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6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兴意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长安镇启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772061557。 法定代表人：马爱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恒，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葛丽丽，女，198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一审被告：宣城强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祁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2MA2N0C6H1G。 法定代表人：孙金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浙江兴意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兴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葛丽丽、一审被告宣城强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圣文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浙江兴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和蒋恒到庭参加调查，被上诉人葛丽丽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兴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葛丽丽对浙江兴意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诉讼费由强圣文化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由葛丽丽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葛丽丽未审查案涉担保行为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故案涉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无效。（一）案涉担保行为属于关联担保，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葛丽丽应当审查股东会决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本质是为了防止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为满足自身利益而滥用控制权，进而侵害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主债务人强圣文化公司虽非浙江兴意公司的股东，但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强圣文化公司和浙江兴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均为孙金富，且强圣文化公司经股权穿透后的100%股东为孙金富。浙江兴意公司为强圣文化公司提供担保，实质就是为实际控制人孙金富提供担保。孙金富因越权代表行为而获益，浙江兴意公司因越权代表行为而受损，且浙江兴意公司的受损并不会导致孙金富的受损，属于典型的公司法第十六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所希望杜绝的不道德行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债权人必须审查公司股东会决议，否则担保行为无效。葛丽丽既未审查也未要求审查股东会决议，其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不具有善意，合同所涉担保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以强圣文化公司并非浙江兴意公司登记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为由，认定案涉担保行为并非关联担保，而未考虑担保行为最终导致的不正当利益输送关系、孙金富越权代表行为的目的，适用法律过于机械。可能成为公司转移资产逃避法律责任的漏洞。（二）即使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非关联担保），案涉担保行为依然无效。即便将案涉担保行为理解为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相关担保行为的决策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浙江兴意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决定”。故孙金富在代表浙江兴意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应获得股东会有效授权，但实际浙江兴意公司股东并不知晓案涉担保事项。根据《九民会议纪要》，对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控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应至少审查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三）孙金富的越权担保行为，葛丽丽不具有善意。《九民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无论是为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还是为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担保，债权人都必须证明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审查了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并且同意决议的人数和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才能认定债权人善意，否则存在恶意。葛丽丽并未审查或要求审查相关其决议，因此其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不具备善意，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无效。（四）浙江兴意公司对于担保行为的无效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其他赔偿责任。浙江兴意公司一审申请对《借款合同》上公章进行司法鉴定未获准许。经比对同期对外签订各类合同中的印鉴，借款合同的公章与同期使用公章明显不同，即说明孙金富存在私刻公章并使用的情形。浙江兴意公司对孙金富私刻并使用公章的行为难以了解并防范，且浙江兴意公司从未授权孙金富以浙江兴意公司的名义提供担保，对于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司法解释有关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相应赔偿责任。二、葛丽丽从未向浙江兴意公司作出同意续借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分别于2019年4月3日及4月22日到期，至葛丽丽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担保责任已经免除。《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虽然葛丽丽与强圣文化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借款可以自动续期，但并未对续期期限作出具体约定，故葛丽丽如愿继续借款，则应就续期期限等主要事项征得浙江兴意公司同意或者至少通知浙江兴意公司。一审法院以葛丽丽接受借款利息的行为表明其同意续借，且续借期限由出借人自行决定，显然加重了浙江兴意公司的担保责任。三、即使浙江兴意公司需承担担保责任，也应在判决主文中明确保证人承担责任后，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请求二审法院增加该判项，避免诉累。 被上诉人葛丽丽向本院提交答辩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兴意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强圣文化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葛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强圣文化公司归还借款3000000元，支付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浙江兴意公司对强圣文化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强圣文化公司、浙江兴意公司支付葛丽丽本次诉讼的保险服务费2400元整；四、强圣文化公司、浙江兴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强圣旅游公司因投资需要向葛丽丽借款，双方分别于2018年4月4日、4月23日签订二份《借款合同》，约定：强圣旅游公司向葛丽丽借款1000000元和2000000元用于企业发展，借款期间为一年，年利率为10%。利息每六个月支付一次，本合同到期后强圣旅游公司负责连本带息一次性全部还清给葛丽丽，合同到期后，如葛丽丽愿续借给强圣旅游公司，到期后视为自动延续。浙江兴意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盖章。上述合同签订后，葛丽丽通过转账的形式分别将共计3000000元借款汇入强圣旅游公司账户。借款届满后，因强圣文化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现葛丽丽而诉讼来院。 