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瓯海大道989号。法定代表人：黄定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作武，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堂硅谷地产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199号513室。法定代表人：何向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连明，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娟，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元帅庙后88-2号195室。法定代表人：谭建国，董事长。原审第三人：中安金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元帅庙后88-2号194室。法定代表人：谭建国，董事长。原审第三人：中安金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元帅庙后88-2号193室。法定代表人：谭建国，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谭建国，男，汉族，1970年12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审第三人：陈爱萍，女，汉族，1970年8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原审第三人：谭建平，男，汉族，1972年12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原审第三人：陈若利，女，汉族，1975年2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上诉人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堂硅谷地产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堂硅谷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资产公司）、中安金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中安金控有限公司、谭建国、陈爱萍、谭建平、陈若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29日作出的（2019）浙0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张作武，被上诉人天堂硅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安资产公司、中安金控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中安金控有限公司、谭建国、陈爱萍、谭建平、陈若利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已成立质押法律关系。质押合同并非仅以“质押合同”名义单独存在。虽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没有单独签订带“质押”字样的专门质押合同，但根据《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资产管理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第六条风险准备金相关事宜和中安资产公司针对各借款人出具的《确认函》，双方约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为中安资产公司推荐的购车人提供分期付款购车业务，中安资产公司作为各笔贷款的保证金质押保证人，在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处开设中安资产公司风险准备金专户，并存入初始风险准备金50万元，同时确保风险准备金账户内风险准备金质押余额与中安资产公司提供资产管理服务范围的分期付款资产余额比例始终不低于1%；在中安资产公司承担保证金质押担保责任期间，购车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直接从该账户划收有关款项等。双方还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中安资产公司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出具的《确认函》中明确表述“质押担保”，表明中安资产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动产质押形式以案涉账户资金对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提供担保。因此，结合《确认函》，双方签订的《协议》具有质押合同性质，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一般条款，且双方已依约履行，应认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双方存在质押法律关系。二、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保证金账户内款项享有质权，可排除法院强制执行。首先，案涉保证金账户已具备账户资金特定化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财产混同，又独立于质权人财产。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签订《协议》后，中安资产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按约在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开设案涉风险准备金专户，并依约定比例分41次存入风险准备金。双方当事人已依照协议约定为出质开立保证金专户并缴存保证金，该保证金专户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退回多余保证金和存入保证金利息外，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外的日常结算。因此该账户已专户专用，符合上述规定的账户特定化要求。原判机械地以案涉账户名称形式未体现“保证金专户”字样，外观无法与中安资产公司普通结算账户区分，否定案涉账户资金实际已专户使用，认定存在偏差。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审已举证证明对案涉保证金账户设置冻结止付手续，中安资产公司对该账户资金只能存入，不可划转、取出，若转出保证金需到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柜台办理，并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授权同意。即该手续使温州瓯海农商银行获得案涉账户实际控制与管理权，此种控制权亦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但是该种控制权并不意味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控制中安资产公司工作人员对具体每笔保证金交易均备注准确且汇款金额正确。本案中安资产公司汇款备注不准确或金额输入有误。针对此种情形，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在自身权限范围内严格区分款项实际性质，以合同约定为基础，仅允许转出两笔远高出合同约定保证金比例的保证金，该转出并未造成保证金与中安资产公司普通账户资金结算间的混同，并未破坏案涉账户资金特定化要求。原判以中安资产公司工作人员的不规范操作认定案涉账户不具备资金特定化特征系对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的苛责，亦属对保证金账户认定存在偏差。其次，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进出与协议约定的中安资产公司应缴存的风险准备金之间存在关联性。《协议》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签订的总括性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中安资产公司应确保风险准备金账户内的风险准备金余额与属于中安资产公司提供资产管理服务范围的分期付款资产余额的比例，始终不低于1%标准”，“提供资产管理服务范围是指资产管理服务后的一定时段内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发放贷款的总额”。自2016年4月25日，中安资产公司按约缴存第一笔保证金50万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定期统计服务范围内由中安资产公司出具《确认函》后发放贷款的总额，通知中安资产公司“按不低于1%”的标准补足保证金,即案涉保证金账户中每笔保证金汇入均有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中安资产公司发放保证金补足通知书或保证金缴存通知书作为缴存金额统计依据。