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信友，男，1971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纲平，男，1969年7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仙桃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郑信友、郭纲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灏浠，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信友、郭纲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杰，男，197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启发，男，1975年9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光敏，女，1988年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文杰之妻。 文杰、胡光敏、鲁启发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壮志，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信友、郭纲平与被上诉人文杰、胡光敏、鲁启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信友、郭纲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公正裁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文杰、胡光敏、鲁启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2014年1月8日向案外人吕天信转款339500元认定为向上诉人支付的借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本案的借款合同当事人是郑信友、郭刚平与文杰、胡光敏；文杰不可能向吕天信归还本案借款，其向吕天信付款的凭据，与本案缺乏基本的关联性，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一审判决既已认定“文杰在2018年5月1日在《借款合同》和《借条》的尾部下方签署延期申请”，说明该笔债务于2018年5月1日仍还清偿，但却又认为本案债务已经在2014年1月偿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按民间交易习惯，如果文杰的债务早在2014年偿还，那么其应当索回其出具的借条，但本案中，文杰不但没有索回借条，反而在四年之后又在借条上签署延期偿还申请。其行为，明白无误的表示了在2018年5月1日之前，本案债务没有偿还、之前的付款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应为无效”的做法违背了基本的法治理念。郑信友、郭纲平出借给文杰的借款系郭纲平与妻子程桂珍的家庭合法财产，出借时借款合同双方经过了充分的平等协商，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都是相关当事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借款关系的有效性，依法应当得到确认。 文杰、胡光敏、鲁启发未作答辩。 郑信友、郭纲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文杰、胡光敏、鲁启发共同偿还郑信友、郭纲平借款本金3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2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文杰、胡光敏、鲁启发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8日，郑信友、郭纲平作为甲方（贷款方），文杰、胡光敏作为乙方（借款方），鲁启发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38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月17日止，到期偿还借款本金，月利率按每月2.5%，综合费用利率按每月2%计算，每月应支付金额17100元，从借款之日支付首月利息和综合费用，逐月按期支付，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满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借款人超出还款约定时间归还借款，超一天按一个月计算利息及综合费用，超出还款约定时间五天以上按借款总额的30%罚息等内容。担保人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担保范围规定的所有债务清偿之日止，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人保证债务人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偿还责任。”郑信友、郭纲平在贷款方，文杰、胡光敏在借款方，鲁启发在担保方处签字确认。同日，文杰、胡光敏作为借款人，鲁启发作为担保人向郑信友、郭纲平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郑信友、郭纲平人民币380000元，月利率按每月2.5%，综合费用利率按每月2.0%计算，借款期限壹个月，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月17日”。2013年1月8日，贷款方通过郭纲平之妻程桂珍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账户转款至文杰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账户。2018年5月1日，文杰在《借款合同》和《借条》的尾部下方签署延期申请，申请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困难，特申请延期至2018年8月31日”。落款日期虽然是2013年1月8日，但双方确定实际延期日期是2018年5月1日。2013年1月8日，文杰与郑信友还签署了一份借款说明，载明：“文杰、胡光敏于2012年12月18日借款叁拾捌万元整，由于多种特殊原因未放款，现特别说明，此笔贷款从2013年1月8日起发放计息，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2月7日，并用市房权证兴字第（20041164）号房产作为抵押。”此外，文杰还与杨洪等人向郑信友、郭纲平等人有其他借贷关系，双方于2018年5月1日对文杰、杨洪共同向郑信友、郭纲平借款的3500000元进行了结算，并书写了《债权确认及分开还款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已经对利息进行了约定，经结算双方债务确认共计7800000元。后制作了《还款承诺书》，约定在《还款承诺书》的时间范围内，不计算利息。其中包含2012年12月10日的一笔借款1100000元，该笔款项已经一审法院判决，并于2018年12月13日执行完毕。尚有部分借贷关系未提起诉讼。文杰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款项36650元；2014年1月8日支付款项339500元；2018年4月2日支付款项8000元。郑信友、郭纲平认可三笔款项的支付，但认为是支付其他借款的利息，认为文杰、胡光敏未清偿全部借款，故诉至一审法院。经贵州审判管理系统统计，郑信友在一审法院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3年为1件，2015年为2件，2016年为2件，2017年为1件。郭纲平在一审法院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5年为3件，2018年为2件。以郑信友、郭纲平在一审法院作为共同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4年为2件，2015年为7件，2016年为4件，2017年为2件，2018年为3件，2019年为1件。郑信友、吕天信在一审法院作为共同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5年为2件。