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利，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珍，女，197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梅，女，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淑，女，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卫，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瑜，女，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宝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勇，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与被上诉人刘万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因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刘万勇也是成都众创互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创公司）的出资人，刘万勇也应按照出资比例对众创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责任；2.2017年9月28日的清算方案作出后，刘万勇也以股东的身份签字认可；3.众创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债权债务进行分配后，刘万勇对其按照股本比例核算应当承担83412.8元的债务也予以认可；4.刘万勇的债权已经得到了清偿，刘万勇已经收取了陈春梅、邓建珍丈夫张帆支付的15270元并出具了收条；5.一审过程中没有充分保障上诉人的发言，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6.众创公司已经经过了清算且对债权债务也做了内部的财产分配，采用简易注销程序是合法合理的。 上诉人张长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万勇对张长瑜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万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长瑜并未在《建议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书不对张长瑜发生约束力；2.刘万勇是众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万勇也参加了众创公司的清算，而张长瑜从未参加过众创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参加过众创公司的清算注销。众创公司并非“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 针对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的上诉，刘万勇辩称，1.本案的债权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债权不实的问题；2.刘万勇在公司的经营过程中加入投资，并非实际控制人；3.上诉人所称的清算并非是合法清算，故对于已经确认的债权，相关债务人应当根据其承诺的内容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针对张长瑜的上诉，刘万勇辩称，1.张长瑜已在一审中当庭对承诺书是否签字的事实进行了确认；2.众创公司并未进行合法清算，虽然形成简单的清算方案，但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有效清算。 刘万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川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判令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为（2019）川0104执81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众创公司与刘万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众创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0日，股东为：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邓建珍，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依次为25万元、10万元、20万元和45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7月20日。同日，众创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选举非股东林利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9年7月26日，众创公司申请注销，《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上载明：注销方式为简易注销、债权债务已清算完结。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邓建珍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名，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毕等事项，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现众创公司已注销。2017年9月28日，邓川、林利、刘万勇、黄勋、程伟、张长江、林利代表张帆共同作出一份《清算方案》，载明了应收款项为167.1698万元，应付款项（包括应付款、预收货款、第二次积贷、9月份工资）为188.6488万元，差额为25.6893万元，差额处理办法为：1.由除去托盘、叉车后，其余固定资产作价以及房屋租金退款；2.不足部分由股东按股份出资；还载明了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的处理办法。邓川、林利、刘万勇、黄勋、程伟、张长江在该《清算方案》上签字。2017年12月19日，邓川在微信群上发布一份《成都众创互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方案》。该微信群上还多次针对众创公司的后续清算工作进行了多次商讨。 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刘万勇以众创公司为被告、邓建珍为第三人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川0104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众创公司向刘万勇归还借款35477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本金35477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15%计算），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724元公告费3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万勇已于2019年1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川0104执814号），但因众创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遂裁定终止本次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刘万勇申请追加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20）川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刘万勇的申请。刘万勇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刘万勇认可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答辩中所陈述的众创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及出资金额，但其并非众创公司的股东，出资仅是其一项投资行为；众创公司2015年成立时其并未出资，其系在2016年12月才出资的；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答辩陈述的款项已经在（2018）川0104民初3995号民事案件中予以抵扣。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刘万勇、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及张长瑜的身份信息、众创公司工商档案、《清算方案》、微信聊天记录、（2018）川0104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众创公司在案涉生效判决作出后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现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清算是指公司解散时，为终结现存的财产和其他法律关系，依照法定程序，对公司的财产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理、处分和分配，以了结其债权债务关系，从而剥夺公司法人资格的法律行为。公司清算需经历包括成立清算组、通知公告债权人、债权申报和登记、制定清算方案、执行清算方案、分配财产、编制清算报告等程序。众创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时采用的是简易注销程序，无需提交清算报告，现也无证据证明众创公司注销前进行了合法有效的清算程序，并进行了实质清算。并且，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邓建珍在登记机关申请注销时已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名，承诺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万勇申请追加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邓建珍为（2019）川0104执81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众创公司向刘万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林利虽然是众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并非股东，也未承诺对众创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万勇申请追加林利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辩称的已编制了清算方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众创公司股东在注销前编制了清算方案，但如上文所述，公司清算并非仅指编制清算方案，合法有效的清算还应包括执行清算方案、分配财产、编制清算报告等程序。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其他程序，并且从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该清算方案编制后，众创公司的股东还对后续清算工作进行了多次商讨，表明该方案也并未实质执行。故一审法院对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万勇要求撤销（2020）川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的请求。刘万勇已不服该裁定提起诉讼，该裁定已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法律条文全文附后）的规定，判决：一、追加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邓建珍为（2019）川0104执81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众创公司向刘万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利、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提交借条、情况说明，拟证明刘万勇为众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万勇质证对借条、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张长瑜表示其不知情，对三性均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借条与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2月20日，刘万勇出具两张收条，分别载明收到林利交来的众创公司借款30540元、收到张帆（邓建珍配偶）、林利交来的众创公司亏损30540元。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万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申请追加邓建珍等人为被执行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建珍等人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刘万勇对众创公司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在众创公司亏损且股东决定解散的情况下，刘万勇的债权能否得到清偿以及能否得到全部清偿的问题，应在众创公司的清算过程中解决。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刘万勇在众创公司成立后出资加入公司并参与经营。2017年9月28日，刘万勇参与制定案涉清算方案并签字确认，且刘万勇认可该清算方案中包含其对众创公司的债权。清算方案制定后，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唱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执行过程中追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执行中的特殊规定，必须严格适用，按照前述规定，需要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个是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二是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股东在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从而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可依申请人的申请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进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被执行人的股东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登记而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虽众创公司未成立清算组，也无证据显示该清算方案已执行完毕，但不能否认众创公司此前的清算行为，也不能据此认定众创公司无法再进行清算，故刘万勇要求追加众创公司股东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为（2019）川0104执814号案的被执行人，对众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因林利并非众创公司股东，一审也未判决追加林利为被执行人，故林利的上诉不具有诉的利益，不视为本案上诉人。 综上，邓建珍、陈春梅、赵长淑、张长瑜主张不被追加为（2019）川0104执814号案被执行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万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7元，均由刘万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郭静 审判员  孙睿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