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政和街**金源大厦********。 负责人：王斌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成，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都，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三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三新大厦****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郦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祥甫、吴方嘉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金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金华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城投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3.所有诉讼费用由城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程序违法，未进行调查取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向多家融资方、保险机构骗取融资款，其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等罪名，案涉租赁物实际不存在。1.一审法院未赴浙江金华公安局金东分局（以下简称金东公安）进行调查取证，程序违法。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等尚处于侦查阶段，太保金华支公司自己无法取得相关材料。为此太保金华支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曾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申请，要求法院到金东公安调查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相关材料，但是法院拒绝调查的行为，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二审中，太保金华支公司再次恳请二审法院前往办案机关查阅所有材料、全面深入了解案情。2.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骗取贷款、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伪造印章等罪名，案件涉及5家保险公司、18家资方，融资金额约24亿元，案情复杂，影响重大。《众海公司涉嫌骗取贷款、合同诈骗案阶段性报告》(以下简称《刑案阶段性报告》)查明：众海公司通过伪造与网吧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方式，与资方、保险公司签订三方合作协议，利用伪造的协议向保险公司投保，向多家融资方融资。骗取的融资款项大部分用于归还之前融资的分期还款本金及利息，剩余部分用于收购直营网吧。众海公司及浙江海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设备供应商，简称海川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尽管没有真实交易，但各融资方均需要融资租赁物(即网吧电脑设备)的增值税发票做账，为逃避巨额税款，众海公司及海川公司到处购买发票，2017年初罪行暴露，浙江省舟山市岱山公安分局立案侦查，2018年底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海川公司罚金960万元，吴伟宏有期徒刑11年，张永荣5年，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刑终33号刑事裁定书二审维持原判。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众海公司与同在金华市的海川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均为吴伟宏，张永荣为上述两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及副总。除岱山案件外，众海公司、海川公司在融资租赁过程中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其他案件，金东公安正在侦破中。《刑案阶段性报告》还查明，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涉及金融机构众多、金额巨大、区域广泛，影响重大。案涉有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城投公司即为其中之一；所涉融资租赁项目共计115个，融资金额24亿元，其中未清偿本息合计9.47亿元。案涉案区域广泛，资方分散在浙江、上海、安徽三个省份，1000余家网吧分散在浙江、山东、江西、江苏四个省份，数十个区县。3.众海公司伪造与网吧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没有真实交易，设备供应商海川公司与承租人众海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租赁物实际不存在。城投公司未能举证明租赁物的状态，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但原判对此刻意回避，显然不当。太保金华支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租赁物不存在，城投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租赁物存在，否则应当对其作不利认定。城投公司主张与众海公司存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有法定义务举证证明租赁物客观存在。原审中，城投公司认为租赁物存在的理由是：(1)众海公司出具的《租赁物件接受书》，(2)查验过所有增值税发票，(3)实地暗访网吧，确认租赁物存在。《租赁物件接受书》尽管有众海公司盖章，但没有签署日期，不符常理，且已为吴伟宏、张永荣所推翻，内容不真实，不能认定。而对于增值税发票和暗访的相关证据材料，城投公司至今未提交。考虑城投公司的举证义务、其拒不提交的态度以及太保金华支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应认定租赁物不存在。原判刻意回避此焦点问题，显然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刑民交叉涉及同一事实，1.太保金华支公司与城投公司均为刑案被害人，民事案件需以刑事案件结果为判案前提，理当先刑后民，裁定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2.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与本案重要事实认定密不可分，存在刑民交叉情形。其他省市法院均认为公安机关对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涉嫌合同诈骗进行立案，民事案件审理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裁定中止诉讼。本案民事诉讼中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关系、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太保金华支公司是否存在保证保险关系等重大事实的认定以及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分担，均需以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查证的事实为依据。众海公司系列案件众多，案情基本相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上海金融法院均持相同观点，裁定中止诉讼。3.无论是最高法的司法解释还是判例，在民刑交叉时，判断民刑程序选择标准已经从“同一法律事实”变为“同一事实”，即自然意义上的同一事实。本案交叉民刑关系涉及的主要事实系同一事实。本案中，众海公司通过虚构电脑设备融资租赁和网吧电脑设备租赁事实、虚构保险标的的手段，骗取保险公司进行承保，同时以保险合同作为增信方式向城投公司实施诈骗，骗取城投公司的资金。案涉一系列协议是众海公司及吴伟宏等犯罪构成链条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刑民交叉关系涉及的主体上看，无论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均涉及到众海公司、城投公司与保险公司，主体基本相同，因此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善后对本案的审理亦会产生影响。