号《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李忠堂户建房申请的批复》，同意李忠堂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该批复的附件《李忠堂工程位置示意图》中，李忠堂欲建盖房屋朝向大致为┛型；2013年2月17日，李忠堂和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的丈夫何国祥等13人在一张标有面积数字和各人大致位置的图上，签署上“同意按此图划分”的字样及各自姓名；2014年11月18日，李忠堂取得（2014）第00168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4年12月5日，李忠堂取得景国用（2014）第0001879号土地使用证，该宗土地面积为333.33平方米，紧邻本案涉争房屋；2014年12月2日，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的丈夫何国祥取得景国用（2014）第0001864号土地使用证，该宗土地面积为333.33平方米，紧邻李忠堂景国用（2014）第0001879号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也即本案涉争房屋所在土地；2015年5月29日，景谷县城乡规划局到李忠堂欲建房位置进行外业踏勘，形成了《景谷县城乡规划局外业踏勘登记备案表》一份；同日，景谷县城乡规划局作出景规报［2015］第276号《景谷县城乡规划局关于李忠堂建房申请的规划意见》，作出“在符合以上规划要求后，同意办理李忠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划意见，同时在该意见的第三条载明：“在该位置建房须后退步行街道路红线3米，须后退民富路道路红线2.5米，建议与相邻住户处留足采光、通风间距”；2015年6月8日，李忠堂出具了一份内容为：“我是李忠堂我要建房，建在，如今后邻居家（何国贤）建房后影响采光，我本人无意见。保证人：李忠堂”的保证书；2015年6月19日，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景住建规［2015］第248号《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李忠堂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批复》，同意李忠堂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在该批复意见的第三条载明：“在该位置建房须后退步行街道路红线3米，须后退民富路道路红线2.5米，建议与相邻住户处留足采光、通风间距。”在该批复的附件《李忠堂建房申请位置示意图》中，李忠堂欲建盖房屋朝向大致为Ｌ型；2015年7月13日，李忠堂取得了证号为建字第530824201500172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开始建设本案东城酒店所在的房屋，2016年9月20日竣工，后李其明在该房设立景谷东城大酒店；2016年7月19日，何国祥取得了证号为建字第530824201600228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庭审中，当事人双方认可何国祥是在2015年就开始施工建设本案景谷文祥酒店所在的房屋，2016年7月份李文丽在该房屋设立了景谷文祥酒店；2017年8月14日，李忠堂取得了云（2017）景谷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3月初，景谷文祥酒店的经营者李文丽未经建设规划部门审批，开始在景谷县文祥酒店背部空地（同时也在景谷东城大酒店背部）建盖员工宿舍及停车场。2019年3月1日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发出《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立即停止违法建设，恢复土地原貌；2019年3月13日、3月15日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送达了《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接受调查通知书》（景城综法查字［2019］第6号）及景城综法查字［2019］第6号《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立案通知书》；2019年3月26日，向景谷文祥酒店经营者李文丽送达《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景城综兴罚告字［2019］第1号）。2019年4月1日，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景谷县人民政府作出《景谷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关于强制拆除李文丽、李忠堂两户建盖“两违”房屋的请示》请求景谷县人民政府作出强制拆除李文丽、李忠堂违法建筑的决定。2019年4月2日，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景住建规［2019］第27号《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何国祥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批复》，该批复以“你户申请建房位置在已批准的修建性详细规划中为绿化用地”为由，不同意何国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系以景谷文祥酒店的建房行为影响其房屋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为由，进而要求拆除位于景谷县森林大道北侧景谷文祥酒店旁、景谷东城大酒店背面的建筑物，其请求权的基础是通风、采光和日照的权利。综合本案案情，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拆除建筑物的诉请应当不予支持。理由为：第一，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各方的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法律保护不动产相邻各方的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一方为获得采光、通风、日照等利益，可以要求限制其邻人的不动产距离或者高度。同时，当事人也可以通过约定的方式排除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若一方或双方约定放弃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则一方或双方应该容忍的建筑物对其现实采光、通风、日照等构成的妨碍。本案中，李忠堂于2015年6月8日出具保证书放弃自身采光的权利，李忠堂陈述该保证仅对合法建设的建筑物有效，不包含对违章建筑的承诺，而影响其采光等权利的建筑物是违章建筑，该保证对该建筑物无效。但从当事人双方取得建筑规划许可证的时间、在涉争议地块存在两个规划意见和批复的情况来看，是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方先进行建设活动，景谷文祥酒店后进行建设活动，在景谷文祥酒店未动工建设前，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是不可能预测景谷文祥酒店将来建设的房屋朝向的，故该保证应当视为对整个地块的承诺；第二，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纠纷是侵权纠纷的一种，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即主张侵权的一方应当承担证明侵权方存在侵权事实的责任；对于侵权方而言，应当承担证明其没有造成对方采光权损害的责任。侵权的建筑物是否经过合法的行政审批不是侵权与否的判断标准，即不论建筑物是否经过合法审批，只要造成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事实上的被侵害，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判断是否构成对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的侵权，一般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规范（GB50180-93）》之规定：大城市住宅日照标准为大寒日≥2小时，冬至日≥1小时，老年人居住建筑不应低于冬至日日照2小时的标准；在原设计建筑外增加任何设施不应使相邻住宅原有日照标准降低；旧区改造的项目内新建住宅日照标准可酌情降低，但不应低于大寒日日照1小时的标准。