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3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文彪，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敏芳，女，196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成逸，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文彪、朱敏芳因与被申请人郭成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浙民申19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文彪及其与再审申请人朱敏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被申请人郭成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文彪、朱敏芳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343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郭成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从而导致裁判结果错误。1.即使郭成逸提供的6张借条复印件具有真实性，也不能据此认定借条所载金额合计3332000元为借款本金。郭成逸称6张借条复印件是之前借款的结算，并出具《大致借条出具对应的打款流水》，可见其不认为是借款本金，而一、二审认定“借款共计3332000元”，错误。且6张复印件上的数额并无相对应的银行汇款凭证，也没有包含徐文彪、朱敏芳的多次还款数额在内。2.即使认定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所载4169100元来源于3332000元的结算，也不能就此认定3332000元为借款本金。该6张借条复印件所载金额同样包含了年息20%的利息，再以此为本金计算利息，超过法定上限，违反法律规定。3.一、二审判决对徐文彪、朱敏芳在上述期间通过银行汇给郭成逸2788000元款项的事实未予认定，存在错误。在所谓的6张借条之前，徐文彪、朱敏芳陆续汇给郭成逸的款项达2404000元，在6张借条复印件所载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5月11日期间，徐文彪、朱敏芳又汇给郭成逸合计384000元。在郭成逸汇给徐文彪、朱敏芳2349208.8元，徐文彪、朱敏芳已汇给郭成逸2788000元的情况下，不能得出徐文彪、朱敏芳尚欠郭成逸借款3332000元的结论。4.郭成逸在起诉状中事实部分明确写明“并约定年息2分”，一、二审认定年息20%既不合理也不合法。郭成逸辩称，1.本案借贷事实清楚。第一，郭成逸提交了一份借条原件、六份复印件、银行流水、录音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第二，本案借贷时间跨度长达十多年，其中还有大量现金，郭成逸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借款事实。2.徐文彪夫妇汇给郭成逸的金额均是对以前借款及利息的还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本案借款是从2009年开始，期间徐文彪、朱敏芳陆续向郭成逸借款，许文彪夫妇的确归还了部分借款的本金及其利息，但均是对以前借款及其利息的还款。3.本案徐文彪、朱敏芳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存在反复推诿、虚假陈述的事实。4.年息两分，即年利率20%。第一，双方在借款之初即约定年利率20%，借款用途大部分用于房地产开发，双方的约定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第二，关于年息2%的说法不符合逻辑。第三，徐文彪、朱敏芳关于年利率的约定是虚假陈述，希望法庭查实。综上，请求驳回徐文彪、朱敏芳的再审请求。郭成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文彪、朱敏芳归还郭成逸借款本金4169100元及利息1806610元（自2016年4月12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8年6月12日，实际利息要求支付至还清之日止），合计597571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文彪、朱敏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文彪、朱敏芳系夫妻关系，徐文彪、朱敏芳自2009年开始便向郭成逸借款，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5月11日，徐文彪向郭成逸共出具借条6张，借款共计3332000元，借条上均约定年息二分。2016年4月12日，双方将上述借条本息结算为4169100元，约定借期半年，年息二分。但借款到期后，徐文彪没有归还借款，也未支付利息，故郭成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徐文彪与朱敏芳于1989年2月19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文彪、朱敏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郭成逸借款3332000元，并支付利息837100元（利息分别以1320000元、360000元、1080000元、140000元、216000元和216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0%从借条出具之日计算至2016年4月12日），以后利息以333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自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郭成逸的其他诉讼请求。徐文彪、朱敏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由郭成逸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徐文彪、朱敏芳认为借款未交付，而郭成逸主张该借款合同系由之前六份借条结算而成。二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载明的本金与之前六份借条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2016年4月12日的本息之和基本对应，且郭成逸已提交相关银行流水佐证六份借条款项的交付，结合郭成逸提供的催讨录音中，徐文彪对尚欠4169100元借款未予否认并称打算卖地还款，应认定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徐文彪、朱敏芳关于“年息二分”应认定为年利率2%的主张，与双方结算事实不符，也有违习惯常理，一审认定“年息二分”为年利率20%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系由之前六份借条结算形成，借款合同载明的本金4169100元已包含年利率20%的利息，若再以41691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利息将超过法定上限，一审据此将借款本金调整为333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4月12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期为2016年4月12日至2016年10月11日，郭成逸于2018年6月14日起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徐文彪、朱敏芳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二审诉讼过程中，郭成逸向法院提交《大致借条出具对应的打款流水》一份，用以说明案涉六份借条复印件所载款项系由之前借款结算而来。