综上，本案民刑交叉关系涉及的主要事实系同一事实。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十二条规定，民事案件发生民刑交叉时，人民法院有权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同时公安机关也可函告法院要求法院移送，人民法院将涉刑案件驳回起诉并不以公安函告为前提。一审法院将金东公安没有主动函告其移送案件认定为“尚无证据证明案涉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本身涉嫌刑事犯罪”，显然系对上述司法解释的错误适用。事实上，金东公安已发函明确侦查范围包含本案涉及的所有合同，并建议暂缓审理及执行。据悉，公安机关克服种种困难，已经完成网吧取证，将在最短时间移送检察机关起诉。5.众海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融资款，各融资租赁公司包括城投公司作为受害人，其受到的损失应在刑事案件范围内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来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城投公司应在刑事案件中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来解决其受到的损失。另外，在诈骗案件中，诈骗犯是主要的侵权者和责任人，太保金华支公司与城投公司同处受骗被害人的地位。倘若在两个被骗者之间，径直判决一方对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则意味着对另一方实施特别保护，显然有失法律的公允性。三、众海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签订案涉系列协议以骗取融资资金，案涉系列协议均属合同诈骗罪中的合同，是犯罪手段或工具，违反合同法第52条第一、三、四项的规定，均属无效。原判缺乏法律依据。1.原判“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当事人通谋为前提”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众多案例中认为：只要合同当事人一方存在非法目的，即使另一方对此不知情，可以认定合同无效。案涉系列协议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三项之规定，应为无效。就本案而言，所涉(网吧端)《电脑设备租赁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业务合作协议》、《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均系众海公司吴伟宏等人为达到骗取资金目的采取的手段，构成刑事犯罪事实的一部分。无论城投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以这些协议进行违法犯罪的目的，但客观上这些协议是被吴伟宏等人利用进行犯罪所签订。据此，应认定《融资租赁合同》等所涉协议的签订目的不具备合法性，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述合同应属无效。2.众海公司以欺诈方式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刑事案件涉案金额约20亿，其行为不但使各融资公司、银行、保险公司等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也严重危害国家金融秩序，扰乱正常市场经营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应为无效。本案中，城投公司未调查网吧现场、未核实众海公司与网吧之间的设备转租关系、未查验出租物是否真实存在，违背正常的商业秩序，本质就是放纵、默许众海公司的刑事诈骗，众海公司与城投公司的行为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争议焦点—―“融资租赁物不存在对一系列合同效力的影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相关判例的观点，没有真实存在的租赁物，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案涉的一系列合同均无效。本案的基础事实是融资租赁物不存在，无论依据目前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还是依据民事证据的高度概然性规则，融资租赁物都是不存在的，这是本案一切法律问题的事实基础。本案太保金华支公司接受投保并出具相应保险单，并不能证明城投公司主张的租赁物客观存在，并不会减少或免除城投公司在融资租赁交易中审核租赁物是否存在的法定义务，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实际不存在融物事实，众海公司与城投公司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履约保证保险合同不同于普通财产保险合同，它必须建立在基础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本案因基础合同一《融资租赁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履约保证保险合同也无效。五、城投公司不关心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不关心众海公司与各下游网吧的电脑设备转租赁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严重违反交易常理和商业规则，其非善意出租人，不享有保险利益，太保金华支公司依法有权拒赔。首先，城投公司有法定义务核实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如前所述，融资租赁物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的核心构成要件，其是否真实存在是判断融资租赁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要素。同时，《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规定融资租赁公司对承租人的资信调查与包括融租物的状况等在内的融资租赁项目调查是承担风险的实质性审查，根据调查结论行使是否与承租人签定合同的最终决定权，如果资信调查和项目调查失误，融资租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后杲。此种调查义务，性质上属于法定义务，其不能通过协议的形式转嫁于他人。因此，作为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在与众海公司签署《电脑设备租赁协议》之前，城投公司有法定义务核实向海川公司采购的电脑设备是否真实存在，这也是城投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前应履行的最基本法定义务。其次，城投公司有合同义务核实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物转让或在租赁物上设立他项物权是融资租赁关系中最常见的法律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了善意第三人可以就此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或其他物权，同时列明了四种例外情况，其中第一点为“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在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城投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公司明知该等风险，并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对此等风险予以了防范，合同第九条“租赁物的所有权”第1款约定：租赁物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且甲方是租赁物的唯一所有权人。乙方应在租赁物显著位置标明所有人为甲方......也不得将租赁物迁离本合同所记载的使用范围。第2款约定：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乙方不得明示或默示自己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或允许任何使他人合理认为乙方为所有权人的事件发生。合同第十条“租赁物的使用、维修和保养”第6款约定：自起租日开始，甲方有权随时检查租赁物的状态，乙方应当配合甲方人员对租赁物进行现场检查。《租赁物买卖合同》第三条价款及支付方式约定：众海公司在签约后3个工作日内先要向城投公司支付首期租金800万、保证金200万、服务费120万，然后城投公司把800万付给海川公司，海川公司交付租赁物，最后城投公司在收到一系列资料才支付余款3200万。这些资料包括：租赁物增值税专票、承租网吧基础资料、网吧盖章的设备收讫单、保险单原件。城投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合同条款的履行情况。