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佳，女，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江，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强，男，197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山，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钇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341774557H。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 法定代表人：何明姝。 上诉人苗佳为与被上诉人袁强、原审被告浙江钇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钇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苗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袁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鉴定费均由袁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袁强知晓何明姝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上苗佳有理由相信，袁强应当知晓何明姝的代为签字行为。理由如下：1.袁强知晓何明姝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钇豪公司一事。2015年，何明姝出资100万元与其他投资人一并设立了钇豪公司，该笔金额数值较大，按照常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大金额投资，袁强作为何明姝的丈夫，应当知晓上述事项。2.在公司设立后，至今由袁强和何明姝经营管理，苗佳未实际参与过公司经营。期间，袁强对外宣称其担任钇豪公司“董事长”一职，并印发名片进行分发。何明姝为股东，袁强为董事长，钇豪公司实际控制人员为袁强和何明姝。3.因公司一直袁强和何明姝经营管理，钇豪公司已系夫妻公司，因此，何明姝代袁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情合理，且涉及金额巨大，按常理推断，袁强或何明姝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应当是经夫妻双方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的。4.袁强事实上将其身份证原件交公司财务陈雯婕办理钇豪公司变更股东及章程事项，且陈雯婕是钇豪公司雇佣的员工，公司是由袁强和何明姝经营管理，因此，袁强应当知晓变更股东及章程一事。5.股权变更后，袁强代表钇豪公司在银行开设账户、以公司名义联系客户、洽谈业务等，均可证明袁强参与了公司的运行，且认可其为公司股东。6.袁强认可其为钇豪公司股东身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执异96号执行裁定书中明确追加袁强为(2018)沪0104执36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虽袁强抗辩系他人伪造其签名致使袁强成为亿豪公司股东，并已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但袁强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股东资格的案件未有明确结果，案号：(2019)浙0103民初3157号，且在开庭当日撤回了起诉，苗佳认为袁强认可其股东身份。现袁强否定股权转让事宜，否定股东资格，与日常生活逻辑不符，也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袁强起诉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一审法院却判令《股权转让协议》对袁强不发生效力，违反处分原则。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涉及投资款金额较大，袁强受让苗佳的股权行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应当是夫妻协商一致的，因此，苗佳有理由相信何明姝有权代替袁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不属于无权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属于无权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改判支持苗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袁强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请求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袁强是否知晓何明姝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问投资设立案沙公司与其是否知晓乃至是否同意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风马牛不相及。二、袁强自己名下有杭州摩萨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在经营，从来就没有经营钇豪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袁强经营管理钇豪公司。所谓袁强对外宜称其担任案涉公司董事长并印发名片更是子虚乌有。钇豪公司没有董事会，不存在董事长一说，执行董事也不是袁强。即使按照苗佳的主张，也无非是个吹嘘身份的行为，不可能产生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的后果。况且，袁强名下有自己的公司，也没必要拿别的公司身份吹嘘。所谓的钇豪公司实际控制人员为袁强更既无证据，也无依据。至于苗佳未实际参与过案涉公司经营的主张更与本案无关，并不是苗佳未实际参与过案涉公司经营就能得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的谬论。三、钇豪公司为夫妻公司更加没有依据，钇豪公司是由苗佳、何明姝、李国林发起设立的，尤其李国林还实缴了230万元资金，笔迹鉴定也证明袁强的签字是被伪造的，夫妻公司显然无从谈起，也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风马牛不相及。四、苗佳主张袁强将身份证原件交给他人办理变更股东及章程事项更无依据。本案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原件，袁强的身份证复印件也可能是钇豪公司为袁强代缴社保时获得的，代缴社保与股权转让和被股东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没有理由认为在哪个公司交社保就推定接受公司股东的股权。五、苗佳主张股权变更后，袁强代表案涉公司在银行开设账户并以钇豪公司的名义与客户联系洽谈业务等是子虚乌有，即使存在也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与否风马牛不相及。况且，2016年股权变更前钇豪公司就不实际经营了。也正是因为钇豪公司资不抵债、无法经营，苗佳和李国林怕有责任才要求退出。六、袁强对股东资格确认案撤诉并不是认可股东身份，撤诉的原因是开庭中法官示明了袁强不是原始股东，其被列为股东是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应该通过股权转让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来起诉，并且变更案由也解决不了，因为股权转让纠纷应该列合同相对方为苗佳，而股东资格确认案列的被告是钇豪公司。袁强只好撤诉并继而另案起诉，也就是本案一审起诉。撤诉与是否认可事实显然风马牛。七、案涉标的额百万的股权转让显然不能适用家事代理的规则。家事代理制度仅适用于一般的婚姻家庭中为生活需要的日常事务，在婚姻家庭中类似于车辆、房产买卖等民事事务都不能当然适用家事代理规则。本案是标的额百万的股权转让商事行为，显然不是日常家务，不能适用家事代理规则。苗佳更应关心有没有夫妻协商一致，更应该找袁强签字。况且，苗佳要把股权转让给袁强，有没有和袁强协商过、联系过呢？本案明显不适用家事代理规则，苗佳明显不是善意相对人。八、苗佳不但不是善意相对人，而且还高概率是恶意串通。钇豪公司负债累累、资不抵债、纠纷不断、无法经营，因此苗佳和李国林两个股东要退出。袁强与何明姝当时婚姻名存实亡，两个人也是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两个人2014年登记结婚，2015年就闹离婚，后来两个人也通过法院诉讼最终调解离婚。