本案中，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仅依据景谷文祥酒店的房屋紧贴其房屋就认定，景谷文祥酒店的建筑物已经影响其建筑物的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当然，两栋房屋紧贴建筑，后建成的建筑物必定会对先建成的建筑物的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造成影响这是常理，无需证据证实。但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先建成的建筑物的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这是需要明确的，因为影响先建成的建筑物的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的程度，直接决定了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拆除建筑物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但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未就该影响程度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属于举证不能；第三，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本质上是对他人物权的一种利用，其权能和地役权类似。这就决定了一方权利的延伸和另一方权利的限制都必须在合理、必要的限度内为之。并且要求各方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亦应当承担一定的义务。本案中，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其房屋具有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必定要利用到景谷文祥酒店具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的权利，这也决定了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不能没有任何限制的行使物权的排他性权利；而景谷文祥酒店不能利用自己具有合法土地使用权为由，绝对排除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利用的权利，否则可能涉及权利滥用。在处理相邻关系纠纷的过程应当遵循不浪费社会财富的原则，如果一方的建筑物确实构成对相邻一方采光、通风、日照等权利的妨碍，那么受害人一般也只能请求损害赔偿，而不能请求将已经完工的建筑物拆除。否则就是对社会财富的浪费。当然，拆除建筑物更能保护受害人的采光权的（如受害人较多的等情形），也可以采用拆除的方式，而不采用损害赔偿的方式。本案中，基于上述两点的论述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景谷文祥酒店拆除建筑物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的规定，本案中，在民事诉讼中认定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景谷文祥酒店拆除建筑物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下，景谷文祥酒店可以请求依法负有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认定和处理的职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违法建筑进行相应的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为：驳回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承担。二审审理期间，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景谷文祥酒店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有关违章建筑和相邻关系的处理有如下意见：“因违章建筑妨碍他人通风采光或者因违章建筑的买卖、租赁、抵押等引起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可以受理。违章建筑的认定，拆除不属于民事纠纷，依法应当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也即对建筑物是否系违法建筑物属行政管理部门认定和处理的范畴，当事人可通过向行政部门反映的方式解决。具体到本案中，景谷文祥酒店所建的涉案建筑物是否系违章建筑物、是否因违章而应予拆除等均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本案所应审理的法律关系为相邻关系纠纷。相邻关系纠纷是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行使不动产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时，因相邻各方应当给予便利和接受限制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动产物权所有人或者使用人行使权利，应给予相邻方以行使权利必要的便利。给予相邻方以行使权利必要便利的义务是双向的。在本案中，首先，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投资人李奇名在建设景谷东城大酒店时，未预留出必要的空间以便景谷东城大酒店能够有适当的采光、通风和日照，未给予相邻方景谷文祥酒店以行使权利必要的便利，在此情况下，现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要求景谷文祥酒店为其留出采光、通风和日照所需的空间，等于把其应履行的提供便利的义务强加给了景谷文祥酒店，超出了景谷文祥酒店所应容忍义务的限度。其次，2012年8月20日景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做出批复同意李忠堂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李忠堂工程位置示意图》中，本案涉案建筑物所在的土地被规划为绿化用地，但这不意味着《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李忠堂工程位置示意图》不可变更。相反，景谷东城大酒店现在的房屋坐落等规划内容，系李忠堂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变更2012年8月20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李忠堂工程位置示意图》中的规划内容的结果。同理，景谷文祥酒店可根据实际需要，按照法定的程序，有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变更规划内容的权利，也即存在景谷文祥酒店有申请变更绿化用地为建设用地的可能性。因此，李忠堂在申请变更《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李忠堂工程位置示意图》内容及建设房屋时，理应预料到景谷文祥酒店会行使不动产的使用权（包括申请变更规划内容的权利），李忠堂于2015年6月8日出具保证书，所作的“如今后邻居家（何国贤）建房后影响采光，我本人无意见。”的承诺，应视为对整个地块做出的承诺。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在建房时放弃了采光权，现应容忍景谷文祥酒店在行使其不动产使用权时对其现实采光、通风、日照等构成的妨碍。据此，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提出的景谷文祥酒店应拆除建筑物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李忠堂、景谷东城大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曾 山审判员 叶枝松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罗光华书记员张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