作为出租人、购买人，城投公司有两项重要合同权利：(1)收到租赁物的相关资料以确认其所有权；(2)对租赁物进行标识，以保证租赁物在租赁期间的安全。而享有这两大权利的前提条件是城投公司应当亲自核实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这既是城投公司的权利，也是义务。再次，城投公司在签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海川公司与众海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应亲自核实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交易约4000万，面对巨额交易，作为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进行融资租赁交易之前至少应当对众海公司、海川公司进行简单的尽职调查。在“企查查”等任何一个企业信息查询平台都可以轻松查到张永荣不仅是众海公司的股东、监事，而且是海川公司的股东、经理和董事。因此，城投公司可以零成本且足不出户就能查询到众海公司与海川公司系关联公司。事实上，城投公司在签约时已经明知道该种情形。最后，租赁物实际占有人是下游各网吧，作为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城投公司应当对下游网吧进行现场调查，向网吧工作人员询问网吧与众海公司之间的关系、网吧电脑设备是否已交付、网吧电脑设备物理情况(包括品牌、型号、配置、数量、成新度)等相关问题，书面记录告知租赁物的权属。城投公司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应当被认定为非善意出租人。城投公司以上违反商业常理的反常行为充分证明：在与众海公司的“融资租赁”交易中，城投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融资租赁”交易中的电脑设备系众海公司虚构、客观不存在。城投公司并非善意出租人。2.城投公司不是善意出租人，本案已发生道德风险，其不享有保险利益。《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中，城投公司“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合同目的不是通过融资租赁收取租金赚取利润，而是故意不履行对租赁物的核实义务，从而放纵、默许、支持众海公司的欺诈。待保险事故发生时，城投公司向太保金华支公司主张理赔、赚取利润。城投公司显然不属于善意出租人，其不应该在此种情形下享有保险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太保金华支公司需向城投公司支付任何理赔金额，无疑是鼓励不诚信行为，鼓励城投公司违背商业常理和市场价值规则的反常行为，增加道德风险。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六、太保金华支公司无须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案涉保险合同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保险公司无须理赔。第二，众海公司以非法占有融资租赁公司资金为目的向太保金华支公司投保，投保时已经确定租金不能支付的风险必然会发生，根据保险法第二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保险人只对或然性风险即可能发生的事故承担责任，故太保金华支公司对众海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可以确定的必然性风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第三，三方合作有特定的业务模式，特定业务模式下风险是可控的，这是保险人承保的前提与条件。本案中，涉案租赁物不存在，不符合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业务模式，不属于保险合同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第四，退一步说，即使保险合同有效，由于保险标的是众海公司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应履行的租金支付义务，现租赁物不存在，众海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城投公司无权要求众海公司支付融资租赁租金，换言之，没有发生众海公司“应付而未付租金”的保险事故，城投公司无权主张保险金。综上，众海公司系列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应先刑后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 城投公司辩称，原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金东公安对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侦查结果并不影响本案保证保险合同民事纠纷的正常审理，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完全正确。1.太保金华支公司错误地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错误地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存在牵连就等同于所谓的同一事实。但前述《规定》的第十条、第十二条已经明确规定，刑事案件与经济纠纷存在牵连，并不影响经济纠纷案件的继续审理，即便公安机关认为可能有经济犯罪嫌疑并函告法院，法院经仔细审查后认为确属民事经济纠纷的，仍应当依法继续审理。本案，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所针对的责任主体是众海公司当事人，而太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保险合同关系中相对于城投公司的民事责任也不可能在众海公司所涉刑事案件程序中得到一并解决。对于民事合同纠纷来说，除了合同当事人之间串通达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意的情形外，民事双务合同中最多其中一方的单务行为涉嫌犯罪，双务行为本身不可能都涉嫌犯罪，因此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就不可能构成同一事实。即便案外人众海公司的欺诈行为构成犯罪，但并无证据证明城投公司与太保金华支公司或众海公司存在通谋共同参与犯罪的情形，因此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事实与本案的融资租赁事实、保证保险事实都不可能构成同一事实，也就不可能影响法院依据民事法律规范独立地对本案民事纠纷进行审理。太保金华支公司提出向金东公安进行调查取证的要求与本案无关，根本没有必要。2.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以下情形：......(4)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九民会议纪要》代表着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当下民商事审判的最新指导意见，上述条文已对本类型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在程序上的处理给出了鲜明的结论，即民事案件应当独立于刑事案件进行正常审理。3.金东公安自2017年9月刑事立案侦查至今已超过三年，却一直不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该局始终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无法得出城投公司与太保金华支公司或众海公司存在串通的结论，其也从未向任何一家法院提出移送侦査的请求，说明其自身其实并不认为该刑案侦查足以影响本批民事案件的审理。而该局向各家法院发送《建议函》的行为，则可能存在干预经济纠纷之嫌。4.太保金华支公司自认其是众海公司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则其可以自行通过该案的刑事程序进行追赃和受偿，但这并不影响太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民事程序中依法承担其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城投公司和太保金华支公司的民事案件，与案外人众海公司所涉的刑事案件既非同一当事人，又非同一事实，只能分别审理，分别得到解决。原审法院依据民事案件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及相关民事法律规范，依法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判决，恰恰是维护司法独立，正确处理民事案件的做法。