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蓝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新河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7373420808。法定代表人：李正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义，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胜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发展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89682677B。法定代表人：谢陈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信智研，浙江民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蓝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胜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胜辉公司偿还蓝德公司4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4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胜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四份不同类型的合同，即无名合同、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借款合同。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签订的编号为ＳＨ201209005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并已履行完毕。西门子财务租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西门子公司）与蓝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号204439的《租赁协议》，名为融资租赁协议，实为借款合同。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胜辉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退还款项410万元的义务。蓝德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签订的《协议》，一审判决案由确定错误，本案应为合同纠纷。2.《协议》明确编号为×××08、×××09的两份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清楚表明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实际交易的只有四台设备。且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交易的是大型生产设备，每台设备价值几百万，四台设备签订了买卖合同，另外两台设备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没有对价款、规格型号、付款方式、交付方式进行约定，更有违常理。且根据蓝德公司和胜辉公司开具的发票情况，胜辉公司实际向蓝德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为102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除了编号为ＳＨ201209005的《买卖合同》约定的四台设备以外，还存在其他两台设备交易，没有事实根据，认定事实错误。3.假设本案确实存在两台二手设备交付给蓝德公司，但有一台是案外人张扬宇的，胜辉公司也仅有权对自己的一台设备主张价款。同时，因旧设备价值远远低于新设备价值，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旧设备价值，才能充抵蓝德公司的主张金额。4.蓝德公司根据案外人张扬宇申请向乔友公司两次付款70万元和张扬宇向乔友公司交付三张银行承兑汇票80万元，一审判决将上述150万元认定为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的货款支付，认定事实错误。在该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一审判决推定胜辉公司尚欠蓝德公司410万元的情形下蓝德公司仍然向胜辉公司支付150万元有违常理，并以此为由驳回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裁判理由明显错误。5.一审判决仅适用程序法规定驳回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准确确定案由，准确确定案件性质，准确认定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判决胜辉公司返还蓝德公司款项410万元及相应利息。胜辉公司辩称，蓝德公司在上海西门子公司和蓝德公司仲裁一案中已明确收到六台设备，蓝德公司的经办人张扬宇也确认胜辉公司向蓝德公司交付了六台设备，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胜辉公司并不欠蓝德公司货款。因为争议的两台设备是旧设备，本来就是不开具发票的，不能仅仅依据发票金额认定只有四台设备的交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蓝德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胜辉公司立即返还所欠款项560万元；2.判令胜辉公司立即支付资金占用费2923200元（以56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12月起暂计至2018年12月，要求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胜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5日，蓝德公司和胜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ＳＨ201209005）一份，约定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购买如下设备：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ＦＤ-3280、价格360万元）、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ＦＤ-3242、价格260万元）、卧式镗铣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ＫＨ-13030Ｒ、价格280万元）、数控立式车铣复合机床（规格型号ＦＣ-4000，价格220万元）各一台，合同总金额1120万元。