合作期间，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出具《确认函》后发放的贷款总额达691999824元，完全符合《协议》约定的风险准备金余额“不低于1%”的标准（案涉保证金账户内保证金截止法院冻结前余额为8111218.27元)。因此案涉账户资金进出均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根据约定方式、约定比例缴存或退还保证金，两者具有强关联性。最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逾期债权已处于确定状态。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出具《确认函》后发放的贷款总额达691999824元，而截至一审开庭，该批贷款欠款仍有3600余万，其中逾期贷款1900余万元，即符合保证金担保条件成就的贷款为1900余万元。因案涉风险准备金账户余额仅811万余元，远少于逾期贷款金额，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审只提交了部分逾期还款的债权证据,但并不意味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逾期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即便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的成立条件不仅为逾期债权已产生，且根据约定必须已由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中安资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逾期债权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上述二个条件也均已成就。2018年12月27日，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根据《协议》约定，以《协议》附件3格式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客户已累计4期未按时足额还款"的逾期债权等额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转让债权金额共计14650328.88元,中安资产公司次日签收，但未支付对应债权转让金额。根据《协议》约定，中安资产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双方未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附件4）时，中安资产公司无条件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中安资产公司未按《债权转让确认书》支付转让价款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划扣保证金。因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已满足《协议》约定的保证金质押实现条件，依法应对案涉风险准备金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天堂硅谷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并未订立合法有效的书面质押合同，未成立质押法律关系。《协议》、《确认函》并非动产质押担保协议，仅是未来债务产生时，双方对债权转让债务清偿的一种协议安排；当事人之间设立有效质权，需协商重新签署符合法律规定的质押合同。二、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涉案账户资金不享有质权。其与中安资产公司并无书面质押合同。涉案账户未按照合同专项使用及按照合同约定缴存保证金，明显不符合保证金“特定化”原则。涉案账户流水备注有“询证函费”、“划款”等其他项进账，2017年7月7日“退回保证金540万元”，自由进出帐，不符合特定化要求。自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12月4日，中安资产公司账户从50万增加至800余万，资金转入次数达29次，虽大部分备注为“保证金”，但并不意味着一定为约定的风险准备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未举证证明涉案账户每一笔入账所对应的担保业务基础，无法证明转入均为风险准备金。即使视为质押担保，根据《协议》第5条第2款关于债权转让的约定及《确认函》中“质押担保”前提条件之约定，案涉账户所担保的债权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签订的每一份《债权转让确认书》项下对中安资产公司享有的债权，而非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购车客户的债权。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未提供任何对中安资产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及与之签订《债权转让确定书》的证据。因此被担保债权未实质发生，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主张对涉案账户资金享有质权也无从谈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第三人中安资产公司在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处开立的账号为2010××××4222的风险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不予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天堂硅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5日，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安资产公司签订了有效期为3年的《协议》。该协议第六条“风险准备金相关事宜”约定：为使得乙方在本协议项下义务的顺利履行，乙方应向甲方提供风险准备金。乙方在甲方开立风险准备金账户，账户名称“中安资产公司”、账号“2010××××4222”、开户行“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区支行”。乙方应存入的初始风险准备金为人民币50万元，同时，乙方应确保风险准备金账户内的风险准备金余额与属于乙方提供资产管理服务范围的分期付款资产余额的比例，始终不低于1%标准。风险准备金一旦低于上述比例要求时，乙方应于收到甲方通知后15个工作日内予以补足。风险准备金利息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协议履约期间风险准备金账户由甲方作冻结止付。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收回其风险准备金。只有当乙方所管理的分期付款资产余额应交风险准备金低于实际风险准备金余额时，乙方才有权向甲方要求收回超出其管理的分期付款资产余额应交部分的风险准备金。《协议》还约定：乙方提供的贷前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向甲方推荐客户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对于乙方向甲方推荐的客户，乙方负责向客户收集申办业务所需的基本资料，并确保基本资料的真实性，客户基本资料待甲方审核通过后，乙方向甲方出具《确认函》（附件1）。该附件1《确认函》中载明“我公司（中安资产公司）已经在贵行开立了风险准备金账户。我公司同意在该笔业务项下的义务，由风险准备金账户内全部风险准备金的质押担保，如我方未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及时受让债权或违反上述协议其他约定的，贵行有权直接从风险准备金账户中全额扣划转让价款、损害赔偿金等所有我公司应向贵行支付的款项”。对于未经乙方推荐而自行向甲方申办业务的客户，甲方初审后拟同意受理该业务的，可通知乙方。乙方审查后同意纳入本协议项下资产管理服务范围的，可向甲方出具《确认函》。上述两种类型的客户中，无论客户属于哪种类型，对每笔具体业务，甲乙双方均应独立进行审查审批和风险评估。为确保乙方顺利提供服务，避免与客户发生不必要的争议，业务办理前，甲方和乙方应共同要求并负责落实由客户出具《承诺函》（附件2）。对于乙方已出具《确认函》的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客户未按期还款后，乙方应负责向客户进行催收，当出现双方约定的情形时受让债权及对逾期债权预约受让。当客户连续3期或累计4期未按时足额偿还分期付款业务合同项下债务或者甲方按分期付款业务合同约定向客户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甲方有权通知乙方受让债权，通知行为由甲方负责。如发现客户资料、客户签字、购车交易、抵押登记等存在虚假的，甲方有权向客户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并通知乙方受让债权，乙方须无条件接受。甲方通知乙方受让债权的，应向乙方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3）。