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兴，男，199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平利县，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新，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现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芬，女，199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柏松，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兴因与被上诉人李林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兴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0月25日签订一份进场经营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不按协议约定进行扣点，而是口头告知必须每日支付100元作为场地租金。后经双方协商，未果。被上诉人此行为已然违背了合同本身秉承双方自愿、平等、合作经营、互利互惠的原则。被上诉人不按合同履行义务，也违反了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上诉人有权在销售状况不理想的情况下，调整货物的品项与货物的上新速度来节约经营成本。而被上诉人为了自己的销售目的与利益，不按合同约定，强行要求上诉人将货物摆满场地，还每天必须由专人进行销售。被上诉人此行为已然违背了合同法规定的平等、诚实信用原则。三、被上诉人在双方还未达成协商结果的情况下，又强行将上诉人在超市内正常销售的货物清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于12月又将该场地转租给李刚及其同伙经营该场地，被上诉人此行为已严重违约。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偏颇，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林新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案涉协议签订后，答辩人是严格按照约定来履行合同义务的。同时，在被答辩人退出经营后，答辩人也及时通知了被答辩人，并要求其来处理后续货物处置等事宜。而且，答辩人也是在积极保障被答辩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去配合被答辩人进行处理的。二、关于被答辩人在上诉中提出的其退出经营是对经营策略的调整问题。对此，答辩人认为这只是被答辩人嘴巴上的一种片面说法，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案涉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仅经营了一段较短的时间，之后其销售人员就撤走了。后续，被答辩人方也一直没有进场过。答辩人在此期间曾多次联系被答辩人，要求其恢复正常营业。但被答辩人一直没有进场，而且在此过程中，双方还谈到了合同解除问题。在协商过程中，被答辩人当时也是同意押金不退的，其退出经营，并将场地转租给他人。所以，从这一系列的行为来看，被答辩人已经以其实际行为表明了其不愿再继续经营下去的意思，并不存在其所说的调整经营策略的情况。三、关于被答辩人所称的强行清空问题。答辩人清空案涉协议约定的场地，其原因是被答辩人已长时间没有正常经营，由此导致了答辩人超市的整体经营状况包括超市形象都受到了损害；而且，被答辩有又不愿意再继续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当时，被答辩人所遗留的一些东西，都是些生鲜水果等价值不大的东西。由于被答辩人长期没有经营，这些东西都已严重腐烂。答辩人在通知被答辩人进行处理，而被答辩人又不愿自行处理的情况下，答辩人才将这些东西进行了清空。综上，答辩人认为，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由被答辩人在超市中经营生鲜水果业务，其目的是为了能够提升超市的整体形象，进而使双方各自取得一定的经济效益。但被答辩人在协议签订后仅经营了几天时间，后因收益不理想而拒绝继续履行协议。故，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案涉协议，由此导致了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据此，案涉协议已达到解除的法定条件。该协议解除后，被答辩人交纳的押金按约不应当退回。至于原判认定的冷库费用、经营收益等，答辩人是愿意支付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叶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李林新返还原告叶兴保证金20000元；二、被告李林新结清原告3800元营业款；三、结清冷库返点15000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叶兴（乙方）与被告李林新（甲方）经协商，于2019年10月25日签订《进场经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给乙方在世纪华联超市内经营、销售蔬菜、水果、鲜肉等商品的场地约80平方米左右，乙方须自行办理营业人员的有效健康证，乙方应从正规合格的批发供应商进货，并保留进货票据，乙方商品质量必须保证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合格后销售；2、乙方交给甲方经营保证金贰万元整，乙方经营满壹周年后，保证金可退回，乙方未经营满壹周年或中途放弃，则甲方不退回乙方贰万元保证金。3、乙方日经营额在伍仟元以上，甲方收取乙方日营业额的百分之贰扣点；乙方营业额在贰仟元以上但未满伍仟元，则按伍仟元的扣点结算；乙方日营业额在贰仟元以下，则甲方收取乙方日营业额的百分之柒扣点；电费与水费均按电表水表读数交给甲方，其中电费壹元每度，水费肆元伍角每吨；5、乙方的收银款由甲方收取，10天可以预支一次；6、乙方所使用的甲方的货架、特价台、冰柜等设备的折旧费按每年壹万元计算，每半年结算一次，结算金额为伍仟元。并在协议底端手写注明冷库返点分三期支付，其返点日期与金额分别为：2020年4月底返5000元，2021年4月底返5000元，2022年4月底返5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支付保证金20000元后，派遣人员和货物进场经营，由于销售情况不理想，在2019年12月31日前原告的销售人员即已离开，并在此后再未进场进行经营活动，除原先已经进场未销售的货品外，被告也未向店铺进货用于销售。由于经营情况不理想，原告曾与被告协商，由其将场地转租给他人，被告同意由原告转租，但限定转租的时间为一星期。场地截止至2019年11月1日，店铺内仅剩部分零星货品，部分货品也已处于腐烂状态，被告方人员为此向原告询问什么时候过来，并告知好多水果都已经长虫了，要丢了。原告的回复是昨天要拿不让拿走，我这两天没时间过来。到了2019年11月6日，被告方人员再次微信联系原告，问原告明天过来吗，不来也没什么东西结了，要对场地重新清理，要重新招租了。原告的回复是，周日之前都没时间过来，我的合同都没结束你怎么招租。被告方人员回复，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边一直烂这边不开门，对我生意有影响的，原告回复是，这两天确实没时间过来，等我过来讲。同月7日，被告方人员再次微信联系原告，叫原告把冷库拆走，并多次联系原告，原告未予回复。此后，被告多次联系原告，原告未予应答，被告方为此在2019年11月12日在微信中告知：你已连续12天没有营业了，明天再不来，合同自动解除，押金不退，并要求原告把他在花桥的地址告诉他，原告未予回复，被告方在2019年11月12日下午10：17在微信中向原告发送告知书一份，内容为：乙方叶兴2019年1025号于世纪华联生鲜店签订进场经营合同协议，现乙方已将世纪华联生鲜店空置十多天，已形成严重违约，并甲方多次电话，微信等形式通知乙方来经营，乙方概不理会，导致甲方营业额严重下降，现通知乙方于2019年11月13号进场，否则进场经营合同协议无效。看到告知书后，原告回复：这是自说自话吗，写个告知合同就无效了，那当初还要合同干嘛。被告方的回复是你空置这么久，很给你面子了。原告在回复我哪里空置了，苹果、梨等物品不是吗。