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三得利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 投资人：钱书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德阳市旌阳区敬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法定代表人：唐亚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鸣辉，男，196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德阳市三得利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三得利租赁站”）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王鸣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得利租赁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建安公司与王鸣辉向三得利租赁站承担连带支付租赁费1087930.48元，并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上诉费由建安公司、王鸣辉承担。二审庭审中，三得利租赁站明确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建安公司与王鸣辉向三得利租赁站承担连带支付租赁费1087930.48元，并以1087930.4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建安公司与王鸣辉之前系违法发包、分包的事实，而该事实影响判断案涉工程对外发生债务的承担问题。违法分包人或转包人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给违法承包人的行为本身系一种授权或准授权行为，即至少会让人有理由相信违法承包人的签约与结算行为是其代表违法分包人或转包人而实施的。我国法律明令禁止建设工程挂靠施工、违法分包或非法转包，因工程施工而产生的债务，违法的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有悖常理，即使不认定其独自承担责任，也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当，建安公司应对本案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王鸣辉个人不具有承包工程项目的资格，建安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王鸣辉属于违法发包行为。关于违法分包人在施工项目中产生的债务，违法发包人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王鸣辉个人无权承包工程项目，其个人不必且无需租赁大量工程项目所需的钢管等建材。王鸣辉向三得利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等建材实际用于蓝星家园项目工地，该项目工程系建安公司承包，三得利租赁站有理由认为王鸣辉是为建安公司租赁的建材，建安公司清楚也明知工程建设需要租赁钢管、扣件等建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建安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建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三得利租赁站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本案案由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建安公司从未与三得利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一）王鸣辉并非系建安公司的职工，建安公司从未放任或授权王鸣辉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二）王鸣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得利租赁站也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二、建安公司作为支付主体不适格，三得利租赁站要求建安公司对王鸣辉个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 王鸣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三得利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建安公司、王鸣辉承担连带责任支付三得利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费1087930.48元，并自2016年11月30日起以前述租赁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租赁费支付完毕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建安公司、王鸣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4日，王鸣辉(乙方)与建安公司（甲方）签订《蓝星家园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以及劳务综合报价清单，约定将该项目11栋建筑面积约6300平方米的劳务（包含劳务综合报价清单的所有工作内容）及周转材料、辅助材料费和所有机械费、安全文明措施费及临时设施人工费承包给乙方，乙方按照甲方设计图纸（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签字确定的施工设计图为准）范围内的工程施工。 钱书跃系三得利租赁站投资人。经人介绍与王鸣辉认识，钱书跃去蓝星家园工地现场查看后，与王鸣辉达成口头租赁合同，约定王鸣辉从三得利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三得利租赁站依约交付了前述建筑设备。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1月期间，三得利租赁站与王鸣辉每月月底对租赁费进行确认，并制作了《料具租赁明细计算表》。2016年11月30日，钱书跃与王鸣辉签署《结算单》一份，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核对，蓝星家园工地所产生的料具租赁费共计人民币1187930.48元（大写壹佰壹拾捌万柒仟玖佰叁拾圆零肆角捌分）。其中已支付10万元，尚欠1087930.48元。