事实上，苗佳也没有一分钱的实缴出资。这种情况下，袁强不可能以一百万元一比一的对价购买这样的股权。最关键的是股权转让发生在2016年3月，可是苗佳至今也没有向袁强主张过一百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明显苗佳自己也知道所谓的股权转让原本就是子虚乌有。九、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但没有错误，还恰恰精准地落实了法律精神。袁强一审起诉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其含义显然就是请求对袁强不发生法律效力，这是应有之意。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对别的主体效力如何，并不是袁强诉请所要涵盖的，袁强一审诉讼请求表达了其具体明确的主张，法律只要求诉讼请求具体明确，法律不应因为当事人对法律的理解不够精准或措辞不够精准就判决当事人败诉。苗佳是不是想说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不成立而非无效？一个不成立的合同，本就涵盖了对袁强无效或者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含义。不成立的合同，当事人主张无效，判决是对当事人不发生效力，没有违反处分原则。一审判决对袁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过是措辞不同，并不是错误。不成立的合同，当事人主张无效，法律判决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恰恰是精准地落实了最高院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 袁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2016年3月28日签订，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苗佳、钇豪公司立即至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注销袁强股东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17400元由苗佳、钇豪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钇豪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8日，由苗佳、何明姝、李国林发起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苗佳出资100万元、何明姝出资200万元、李国林出资700万元。2016年4月22日，钇豪公司以伪造袁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章程等资料，向工商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办理了钇豪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将苗佳名下钇豪公司100万元的股权变更至袁强名下。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袁强系受让人，苗佳系出让人，苗佳将其在钇豪公司拥有的全部出资100万元以1：1的股价出让给袁强。 一审庭审中，苗佳确认其未实际履行钇豪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袁强与苗佳签订，苗佳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签字人的身份，即使该《股权转让协议》上“袁强”的签名系袁强原配偶何明姝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代签，由于苗佳未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该《股权转让协议》却约定苗佳在钇豪公司的100万元股权以1：1的股价转让给袁强，该约定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况且，苗佳在对“袁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前并不承认《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非袁强本人所为。因此，苗佳亦无足够的理由相信何明姝有权代表袁强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同时，苗佳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袁强在钇豪公司股权变更后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已认可他人代签《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对袁强不发生效力，钇豪公司、苗佳应配合袁强将登记在袁强名下的100万元股权恢复登记至苗佳名下。钇豪公司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钇豪公司在杭州市下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签署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对袁强不发生效力；二、钇豪公司、苗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袁强将登记在袁强名下的100万元股权恢复登记至苗佳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苗佳、钇豪公司负担。鉴定费17400元，由苗佳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苗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杭州市下城区社保办出具的结算表一份，共26页，证明2015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袁强在钇豪公司缴纳社保，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袁强质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证为:对该证据的证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袁强、原审被告钇豪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对袁强生效。经鉴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袁强与苗佳签订，苗佳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签字人的身份。即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袁强”的签名系袁强原配偶何明姝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代签，苗佳亦无证据证明何明姝系有权代表袁强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且在对“袁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前苗佳并不承认《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非袁强本人所签，故苗佳并无足够的理由相信何明姝有权代表袁强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同时，苗佳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袁强有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已认可他人代签《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的行为。故原判判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袁强不发生效力，钇豪公司、苗佳应配合袁强将登记在袁强名下的100万元股权恢复登记至苗佳名下并无不当。苗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苗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