同月13日，原告曾到店里与被告进行协商，原告同意由被告继续经营，但要求被告必须将场地的货物摆满，同时要每天必须由专人到场进行销售，原告考虑到经营成本，未同意该意见后离店回去。同月14日，被告方微信通知原告：你过来把那些清掉，该拿走的拿走，明天不要我全部清了。被告接通知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双方当天还在微信中就合同相关事宜进行争辩。同月15日中午12时31分，被告方微信告知原告场地已经叫人清理了。清场后，被告于同年12月将该场地用于销售肉类和蔬菜，于2020年5月将场地租给他人营业。原告后于2020年7月将场地内的冷库拆走。 另，原告在被清场前的营业总额为346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署的《进场经营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享有权利。原告与被告签署《进场经营合作协议》的目的为提高其经营的超市场地利用率，进而达到提升超市经营效益，根据协议的约定，原告进场经营不需支付固定的租金，其所需承担的费用仅为按销售额支付约定的扣点，原告进场经营数日后，即将店内的销售人员撤走，也未进行相应的补货，在原告同意其进行转租后，又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店铺转租给他人，在转租不成后，仍旧让店铺处于闲置状态，在被告再次要求他将店铺恢复到正常经营状态时，其予以拒绝，仍让店铺继续闲置，即不符合原、被告签订协议的本意，且已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要件，故，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协议关于保证金的约定为“乙方交给甲方经营保证金贰万元整，乙方经营满壹周年后，保证金可退回，乙方未经营满壹周年或中途放弃，则甲方不退回乙方贰万元保证金。”由于造成本次合同解除系由于原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所造成，故被告可根据合同约定无需退还原告支付的保证金。原告在经营期间由被告收取的货款为3468.5元，系原告的合法收入，被告应在扣除协议约定的扣点率后支付给原告，所需支付的金额为3225.7元（3468.5-3468.5×7%）。关于冷库使用的返点费用问题，协议约定，被告应在2020年4月底向原告返点5000元，在2021年4月底向原告返点5000元，原告在2020年7月拆除冷库，原告虽短期经营后离开场地经营，但该冷库一直在被告的超市内运营，由被告使用至2020年7月，故，被告应承担2020年4月底前的返点费用5000元，并支付2020年5月至7月这三个月的返点费用1250元（5000×3／12），共应支付原告的返点费用为62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林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叶兴货款人民币3225.7元；二、被告李林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叶兴冷库返点款人民币6250元；三、驳回原告叶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元，减半收取260元，由原告叶兴承担200元，由被告李林新负担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叶兴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上诉人叶兴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九份，待证：被上诉人李林新已于12月份将场地转租给了案外人。被上诉人李林新质证认为，首先，该聊天记录内容的完整性和真实性无法确认，从截图内容显示，聊天的另一方已将上诉人叶兴拉黑了；其次，对于场地在12月份转租给了案外人这一事实，我方无异议，但该转租行为发生在我方要求对方继续经营无果，明确提出合同解除之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林新虽对案涉协议所涉场地于2020年12月已出租给案外人之事实并无异议，但其主张该出租行为发生在案涉协议解除之后，故对该出租事实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现已查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当中一并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除原判认定的“原告后于2020年7月将场地内的冷库拆走。”应为“2020年7月9日，叶兴出具承诺一份，载明：今日到世纪联华来拆冻库，之间有任何安全问题由叶兴本人负责，与世纪联华无关。现案涉冷库仍在超市场地内。”外，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在本案中，本院仅对上诉人叶兴所提上诉内容进行审理。同时，由于案涉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等法律事实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的规定，本案纠纷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在本案中，案涉《进场经营合作协议》系由双方当事人自愿签署，事实清楚。上诉人叶兴虽主张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林新不按协议约定进行扣点而是口头告知须每日支付100元作为场地租金以及违约强行要求将货物摆满场地，并须由专人进行销售。但根据上诉人叶兴在庭审中的陈述，前述其所指的违约行为亦仅为被上诉人李林新方作出了某种口头意思表示，并未产生实质性的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故，上诉人叶兴关于被上诉人李林新违约在先的前述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叶兴主张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李林新强行将案涉场地清空构成严重违约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叶兴进入案涉超市场地经营，按约无需支付固定租金，而是按销售额度扣点支付相应的费用；但上诉人叶兴在进场经营数日后，即撤走了销售人员，致使案涉协议履行处于非正常状态，事后虽经被上诉人李林新方的数次要求，案涉协议履行仍未能恢复正常。故，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叶兴的此种履约行为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协议的本意，且已构成合同相对方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法定条件，有其依据。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李林新经通知上诉人叶兴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清空场地未果后，清空、收回案涉协议约定的超市内场地，符合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以及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上诉人叶兴主张被上诉人李林新强行将案涉场地清空构成严重违约的上诉主张，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被上诉人李林新收回案涉协议约定的场地后再行出租与否，与本案处理并不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叶兴在二审中提供的涉及被上诉人李林新转租场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叶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翁王婷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倩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