葛丽丽在起诉前，强圣旅游公司已向葛丽丽支付利息，其中：2018年7月3日支付利息61917.81元、2019年1月3日支付利息150000元、2019年7月10日支付利息150000元、2020年2月25日强圣文化公司向葛丽丽支付利息15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强圣文化公司向葛丽丽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 强圣旅游公司于2016年9月5日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孙金富，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2019年7月24日变更为强圣文化公司，股东为杭州强圣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和孙金富，分别占股份为75%和25%。 浙江兴意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8日，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2006年9月11日由原法定代表人孙**变更为孙金富，2019年4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爱娟。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葛丽丽与强圣文化公司、浙江兴意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强圣文化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归还借款是导致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故葛丽丽诉请要求强圣文化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浙江兴意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浙江兴意公司就案涉《借款合同》落款处担保方签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但是案涉的《借款合同》除担保方落款处加盖有浙江兴意公司的公章之外，还有浙江兴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孙金富在担保方法定代表人落款处签名，孙金富作为浙江兴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的行为应视作浙江兴意公司已作出同意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基于此，浙江兴意公司的签章是否真实对于认定担保合同成立与否并无实质影响，故对于浙江兴意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浙江兴意公司另辩称孙金富代表浙江兴意公司为其个人控股的强圣文化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越权代表，担保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浙江兴意公司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香港锐鼎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本案借款债务人强圣文化公司既非浙江兴意公司的股东，亦无证据表明其系浙江兴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浙江兴意公司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担保合同无效的意见无法成立，不予采纳。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间为一年，合同到期后，如葛丽丽愿续借，到期后视为自动延续。从借贷双方的履行过程来看，葛丽丽在约定的一年借款期间届满后并未主张强圣文化公司还款，并且于2019年7月10日、2020年2月25日先后收取强圣文化公司支付的两笔借款利息，故应视为葛丽丽自愿续借，借款期限自动延续，葛丽丽可以随时向强圣文化公司、浙江兴意公司主张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推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浙江兴意公司以未在借款到期后六个月内主张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为由主张免除保证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葛丽丽要求强圣文化公司还款付息，并主张浙江兴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强圣文化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强圣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葛丽丽借款本金2500000元；二、强圣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葛丽丽借款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2020年9月6日；自2020年9月8日起，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止）；三、浙江兴意公司对强圣文化公司履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葛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400元，由强圣文化公司负担，由浙江兴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浙江兴意公司的股东为香港锐鼎国际集团有限公司。香港锐鼎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独资股东为马爱娟。 孙金富与马爱娟原系夫妻关系，两人均系下城区石桥街道华丰经济合作社成员。（2015）杭下民初字第00103号马爱娟诉孙金富离婚纠纷案件中，双方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调解协议》，决定继续维持婚姻关系，并对双方的财产进行分配，后马爱娟申请撤诉。《调解协议》第四条约定：“以夫妻共有财产投资成立的（包括实际控制）的浙江兴意公司、杭州兴意公司等相关资产暂不分割，并由孙金富负责经营管理，但孙金富应每月向马爱娟提供真实的财务报表，以供马爱娟了解公司财务状况。”2019年5月，双方在民政局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关于浙江兴意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争议。首先，关于担保合同效力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是为了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案涉借款发生时，浙江兴意公司由孙金富和马爱娟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设立，并由孙金富担任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管理。强圣文化公司也由孙金富直接持股及间接持股100%而实际控制并经营管理。两公司均属于孙金富和马爱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夫或妻一方直接或者间接控制全部股份的公司，具有夫妻共同经营的特殊利益关系，该利益关系比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更为紧密，应在协调公司内部与外部关系、平等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合法权益过程中予以重点考量。对外部债权人尤其是对夫妻关系及公司经营有一定了解的葛丽丽而言，两公司具有夫妻共同经营共同受益的外观表象。葛丽丽有理由信赖孙金富实际经营管理两公司时有权决定互相之间的担保问题，不能苛求葛丽丽掌握夫妻内部对不同公司有不同的分配或安排并对此承担后果。尤其在案涉担保行为并不涉及夫妻之外其他中小股东权益的情况下，外部债权人对夫妻共同经营公司之间内部决策的信赖利益更应当予以保护。孙金富代表浙江兴意公司为强圣文化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浙江兴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同有效。其次，关于葛丽丽是否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的争议。借款人强圣文化公司和担保人浙江兴意公司在与葛丽丽签订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时，已明确合同到期后如葛丽丽愿意续借给强圣文化公司，到期后视为自动延续。强圣文化公司和浙江兴意公司均应受该约定的约束。葛丽丽在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并未主张还款且收取利息，可视为葛丽丽愿意续借且借款期限自动延续。尽管延展期限不明确，但葛丽丽可在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随时催告还款。葛丽丽起诉要求保证人浙江兴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出保证期间。综上，浙江兴意公司相应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担保合同有效并判令浙江兴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浙江兴意公司追偿权的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00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虽未明确浙江兴意公司的追偿权，但不属于实体处理错误，浙江兴意公司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据相应事实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兴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浙江兴意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浙江兴意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程静静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