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5民初5593号 原告：莫某1，女，201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理人：莫某2，女，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雪云，浙江圣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拱宸桥街道温州路**。 法定代表人：王卫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丽华、楼韩江，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莫某2，女，197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原告莫某1为与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第三人莫某2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8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莫某1的法定代理人莫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雪云，被告市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楼韩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莫某1诉称：2014年5月4日，被告接诊了预产期为5月6日的足月妊娠患者莫某2。莫某2和莫某1的原有健康状态是：妊娠39周＋5天；阴道流液2小时余；经产妇8年前自然分娩第一胎，本次入院原因不属于“正常分娩”而是“胎膜早破”待产。莫某1于当日胎头娩出后被告紧急启动“肩难产”助产程序，后莫某1于20时08分出生，2小时后的分娩记录确认：胎儿后羊水量只有100毫升，且3度浑浊、脐带绕颈、胎儿窘迫、新生儿窒息、新生儿右上肢肌力为0。对此，2019年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经调查认定，被告没有落实核心制度，没有注意医疗质量，没有注意产程的观察评估，没有减少产妇及新生儿的损害。事实上，被告错误地按“正常分娩”、“胎膜自破”对待莫某2的生产，其过错事实包括：漏诊漏治“残余羊水过少”；没有注意经产妇胎膜破裂后可能5个小时内分娩的最佳时机；莫某1出生2个小时后通过制作《分娩记录》时增加耻骨弓低与胎方位变化；隐匿常规上针对胎儿受损的持续胎心监护数据；胎头娩出后再启动的紧急助产措施造成了莫某1上肢功能丧失和各种治疗痛苦；胎头娩出前不在现场的刘桂菊副主任医师于2019年9月6日向卫生行政部门做假证；《产前记录》和《新生儿出生记录》伪造他人和刘桂菊的签名。被告和莫某2为避免新生儿损害后果扩大，当晚将莫某1转入浙江省儿童医院住院，至2014年5月19日出院时莫某1的新生儿肺炎治愈。莫某1因“右臂丛神经损伤”于2019年8月14日前往上海治疗，于8月20日手术探查时发现Ｃ5神经断裂、Ｃ6-Ｔ1神经撕脱，后施行了以下修复术：副神经-肩胛上神经，第7、8、9肋-肌皮神经、Ｃ5-内侧束（移植神经5×42毫米），并于2014年8月22日出院，医嘱每半年一次门诊随访。同时，莫某2与被告协商要求被告治愈莫某1的右边肩颈损伤，后在记者的协调下，被告于2014年10月22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垫付医疗费至莫某1符合鉴定条件。被告实际垫付至2017年6月份，后莫某1的相关治疗费用均由莫某2自负。莫某1自2014年5月至2020年5月门诊康复治疗1390天后，右手肌力由1级恢复到2-3级。2017年9月，民政部门确认莫某1为三级肢体残疾人。2017年9月，莫某1向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经法院委托，于2019年7月4日被司法鉴定为五级残疾，但鉴定意见将该残疾的主要原因力归责于莫某2和莫某1，且没有对被诉的胎膜早破诊疗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范予以说明，故莫某1和莫某2为查明被告的违法违规事实而撤诉。后经莫某1和莫某2投诉，卫生行政部门于2019年9月10日以《反馈书》形式回复称：若对此鉴定书有异议，建议通过重新申请鉴定等途径处理。同日，卫生行政部门向被告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现对你院提出整改意见：1、加强核心制度落实；2、提高产程评估能力，减少产妇及新生儿的损害。2020年年初，被告向原告提出返还其垫付医疗费之诉，该案一审判决后，莫某1提起上诉，现二审进行中，故原告莫某1在本案中不主张医疗费损失。因被告一直未诚实履行与莫某1共同去杭州市医学会鉴定的承诺，只是用《承诺书》规避了重大医疗安全事件和医疗事故的行政报告与调查处理责任。因被告原因，原告和第三人没有获得我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四）项规定的为孕产妇提供安全分娩技术服务和该法第二十四条关于住院分娩预防产伤降低围产儿发病率的服务，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损失1200000元（暂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市二医院辩称：1、在案号为（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拱墅区人民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二医院在莫某2分娩待产诊疗行为中有无过错，莫某1的损害后果与市二医院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莫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及是否存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程度等内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临鉴（医）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告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参与度25%左右为妥；被鉴定人莫某1构成五级残疾……建议被鉴定人因右侧臂丛神经损伤所需要的护理期以15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左右为宜……不构成护理依赖。该鉴定程序合规，鉴定人员资质合法，鉴定意见具有证明效力。故原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的要求不符合重新鉴定的规定。