二、浙江省内三级法院已对本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形成了高度统一的裁判思路，均认为无需先刑后民，均对案件进行了实体判决，判决结果均是判决保险公司向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实体处理，与上级、同级法院的处理结果一致，是统一法律适用，维护裁判统一性、稳定性的体现。除本案外，浙江省内还有以下一系列同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判决太保金华支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类似案件在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及双方证据等方面与本案情况相似，均涉及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基础的业务模式相同，各个案件中《业务合作协议》的合同版本、条款内容与本案也基本一致。类似案件的主审法院都曾收到过金东公安要求暂缓审理的《建议函》，但没有任何一家法院采纳公安机关的建议，均继续就民事案件本身进行了实体审理并依法判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众海公司伪造《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行为与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及履约责任保证保险合同之间确有牵连，但二者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或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两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履约责任保证保险合同的效力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独立进行评价。”“如果因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一有牵连即驳回起诉，会因公安机关侦查周期较长而使合法权利难以得到有效保护。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指导意见，人民法院在进行类案检索时首先应检索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其次是本地区高级人民法院的案例，之后则是上一级法院及本院的案例。因此，即便上海、安徽地区部分法院曾作出与浙江法院不同的认定，但该些地区法院的案例并非本案审理所应优先参考的案例。相反，类似案件已经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既是本地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案例，同时也是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的生效案例，对本案的二审审理应当具有直接的参考作用，这也是有利于响应最高人民法院统一法律适用的要求，有利于维护裁判的统一性和稳定性的。三、保证保险合同是一项独立的保险合同，与保证合同在性质上存在本质的差别，保证保险合同的效力不受基础法律关系效力的影响。保证保险合同归根结底仍属于保险合同的范畴，其在保险功能的基础上加上了保证作用的双重保障，其根本目的在于保障作为被保险人的债权人的利益风险。保险事故发生后，判断保险人应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关键在于判断保险人是否具有相应的免责事由，如保险人不具备免责事由的，即应当独立地承担理赔责任，保险人不得按保证合同的思路以主合同、从合同效力瑕疵的理由进行抗辩。本案，《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责任免除”部分已明确太保金华支公司的免责范围：“因战争、类似战争行为、敌对行为、武装冲突、军事行动、恐怖活动、谋反、政变、罢工、暴动、民众骚乱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太保金华支公司)不负责保险赔付。其他保险免责条款以本协议为准。”并且，太保金华支公司还在自身出具的保单附页第4条进行了反复确认：“《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单》责任免除以《业务合作协议》为准。”因此，即便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这仍不构成太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的免责事由，太保金华支公司无法以此为由拒绝理赔。四、城投公司在本案具有保险利益，在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太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并无免责事由，其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1.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融资租赁物的交付系由出卖人与承租人直接完成，承租人受领租赁物后向城投公司出具《租赁物接受书》即视为租赁物交付完成，城投公司并不负有参与交付和验收的义务。这一合同约定不仅符合融资租赁业务的基本特征，也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对于融资租赁合同的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存在通谋虚伪行为，即便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城投公司对此也并无过错。而且，根据《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这也不构成太保金华支公司免责的事由。城投公司作为出租人已向出卖人支付了租赁物价款，本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交付义务也已完成，城投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当依法享有保险利益。况且，城投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是以太保金华支公司出具案涉保证保险为前提的。所以，在保险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太保金华支公司当然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2.在本案之前，太保金华支公司就已与众海公司就本类业务合作多年，对于业务的具体情况十分清楚。而且，太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不仅出具了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同时还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出具了财产综合险、火灾公众责任险这两个直接以实物财产标的物作为保险标的的险种，如果太保金华支公司当时未曾见过租赁物或认为租赁物不存在，则其不可能提供上述两项保险，否则难以自圆其说(否则太保金华支公司自身才是非善意的一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太保金华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太保金华支公司向城投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6371496.45元（剩余租金总额15590949元，罚息按剩余租金总额5%计算，名义货价1000元）。二、太保金华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93164.04元（以前述保险理赔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自2017年4月2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12月16日，此后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7日，城投公司（甲方）与众海公司（乙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ＨＴＬ12015010）一份，约定，乙方以承租、使用为目的，以融资租赁方式向甲方承租租赁物，甲方根据乙方的上述目的融资购买租赁物。乙方根据自己的需要选定租赁物及卖方，甲方根据乙方的选择与卖方签订买卖合同，以融资租赁交易中的买方及出租人身份购买租赁物，乙方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意甲方和卖方在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各项条款。租赁物按照卖方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直接向乙方交付，卖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乙方交、地点和方式直接向乙方交付移归甲方所有。