甲乙双方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附件4），且在甲方完成通知行为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转让价款为支付日当日债务人在分期付款合同项下尚未清偿的全部应付款项的合计金额（包括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等）。在甲方《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3）送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未进行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附件4），视为已确认债权转让，乙方应无条件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乙方未按甲方《债权转让确认书》要求向甲方主动支付转让价款的，甲方有权从风险准备金账户内直接扣收。扣收后，风险准备金余额低于本协议规定的标准的，乙方应在15个工作日予以补足。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无法及时收到转让价款，造成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应向甲方足额偿付转让价款。甲乙双方应共同向债务人（即抵押人）签发《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5）。客户还款逾期后，乙方可以先行向甲方提供当期逾期金额进行逾期债权预约受让，甲方有权从乙方存放的风险准备金账户中直接扣取资金，用于偿还客户的逾期债务。若甲乙双方后续就该逾期债权预约受让签订了《债权转让确认书》，已预付的价款自动转为转让价款。若客户向甲方偿还逾期款项的，甲方应将已扣除的预约受让价款退还于乙方。该协议另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资产管理服务的内容、业务的具体内容和要求、资产管理服务费用相关事宜、单方提前终止协议、争议解决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案涉中安资产公司账户2010××××4222分户明细对账单显示，2016年4月25日汇入“保证金”50万元，另有“划款”、“往来款”、“询证函费”等款项汇入，“退回保证金540万元”、“退还保证金99333.63元”等款项汇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此解释为：相关标注为“划款”、“往来款”的都是保证金。相应备注的产生并非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在资金入账时根据自己的意志填写，而是中安资产公司汇款时汇款单填写的内容，系中安资产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在款项类别描述上有偏差；“征询函费”是错误汇款，案涉账户是保证金账户，该笔汇款发生后，中安资产公司没有发起退款，账户也被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冻结止付，故该部分款项不影响保证金账户的专属性，没有和其他任何业务发生混同。“退回保证金540万元”是因为中安资产公司财务人员操作有误，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申请退回该款；“退还保证金99333.63元”系依约解付退回中安资产公司保证金。该账户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根据协议约定进行冻结止付处理，即只要银行不同意，该保证金账户的资金只进不出，银行对该保证金账户享有实质上的控制权，案涉账户已经形成特定化。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2019）浙杭东证字第87号执行证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天堂硅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执行。执行期间，该院通过点对点查控系统冻结了被执行人中安资产公司在温州瓯海农商银行2010××××4222账户内存款余额，冻结金额人民币8111218.87元，额度冻结金额人民币327777188.39元。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后，该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9）浙01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书面质押合同以及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开立的2010××××4222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质权，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并未订立合法有效的书面质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之规定，动产质权合同是明确质权人与出质人权利义务的协议，质权设定的行为为要式行为，故订立质权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进行。关于质权合同的内容，法律规定虽然具有倡导性，但是确定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系确定质权发生的依据，也是质权人实现质权时优先受偿确定范围的基础；质权合同约定债务人债务的期限，可准确确定债务人债务清偿期届满的时间，明确质权人实现质权的时间，保证债权人及时实现质权；动产质权合同中对质物的相关情况及质权人实现质权时可以优先受偿的范围予以准确描述，系质权最终得以实现的必要条件；明确质押财产的交付时间，亦可确定质权效力，有利于保障质权人债权的实现，维护交易安全，减少纠纷。本案中，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虽然签订有《协议》，但该协议有关“风险准备金相关事宜”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发生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即便按照《协议》附件1《确认函》所示内容，也仅载明中安资产公司以账户内资金进行“质押担保”，而该“质押担保”《确认函》中系明确中安资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受让债权或发生违约的其他情形，才导致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直接从风险准备金中扣划转让价款、损害赔偿金等中安资产公司应付款项之后果，其实质系双方对债权转让、债务清偿的一项特别约定，而非发生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之约定。具体而言，根据《协议》中关于业务流程安排之约定，当客户逾期还款或者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依约宣布债务提前到期情形发生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应向中安资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3），在双方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附件4）后，由中安资产公司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或者在《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3）送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双方未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附件4）情形时，中安资产公司无条件向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在中安资产公司未按《债权转让确认书》支付转让价款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才有权利从风险准备金账户内直接扣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收到中安资产公司全部转让价款后，由双方共同向债务人（即抵押人）签发《债权转让通知书》（附件5）。因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依约进行直接扣收，也应以债权转让、债权确认为前提，不能仅凭《确认函》中“质押担保”字样认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已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二）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无法排除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必须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其中，金钱特定化应同时具备账户特定化和资金特定化的特征。