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10层01-02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都市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东路901号A座4层南楼、5层南楼。 法定代表人：唐慧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晶晶，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央，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搜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都市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1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搜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不享有涉案文字作品的著作权。首先，被上诉人虽于一审中提交了与涉案文章署名记者所签署的《劳动合同书》，但该《劳动合同书》未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何种创作成果为“职务作品”以及“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方”予以约定，即使被上诉人进一步提交由记者签署的《著作权权属约定》，但该约定对涉案文章所明确的著作权归属时间，均远远晚于涉案文章发表日期。另外，被上诉人就涉案文章并未取得任何实体权利。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交之“授权证明”，该证明仅授权被上诉人享有维权权利，但是否享有以自身名义维权的权利，还关系到被上诉人是否取得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实体权利，即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使用了涉案文章。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并非涉案文章作者，亦非原始著作权人，亦未使用涉案文章。因此，被上诉人并不享有涉案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实体权，仅存在维权权利。根据法律规定，维权权利与实体权利无法分割，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侵权。且在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使用涉案文章的前提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涉案文章著作权所支付的对价，何谈他人的使用对其造成经济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关于被上诉人权利主体的资格认定查明不清。2.即便认定被上诉人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的权利人地位，一审对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的判赔标准亦显失公平。（1）涉案作品类型单一，均系针对当地时事新闻报道或者单纯事实消息进行采编整理而出的时事性文章，涉案文章作者即系所涉新闻报道的记者，文内大部分内容均系作者采访了解到的客观事实、信息数据、政策解读等，作者只是将相关素材文字进行了重新的排列组合及串连，其独创性难比一般文字作品，无法体现作者的智力创造性劳动。（2）涉案作品合理使用费用较低，针对作品合理使用费的考量，首要考量因素就是作品的价值，确定作品市场价值最科学直接的方法就是依据作品的许可使用费，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报价的和解方案，是700元/篇。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可接受的每篇文章的合理使用费仅仅百余元，甚至更低。另外还应参考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文章著作权所付出的成本支出，关于该部分支出，应当参考被上诉人为取得权利是否支付了报酬、是否提供了信息存储及传播媒介。因被上诉人实际未就获得涉案文章的权属支付任何对价或付出任何智力、劳力等，不存在产生损失的可能。且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文章的作者，未针对涉案文章付出任何智力、劳力，也并非涉案文章的发布者，未提供任何资源或平台用于涉案文章的传播，未就获得涉案文章的权属支付任何对价，亦从未实际使用涉案文章。因此，综合来讲，涉案文章的合理使用费用较低。（3）上诉人对涉案文章进行转载，目的仅在于对当地经济、政策等时事新闻的传播，并无其他盈利性目的，这与被上诉人报道发布涉案文章的初衷一致，且在转载之时亦标明了文章出处或来源，没有明显的侵权恶意，在对应转载文章内的阅读评论数量也均为零，传播范围及影响均较小。同时，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伊始，在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提交涉案文章网络地址链接的情形下，上诉人已尽可能删除了涉案文章，及时制止了涉案文章在上诉人网站的传播，在庭后又主动向被上诉人索要涉案文章链接，及时检查删除涉案文章，主观过错及侵权后果均较小。（4）一审裁判结果打破了双方的利益平衡。法院作为评判著作权保护力度的最后一道防线，应科学地确定赔偿数额的度，使著作权人和社会公众之间达到利益平衡。虽然侵权行为具有可责难性，但不能因此就对侵权人课以无法承受或有碍其所在行业发展的处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尚有未结侵权文章数百篇之多，一审判决将导致双方可能进行的协商合作，因一方可期待利益的增强而难以实现，间接鼓励商业维权大行其道。（5）一审对涉案文章侵权损失的判断与当地经济发展水平不协调。放眼全国司法系统，也未曾出现如此之高的判赔标准。显然，一审判决标准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答辩称：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对此进行了充分举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赔金额合理，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北京搜狐公司立即删除其在“搜狐焦点网”（×××.ｃｎ）网站和“焦点看房”ＡＰＰ客户端上发布的10篇作品（含图片2张，详见作品清单）；2.北京搜狐公司赔偿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经济损失64000元及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发生的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00元，合计71000元。审理期间，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作品《武林路时尚女装街转型多元休闲产业》《阔别八年，武林广场惊艳到你了吗？》署名作者为张梦月，《淳安被评为“全球绿色城市”》《荒地变高楼三件事揭秘滨江20年巨变》署名作者为刘健，《售楼展示厅开到小区里业主把守小区大门不让进》（含摄影作品2幅，署名作者方力）署名作者为方力，《杭州几百辆共享单车集体消失背后深藏着一条黑色产业链》《父母掏钱买的婚房小两口闹离婚时怎么分》《中招的不止一个！