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伯乐西路208号。法定代表人何瑞东，主任。委托代理人陈朝华。委托代理人施跃洲，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祝安，男，194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代理人张利杨，系被上诉人之子，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代理人张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南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张祝安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行初35号之一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原告张祝安在乐清市××街道××村建有房屋，土地证号为乐政集建（95）字第420426号，载明：地址为乐成镇南草垟村，地号42-17-7（2），土地类别为50，用地面积23.3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23.3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原告建造房屋实际面积已超过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的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2018年7月20日，城南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为甲方，原告张祝安、原告儿子张利杨为乙方，签订了《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1、Ｎ041-1、Ｎ042、Ｎ043号，协议载明：乙方房屋为砖混结构3间8层，砖混结构2间4层，砖结构6间3层，实际房屋占地面积486.37㎡，实际房屋建筑面积2178.66㎡……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房屋残值补偿金、搬迁费、第一年临时安置补偿金等三项金额合计4773706.2元等，但该协议对乙方房屋腾空的期限为空白。原告妻子徐学花、儿子张利杨及儿媳董莉萍在该协议上签字（原告张祝安未签字）。7月23日，被告将原告房屋予以拆除。原告张祝安曾以乐清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城建行政强制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3行初576号行政裁定，认定原告将乐清市人民政府列为被告系被告诉讼主体错误，应以城南街道办事处为适格的被告主体，原告张祝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故裁定驳回原告张祝安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而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浙行终2158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原告于2020年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8年7月20日，城南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为甲方，原告儿子张利杨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3号，协议载明：乙方房屋为砖混结构3间8层，实际房屋占地面积为136.79平方米，实际房屋建筑面积为1088平方米……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房屋残值补偿金、搬迁费、第一年临时安置补偿金等三项金额合计2863224元等。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7月31日向张利杨帐户支付了拆迁补偿款计2863224元（账号：3306××××3945，户名张利杨，存入日20180731）。原告儿子张利杨于2020年2月25日，对被告拆除（编号为乐清市××街道××村Ｎ043号《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涉案房屋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浙0324行初37号行政判决。故，本案涉案房屋不包含该部分房屋。原判认为：一、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1、Ｎ041-1、Ｎ042、Ｎ043号的《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未规定腾空时间，原告妻子徐学花、儿子张利杨及儿媳董莉萍于7月20日在该协议上签字后，被告7月23日就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而原告在开庭中陈述“来不及搬”，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完成房屋腾空。二、本案中，原告本人未在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1、Ｎ041-1、Ｎ042、Ｎ043号的《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且即便该协议有效，该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产生征收的法律后果，在征收决定作出前并不能作为强制腾空和拆除房屋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前并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也无证据证明已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和告知相应的救济途径，违反了法定程序。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故判决确认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7月23日拆除原告张祝安坐落于乐清市××街道××村××路××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城南街道办事处诉称：一、本案的拆除行为实质是对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的履行，而非行政强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涉案的《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清市××街道××村Ｎ041、Ｎ041-1、Ｎ042、Ｎ043号），该协议的效力纠纷虽仍在诉讼中，但在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签订《南草垟片城中村改造项目安置房套型确认表》，对安置房的户型予以确定。而安置房户型的确定需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合法有效为前提，从该事实可知，本案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被上诉人户一直在积极腾空搬迁，且已实际领取了协议约定的部分拆迁补偿款及腾空奖励。以上事实均可反映出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腾空后交由上诉人拆除。一审法院仅凭涉案协议中腾空的期限为空白以及被上诉人的陈述，进而推断出拆除行为系行政强制的结论过于片面，是对事实的不查。故上诉人依据涉案协议所采取的拆除行为不属于强制拆除范畴，该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是基于被上诉人户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不应将其认定为行政强制行为。二、被上诉人在订立涉案协议后反悔，在明确已收到部分安置补偿款项后仍提起本案诉讼，其本意根本不是正常的维权，而是意图通过诉讼牟利，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双方签订完涉案补偿协议，被上诉人户也已明确领取了安置补偿款项，上诉人在确认涉案房屋已腾空完毕后对其进行了拆除，被上诉人户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了充分保障，其制造此次诉讼的目的并非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是通过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获取更大补偿利益，其动机具有不正当性。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干扰了行政机关在区域内的房屋拆迁安置工作，其诉讼目的缺乏正当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张祝安辩称：一、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于征地决定前，且协议系与被上诉人以外的张利杨等人签署，该协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相应判决也认定该协议不具有强制力，不能作为搬迁和强拆的依据。上诉人即使是依据该协议强拆房屋，也没有合法依据。况且协议没有约定腾空时间，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提交被上诉人自愿腾空并将房屋交付上诉人验收拆除的任何证据。故上诉人主张其系履行协议实施拆除房屋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涉案协议系张利杨等人受胁迫签署，在协议签订后第二天即发生了被诉强拆行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腾空时间。涉案房屋系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城南街道办事处拆除。三、上诉人于二审提交的安置房型确认表等只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部分安置费用，不能表明被上诉人对补偿安置协议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张祝安一直认为其并未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上诉人在没有合法事实依据，未履行催告、通知听取申辩意见等相关程序的情况下，贸然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已经构成了行政违法，故一审判决确认被诉房屋强拆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照片、《南草垟片城中村改造项目安置房型确认表》，以证明本案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签订安置房型确认表对安置房户型予以确定。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黄俊昊等人的对话视频，以证明上述安置房型确认只是上诉人为了走账方便以该名义向被上诉人预付部分临时性基本生活费，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自愿腾空并交付上诉人拆除的事实，本院不予审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张祝安在乐清市××街道××村建有房屋，土地证号为乐政集建（95）字第420426号，载明：地址为乐成镇南草垟村，地号42-17-7（2），土地类别为50，用地面积23.3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23.3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原告建造房屋实际面积已超过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的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并无在案证据证实，在本案中本院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涉案N041、N041-1、N042、N043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腾空日为空白，该协议并无房屋腾空交付拆除的具体内容，且又明确被上诉人张祝安拒绝搬迁的，由国土资源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张祝安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交出土地决定的，由国土资源部门或市人民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城南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张祝安已主动腾空房屋并自愿交付拆除，城南街道办事处也未提交国土资源部门作出责令张祝安交出土地的决定，人民法院准予强制执行该决定以及国土资源部门交由其拆除涉案房屋的依据，故城南街道办事处主张其系依据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除案涉房屋，被诉拆除房屋的行为不属于强制行为，事实根据不足。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应确认为行政强制行为。二、“法无授权不可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以法律法规的授权作为首要前提条件。如前所述，上诉人城南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其作出被诉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职权依据，其对该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违法。因被诉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系行政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原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已腾空完毕，张祝安已领取补偿款，其提起本案诉讼系为了获取更大补偿利益，不具有正当性等，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城南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旭东审 判 员 章宝晓审 判 员 戴华斌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凯代书记员 项炯量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