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5民辖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瞿艳春，女，196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为民，男，195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天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戴虎成，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南通贝尔缦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望海台村**。法定代表人：徐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朱正权，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瞿艳春、吴为民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天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南通贝尔缦纺织品有限公司、朱正权加工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299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出上诉。瞿艳春、吴为民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作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作为裁判依据，驳回上诉人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明显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1条第1款的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因为本案的四个被告均不在一审法院辖区，而且原告和被告南通贝尔缦纺织品有限公司并无任何书面后口头合同。上诉人认为，正确理解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需要从具体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配置状况来分析。必须要满足以下条件：1、给付货币是指以支付货币作为合同的履行方式。我国《合同法》对常见的合同类型进行了列举式规定，理论上称为“典型合同”或“有名合同”，不同的合同类型内含着鲜明的特征。其他类型的合同则采取开放的立法模式，以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加以指导应用。以“给付货币”作为合同争议的标的，反映出合同履行的核心内容是以货币作为履行方式。比如借款合同中，借款到期后出借人有权收回借款，借款人的义务就是向出借人支付货币完成合同履行。买卖合同中，出卖方在转移货物所有权后，有权收取货物对价，买受人应当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出卖方则为收取货币一方。因而，合同纠纷中的“给付货币”就是以支付货币作为合同的履行方式。履行“给付货币”的特定义务，则是对合同忠实、全面地履行，否则可能构成不当履行或合同违约。在此情况下，合同履行的核心争议标的就是“给付货币”。2、合同主体之间必须形成给付货币的合意。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此处的给付货币应当是合同关系中对于履行合同明确约定的给付货币义务，即合同主体在缔约合同过程中已经形成了给付货币的合意。以买卖合同为例，买卖双方缔结合同，约定出卖人交付货物，买受人支付对价，支付对价作为买受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双方在合同中已经形成一致意见，出卖人基于合同约定请求买受人支付货款，即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反之，如果买受人为订购货物将款项支付给出卖人，由于出卖人违约未能向买受人交付货物，买受人要求返还货款，则不能认定为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原因在于，此处买受人要求退还货款并非因价款支付产生争议，而是因出卖人未履行发货义务导致货款返还产生的争议，该争议标的显然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给付货币”，该争议标的并非双方在原合同中形成合意的给付货币，而是在基础合同关系中因合同不当履行产生的争议。3、请求金钱给付不等同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在诉讼中的直接体现就是，起诉请求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但是起诉请求支付金钱并不必然等同于合同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实务中，当事人起诉请求支付的货币的情形较多，请求偿还债务、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均体现为要求对方履行一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即给付货币，但是这种请求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存在明显差别。在此，要防止“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的泛化，曲解这一管辖权规则。此处仍以买卖合同为例，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给买方造成了经济损失，买方起诉请求卖方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支付违约金或赔偿经济损失，这一请求是基础合同关系中“原有权利”受损后行使的“救济权利”，并非是合同主体请求义务人履行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争议标的是给付货币的，以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并不是只要诉讼请求中涉及到金钱给付就按“给付货币”即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管辖。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是针对“合同履行地”的确定，所以该条文中的“给付货币”是指在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货币义务，而不是诉讼请求中支付金钱的内容。二、关于“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的确定。上诉人认为关于“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的确定，必须要考虑：1、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的地域范围确定。合同履行是一种实践行为，履行行为的完成一定是在特定地域中，该地域范围就是合同的履行地。而“以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并非已经实际发生了合同的履行行为，恰恰是该货币给付义务尚未实现，以“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是法律针对该纠纷类型做出的创设性的指引，是对民事诉讼一般管辖原则的突破性规定。作为确定司法管辖权的规则，必然有其适用的审查标准，上诉人认为认为，审查“收取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管辖权，应当坚持两个标准：第一，收取货币一方如果为自然人，应当为该自然人的户籍所在地或经常居住地确定管辖法院，防止因自然人的流动性过于随意，使得地域管辖的范围无法确定，降低操作性；第二，收取货币一方如果为法人，应当以法人注册登记地或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确定管辖法院，如此与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公司住所地的规定可保持协调一致。2、接收货币方需承担己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证明义务。双方就合接收货币方以己方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的前提是，同履行地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在请求给付货币的合同关系中，合同主体之间往往互付履行义务，接收货币方要突破管辖权规则以已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进而争取对己方有利的管辖权，必须证明己方的“原有权利”确实遭受损害，己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确定的义务。例如，买卖合同纠纷中，收款方在起诉立案时必须提供证明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初步证据，或双方已经形成了买受人应当支付对价的债权凭证，否则收款方收取货币的权利基础便不存在，不能在“收取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起诉立案。从本案的情况看，被上诉人并不能满足上述条件，故上诉人就一审法院所作裁定不服，特向本院提出上诉，请予审查，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依法裁定撤销一审法院错误裁定，将被上诉人诉上诉人等加工合同纠纷案移送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或者移交被告南通贝尔缦纺织品有限公司所在的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争议标的来确定合同履行地。而该条规定的“争议标的”是指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本案中常熟市天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南通贝尔缦纺织品有限公司、朱正权、瞿艳春、吴为民履行已方义务支付加工费，故本案争议标的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给付货币，常熟市天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的一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综上，瞿艳春、吴为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严拥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侯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