2、原告的赔偿主张不合理，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合理赔偿项目应包括：医疗费65530.6元（以票据为准）；护理费：197.47元×150天＝29620.5元；营养费：50元×60天＝3000元；残疾赔偿金：60182元×20年×60%＝722184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合计845335.1元，按25%责任比例计为211333.78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不合理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对于原告提交的市二医院住院病历、产前记录、新生儿出生记录、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出院记录、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出院小结、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手术记录及就医记录、浙江民政康复中心门诊病历，被告对上述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原告依照该组证据要求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认定；2、对于原告提交的询问笔录，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该笔录中并无卫生行政部门的盖章，仅为卫生行政部门的履职行为，对于原告依照该笔录要求重新鉴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该份笔录无原件可供核对，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3、对于原告提交的《关于莫某2反映问题的调查反馈》和《责令整改通知书》，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认定；4、对于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及住宿费票据，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待证事实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认定；5、对于被告提交的（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临鉴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不规范，亦不合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列明其依照的相应的规范和标准，鉴定报告所依据的材料不足，应重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2019）临鉴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系在（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经由原告莫某1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后通过双方协商的方式选定的鉴定机构经过合法程序作出的。案涉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本院依法向双方送达了鉴定意见书，再次开庭并组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发表了意见。原告莫某1当庭撤诉后，上述鉴定程序已终结。现本案中，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民事裁定书系本院在收到莫某1书面的撤诉申请后作出的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故本院对（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临鉴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5月4日8时54分，莫某2因“停经39周＋5天，阴道流液2＋小时”入住市二医院，经检查后初步诊断为“胎膜早破，孕3产1孕39周＋5天ＬＯＡ待产”。莫某2于同日20时完成分娩，平产娩出新生儿，即莫某1。经产后护理，莫某2于2014年5月8日出院。 2014年5月4日，莫某1出生后因“新生儿窒息，右侧足内翻，右侧上肢肌力差”经市二医院骨科会诊后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新生儿肺炎、右臂丛神经损伤、右足内翻”，该院予以检查治疗，后于2014年5月19日出院，并建议外院进一步治疗臂丛损伤。2014年8月19日，莫某1因“生后右上肢活动受限至今”入住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诊断为“臂丛神经损伤（右侧）”，医院予右侧臂丛神经探查术，手术顺利，于2014年8月22日出院。后莫某1于2014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童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浙江民政康复中心（浙江康复医院）康复治疗。2016年6月3日，莫某1经杭州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肢体残疾三级。 2017年9月28日，莫某1以要求市二医院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及人身残疾等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该案审理过程中，经莫某1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如下内容进行鉴定：1、市二医院在莫某2的待产分娩诊疗行为中有无过错；2、莫某1的损害后果与院方的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3、莫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及是否存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程度。2019年7月4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医）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莫某1之母莫某2的分娩过程中，市二医院的产程监护是到位的；产时的处理中，莫某2发生了肩难产，市二医院的处理也是及时和有效的；但是在应用肩难产助产方式的过程中，由于助产方式及产力的合力，造成了莫某1右侧臂丛神经损伤的后果，应判定市二医院在莫某1的右侧臂丛神经损伤问题上，负有一定的责任。建议市二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参与度在25%左右为妥。被鉴定人莫某1目前右侧臂丛神经损伤（Ｃ5断裂，Ｃ6-Ｔ1撕脱），依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二级丁等医疗事故之22条标准之规定（单肢瘫，肌力ＩＩ级，临床判定不能恢复），莫某1已构成五级残疾。建议被鉴定人莫某1因右侧臂丛神经损伤所需的护理期限以15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被鉴定人莫某1目前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右上肢及右手等活动功能障碍，其躯体伤残日常活动能力分值为60分以上，不构成护理依赖；但考虑被鉴定人莫某1目前实际年龄较小，日常生活能力需要他人帮助，建议给予监护或法庭酌情考虑。嗣后，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双方对鉴定意见书发表了意见，后莫某1当庭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市二医院的起诉，本院于同日裁定准予莫某1撤诉。 