乙方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直接从卖方处受领租赁物，乙方受领租赁物后应签署《租赁物接受书》并交给甲方，乙方怠于履行该义务的，并不影响融资租赁之租赁物已向乙方完成交付之事实的成立，乙方亦不能以此为理由，提出甲方未适当履行租赁物交付义务的主张。如卖方迟延交付或未交付租赁物或所交付物件与买卖合同约定不符，均按买卖合同规定由卖方负责，乙方应该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卖方主张权利，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不得向甲方追索；如发生上述情况，甲方可根据乙方的合同要求提供必要的配合，但是因此而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索赔的结果由乙方享有，乙方应当将索赔结果及时通知甲方；无论乙方是否能够通过索赔得到补偿，也无论索赔是否在进行中，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及其他义务不受任何影响。甲方为乙方融资租赁之目的购买乙方自行选定的租赁物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承租租赁物需支付租金给甲方；本合同租赁期限为贰年，首期租金为8000000元，除首期租金外，每一个月等额支付一次租金，每期租金1417359元，共分24次支付；乙方未按期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须向甲方支付自租金及其他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欠租／欠款全额的每日万分之八计息。自卖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乙方交付租赁物开始，乙方投保甲方认可的租赁物财产综合险、火灾公众责任险，并使之在本合同期限内持续有效，保险金额不得低于乙方未偿还租金及其它应付款项的总和，保险费由乙方负担，保单正本由乙方交甲方保存。为确保乙方按约向甲方履行本协议项下各项义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应对本协议项下乙方的全部付款义务投保经甲方认可的《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并在保险单中明确甲方为被保险人，同时将保单原件和缴费凭证交与甲方；在乙方提交相应的保险单和缴费凭证前，甲方有权拒绝与卖方签订买卖合同。租赁期限届满，在乙方清偿完毕本合同项下应付甲方的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前提下，乙方按“现时现状”留购租赁物，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留购价格为1000元；等等。2015年12月17日，太保金华支公司（甲方）、众海公司（乙方）与城投公司（丙方）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合同编号：ＨＴＬ12015010-1）一份，约定，基于网吧客户电脑设备团购及更新业务，乙方通过丙方以融资租赁方式租入电脑设备，再向网吧转租电脑设备；网吧根据与乙方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定期定额支付租金给乙方；乙方则根据与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按约向丙方支付租金等款项；为确保乙方按约向丙方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各项义务，乙方必须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甲方投保《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投保期限应覆盖《设备租赁协议》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并在每份保险单中明确丙方为被保险人，同时将保单原件交予丙方。为保障网吧电脑租金能按期足额支付给乙方，乙方必须按照《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投保《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并在每份保险单中明确丙方为第一受益人，同时将保单原件交与丙方。乙方必须用开立在杭州银行丁桥支行的账户（银行账号：×××79）来收取各网吧电脑设备分期租金，并作为支付丙方到期租赁款的专用还款账户，乙方应授权丙方可随时查阅该账户，并可复印该账户现金进出单。乙方和各网吧客户签订的相关《电脑设备租赁协议》中必须包含和明确以下内容，网吧应付的定金和租金款项必须支付至乙方在杭州银行丁桥支行开立的账户（银行账号：×××79），不能通过其他账户或现金方式结转；开展该业务时，乙方除向甲方投保《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外，应同时向甲方投保电脑设备财产综合保险与火灾公众责任保险等险种，并在保单上明确以丙方为被保险人或第一受益人，投保期限应覆盖《设备租赁协议》项下债务履行期限。上述业务的合作期限为一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算。当发生约定保险事故时（即乙方逾期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达15日以上），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甲方必须在收到丙方赔付申请后按约定赔付时限，按丙方赔付申请的要求及时、足额将乙方逾期支付款项直接打入丙方账户内，若甲方未按约定履行该项义务，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100000元以上，赔付时限为7个工作日内；租赁期限内发生乙方累计两期拖欠租金（即乙方未能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向丙方支付租金累计超过两期或两期以上，包含甲方已经赔付的租金）的事由，甲方将一次性按赔偿时限向丙方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的剩余款项［指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乙方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因乙方违约而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甲方在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以乙方和丙方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所确定的租金金额为依据计算赔付金额；赔付金额计算公式为赔付金额＝租金总额-乙方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违约金和罚息的赔款总额以不超过剩余租金总额的5%为限。因战争、类似战争行为、敌对行为、武装冲突、军事行为、恐怖活动、谋反、政变、罢工、暴动、民众骚乱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甲方不负责保险赔付。其他保险免责条款以本协议为准。甲方在收到《融资租赁合同》后，根据《融资租赁合同》上的租金总额及名义货价、币种、租赁期限出具《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保险单必须明确丙方为被保险人；甲方出具的《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的数量须与乙方与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数量一致。当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乙方或丙方需要提供以下单证，出险通知书、《电脑设备租赁协议》复印件（承保时提供）、《融资租赁合同》复印件（承保时提供）、放款证明材料（针对乙方未偿付）、电脑设备清单、还款账户流水及其他可以证明违约事实的相关材料。本协议合作范围内相关保险条款中未涉及的或与本协议有冲突的部分，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等等。2015年12月17日，城投公司（出租人，甲方）与众海公司（承租人，乙方）签订了《保证金合同》（合同编号：×××-6）一份，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租赁保证金，保证金数额为2000000元；若乙方未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相应款项，甲方有权以租赁保证金按其他应付款项、逾期利息、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的顺序冲抵欠款；等等。