本案中，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签订的《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资产管理服务协议》约定案涉2010××××4222账户为“风险准备金”账户，该账户形式上不具备特户、封金、保证金等特征，外观上也无法与中安资产公司的普通结算账户进行区分，不具备账户特定化的特征。在具体履约过程中，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也未具备资金特定化的特征，因此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1.案涉账户明细对账单显示，在该院冻结款项之前，该账户内有“划款”、“往来款”、“询证函费”、“退回保证金540万元”等款项进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庭审中对该部分款项所作解释缺乏合理性也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仅凭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提供的其单方办理冻结止付的凭证，并不足以证明案涉账户已具备资金特定化之特征；2.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未举证证明该账户内资金进出与协议约定的中安资产公司所应缴存的风险准备金之间存有关联性；3.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提供的逾期还款信息表、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逾期还款新增信息列表、逾期还款清单等证据及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其起诉所称的逾期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综上所述，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并未订立合法有效的书面质押合同，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无法排除强制执行。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108元，由温州瓯海农商银行负担。二审中，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保证金缴存通知书、保证金补足通知书、保证金退还通知书一组，拟证明案涉账户系保证金账户，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其享有实质上的完全控制权，该账户未和中安资产公司其他财产混同，具有账户特定化特征，履约过程中也具备资金特定化事实；二、2018年12月26日债权转让通知书及EMS面单各一份，拟证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已于2018年12月27日向中安资产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三、案涉信用卡购车分期业务各客户对应业务量明细一组；四、案涉信用卡购车分期业务各时间截点业务总量明细一组；五、关于保证金账户部分转入转出款项的情况说明一份；六、中安资产公司2020年12月7日情况说明及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据材料三至六拟证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合作期间业务总体规模，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依约按实时业务量要求中安资产公司补足相应保证金，中安资产公司工作人员确认此前通过微信发送相应保证金补足通知书；七、（2020）浙0304民初5423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各一份，拟证明因中安资产公司拒不履行支付债权转让款，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债权转让款。天堂硅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材料一审前已存在，但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二审才提交，证据材料一纸质、印章痕迹崭新，有理由怀疑系新制作的证据，存在制作虚假证据嫌疑，且该证据材料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单方制作，真实性也难以核实；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审未主张发生债权转让，EMS面单载明收件人为中安金控有限公司而非中安资产公司，主体不符，邮寄内容为重要文件而非《债权转让通知书》，不能证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中安资产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据材料三至七系二审庭审后补充提交，非新证据，证据材料三、四、五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材料六系中安资产公司出具，其未出庭却同意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全部诉求且积极配合举证，双方很大可能存在串通行为，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双方身份，当事人未出庭作证，即使聊天内容真实也不能证明二审提交的保证金缴存通知书、保证金补足通知书、保证金退还通知书的真实性；证据材料七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单方陈述，涉及本案一审后提起的诉讼，与中安资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极大可能，载明债权金额为7540970.3元，低于本案冻结款项金额，无法证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冻结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就证据材料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庭审陈述发生业务后，若保证金不足，银行以微信形式向中安资产公司业务员发送保证金缴存通知书，最初的微信记录难以找到，纸质档案也无法找到，故根据经办人回忆重新制作该证据材料，因此证据材料一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一审后补制，证明力不足，不予确认。证据材料二中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核对与原件一致，真实性可以确认，EMS面单载明收件人为中安金控有限公司而非中安资产公司，内容为重要文件而非《债权转让通知书》，在中安资产公司未认可收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情况下，该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当时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据材料三、四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出具的案涉信用卡分期业务所涉客户业务明细，与中安资产公司存入案涉风险准备金账户资金数额有关，天堂硅谷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予以确认。证据材料五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对与在案证据相印证部分予以确认，其余部分不予确认。证据材料六系中安资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微信聊天记录所涉当事人“红红”身份存疑，缺乏相关证据印证，证明力不足，不予确认。证据材料七系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另案诉讼情况，涉及其自认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时间，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向法院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根据其与中安资产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现通知中安资产公司，我行将上述业务合同项下的债务等额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按照2018年12月25日中安资产公司支付债权转让价款计算，中安资产公司应付的债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仟肆佰陆拾伍万叁佰贰拾捌元捌角捌分。