同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8、×××09）两份，约定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购买如下设备：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ＦＤ-3280、价格650万元）、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ＦＤ-3242、价格450万元）、数控立式车铣复合机床（规格型号ＦＣ-4000，价格500万元）、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规格型号ＦＭＷ-2050、价格550万元）、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规格型号ＦＭＷ-1030、价格350万元）、卧式镗铣加工中心机床（规格型号ＫＨ-13030Ｒ、价格450万元）各一台，两合同总金额2950万元。同年11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于同年10月20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是为了给租赁公司型式合同，不具备合同的法律效力；2、双方于同年9月15日签订的合同具备合同及法律效力；3、租赁公司和蓝德公司支付给胜辉公司的所有货款，胜辉公司在第一次交镗铣床时扣除532万，其余退回蓝德公司，胜辉公司在第二次交货后扣除588万，其余退回蓝德公司，蓝德公司按照和租赁公司的租赁合同按时支付租金及利息等。2012年10月30日，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同年11月5日，案外人张杨宇向胜辉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两份，票面金额合计50万元；同年11月19日，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68万元；同年12月28日，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160万元；2013年1月21日，蓝德公司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前述款项合计428万元。2013年4月23日（实际签署日期为2013年6月24日），西门子财务租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西门子公司）和蓝德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号为204439的《租赁协议》，包含204439-1号租赁附表、204439-2号租赁附表、《租赁协议通用条款条件（回租）》及附件《设备转让款支付协议》《设备接受证书样本》。合同约定蓝德公司向上海西门子公司转让其自有设备，蓝德公司作为承租人向上海西门子公司承租该设备，上海西门子公司向蓝德公司支付租赁设备转让款，蓝德公司向上海西门子公司支付租金。根据204439号《租赁协议》之204439-1号租赁附表，双方列明了租赁设备的详细情况，租赁设备为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FMW-2060、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FMW-1030、卧式镗铣加工中心机床FHD-3013各一台，租赁设备价格为1350万元；根据204439号《租赁协议》之204439-2号租赁附表，双方列明了租赁设备的详细情况，租赁设备为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FD-3280、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FD-3242、数控立式车铣复合机床FC-4000各一台，租赁设备价格为1600万元。2013年4月23日，上海西门子公司签发《起租通知书》，确认204439-1号、204439-2号租赁附表项下租赁设备已经符合起租条件。同年5月15日，蓝德公司分别签署两份《设备接收证书》，确认已经接收204439-1号、204439-2号租赁附表项下租赁设备，并附有接收设备清单。同年5月6日，上海西门子公司与蓝德公司就204439号租赁合同所涉及的两笔融资租赁业务分别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中心进行初始登记。同年6月28日、7月3日，上海西门子公司先后向供应商即胜辉公司支付204439-1号、204439-2号租赁附表项下的设备转让款945万元、1120万元（已扣除首付款），合计2065万元。2013年7月8日、7月12日，乔友公司先后向蓝德公司转账6121637.65元、4508362.35元，合计1063万元。同年，蓝德公司与胜辉公司、乔友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一份，约定前述1063万元转为胜辉公司支付蓝德公司的货款，乔友公司与蓝德公司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11月16日，经张扬宇申请，蓝德公司向乔友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同日，张杨宇交付胜辉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三张，票面合计金额80万元，胜辉公司于次日向蓝德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款项用途记载为“机器款”；同年12月8日，经张扬宇申请，蓝德公司向乔友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前述款项合计150万元。案涉蓝德公司支付给胜辉公司及乔友公司的款项，蓝德公司在记账凭证中均登记为对胜辉公司的应付账款。胜辉公司亦认可上述款项均系支付给胜辉公司的设备款。双方均确认对于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FD-3280、龙门五面加工中心机床FD-3242、卧式镗铣加工中心机床KH-13030R、数控立式车铣复合机床FC-4000的交易价格最终调整为1020万元。另查明，张杨宇为案涉交易中蓝德公司方的经办人。2019年12月25日，蓝德公司以张扬宇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向天长市公安局报案。同年12月30日，张杨宇在询问笔录中表述：“杨东雄开始在桐乡胜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任法定代表人。桐乡胜辉公司销售6台数控机床给蓝德集团，金额2020万元，开始交付5台，其中1台是我上海宝钰公司销售给胜辉公司，但没有开票给胜辉公司的，价值350万元，最后1台是胜辉公司交付的，最后这两台是二手设备。蓝德开始付胜辉公司1020万元，是付4台设备款的。我的1台设备和胜辉公司的1台设备蓝德公司没有付给胜辉公司，我的这台设备款胜辉公司至今没有付给我。