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行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金信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高新区民营工业园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贞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超，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永福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尹作义，区长。 委托代理人姜玉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新城街道筹备处工作委员会（原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筹备处工作委员会），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淮河路阳光小区院内。 法定代表人宋柱广，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瑞。 委托代理人刘朋，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枣庄金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公司）因诉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薛城区政府）、枣庄市薛城区新城街道筹备处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城街道）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的（2020）鲁04行初11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信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3月31日，枣庄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经济发展局发布枣开科经字（2003）17号文件即关于入区建设枣庄复兴ＲＮ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兴公司）的批复；生产高科技生物工程项目—核糖核酸计划用地15亩，枣开科经（2003）16号即建设枣中集模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的批复：中集公司项目计划用地15亩。2003年4月1日，枣开建发（2003）5号文件将上述项目30亩建设用地规划在枣庄高新区民营工业园一号区间南侧、光远通讯电缆厂西侧、联达印染厂东侧、规划黄河路北侧占地19980平方米用于厂区建设。后复兴公司、中集公司与枣庄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民营经济园管理办公室就上述30亩项目用地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租期为30年。复兴公司、中集公司与原告商议将上述土地30亩使用权由原告金信公司继续建设使用，后原告在原有厂房的基础上依法扩建厂房并建设多层楼房，故此原告取得了涉案30亩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厂房、楼房的所有权。2020年1月9日，二被告张贴了房屋搬迁告知书，将涉案30亩土地及地上附属物拆除，拟搬迁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至1月23日。嗣后，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且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对原告上述财产单方面违法强制拆除，没有给原告下达权利义务告知书，更未向原告进行任何的拆迁赔偿。对此原告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枣庄市高新区××工业园××房××楼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000万元。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一、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枣庄市高新区××工业园××房××楼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请求确认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筹备处工作委员会提交的其与王新磊、徐爱、王广泰、吴再伟、黄**、张庆海、李瑞国、吕传法、王伟、李建民、郭西峰、孔军、刘培明、种衍丁、杜家锋、房婷婷、叶曼、王业成、刘振、祁景、周长国、赵闯、邵长水、姬发、马洪虎、侯凯凯、何裕广、孙中堂、高军、胡秀芳、岳国峰、孙中纪、许喜欢、刘念钦、刘念佩、张庆友签订的以原告位于枣庄市高新区民营工业园园区房屋为被征收房屋的40份《黄河路北地块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三、判决二被告为原告提供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并与原告计算、结清被其强制拆除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如无法提供用于产权调换房屋，判决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04675200元，包括全部厂房及楼房（土地）损失人民币103577200元（以鉴定结果为准）；厂房内物品（包括一台变压器200千瓦，增容费150000元及杨树31棵）的损失人民币1100000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提起诉讼，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这是起诉必备的法定起诉条件之一。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主要是指要有确切具体的被诉行政行为。在一个行政案件中，被诉行政行为一般仅指一个行政机关作出的一个行政行为，或两个及两个以上的行政机关作出的同一个行政行为。尽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起诉时可以提出多项具有内在逻辑牵连的诉讼请求，但作为诉讼请求基础的被诉行政行为须只有一个，此即通常所谓的“一行为一诉”的行政诉讼立案受理原则。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系对多个行为提出起诉，明显有违该原则，构成诉讼请求不具体。经法院释明，原告坚持诉讼请求，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金信公司的起诉。 金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无论是从关联事实还是从诉讼经济角度考虑均应属“一行为一诉”的例外情况，即便原审法院认为违背了“一行为一诉”原则，也应审查被诉各项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符合条件的应予受理。2.被上诉人提交的40份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用以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及不需要赔偿，且被上诉人也向原审法院提出通知案外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无论上诉人是否请求法院判决确认40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法院均应当对上述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所以，上诉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40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对该案审理并无影响。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行政案件案由的暂行规定＞的通知》规定，在同一个案件中存在多个被诉行政行为时,可以并列适用不同的案由。 被上诉人薛城区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所诉的行为并非薛城区政府实施，薛城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金信公司建设的办公楼和住宅楼在多年前已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案外人已实际使用，金信公司与涉案房屋无关联，已不是房屋拆迁补偿的相对人和利害关系人。3.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一行为一诉”的原则，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审理。 被上诉人新城街道答辩称：1.金信公司建设的办公和住宅楼多年前已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已不是房屋拆迁补偿的相对人和利害关系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金信公司如认为其仍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应另行就每套房产单独提起民事诉讼。2.金信公司在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前已经对其中一户被拆迁人王广泰提起民事诉讼，一二审法院均驳回了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金信公司在通过民事诉讼途径无法达到其获得拆迁补偿利益的情况下，转而通过行政诉讼方式主张同一诉求也不应得到支持。3.上诉人原审期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确系多项诉求，违背“一行为一诉”原则，应裁定驳回起诉。4.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是一个单独的案由，而且行政行为的标的是40份拆迁协议和多处厂房，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行政案件案由的暂行规定＞的通知》中关于“在同一个案件中存在多个被诉行政行为时,可以并列适用不同的案由”的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单独或者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补偿诉讼的，应当有具体的赔偿、补偿事项以及数额。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起诉状载明诉讼请求为“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枣庄市高新区××工业园××房××楼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000万元。”从程序审查角度，该诉讼请求完全符合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诉讼请求具体明确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本案中原审法院在依法立案并向被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且被上诉人已经答辩并提交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另行增加请求“确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40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且无正当理由，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准许，并就原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及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行为一诉”原则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尽妥当，本院予以指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本条规定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必须与被诉行政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通过在案证据可以看出，本案被拆除房屋原系上诉人建设，但房屋拆迁前，上诉人已通过民事合同将产权转让给案外第三人，且拆迁时已由案外人实际使用，故被上诉人与案外第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上诉人虽然对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确权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协议等民事合同不认可，但上述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亦提供了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民终2597号民事判决，证明上诉人已经对其中一户被拆迁人王广泰提起民事诉讼，一二审法院均驳回了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故此，在相关民事合同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具备行政法意义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行政诉讼受理条件。另外被拆迁房屋中涉及到厂房的部分，因拆除期间存在案外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实是涉案被拆除厂房的实际所有人，且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滕法执字第2353-6、235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金信公司和吴贞献所有的拆迁补偿利益，据此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及其他案外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理由不当，但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修晖 审 判 员 郝万莹 审 判 员 李莉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姚美科 书 记 员 徐颖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