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万宝路中段凯景楼****。 法定代表人：林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海燕，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瑶，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城南村城南新庄（地）号：65-291]。 法定代表人：陈金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存华，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全福，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鸿，福建汇德（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 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岚公司）、李全福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保安公司与李全福形成派遣劳务关系，是错误的。1.从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案涉机械实际由盛岚公司雇佣驾驶员自行占有、使用，盛岚公司向保安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并获取收益，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2.盛岚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资格，无权进行劳务派遣，且李全福是盛岚公司的雇员，各方之间也未订立劳务派遣协议，保安公司与李全福、盛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致害者和被损者均是向保安公司提供劳务，......保安公司支配提供劳务者包括劳务派遣者的劳务。案涉生产安全事故正是保安公司现场管理人员调度行为，才造成李全福的具体行为的发生”,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保安公司与致害者李全福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关于管理人员调度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在盛岚公司司机的机械操作环节中，保安公司难以对该行为进行指挥和控制，盛岚公司应对驾驶员违反操作规程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保安公司与李全福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判决适用与劳务派遣相关的法律，是错误的。根据案涉事故调查报告，李全福违反规程是致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盛岚公司作为肇事司机的单位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另一主要原因，参照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李全福和盛岚公司应为此对事故损失承担80%的责任。李全福系盛岚公司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盛岚公司是本案赔偿主体，李全福因系过错雇员的职务行为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李全福和盛岚公司直接进行按份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造成陈金生损失数额为760175元，是错误的。根据死者的年龄以及死者的配偶子女情况，结合福建省相关赔偿标准，死者赔偿各项赔偿费用合计99万元：1.丧葬费5148.75*6=30893元；2.死亡补偿金45620*（20-4）=729920元；3.被扶养人（死者配偶）生活费30946*20/5=123784元；4.其他合理费用损失约合105403元，包括根据死者当地墓葬实际情况产生的墓地市场差价补助费、死者遗体整容、冷藏、寄存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等损失约合105403元。五、一审法院不应将李全福另行支付的155000元补偿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李全福明知保安公司已与死者家属签订了赔偿调解协议书且已支付足额赔偿款，为了减轻其刑事责任而自愿另行超额支付的补偿款项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盛岚公司辩称，一、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之间是特殊的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关系既包括盛岚公司将案涉机械出租给保安公司使用，又包括将李全福随装载机派遣到保安公司，为保安公司提供驾驶装载机劳务服务。二、保安公司应承担陈金生死亡的主要责任。死者陈金生是在为保安公司提供劳动过程中死亡的。李全福是根据《机械租赁合同》约定，服从保安公司现场管理、调度人员陈美云指挥而让陈金生乘坐装载机的。李全福是在接受派遣为保安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让陈金生乘坐装载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保安公司既是死者陈金生和现场管理、指挥者陈美云的用人单位，也是接受李全福提供劳务的单位，保安公司是完全的责任主体。盛岚公司仅是提供机械出租和派遣劳务人员的单位，本应不承担陈金生死亡的任何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陈金生死亡损失的数额为：丧葬费30255元、死亡赔偿金729920元，合计760175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保安公司提出应赔偿被抚养人（死者配偶）生活费123784元和其他合理费用105403元的观点，于法无据。保安公司自行支付超过上述法定赔偿数额范围的款项，属于保安公司行使处分权的表现，不应作为追偿的款项。 李全福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正确。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揽法律关系。保安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用工单位与李全福形成派遣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致害者和被损者均是向保安公司提供劳务，......保安公司支配提供劳务者包括劳务派遣者的劳务。