请中安资产公司于十个工作日内将转让价款支付至我行指定以下账户：户名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66，开户行瓯海农商银行清算中心，具体转让价款以转让价款支付我行债权的实际余额为准，请于转让价款支付日当日向我行确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盖章，落款日期2018年12月26日。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于2020年7月28日起诉至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以其已根据《协议》约定于2018年12月27日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附债权转让清单），要求后者10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价款为由，请求法院判令中安资产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7540970.3元，案号为（2020）浙0304民初5423号。本案二审中，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亦主张其于2018年12月27日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安资产公司次日签收。本院认为，根据各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是否可以基于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而要求排除法院执行。具体而言：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担保合同关系；二、案涉账户资金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三、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已经实际发生。一、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担保合同关系根据《协议》和附件1《确认函》的约定，在客户未按期还款或出现合同约定情形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向中安资产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中安资产公司受让债权，中安资产公司须无条件接受，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并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若中安资产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未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视为已确认债权转让，应无条件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中安资产公司未按《债权转让确认书》要求主动支付转让价款的，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从风险准备金账户内直接扣划。中安资产公司同意由风险准备金账户内全部风险准备金质押担保上述业务下的付款义务，若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受让债权，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有权直接从风险准备金账户中全额扣划转让价款、损害赔偿金等所有中安资产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即中安资产公司收到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受让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客户享有的债权、由自己承担客户债务后，以风险准备金账户资金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享有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因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与中安资产公司虽未签订名为质押担保合同的书面协议，但根据《协议》和《确认函》的上述内容，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将对客户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中安资产公司需支付转让价款并以风险准备金账户资金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其享有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后，双方存在质押担保合同关系。但综合现有证据材料，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将对客户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本案难以认定双方存在质押担保合同关系。首先，虽然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其于2018年12月26日将《协议》项下的债务等额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中安资产公司应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价款，但是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中安资产公司。其次，即使根据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在（2020）浙0304民初5423号案件和本案中自认的事实，即2018年12月27日其向中安资产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安资产公司次日签收，但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不意味着其对中安资产公司转让债权立即生效。根据《协议》约定，若中安资产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未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视为已确认债权转让，中安资产公司应无条件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因此，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客户享有的债权最早应于2019年1月18日转让给中安资产公司（15个工作日：2018年12月28日为星期五，12月29日星期六调整为工作日，12月30、31日和2019年1月1日为元旦假期，1月2至4日、7日至11日、14日至18日为工作日）。至于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要求中安资产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10工作日内支付转让价款，系其单方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不得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温州瓯海农商银行确认案涉风险准备金账户于2019年1月10日被法院查封，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根据《协议》约定对中安资产公司债权转让行为完成前，案涉账户已被法院查封，中安资产公司不得再以该账户内资金为自身对温州瓯海农商银行所负债务设立质押担保，温州瓯海农商银行亦无权主张对该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而要求排除法院执行。原审认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依约进行直接扣收，应以债权转让、债权确认为前提，不能仅凭《确认函》中“质押担保”字样认定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已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并无不当。据上，本案无需进一步分析案涉账户资金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及温州瓯海农商银行对中安资产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已实际发生问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08元，由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