2015年12月17日，海川公司（出卖人，甲方）、城投公司（买受人，乙方）和众海公司（承租人，丙方）签订了《租赁物买卖合同》（合同编号：×××-7）一份，约定，根据丙方对甲方和租赁物的选定，乙方为购入编号ＨＴＬ12015010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签订本买卖合同。标的物详见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之内将租赁物向丙方交付。经丙方向乙方申请拟将标的物按本合同附表二《租赁物转租清单》进行转租。丙方对标的物验收合格后，在设备收讫确认单上盖章确认，并向乙方出具一份设备收讫确认单。标的物总价40000000元。本合同签订后，丙方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首期租金8000000元、保证金2000000元、服务费1600000元。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按约定将首付款8000000元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收到首付款后15个工作日内按照本协议约定将标的物交付给丙方或丙方指定的各承租网吧。乙方在收到合同约定资料后向甲方支付标的物余款32000000元；等等。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明细表》载明租赁物为组装电脑7401台，路由器53台，服务器175台，交换机组53台。合同附件二《租赁物转租清单》载明了电脑设备转租53家网吧名称、、地址及具体设备数量2015年12月23日，城投公司分别、、地址及具体设备数量000000元和32000000元众海公司在《租赁物件接受书》中加盖了公章。载明缴费日期、签发日期、打印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的，由太保金华支公司按电脑设备财产地址制作的53份《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险单》中，投保人均为众海公司，被保险人均为城投公司，分项保险责任名称为租金支付保证责任；并特别约定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城投公司，依据《业务合作协议》、《电脑设备租赁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事项承保。《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单附页》载明，《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单》责任免除以《业务合作协议》为准，后附投保人依据《业务合作协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于2015年12月17日签单的《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保单》保单号明细表1份，本续页对以下保单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载明缴费日期、签发日期、打印日期为2015年12月16日的，由太保金华支公司出具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众海公司，承保标的项目为山东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124号（济南爱书人亿柏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固定资产-电脑设备，受益人为城投公司。出具有火灾公众责任险保险单，被保险人为江西省步云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新建县可爱多网城店。众海公司向城投公司支付了租赁保证金2000000元，首付款8000000元，并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按月支付了第1至13期租金共计18425667元。2017年2月22日，城投公司向众海公司寄送了《租金催缴通知书》一份，要求众海公司缴纳第十四期租金并支付逾期利息。2017年2月24日，城投公司向众海公司寄送了《关于提前支付租金及相关款项的催收通知书》一份，载明，众海公司未支付第14期租金构成违约，众海公司应缴纳第13期租金逾期利息1133.89元，并以众海公司核心管理层出现重大变故已导致经营业务基本停滞，生产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已严重影响到合同项下债务的正常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众海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未付租金、全部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15591949元；等等。众海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签收了该通知书。2017年3月16日，众海公司向城投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133.89元。2017年4月10日，城投公司向太保金华支公司寄送了《赔付申请书》一份，以众海公司连续拖欠两期融资租赁业务项下的租金，保险事故发生为由，要求太保金华支公司自收到赔付申请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赔付《融资租赁合同》的剩余款项（指租金总额-首付租金-众海公司已按期支付的租金＋违约金＋罚息＋名义货价），暂计赔付金额为16086323.82元（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按欠租／欠款全额的每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赔付完毕之日止）；等等。2017年6月14日，城投公司基于上述事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保金华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6886848.2元（暂计至2017年6月13日），案号（2017）浙0104民初4129号。原审法院以众海公司已被金东公安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且经该局初查发现，众海公司向太保金华支公司投保时提供的《电脑设备租赁合同》大部分系伪造，案件涉嫌经济犯罪，有关材料应移送公安机关，众海公司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为由，裁定驳回了城投公司的起诉。城投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案号（2017）浙01民终8584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城投公司不服（2017）浙01民终8584号民事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2018）浙民申3040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该院提审。再审过程中，城投公司提出撤回再审的申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城投公司撤回再审请求，终结再审程序。本案审理过程中，金东公安向法院寄送了建议函，载明，该局已对该案中众海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5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合作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该案主要犯罪成员已被采取强制措施，该局已对相关融资方及保险公司开展取证工作，建议暂缓本案审理及执行。金东公安于2017年9月13日决定对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众海公司涉嫌犯罪对于《融资租赁合同》、《业务合作协议》、《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效力的影响，以及在此基础上对太保金华支公司保险理赔责任的认定。首先，公安机关就众海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至今已逾两年，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城投公司参与犯罪。公安机关虽发函告知已就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合同》、《业务合作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但并未要求原审法院移送犯罪线索，且至今未有侦查结果，尚无证据证明案涉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本身涉嫌刑事犯罪。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按相应民事案件处理，并根据相关当事人的约定依法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担。