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2民再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新阳西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82758545215Y（1-1）。 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安徽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晨，安徽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沈志军，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界首市人，住安徽省界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嘉惠，安徽法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晨，被上诉人沈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嘉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沈志军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李娣萍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不能成立。1、李娣萍个人出具借条违背合同当事人自愿原则；2、李娣萍个人出具借条的民事行为不具备生效的要件，属于无效民事行为;3、李娣萍实际是自己出借钱款给公司，再由自己签订借款合同，构成公司法第21条、148条规定的禁止关联交易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二、李娣萍出具借条的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仅凭一个财务入账手续，无法证明李娣萍实际提供了18万元的资金。三、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案件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原告沈志军；从财务入账手续到出具借条，再到提出诉讼，本案的整个过程均为李娣萍一人操作；李娣萍虚假诉讼的目的并不像再审判决认定的没有损害公司利益。 沈志军辩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中源公司的前身是安徽省界首市中原制革厂（1992年6月19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集体）。2000年3月13日，界首市西城办事处经济委员会作出西办经字（2000）010号《关于‘界首市中原制革厂’变更名称及法人的批复》同意“界首市中原制革厂”变更为“界首市中源制革厂”，并于2000年3月21日领取“安徽省界首市中源制革厂”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集体）。2003年11月27日，中共界首市西城办事处委员会作出西委字（2003）45号《关于对界首市信誉机械厂等十五家企业改制的批复》主要内容是“同意以上十五家企业由集体性质变更为民营企业”其中涉及“界首市中原制革厂”的企业改制。根据该份批复，2004年3月18日，设立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为吴志强（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60%）和李娣萍（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40%）。2010年10月,李娣萍退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该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1999年4月6日，李娣萍为沈志军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沈志军现金壹拾捌万元整，￥180000.00，月息壹分。借款单位：中源制革厂、1999年4月6号、经手人：李娣萍”。 中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显示，1999年1月1日及2000年1月1日的账簿启用交接表均记载“201短期借款级科目编号及名称:沈志军摘要：上年结存（结转下年）余额：180000元。其中，1996年账页记载:元月31日现收借沈志军现金贷方150000元余额150000元；8月25日转付还本金利付借方150000元；11月25日现收借沈志军、郑红款1.5‰贷方180000元余额180000元。 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甲方）、李娣萍（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是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的股东，甲方出资30万元，乙方出资20万元，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2、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将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甲方，甲方表示接受。3、乙方在上述公司经营期间对外出具的借据（详见附后单据）是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于（与）乙方个人无关。4、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应办理上述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5、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吴志强（签名）、乙方：李娣萍（签名）”。该份协议书所约定的（详见附后单据）记载：“短期借款（截止2009年12月31日），其中列有沈志军180000元。下方备注：以上如有差错，以实际借据为准（未计利息）甲方：吴志强（签名）、乙方：李娣萍（签名）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0月18日，甲方吴志强与乙方李娣萍共同到界首市公证处对该份协议书给予公证。2010年10月19日，中源公司申请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吴志强（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 原审即依据该份借条所记载的基本事实，作出（2018）皖12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8年10月15日，由沈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鹏程领取执行款574200元。再由燕鹏程连同其他执行款项一并转给李艳萍账户。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中源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申请对李娣萍为沈志军出具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20年6月12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92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送检的为“1999年4月6号”的借条上JC字迹与YB1、YB2、YB3字迹双方同时期形成。 另查明，中源公司在向检察机关申诉期间，检察机关于2019年5月10日对沈志军进行了调查，沈志军陈述的基本情况是，“沈志军没有在界首市法院提起过诉讼。（2018）皖12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沈志军的基本信息，是在2018年，李娣萍找到沈志军本人，称二十多年前以沈志军的名义把钱借给别人，需要用沈志军的身份证去要，碍于邻居情面，就把身份证给李娣萍了，之后，李娣萍的妹妹让沈志军到一家律师事务所签字。沈志军表示自己并没有与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或者界首市中源制革厂发生过借贷关系，从来没有借给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或者界首市中源制革厂180000元钱。”2019年5月15日，沈志军又向检察机关出具证明，内容是“1、我本人沈志军和家属与中原制革厂和个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借贷纠纷，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钱借给中原制革厂和个人。2、我本人沈志军和家属从来没有去法院打过官司，我更没有要求中原制革厂和个人还我钱打过官司。3、法院执行的钱，我沈志军本人和家属从来都没收过，也没有签过任何收条。” 又查明，2020年10月15日，该院对李娣萍进行了调查，李娣萍陈述,涉案于1999年4月6日为沈志军出具的借条，系由李娣萍本人出具，其对为沈志军所出具的借条时间与中源皮革有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记载的时间（记载的最早时间为1997年）不一致解释为“记账凭证是对的，因为当时没有约定利息，其走的时候，约定了利息为1分。”李娣萍还陈述,“涉案沈志军的18万元系其个人的钱，该笔款项出借给中源皮革有限公司时，没有告知沈志军，也没有告诉股东吴志强。”其还陈述“在执行过程中，由李艳萍收款，是其委托李艳萍办理的。”