案涉生产安全事故正是保安公司现场管理人员调度行为，才造成李全福的具体行为的发生”，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造成陈金生损失数额为760175元，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将李全福已赔付赔偿款在其责任比例赔偿额中予以扣除，是正确的。保安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仅对保安公司与死者家属具有拘束力，对李全福不具有约束力。保安公司支付赔偿款后，有权根据相关责任对其垫付赔偿款向盛岚公司、李全福行使追偿权。该追偿权的行使是按照案涉事故发生造成损失的法定标准总额为计算标准，而并非以保安公司所支付的99万元为计算标准。李全福已向死者家属一次性赔偿155000元，一审判决将李全福已赔付赔偿款在其责任比例赔偿额中予以扣除，是正确的。若要求李全福另行支付该笔费用，无疑加重了李全福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岚公司向保安公司支付赔偿款792000元；2.李全福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保安公司作为甲方与盛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1份《机械租赁合同》，内容载明：因甲方日常清沙，整理场地的施工需要，甲方租赁乙方机械设备（包括操作人员）。一、合作关系，确定乙方为甲方提供机械设备（包括操作人员），主要负责甲方委派的清沙、整理场地等工作；二、机械设备价格一览表，表中列明设备名称、规格、型号、单价、其中850型装载机单价为每小时170元；三、租赁期限，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10月9日（如因甲方所承接的业务终止或不再提供此类型业务，则合同自然终止，乙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四、租赁时间及费用支付乙方根据甲方需求委派机械设备到达施工现场，甲方工作人员验证合格后方可施工，租赁时间按甲方实际施工要求结算；支付方式：甲方用转账方式支付，租赁费用按实际使用台班费结算，经甲乙双方就用工确认无误后，由乙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予以付款;五、租赁机械的运输、使用、维护、保养和费用。1.租赁机械在租赁期内应听从甲方的指挥。乙方应负责日常维修、保养、燃油费、驾驶员工资等全部费用，使设备保持良好状态，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并在维修期间保证施工任务完成。2.在工作过程中乙方若不能对设备故障进行排除，应及时更换机械。3.租赁机械在安装、保管、使用等过程中，致使第三者遭受损失时，由乙方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六、双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按设备性能及要求，正确合理的指挥、调度、使用设备；2.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负责提供状况良好、功能齐全的设备和各种租赁机械所相应娴熟的操作手；（4）乙方操作人员必须遵纪守法，遵守甲方作息时间和劳动纪律，服从甲方的生产调度；（5）乙方工作过程中应及时排除出现的设备故障，不影响甲方工作安排；（6）如因乙方操作人员不服从管理或者操作失误、设备故障等原因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7）乙方的设备如国家有规定必须办理证照的，必须证照齐全，并且办理相关保险，属于交通工具的设备还必须办理第三者；（8）因乙方设备性能不能满足甲方正常工作要求或者经常发生故障影响甲方工作安排的，或乙方操作人员不听从甲方工作安排且更换人员后人不满足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场，其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9）乙方负责自身财产安全，及工作中发生的一切事故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七、安全管理，1.乙方负责购买设备的各项保险，乙方造成的一切安全事故与经济损失、违章罚款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该不负责；2.未经甲方管理部门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设备交给指定操作人员以外任何人员操作或驾驶，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承担；九、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的各项条款，任何一方如违反本合同约定，其违约责任和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等条款。 2020年3月20日，盛岚公司雇请李全福持机动车准驾车型C1驾驶证驾驶LG850D装载机跟随保安公司物业部沙滩保洁分部长江澳沙滩清理班组在长江澳沙滩清理垃圾。李全福主要负责用装载机将垃圾装载到停在道路上的拖拉机上。该班组现场带班人员陈美云在装载点负责清点拖拉机运送垃圾的车数。当天，保安公司的清洁工陈秋宋安排其丈夫陈金生顶替前往上述地点进行保洁作业。作业期间，陈美云电话通知班组其他工人到南侧冠山村附近垃圾较多的地方清理，在未见工人前往情况下，又联系李全福带工人前往沙滩南侧。随即李全福使用装载机转载7名清洁工，其中，陈金生等6名清洁工站在装载机铲斗里，在行驶过程中，陈金生不慎从铲斗掉落，李全福刹车不及，导致装载机左前轮碾过陈金生头部，导致其当场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发生。 2020年4月8日，在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主持调解下，保安公司作为甲方与死者家属陈秋宋等人作为乙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如下：一、甲方（含盛岚公司）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729920元、丧葬费30255元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990000元；二、上述款项经甲方上单位平潭综合实验区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办理相关批准程序后支付给乙方……。甲方支付上述赔偿款后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盛岚机械公司、李全福等责任主体行驶追偿权；四、若其他有关主体愿意在本协议范围内在另行赔偿（或者补偿）乙方相关费用的话，也不影响甲方依照法律规定对相关责任人员行驶追偿权；九、关于肇事司机李全福所触犯的刑事责任问题由公安部门依法对其进行处置，后期有关事故针对肇事司机李全福的谅解事宜由乙方自行与肇事司机家属进行协商，与甲方无关。 2020年4月13日，保安公司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陈秋宋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汇款990000元，并在摘要中载明：支付陈金生死亡赔偿金。