该打款流水载明：2014年10月18日的1320000元借条，对应2009年9月16日打款的562770.8元，计算利息后为562770.8元*1.2*1.2*1.2*1.2*1.2*1.2=1400353.83元；2014年12月1日的360000元借条，对应2013年11月1日打款360000元；2015年3月18日的1080000元借条，对应2013年3月20日打款900000元，计算利息后为900000元*1.2=1080000元；2015年2月19日的140000元借条，对应2014年2月18日打款140000元；2015年5月11日的216000元借条，对应2014年5月11日打款180000元，计算利息后为180000元*1.2=216000元；2015年3月19日的216000元借条，对应2011年1月16日打款120000元，计算利息后为120000元*1.2*1.2*1.2*1.2=248800元，扣除部分还款，剩余21600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2.徐文彪、朱敏芳是否已经归还借款。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问题。郭成逸依据徐文彪于2016年4月12日出具的借款合同，诉请徐文彪、朱敏芳归还借款本金4169100元及相应利息。徐文彪、朱敏芳对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款项并未交付。郭成逸则进一步主张该借款合同系由之前的六份借条结算而成。本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在2017年6月30日的录音资料中，郭成逸称：“我们这个欠款是2016年4月份的。”徐文彪回答：“对的，对的。”郭成逸又称：“一共是4160000元。”徐文彪回答：“哦，好的，好的，我有数的”，并表示打算卖地还款。在2018年5月26日的录音资料中，郭成逸的妻子郑文仙问：“你欠我多少还记得吗？”徐文彪回答：“这个知道的，反正欠条上面有的。”在郑文仙两次提出欠款金额为4160000元时，徐文彪先后回答：“我知道的。”“好的，我知道了，我在抓紧处理了。”上述录音资料已经清晰表明徐文彪认可其尚欠郭成逸借款4160000元。虽然郭成逸提供的六份借条为复印件，但借条载明的金额按照20%利率计算至2016年4月12日的本息金额与徐文彪出具的借款合同金额基本对应，且郭成逸对六份借条款项的交付也作出说明并提交相关银行流水佐证。因此，能够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借款结算而形成，徐文彪、朱敏芳应按约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至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年息二分”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间习惯及合同履行情况，应理解为年利率20%。徐文彪、朱敏芳主张年息二分为年利率2%，与双方结算事实及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案涉借款合同由六份借条结算形成，借款合同载明的本金已包含年利率20%的利息，而郭成逸在诉讼过程中出具的《大致借条出具对应的打款流水》，自认六份借条所载款项也是由之前借款结算而来，其中部分款项亦包含了年利率20%的利息，如果以六份借条所载3332000元作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超过了法定利息上限。故，一、二审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3332000元失当，应予纠正。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郭成逸的自认情况，确认徐文彪、朱敏芳应付本金为2262770.8元（即2009年9月16日借款本金562770.8元；2013年11月1日借款本金360000元；2013年3月20日借款本金900000元；2014年2月18日借款本金140000元；2014年5月11日借款本金180000元；2011年1月16日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以上述各笔本金为基数，自款项交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关于徐文彪、朱敏芳是否已归还借款的问题。徐文彪、朱敏芳主张已经归还借款2788000元。郭成逸主张该款项系对之前借款及利息的还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由于双方款项往来较为频繁，且不能排除现金交付的可能，而徐文彪、朱敏芳向郭成逸支付2788000元的行为均发生在案涉借款合同出具之前，结合徐文彪在录音资料中认可尚欠4169100元借款并打算卖地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该2788000元与本案无涉，徐文彪、朱敏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文彪、朱敏芳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7年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审议通过）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343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二、徐文彪、朱敏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郭成逸借款本金2262770.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562770.8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09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6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9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3月2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14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18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4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12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1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郭成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630元，由郭成逸负担3255元，徐文彪、朱敏芳负担55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30元，由徐文彪、朱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审判员  魏恒婕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