这6台设备胜辉公司开票给蓝德集团了。”“该6台设备销到蓝德后，蓝德集团负责人李玉祥和我到北京的西门子租赁公司洽谈的融资业务，结果是蓝德用这6台设备到西门子租赁公司融资2950万元的70%2065万元。西门子租赁公司将该融资款付给该6台设备的销售方桐乡胜辉公司。胜辉公司将4台设备款1020万元扣下，余下1045万元付给蓝德集团了。”一审法院认为，对于ＳＨ201209005号《买卖合同》所涉四台设备的交易情况，双方均无异议，故本案的关键是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设备交易，以此确认胜辉公司是否尚欠蓝德公司款项。蓝德公司认为，双方至今实际交易的设备只有四台，与上海西门子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中包含的其余两台设备（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ＦＭＷ-2060、数控动梁龙门导轨磨床ＦＭＷ-1030）系为融资伪造的交易；胜辉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余两台设备的交易，只是未订立书面合同。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设备交易，胜辉公司未欠蓝德公司款项，理由如下：首先，蓝德公司主张的理由是×××08、×××09号两份《买卖合同》系型式合同，真实的ＳＨ201209005号合同只涉及四台设备，然蓝德公司向上海西门子公司办理融资租赁业务时签署了《设备接收证书》，确认接收了六台租赁设备，并附有接收设备清单，且蓝德公司方的经办人张杨宇也陈述胜辉公司实际交付了六台设备，故蓝德公司和胜辉公司之间存在其余两台设备交易，×××08、×××09号两份《买卖合同》仅是因为存在溢价而遭否定的可能性很大；其次，如若蓝德公司所述双方之间实际产生的货款仅为1020万元，那么，蓝德公司在与胜辉公司、乔友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时，已多支付胜辉公司货款410万元（428万元＋2065万元-1020万元-1063万元），在此情况下，蓝德公司又于两年后支付胜辉公司货款150万元，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再次，双方确认案涉交易所涉及的款项往来止于2015年12月8日，且蓝德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均在财务账册中登记为对胜辉公司的应付账款，此后蓝德公司也未向胜辉公司主张过欠款，而是时隔三年多才提起诉讼，亦有违常理。综上，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及日常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为胜辉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并予以采纳，蓝德公司主张的事实未有充分的证据得以证明，故对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4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462元，由蓝德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胜辉公司是否应向蓝德公司返还款项及支付逾期利息。蓝德公司主张其只向胜辉公司购买四台设备合计价款1020万元，胜辉公司辩称除了该四台设备，蓝德公司另向胜辉公司购买两台设备合计价款860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蓝德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前向胜辉公司支付了428万元，并指示上海西门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前向胜辉公司支付了2065万元。根据蓝德公司的主张，在扣除蓝德公司应向胜辉公司支付的四台设备的货款1020万元和胜辉公司于2013年通过乔友公司返还的1063万元后，胜辉公司还应向蓝德公司返还货款410万元，但蓝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胜辉公司主张返还，反而又于2015年11月和12月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150万元，明显有违常理。关于该150万元货款的支付，蓝德公司和胜辉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均确认系支付的本案设备的货款，且蓝德公司在初始的上诉状中仍确认该事实，也与蓝德公司的记账凭证中记载为“应付账款-胜辉公司”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蓝德公司虽然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又改称该款项并非支付本案的货款，但对此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公安机关对蓝德公司的经办人张扬宇所做的询问笔录，胜辉公司关于还有另外两台设备卖给蓝德公司故其不应向蓝德公司返还款项的说法更为可信。在蓝德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不存在胜辉公司尚欠款项未返还给蓝德公司的事实，并据此判决驳回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蓝德公司上诉称即便存在另外两台设备的买卖，但其中一台设备的权利人是张扬宇故蓝德公司无权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胜辉公司和张扬宇均认可张扬宇的设备是通过胜辉公司卖给蓝德公司，张扬宇和胜辉公司的内部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关于另外两台设备的价值是否如胜辉公司所称的860万元以及蓝德公司是否仍欠胜辉公司货款未付，均不影响本案中胜辉公司不应向蓝德公司返还款项的认定。至于胜辉公司实际向蓝德公司开具1020万元发票的情况，胜辉公司的说明也属合理，仅凭发票开具情况也不足以证明蓝德公司的主张能够成立。关于本案的案由，根据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张胜辉公司返还蓝德公司多付的货款，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即便如蓝德公司上诉所称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也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综上，蓝德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62元，由上诉人安徽蓝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高奇佳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