2020年3月5日，莫某1以要求市二医院赔偿其人身损害损失1186112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浙0105民初1064号，后因莫某1未在规定期限内预缴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裁定该案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现莫某1、莫某2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市二医院赔偿莫某1人身损害损失12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打印费、交通费等费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后，莫某2变更为本案第三人。莫某1明确其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无需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另查明，2019年9月10日，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市二医院作出编号为201902的《责令整改通知书》，提出如下整改意见：1、加强核心制度落实，进一步加强医疗安全，提高医疗质量；2、提高产程观察评估能力，减少产妇及新生儿的损害。同日，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向莫某2发送《关于莫某2反映问题的调查反馈》一份，主要内容为：确认莫某2于2014年5月4日入院，2014年5月8日出院；参与莫某22014年5月4日在市二医院的医疗活动的医疗人员赖伊婷和张翠红具有相应的执业资格；市二医院对莫某2的产程监护并无不当；市二医院的肩难产急救流程符合肩难产处理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9）临鉴（医）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标准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作为一家专业的医疗机构，负有为患者提供安全医疗服务的基本义务。关于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临鉴（医）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原告并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中对于被告在案涉医疗事故中参与度的认定，其认为鉴定机构对医院方的参与度进行认定已超越其权限，不应作为法院最终定责的依据，被告至少应承担60%的责任。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效力，其愿意承担鉴定意见书确定的25%的责任。本院认为，案涉鉴定意见书系在（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经由原告莫某1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后通过双方协商的方式选定的鉴定机构经过合法的程序作出的。案涉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本院依法向双方送达了鉴定意见书，再次开庭并组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发表了意见。原告莫某1当庭撤诉后，上述鉴定程序已终结。现本案中，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至于原告莫某1提出的鉴定人是否具备产科临床鉴定的资质及有关鉴定过程中组织相关临床专家对所选鉴定材料进行审核的描述是否真实的问题，根据本院查证的结果，参与鉴定及出具案涉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均具备法医临床鉴定的资质，且鉴定意见书中亦有体现临床产科专家的专业意见。关于鉴定机构是否有资格对参与度进行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告莫某1在（2017）浙0105民初10685号案件中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的内容，其要求对莫某1的损害后果与市二医院的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最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确定市二医院在莫某1右侧臂丛神经损伤问题上负有次要责任，参与度为25%左右均系对原因力大小的确认，并未超越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及鉴定机构的权限范围，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异议均不予采信，确认（2019）临鉴（医）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告应按照该鉴定意见书确定的25%的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的损失，因原告庭审中确认医疗费不在本案中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对原告的医疗费损失进行认定。本院对原告的其他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722184元（60182元/年×20年×60%）；2、护理费，因原告实际年龄较小，日常生活能力需要监护人协助，故本院酌情认定护理费为300994.56元（195.96元/天×150天+195.96元/天×2772天×50%）；3、住院伙食补贴900元（50元/天×18天）；4、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5、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实际就诊情况及票据内容，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0元；6、住宿费，因原告确有必要去外地就诊，且实际产生了住宿费，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确定住宿费为5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20000元，由被告赔偿。综上，除医疗费之外，原告的损失共计1042078.56元，被告应负担的赔偿金额为280519.6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莫某1各项损失共计280519.64元； 二、驳回原告莫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莫某1负担5977元，由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823元。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碧莲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邓 然 代书记员 项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