海宁装修老板疑因套路贷濒临破产》《“渐冻”富家女到公证处办意定监护，我老公已心生厌烦我想父母为我“托底”》署名作者为肖菁，《同一套房子，父亲卖了儿子再卖两个买房人，产权到底该归谁》署名作者为肖菁、高佳晨，发表于浙江日报、浙江新闻客户端、钱江晚报、浙江24小时。以上作者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11月15日、11月16日与浙报集团签署著作权归属约定，约定其受浙报集团聘用从事采编工作，在履职期间的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由浙报集团享有。浙报集团及其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作出联合声明，认可其所雇采编人员与浙报集团签订的《著作权权属约定书》。上述作品发表于作者在浙报集团及其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履职期间。2020年1月1日，浙报集团出具授权书一份，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授权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并授权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授权之前或之后发生的侵权行为提起维权诉讼。 浙报集团于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使用宁波市永欣公证处“电子证据服务平台”的网页取证功能对北京搜狐公司发布侵权作品的网页进行了保全，显示北京搜狐公司在其运营的“搜狐焦点网”上使用了涉案作品及《售楼展示厅开到小区里业主把守小区大门不让进》中的2幅摄影作品。北京搜狐公司现已删除所有被诉侵权作品。 以上事实，由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网络截图、《著作权归属约定》《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劳动合同》及作者身份证复印件、授权书、（2019）浙甬永证民字第6787号公证书、（2019）浙甬永证民字第7469号公证书及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文字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涉案文章虽然也报道了一定事实，但作者在题目拟定、内容编排、细节描写上付出了创造性劳动，故涉案文章不属于单纯的事实消息，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涉案图片在构图、景物等方面体现了作者的编排，具有独创性，属于摄影作品。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提供了刊载涉案作品的报载电子页面截图、作者向浙报集团出具的《著作权归属约定》，在北京搜狐公司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据此认定浙报集团对涉案文字作品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经浙报集团授权行使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主体适格。北京搜狐公司未经许可也未向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或浙报集团支付报酬，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传播涉案文字作品，且北京搜狐公司经营的网站并非报刊，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转载行为，故北京搜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宁波都市传媒公司要求北京搜狐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由于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北京搜狐公司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价值、独创性程度，北京搜狐公司侵权过错、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后果，北京搜狐公司网站的性质和规模，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13900元（含合理费用）。北京搜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北京搜狐公司赔偿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经济损失139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宁波都市传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5元，减半收取787.5元，由宁波都市传媒公司负担316.5元，北京搜狐公司负担47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辩称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宁波都市传媒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二、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北京搜狐公司主张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向北京搜狐公司主张权利，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著作权归属约定》《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劳动合同》及作者身份证复印件、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作品系由浙报集团员工在职期间为完成相应工作任务创作完成，属于职务作品。且浙报集团出具授权书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使用，因此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能够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都不能确定时，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北京搜狐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北京搜狐公司、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宁波都市传媒公司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北京搜狐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价值、独创性程度，北京搜狐公司侵权过错、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后果，北京搜狐公司网站的性质和规模，宁波都市传媒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13900元，经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北京搜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妍 审判员 龚 静 审判员 洪 婧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伟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