郭纲平、吕天信在一审法院作为共同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5年为3件,2016年为1件。郑信友、郭纲平、吕天信在一审法院作为共同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2016年为2件。借贷事实多发生在2014年到2018年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不仅需要当事人的合意，还需要有交付款项的事实，并以交付款项作为借贷关系生效的实质要件。文杰、胡光敏向郑信友、郭纲平借款38万元，但文杰、胡光敏实际收到的款项为297400元，郑信友、郭纲平辩称系因扣除了以前借款400000和1100000的利息16000元和49500元，还扣取本次借款的当月利息17100元，故扣除了82600元。但依据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债权确认及分开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中已经对400000元及1100000元的借款利息进行了计算，借款时扣除利息16000元和49500元构成对利息的重复计算，故郑信友、郭纲平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借款时预先扣除借款利息的，应以实际交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故本案实际金额应为297400元。 双方对文杰、胡光敏因缺乏资金周转，向郑信友、郭纲平借款，鲁启发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无异议，但从郑信友、郭纲平提供的《借款合同》形式看，系格式《借款合同》，与郑信友、郭纲平向外出借借款的其他《借款合同》格式一致，符合《借款合同》为统一格式的特征。在郑信友、郭纲平作为贷款方的其他借贷关系中，约定的利息大多高于法律保护的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按每月2.5%，综合费用利率按每月2%计算，每月应支付金额17100元，利息亦高于法律保护利息。且通过贵州审判管理系统查询，郑信友、郭纲平、吕天信三人在一审法院作为单独原告或共同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从2013至今共计42件，且大多发生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郑信友、郭纲平通过对不特定的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应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文杰、胡光敏仍应返还借款本金。因主债权无效，对郑信友、郭纲平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鲁启发亦不再承担担保责任。郭纲平认可文杰于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8日两次共计偿还376050元，于2018年4月2日将还款8000元；但认为双方存在多笔借贷事实，文杰还款时并没有指明是涉案借款的还款，文杰归还的款项是归还其他的借款。双方未明确约定债务清偿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文杰、胡光敏对郑信友、郭纲平负担有多笔借款，在文杰给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按照清偿顺序进行清偿。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对除涉案借款外，文杰和杨洪所借的其他款项进行了约定，并签署了《债权确认及分开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了本息，并重新确定了还款时间。就此在多笔借款中，本案借款还款期限在先，应当优先清偿本案借款。文杰分三次共计偿还384050元，已经超过借款本金，文杰不需要再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郑信友、郭纲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判决如下：驳回郑信友、郭纲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36元，由郑信友、郭纲平自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对本案所涉所借款本金的认定，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且当事人在一审判决以后，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 对所提“本案的借款合同当事人是郑信友、郭纲平与文杰、胡光敏；文杰不可能向吕天信归还本案借款，一审判决将文杰向案外人吕天信转款339500元认定为向郑信友、郭纲平支付的借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在一审庭审中，郑信友、郭纲平陈述其确实已收到文杰支付的339500元，仅认为是偿还其他借款的利息，故郑信友、郭纲平对其已收到文杰支付的339500元的事实构成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应当认定郑信友、郭纲平收到文杰支付的339500元。关于该款是否支付本案借款的问题。首先，在双方签订的《债权确认及分开还款协议书》中已经对文杰、杨洪所欠郑信友、郭纲平的借款进行逐项列举，并对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其次，郑信友、郭纲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文杰之间除前述借款外不存在其他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郑信友、郭纲平所提“文杰支付的339500元，系偿还其他借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郑信友、郭纲平是否存在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银保监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也明确，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经常性活动。本案中，通过贵州审判管理系统查询，郑信友、郭纲平、吕天信三人在一审法院作为单独原告或共同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从2013至今共计42件，且大多发生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郑信友、郭纲平通过对不特定的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一审法院认定其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郑信友、郭纲平所提“出借给文杰的借款系郭纲平与妻子程桂珍的家庭合法财产，借款合同、借条都是相关当事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郑信友、郭纲平所提“一审判决既已认定文杰《借款合同》和《借条》的尾部下方签署延期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5月1日，说明该笔债务于2018年5月1日仍还清偿，但却又认为本案债务已经在2014年1月偿还；属前后认定矛盾”的上诉理由，根据双方约定借款本金38万元，以月利率4.5%计算，至2018年5月1日，文杰确实没有按双方约定偿还完毕借款本息。但本案中，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仅有297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根据无效处理原则，文杰所至2014年已支付的款项已超出郑信友、郭纲平应得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并不矛盾，郑信友、郭纲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信友、郭纲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6元，由郑信友、郭纲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