太保金华支公司辩称本案应先刑后民，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太保金华支公司辩称的重复起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文论述，本案应当按民事案件处理，（2017）浙0104民初4129号案件并未就实体问题进行审查，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太保金华支公司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其次，太保金华支公司、众海公司和城投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中约定太保金华支公司系对众海公司和城投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承担保证保险责任。而众海公司和城投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的交付由众海公司和出卖人完成，城投公司不负有验收义务。该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关系的特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况且，在众海公司已确认收到租赁物的情况下，出租人并无义务对租赁物的真实交付与否再次进行审查。另，本案尚无证据表明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之间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存在通谋虚伪行为，即使众海公司构成欺诈，在城投公司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下，合同继续有效。太保金华支公司以租赁物买卖没有实际发生为由，辩称城投公司与众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太保金华支公司签署《业务合作协议》同意对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履约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并签发了保险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属于保险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保险标的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支付义务，众海公司两期未支付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项下保险事故发生，城投公司有权提出索赔。太保金华支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免赔事由，城投公司主张太保金华支公司支付保险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理赔金的计算问题。众海公司就《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缴纳有保证金2000000元，根据《保证金合同》的约定众海公司未按约支付款项，城投公司有权按其他应付款项、逾期利息、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的顺序冲抵欠款。因城投公司负有及时索赔义务，故原审法院认为，计算保险理赔款时，保证金应当作为已付租金予以扣除，经扣减，剩余未付租金为13590949元。根据双方约定的赔付金额计算方式，以及违约金和罚息的赔款总额以不超过剩余租金总额的5%为限的约定，另加名义货价1000元，经计算，赔偿金应为14271496.45元。城投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向太保金华支公司提出赔付申请，太保金华支公司应当在收到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理赔款。城投公司主张太保金华支公司自2017年4月21日起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实际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太保金华支公司辩称城投公司未提供网吧专用还款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故赔付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违约事实的存在，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向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人民币14271496.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向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人民币1580519.36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以尚欠的上述第一项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588元，由杭州城投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76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13828元。 二审中，太保金华支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初96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欲证明相似案情的案件已经被裁定驳回起诉。2.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终354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相似案情的案件已经被裁定中止审理。3.企查查众海公司、海川公司截图各1份，欲证明城投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海川公司与众海公司系高度关联公司，但其仍然毫不关心租赁物是否真实存在在。城投公司对自身巨大交易风险的故意漠视的本质是放纵、默许、支持众海公司的刑事欺诈。故城投公司并非善意出租人。4.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刑终33号刑事裁定书、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众海公司与同在金华市的海川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均为吴伟宏，张永荣为上述两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及副总，王玲娟原系众海公司资产管理部经理。尽管没有真实交易，但各方融资均需要融资租赁物的增值税发票做账，为逃避巨额税款，海川公司到处购买发票，法院判决海川公司犯徐凯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960万元，吴伟宏有期徒刑11年，张永荣5年。5.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874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类似案件均因涉嫌犯罪裁定驳回起诉。6.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6375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类似案件均因涉嫌犯罪裁定驳回起诉。 经质证，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海金融法院二审的（2019）沪74民终294号案件传票与该案的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上述案件的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及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包括众海公司，而本案案由则是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且当事人并不涉及众海公司。因此，在该案都已经恢复了实体审理的情况下，本案更不可能存在先刑后民的问题，本案的民事审理进程应当正常推进，免于外部无关因素的影响，该案已经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且即使众海公司涉刑，中海公司虚构租赁物，都不属于太保金华支公司的免赔情形。2.