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审被告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本案中，虽然中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能够证明沈志军所出借的18万元款项入账时间为1996年11月25日，与李娣萍所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时间1999年4月6日不一致，但是，根据2010年10月15日吴志强与李娣萍达成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以上如有差错，以实际借据为准（未计利息）”的内容，李娣萍于1999年4月6日出具的借条并非是虚假借据，中源公司所提供的记账凭证也并不能证明李娣萍与沈志军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中源公司在该点意见中还陈述“沈志军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涉案借条载明的出借时间为1999年4月6日，至沈志军于2018年5月29日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中源公司的该点陈述意见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审认定中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中，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时的调查证据显示，中源公司演变的轨迹为其前身系1992年6月19日设立的“安徽省界首市中原制革厂”，2000年3月21日变更为“安徽省界首市中源制革厂”；2004年3月18日成立“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虽然，涉案借条载明的借到单位为中源制革厂，借款时间是1999年4月6日，但根据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所记载的内容，一是李娣萍将自己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吴志强；二是李娣萍在公司经营期间对外出具的借据是中源公司的职务行为；三是该份协议书所约定的附后单据，明确记载有向沈志军借款180000元。因此，中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三）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判决认定对被申诉人向申诉人出借180000元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的问题。首先，1999年4月6日的涉案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为180000元，该数额与中源公司申诉时所提交的记账凭证涉及向沈志军的借款数额180000元是一致的，仅是借条所记载的时间与会计凭证所记载的时间不一致，但是，根据吴志强与李娣萍于2010年10月15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以上如有差错，以实际借据为准（未计利息）”的内容，该院确认1999年4月6日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内容。其次，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附后单据，明确记载有向沈志军借款180000元。原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中源公司向沈志军借款180000元的事实与中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所记载的涉及向沈志军借款180000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对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中“原判决认定对被申诉人向申诉人出借180000元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的述称，应不予采信。 （四）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中源公司对该点的陈述“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并非是中源公司。”与其所称的“原审认定中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缺乏证据证明”其本质意义是一致的，因此，对该点问题不再赘述。 （五）关于本案是否涉及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问题。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利益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沈志军虽然否认其曾出借给中源公司180000元的借款，但根据涉案借条记载的内容、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中源公司提供的涉及沈志军借款的记账凭证，能够确认中源公司曾向出借人沈志军借款180000元的事实。就本案而言，实际出借人无论是李娣萍或者是李艳萍，实际出借人以他人名义将自己的款项出借给他人，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没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在私法的范畴内，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实际出借人以沈志军的名义将款项出借给中源公司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实际出借人在自己的权益得不到保护或者受到侵犯时，若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自己的权益，无论在程序上和实体上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无疑将使实际出借人的权益得不到及时的保护，法律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目的，就是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和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实际出借人以出借人的名义主张保护自己的权益，应无可厚非。本案中，当李娣萍和李艳萍告知沈志军以其名义出借给中源公司借款180000元，并表示要以其名义提起诉讼主张该笔借款时，沈志军并没有拒绝，而是向李娣萍和李艳萍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给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1、受委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参加本案的全部诉讼活动；2、受委托人代为承认、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3、受委托人代为进行和解、调解；4、受委托人代为提起诉讼、代为提起反诉或上诉；5、在执行案件中，受委托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收取执行款物。”应视为沈志军对以其名义提起诉讼是认可的。通过该案的诉讼，沈志军或实际出借人并没有侵害中源公司的权益而获取非法利益。综上所述，原审（2018）皖12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维持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8）皖12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即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沈志军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自1999年4月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一审及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未提出新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李娣萍是中源公司的原股东，其在中源公司任职期间，以沈志军的名义向中源公司出借180000元，涉案钱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李娣萍。关于中源公司上诉提出,无法证明李娣萍实际提供了180000元的资金问题。本院认为，该笔借款于1996年在中源公司账目上有入账,且在2010年10月，李娣萍离开中源公司时，与另一股东，即现任中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强签订协议及附件单据约定，李娣萍任职期间的个人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对该笔借款明确约定由中源公司偿还。上述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实际出借人以沈志军的名义向中源公司出借180000元这一事实。另外，中源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认可,李娣萍实际是自己出钱借给中源公司，故中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源公司上诉提出,李娣萍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及本案存在虚假诉讼问题。本院认为，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利益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实际出借人以沈志军的名义将款项出借给中源公司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通过该案的诉讼，沈志军或实际出借人并没有侵害中源公司的权益而获取非法利益,故中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褚颍芬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