当日，陈秋宋等赔偿请求权人向保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取保安公司汇来陈秋宋银行账户的陈金生死亡赔偿款项人民币990000元。 2020年4月28日，李全福与死者家属代表陈小宾签订调解协议书，由李全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155000元。当日，死者家属代表陈小宾出具谅解书，表示已经同意接受李全福及其家属有关补偿，对李全福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意放弃对李全福刑事与民事责任的追究权。如司法机关依法追究李全福的刑事责任，则有责任请求司法机关从轻减轻处罚，判处缓刑。 2020年5月19日，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做出《平潭综合实验区管委会关于“3.20”长江澳沙滩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李全福违反操作规程，违规使用转载机载人；陈金生等人安全意识淡薄，违规搭乘装载机。事故的间接原因，1.盛岚公司未严格落实本单位制定的安全管理制度规定，违规让无证驾驶员李全福上岗作业，并且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培训，隐患排查治理制度落实不到位，对车辆驾驶员长期存在的违规使用装载机载人等显见性隐患未及时抓好整改；2.保安公司对长江澳沙滩清理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对沙滩清理工人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对沙滩清理工人长期存在的违规搭载装载机行为不整改，现场带班员陈美云缺乏安全知识，安全意识淡薄，不具备安全管理能力，对本单位人员私自替班情况属于管理。因此，保安公司根据主次责任对其垫付赔偿款向盛岚公司、李全福行驶追偿权，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3.20”长江澳沙滩车辆伤害事故，是一起作为生产经营单位的保安公司在承包沙滩清洁作业时，沙滩清洁工违规搭载装载机，在运送过程跌落并被碾死的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保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案涉的死者陈金生的家属进行赔偿，由此以取得追偿权请求并按侵权之诉提起的本案诉讼，主张盛岚公司、李全福连带承担事故损害80%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对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以及李全福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予以调整，具体问题分析如下： 一是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问题。案涉当日陈金生替代其妻子陈秋宋在保安公司的沙滩清理区域作为清洁工提供劳务，与保安公司只是形成劳务关系；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签订《机械租赁合同》，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中约定所出租机械设备（包括操作人员），即驾驶员由盛岚公司配置；盛岚公司雇请李全福，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盛岚公司案涉日派遣李全福作为驾驶员向保安公司提供劳务，保安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用工单位与李全福形成派遣劳务关系。 二是损害责任的认定及追偿权问题。本案损害是保安公司为完成沙滩垃圾清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害者和被损害者均是向保安公司提供劳务，其基本特点是在劳务工作过程中，保安公司支配提供劳务者包括劳务派遣者的劳务。案涉生产安全事故正是保安公司现场管理人员调度行为，才造成李全福的具体行为的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被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和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者责任包括用人单位责任、劳务派遣责任和个人劳务责任。用人单位责任是指用人单位作为赔偿责任主体，为其工作人员致害的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特殊侵权责任。由于本案保安公司是作为派遣的个人劳务接受方，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未对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包括劳务派遣）时，个人因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如何进行赔偿的问题做出规定，此种情况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保安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对于案涉损害的事实中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推定保安公司疏于选任、监督之责的过错，应负赔偿责任，对案涉损害赔偿后应依法取得求偿权；李全福作为从事驾驶装载机的劳务人员，未取得装载机车型准驾B证的驾驶证，且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违规使用装载机运送人员，对案涉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盛岚公司雇请驾驶员李全福，未审查配备的机械设备操作员适驾资格，存在选任上过错，亦应对案涉损害承担适当比例的赔偿责任。结合保安公司在沙滩清洁作业过程中长期存在使用转载机违规载人的不安全行为，根据损害的原因力产生的责任分摊，保安公司对案涉损害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为此对案涉事故发生造成损失法定标准总额由李全福承担25%赔偿责任，盛岚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为适当。 本案为人身损害侵权之诉，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损失。本案审理事实表明：案涉事故发生造成陈金生当场死亡，法定标准丧葬费30255元、死亡赔偿金45620元/年×（20年-4年）=729920元，合计760175元。案涉事故发生后，保安公司支付死者家属赔偿金990000元，李全福也已支付死者家属赔偿金155000元。