按合同约定违约欠款按30%计算违约金，故应支付326379.14元的违约款。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综上所述两项共计欠款1287930.48元。王鸣辉对租赁费结算的金额无异议。 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德阳市开发区群工部组织工人、王鸣辉及建安公司驻德阳的负责人协调解决。协调过程中，2016年9月2日，建安公司蓝星家园项目部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王鸣辉承建的蓝星家园项目的劳务工程款由建安公司按100%比例支付完毕。因王鸣辉原因造成经开区群工局领导从中协调，协调后建安公司与王鸣辉达成一致，由王鸣辉将他在蓝星家园的房产做抵押，共190万（2016年9月2日公司借给王鸣辉30万）。如王鸣辉在10月底前无能力支付欠款，建安公司将王鸣辉在蓝星家园的房产出售后，将售房款交经开区群工局用于解决欠款，如果之后还造成上访等事件，均与建安公司无关，由王鸣辉个人承担。《证明》左下方王鸣辉签字“属实”。 2017年1月2日，王鸣辉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王鸣辉在承包蓝星家园劳务现已领完劳务费，明细如下，总面积63848.56平方米、金额为26803195.2元，增加工程量款364818.99元，总金额27168614.19元，已领取27406200元（以转账为准）。所有款项已支付给班组及周材款。民工上访与其他工地有关，待催收收到其他工地欠款后全部支付”。 2017年1月6日，建安公司德阳负责人石平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建蓝星家园工程建设项目中，虽然蓝星家园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但我公司仍欠各班组人工工资（后附民工名单及欠款明细），现我公司向各民工承诺，于2017年1月11日之前支付所欠款项的50%，剩余50%的欠款于2017年4月30日之前付清。若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义务，我公司自愿承担一切民事刑事法律责任”。 2017年1月9日，各方在德阳市经开区群工局的协调下，达成《关于王鸣辉承接蓝星家园劳务及2017年1月5日至6日农民工无故闹事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王鸣辉承接的蓝星家园劳务…总金额为：26803795.2元，增加工程金额为364818.99元，合计总金额为27168614.19元，各班组民工代表全权委托王鸣辉领取蓝星家园全部民工工资，王鸣辉已经领取民工工资及周材等费用总计27406200元，已经超拿蓝星家园劳务款237585.81元。据民工代表所述，王鸣辉把用于发放蓝星家园民工工资的款项挪用到他承接的其他公司的其他工程上，没有用于支付蓝星家园的民工工资，于2017年1月5日王鸣辉组织蓝星家园全部民工到德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群工局无故闹事，经全体民工及开发区相关部门事实证明，王鸣辉总共挪用220万蓝星家园的民工工资，经过经济技术开发区相关部门与民工代表协调及建安公司为了支持开发区的维稳工作，建安公司同意策资220万元借给王鸣辉用于支付其本人挪用的蓝星家园全部民工工资。”该意见下方有王鸣辉、民工代表、经济技术开发区相关部门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承担责任的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得利租赁站与王鸣辉结算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自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一年，对于三得利租赁站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三得利租赁站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引导进入先调程序，先调案号为（2019）川0603民先调3283号，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三年，三得利租赁站起诉要求建安公司、王鸣辉支付租金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承担责任的金额。 三得利租赁站认为，建安公司与王鸣辉应承担连带责任。建安公司与王鸣辉之间的违法分包关系，客观上使王鸣辉有表见代理公司的条件。王鸣辉以蓝星家园的名义租用设备，三得利租赁站也是将设备交由蓝星家园工地使用，工地负责人从未表示异议。最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租用设备实际收益主体也是建安公司。建安公司与王鸣辉之间的约定并未排除建安公司承担劳务费以外欠款的责任，在经开区管委会主张权利的时候，书写的内容也包含了欠款，并非仅有人工工资，建安公司德阳分公司的负责人石平也签字，表明当时建安公司实际对外承担责任。且建安公司曾派人持现金在开发区群工部支付人工费及租赁费，还支付了另一家公司的租赁费，当场出具的“注以上付蓝星家园人工费及租赁费”的证明中也未排除建安公司付租赁费。王鸣辉因违法分包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 建安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支付责任。建安公司承建蓝星家园项目，组建了自己的施工团队，由项目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合同签订、工程结算等相关事宜，王鸣辉不是建安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具有表见代理权。建安公司与三得利租赁站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未授权王鸣辉对外签订合同。王鸣辉对外出具的借据、欠条与建安公司无关，无需对王鸣辉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建安公司与王鸣辉之间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属于违法分包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三得利租赁站提交的“关于王鸣辉承接蓝星家园劳务及2017年1月5日至6日民工无故闹事的处理意见”记载的事实清楚，建安公司已全额支付完毕王鸣辉应得的劳务费。蓝星家园项目部和石平是对王鸣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担保，但该担保无效，三得利租赁站诉请的款项不是农民工工资。 