(2019)浙0105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2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4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书与(2019)浙04民终281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上述案件与本案的法律关系类型相同，法律事实相近，所涉融资租赁公司、保险公司与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基础业务模式相同，业务合同的版本、内容基本一致。在以上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主审法院均曾收到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公安的《建议函》，但上述法院均仍继续对各民事案件进行了实体审理，并最终判决保险公司向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保险责任。 经质证，上诉人太保金华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明对象不能成立。对证据2，(2019)浙0105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2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5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106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2019)浙048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书与(2019)浙04民终2812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刑事犯罪的事实还需要深入审查，且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太保金华支公司向本院申请去金东公安调取相关证据材料，金东公安向本院出具了《众海公司合同诈骗案相关情况说明》，欲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 经质证，城投公司对该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上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太保金华支公司的证明目的，且金东检察院并未对陈霞进行批捕。 本院经审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众海公司与下游网吧订立的《电脑设备租赁协议》部分为伪造，涉嫌犯罪，但该事实并不导致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城投公司、众海公司和海川公司签订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太保金华支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合同当然无效。众海公司伪造《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行为与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及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合同之间确有牵连，但二者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或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及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合同的效力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独立进行评价，众海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且金东分局对众海公司涉嫌合同犯罪行为的侦查，但以上犯罪行为不能认定与城投公司有关，太保金华支公司主张众海公司涉嫌犯罪问题系未决事项，并不影响本案的审查。根据现有证据，尚未发现案涉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本身涉嫌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太保金华支公司公司认为本案应该裁定驳回起诉的依据不足。 一、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有效。第一，该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章并加盖公司印章，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第二，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租赁物的交付”及《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约定，租赁物即电脑设备的交付由众海公司直接和出卖人完成，城投公司对租赁物不负有验收义务。第三，尚无证据表明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之间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通谋虚伪行为，即使众海公司虚构租赁物构成欺诈，但受损害方城投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继续有效。据此，本院认定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二、太保金华支公司和众海公司、城投公司在《业务合作协议》中订立的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条款有效。第一，关于《业务合作协议》的性质。该合同由各方当事人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订立，虽然合同目的是保障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城投公司的权利，但与担保合同在合同主体、合同内容、责任方式、功能作用、法律依据等方面都存在巨大差别，不宜直接等同于担保合同。在该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的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故本案的《业务合作协议》应认定为保险合同，独立于《融资租赁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第二，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太保金华支公司同意对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履约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并签发了保险单，且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有效。本案中，《业务合作协议》对各方当事人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太保金华支公司应向被保险人城投公司支付保险金。第一，太保金华支公司、城投公司和众海公司订立的《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中太保金华支公司的保险责任，且该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太保金华支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第二，本案不存在太保金华支公司的免责事由。《业务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了融资租赁履约保证保险的免责条款，并约定《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条款》及保单中约定的保险免责条款以该协议为准。本案众海公司伪造与下游网吧之间《电脑设备租赁协议》的行为，并非《业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免责事由。据此，太保金华支公司应向被保险人城投公司支付保险金。 综上，太保金华支公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1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赵 魁 审 判 员  祖 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