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交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214720134B。法定代表人：吴晓磊，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登开，系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910282718。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轩，系贵州今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48416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寿龙，男，1969年3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贤银，系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131607。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寿龙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的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在特定历史时期（1982年）根据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而设立的集体企业，不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而设立。主管部门与企业、企业与职工之间均为管理与被管理的层级关系，非平等民事主体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职工，其主张行使的知情权与监督权，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或财产关系，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故本案并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财务知情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中并未规定企业职工有权查阅企业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一审判决引用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明确被上诉人有权查阅企业的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值得注意的是，若职工对企业的财务状况持有异议，应当向职工代表大会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行使相应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规定，会计账簿并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一审判决上诉人提供上述材料给被上诉人查阅，无相应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集体企业的集资入股职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相应的投资款，但又认为被上诉人系集体企业的集资入股职工，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4、被上诉人要求查询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会计账簿无事实根据。一审认定吴晓磊自2009年11月20日开始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吴晓磊从2009年11月20日开始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展示的工商查询信息显示吴晓磊是从2014年5月20日开始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查询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会计账簿，理由是从2009年11月10日由吴晓磊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起，上诉人未公开自身的经营及财务状况。如前所述，吴晓磊并非从2009年11月10日起开始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从2009年11月10日起开始未公开自身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和事实支撑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提供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属认定事实错误。方寿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的权利。方寿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提供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2、判令被告提供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原始凭证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1月1日，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经注册成立。2009年11月10日，吴晓磊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方寿龙。2016年6月20日，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为完成增资，将3400000元转至原告等9名职工处，以职工名义再支付至被告处，证明原告等9名职工对该企业均有投资。2009年11月10日至今被告未公开其经营及财产状况。2020年6月5日，原告向被告邮寄查阅、复制被告的相关财务资料的书面申请，被告未做任何答复。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确认原告方寿龙的股东资格；二、原告方寿龙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系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该企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该条例并无关于股东的规定，但该条例规定，“职工股金，归职工个人所有”，且《关于城镇集体所有制建筑企业若干政策问题的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可以有本企业职工集资入股，所集资金从税后利润中分期偿还，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一部分用于职工集资的股金分红。一年的股金分红不得超过集资的百分之十五，集资还清之后，不再提取股金分红”。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城镇集体所有制建筑企业的职工集资入股款，归职工个人所有。而公司法上的股东出资归公司所有，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故原告不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但其作为集体企业的集资入股职工，城镇集体企业职工的财务知情权应为最基本的法定权利，故原告应享有对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法定的财产权利，以及基于该权利而产生的知情权。故对原告要求查阅和复制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原始凭证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第七项、第三十五条第三项、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二、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原始凭证供原告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告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方寿龙提交了2016年6月15日的收据一份（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方寿龙于2016年6月15日向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投资30000元。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无原件核实，也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该笔30000元款项与公司章程时间及案涉3400000元出资无关。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对方寿龙提交的证据作以下分析认定：该份收据因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实，故对该收据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被上诉人方寿龙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3、案涉的查阅、复制财务资料的材料范围及时间范围应如何认定。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称双方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对此，经审查，被上诉人方寿龙作为原审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作为明确的原审被告，而方寿龙亦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不予受理的法定情形，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方寿龙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的问题。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而被上诉人方寿龙系该企业职工。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六十三条：“城镇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本集体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第一款：“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以下简称集体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及第三十七条：“集体企业的公共积累，归本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规定，城镇集体企业的财产属于集体所有，集体财产是由城镇集体职工共同积累，职工对集体财产享有所有权，且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的章程亦载明该公司系“集体集（积）累及职工以货币形式出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故被上诉人方寿龙作为企业职工对于企业集体财产进行查阅属于行使所有权的合理行为，并无不当。而对于如何行使知情权，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十五条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故方寿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对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行使知情权，于法有据。现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在收到方寿龙的《会计账簿查阅函》后未在十五日内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也未能举证证实有合理根据认为方寿龙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据此，一审认定方寿龙有相应知情权并可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案涉的查阅、复制财务资料的材料范围及时间范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不应提供查阅，且查阅时间从2009年11月10日起无事实依据。对此，对于是否应查阅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及第十五条第一款:“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等规定可知原始凭证是形成会计账簿的主要依据,不查阅原始凭证,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足以影响查阅人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是否可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据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并无不当。对于查阅时间范围，经审查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成立于1982年1月1日，而相关法律并未对行使知情权的时间范围进行限制，故被上诉人方寿龙主张查阅2009年11月10日起的相应财务资料并无不当。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公司会计账簿仅能查阅，故一审判决方寿龙对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的会计账簿可进行查阅和复制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但一审判决未明确查阅、复制的时间、、地点亦应予以纠正。鉴于保护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等权益,故查阅应当在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所在地及其正常的业务时间内且不超过四十个工作日。综上，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财务会计报告供被上诉人方寿龙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上述材料由被上诉人方寿龙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所在地及该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和复制,查阅和复制时间自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提供上述材料查阅和复制之日起不得超过四十个工作日;三、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20年5月3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原始凭证供被上诉人方寿龙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上述材料由被上诉人方寿龙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所在地及该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自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提供上述材料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四十个工作日；四、驳回被上诉人方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90元，由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二建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黄佑玲书记员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