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春潮，男，汉族，1974年6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沙县大洛乡大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7MA346WU23J。 法定代表人：邹雪松，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光裕，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春潮因与被上诉人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7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春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除案涉争议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15,000元租金外，罗春潮自2011年6月1日起连续缴纳租金至2019年5月30日，那么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作为一家财务制度健全的国有单位，没有理由直至2019年7月15日才知道罗春潮欠交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租金。其次，《店面租赁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每年租金，分两次交清，并按先租金后使用的原则运作。乙方每半年提前一个月交清下一个半年的租金”，罗春潮承租后超市正常经营并始终按期缴纳租金至今，现已经在履行续签第二份租赁合同，在必须“先交租金后使用”且连续租赁的前提下，不可能也不会出现欠缴中间一期的租金情况。再次，在2015年以前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要求罗春潮以现金的方式交租金并出具手写收据，2019年7月15日前从未提及拖欠租金一事，现突然向罗春潮主张拖欠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15,000元租金，此期间前后两期租金都有交，令人不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案涉《店面租赁协议》约定的租期为2011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而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在2019年7月15日才主张权利并发出通知催款，并未在租赁协议期限内，故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向罗春潮主张补交租金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在举证责任上，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作为原告，负有对其主张的诉求即罗春潮拖欠租金负有充分举证的义务，要求罗春潮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支付租金不合理、也不公平，加重了罗春潮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罗春潮提供的收据复印件证明已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15,000元租金，证据不足。但没有综合全案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罗春潮经营的超市在2014年处于发展初期，规模小，财务不健全，没有保留2014年前的账册尚可以理解，而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作为一家集体所有的正式单位，各项财务会计管理制度理应十分完善、健全，如果存在2014年租金欠交的情况，期间会计人员工作交接、历年年度核算及年度审计中应当早就发现租金未交的情况。故本案权衡双方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证据优势原则，应当是罗春潮所陈述的事实更为可信、更符逻辑。 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店面租赁协议书》约定，罗春潮承租大洛乡沿街原百货综合门市部门店期间，租金半年支付一次。罗春潮一审中仅提供了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前后两期的租金票据，无法提供支付争议期间租金的票据。罗春潮作为负有租金支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2019年审计后才得知罗春潮欠交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租金，即向罗春潮询问相关情况，罗春潮称其已付清该期租金，并将一张租金票据复印件拍照发给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的负责人。经财务人员核对，未发现开具过该张票据。为此，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多次要求罗春潮提供票据原件核对，罗春潮均以各种理由拖延。2019年8月27日，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负责人与沙县供销社的领导共同约谈罗春潮，再次要求对方提供票据原件核对，罗春潮虽表示同意提供，但此后仍拒不提供原件。一审庭审中，罗春潮称其将租金票据原件拍照发给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后，票据原件丢失。这一说法明显不可信。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有理由认为罗春潮发送的租金票据复印件是伪造的。罗春潮对其是否已支付租金负有举证责任，在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罗春潮尚欠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租金15,000元，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在2019年审计之前没有发现罗春潮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半年租金15,000元未付。审计后，才知道欠交案涉租金的情况，诉讼时效此时开始起算，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2020年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案涉《店面租赁协议书》约定，租金采取分期履行的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9年5月30日止，最后一笔租金的履行期限至2018年11月30日才届满，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于2019年7月15日向罗春潮发函要求付款，于2020年9月提起一审诉讼并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3.2019年9月27日，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负责人及其领导共同约谈罗春潮时，罗春潮表示如果确实拿不出收据就同意支付案涉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罗春潮在不能拿出收据原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付清案涉款项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其承诺付清欠款。罗春潮原已同意履行的情况下，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 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春潮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租金15,000元；2.罗春潮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720元（从2013年11月1日计至2020年8月31日止，15,000元*万分之五*2496天=18,720元），并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罗春潮付清上述租金时止；3.罗春潮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5月11日，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作为甲方与罗春潮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店面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所属位于沙县××乡××街××货综合门市部（建筑面积330平方米）租赁给乙方使用，专用于开办日用消费品超市；租赁期限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共8年；头三年的租赁费每年30000元，从第四年起每年租赁费在上一年的基数上递增5%；每年租金，分两次交清，并按先交租金后使用的原则操作。乙方每半年提前一个月一次性门交清下一个半年的租金，逾期未交纳的按欠交租金的每日万分之五加收滞纳金。第一个半年的租金在签订协议时交清。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罗春潮除未向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交纳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15000元租金外，双方已履行完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与罗春潮签订了一份《店面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罗春潮认为已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租金15,000元，但罗春潮仅提供收据复印件，证据不足，罗春潮尚欠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的租金15,000元，应予以支付。关于罗春潮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本案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罗春潮除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15,000元租金外，从2011年6月1日起连续向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交纳租金至2019年5月30日，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对罗春潮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欠交15,000元租金并不知情，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可以随时要求罗春潮交款，在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要求交款且罗春潮明确否认或明确拒绝支付时，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才能开始计算，但本案中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于2019年7月15日才知道罗春潮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欠交租金15,000元，并发通知催缴，故罗春潮以2014年5月30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要求罗春潮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720元（从2013年11月1日计至2020年8月31日止，15,000元*万分之五*2496天=18,720元），并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罗春潮付清上述租金时止的诉讼请求，因协议约定“先交租金后使用”，讼争的租金罗春潮前后两期都已交清，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到2019年7月15日才发现讼争租金罗春潮欠交，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罗春潮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租金15,000元；二、驳回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元，减半收取计321.5元，由罗春潮负担160元，由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负担161.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店面租赁协议》系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与罗春潮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除争议的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15,000元租金外，双方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罗春潮主张其已支付争议期间的租金15,000元，并提供收据复印件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罗春潮仅提交无原件核对的收据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亦不予认可，故其已支付租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店面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从2011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共8年租赁期间”“每年租金，分两次交清，并按先交租金后使用的原则操作。乙方每半年年前一个月一次性门交清下一个半年的租金，逾期未交纳的按欠交租金的每日万分之五加收滞纳金”。该协议约定分期履行租金，实际上是将整体的债务分割为若干个相对独立的债务，债务人应当在各自独立的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义务，否则构成违约。故每期租金均成立一个独立的债权请求权，每期租金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该租金支付期限届满之时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罗春潮应依约在2013年12月1日前的一个月内就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租金。故对该期间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12月1日开始起算。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在2019年7月15日才向罗春潮发出通知，要求支付尚欠租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但一审庭审中，罗春潮对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提供的光盘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光盘系2019年8月27日沙县大洛供销合作社负责人约谈罗春潮的录音。谈话中，罗春潮向对方表示“如果我拿不出凭证，那15,000元我可以来交”。该承诺应视为罗春潮在未提交原始凭证情况下，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是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现罗春潮并未提交支付租金的原始凭证，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春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元，由罗春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平 审 判 员 彭贵良 审 判 员 廖 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彩凤 书 记 员 陈玉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