按上述责任分摊比例折算，盛岚公司按15%责任比例承担的金额为760175元×15%=114026.25元，李全福按25%责任比例承担金额为760175元×25%=190043.75元。保安公司追偿的赔偿的金额应按盛岚公司为责任比例赔偿额114026.25元，李全福为责任比例赔偿额扣减已付赔款额即190043.75元-155000元=35043.75元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一、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114026.25元;二、李全福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35043.75元;三、驳回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损害应承担的责任及比例问题。1.保安公司与盛岚公司签订的案涉《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盛岚公司为保安公司提供机械设备（包括操作人员），负责保安公司委派的清沙、整理场地等工作，并不包括使用案涉装载机运载清洁工人。而事发时，盛岚公司的雇员李全福是根据保安公司现场带班人员陈美云的指示，违规让包括陈金生在内的清洁工人乘坐装载机。结合保安公司在沙滩清洁作业过程中长期存在使用装载机违规载人的不安全行为，本院认为，保安公司对案涉损害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李全福未取得相应驾驶证，且违规使用装载机运送人员，应对案涉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盛岚公司未审查配备机械设备操作员适驾资格，存在选任过错，亦应对案涉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全福承担25%的赔偿责任、盛岚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针对被侵权人与赔偿义务主体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而本案是各赔偿义务主体之间责任分摊纠纷，一审判决各赔偿义务主体按份承担相应责任，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情形。 关于保安公司可追偿的赔偿数额问题。保安公司向陈金生家属支付赔偿款后，有权根据相关责任就其垫付赔偿款向盛岚公司、李全福行使追偿权。该追偿权的行使应按照损失法定标准为依据。保安公司主张其向陈金生家属支付的99万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结合保安公司的主张及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保安公司与陈金生家属签订的《赔偿调解协议书》明确记载保安公司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为729920元、丧葬费为30255元，保安公司在一审中亦明确丧葬费为30255元，现保安公司主张丧葬费损失应认定为30893元，本院不予采信。2.被扶养人生活费：保安公司主张其向陈金生家属支付的99万元包括被扶养人（陈金生的配偶陈秋宋）生活费123784元在内，该笔款项应纳入法定赔偿范围。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事发时陈秋宋系保安公司的清洁工，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收入来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故对保安公司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认定。4.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保安公司主张的“死者当地墓葬实际情况产生的墓地市场差价补助费、死者遗体整容、冷藏、寄存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范畴，本院不予认定。保安公司主张的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等损失，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法定赔偿项目，且陈金生死亡后，其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用等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保安公司未明确该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酌定该项损失为2000元。综上，保安公司可追偿的赔偿总额为762175元（死亡赔偿金729920元+丧葬费3025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用等2000元）。盛岚公司按15%责任比例承担的金额为114326.25元（762175元×15%），李全福按25%责任比例承担金额为190543.75元（762175元×25%）。 关于李全福向死者家属支付的155000元补偿款，能否在保安公司的追偿赔偿额中扣除的问题。在保安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调解协议书》且保安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之后，李全福又另行与死者家属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补偿款155000元，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死者家属的谅解，以争取被免于或减轻刑事处罚。故该155000元款项不应在保安公司可向李全福追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 综上，保安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 二、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114326.25元; 三、李全福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190543.75元; 四、驳回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208.5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691.8元，由李全福负担281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9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803.1元，由平潭综合实验区盛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李全福负担24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