王鸣辉认为不是其个人修建这个项目，是代表建安公司的，应该由建安公司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王鸣辉未取得建安公司的授权签订租赁合同，故王鸣辉与三得利租赁站签订口头租赁合同的行为非职务行为。三得利租赁站主张王鸣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从口头租赁合同的签订、口头租赁合同的履行、租金的主张及建安公司款项支付，均无法表明存在表见代理的表象形式要素；三得利租赁站仅凭王鸣辉口述及带领三得利租赁站的负责人去现场查看后签订口头合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无法表明三得利租赁站善意且无过失。建安公司经王鸣辉签字认可支付三得利租赁站10万元租赁费，不意味着建安公司对三得利租赁站租赁费应承担责任。三得利租赁站主张依据2017年1月6日的《承诺》，建安公司应承担责任，但该《承诺》并不包括三得利租赁站的租赁费。建安公司与王鸣辉之间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属于违法分包不能成为建安公司支付租金的理由，合同主体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主张权利，需有法律的明确规定。综上，王鸣辉与三得利租赁站签订口头租赁合同系个人行为，建安公司不承担责任。王鸣辉与三得利租赁站口头订立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照履行，三得利租赁站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王鸣辉应按照合同支付租赁费。庭审中，王鸣辉对钱书跃与其结算的结算金额表示认可，三得利租赁站诉讼请求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为1087930.48元,庭审中自愿放弃了结算金额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故王鸣辉支付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为1087930.48元。关于三得利租赁站主张自2016年11月30日起以前述租赁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租赁费支付完毕之日，因王鸣辉迟延支付租赁费，给三得利租赁站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酌情予以支持,计算方式为以租赁费1087930.4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得利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087930.48元，并以1087930.4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二、驳回三得利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1元，由王鸣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三得利租赁站陈述，王鸣辉告知三得利租赁站案涉项目需要租赁建筑设备，要求由三得利租赁站提供，三得利租赁站在现场看到有建设单位、业主单位等的展示牌，在与建安公司的黄姓工作人员进行交谈后，遂向案涉工地提供租赁物。王鸣辉未向三得利租赁站出示其能代表建安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三得利租赁站亦未核实黄姓工作人员的身份。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鸣辉与建安公司是否形成表见代理关系，建安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案涉租赁费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知，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要满足以下条件：一、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二、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中，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关于订立合同过程，三得利租赁站的陈述为，王鸣辉联系三得利租赁站向案涉工地提供建筑设备，三得利租赁站在现场看到有建设单位、业主单位等的展示牌，在与建安公司的黄姓工作人员进行交谈后，遂向案涉工地提供租赁物。王鸣辉未向三得利租赁站出示其能代表建安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三得利租赁站亦未核实黄姓工作人员的身份。三得利租赁站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蓝星家园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结算单、三得利周转料具进出场记录单、承诺书及附件，足以证明王鸣辉有代表建安公司订立案涉合同的权利外观。本院认为，一、从合同订立的情况来看，三得利租赁站未对王鸣辉是否具有代理权进行审查，王鸣辉亦未向三得利租赁站提交其具有建安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二、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三得利租赁站在提供建筑设备时，在三得利周转料具进出场记录单上备注项目工程名称为王鸣辉（八角）、王鸣辉（八角蓝星）、王鸣辉（蓝星家园）或王鸣辉，未直接备注建安公司。王鸣辉于2016年11月30日以个人名义与三得利租赁站结算。综上，三得利租赁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订立合同时，王鸣辉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的外观，三得利租赁站在此过程中善意、无过失。反而证实其一直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为王鸣辉个人。因此，三得利租赁站该项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三得利租赁站主张建安公司与王鸣辉系违法分包关系，要求建安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三得利租赁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1.37元，由德阳市三得利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婧乎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