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书钦,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忠，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师范学院。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平原中路**。法定代表人:陈向炜,该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历团结，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该校职工。上诉人邱书钦因与被上诉人商丘师范学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2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书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忠、被上诉人商丘师范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历团结、刘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书钦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2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邱书钦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商丘师范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商丘师范学院强行向邱书钦收取112980元违约金错误。1.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2017年12月,邱书钦通过副教授职称评审前后,商丘师范学院与邱书钦没有签订过任何有关职称评审服务年限的协议或合同。双方连合同都没有,更谈不上违约金问题。商丘师范学院要求收取违约金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2.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结合本案,在职称评审过程中,邱书钦完全是按照河南省职称评审条例和自身条件正常评审,商丘师范学院既没有提供专项培训费用,也没有提供其它费用支持,因此商丘师范学院强行收取违约金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一审判决认为人事争议应当优先适用国家有关人事管理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对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该条例中也根本没有事业单位可以向工作人员收取违约金的条款。条例没有规定的,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执行。所以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的依据是商丘师范学院自己制定的《商丘师范学院关于教职工服务期年限暂行规定》，但是该规定无论从程序上、还是从内容上都是不合法的。该规定在制定时没有经过全体职工或职代会讨论,没有听取广大职工的意见,程序上不合法。该规定在内容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没有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因此该规定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0条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42条规定,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违法的,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二、商丘师范学院扣发邱书钦2019年11月份津贴和绩效工资564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邱书钦要求补发合理合法,一审判决对此没作任何评析就驳回邱书钦的诉讼请求错误。2019年12月2日之前，邱书钦一直在职在岗正常上班,并按学校安排努力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包括指导学生论文,做班主任,参加院系的会议及集体的活动等。另外,商丘师范学院专任教师的岗位职责包括上课,指导学生论文,带学生进行实训,做班主任,年终核算整个工作量。商丘师范学院核算工作量是按照学年核算的,邱书钦在2019年1至6月上半学年,仅上课一项就已经完成246课时,已经超额完成全年的所有教学工作量。商丘师范学院没有理由扣发邱书钦11月份津贴和绩效工资。商丘师范学院因为邱书钦申请辞职采取扣发津贴和绩效工资的做法向邱书钦施压违法。一审判决对邱书钦这一诉请未作只字评判,直接驳回邱书钦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对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的事实论证错误,其理由均不能成立。1.商丘师范学院与邱书钦从没有签订过辞职申请的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合同或协议都应采取书面形式,没有书面协议就不能认为是双方达成的协议。2.在商丘师范学院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的整个过程中,邱书钦一直处于被胁迫和无路可退的状态。首先,在邱书钦正常上班履职的情况下,商丘师范学院扣发了11月份5645元工资,并且要停发12月工资。其次,邱书钦在面临巨大经济压力、家庭压力的情况下,主动找商丘师范学院沟通,表示要放弃辞职的申请。然而商丘师范学院态度却异常强硬，要求邱书钦必须写两份保证书,承诺以后再也不能提出辞职,而且在学院没有完全同意之前,从2019年I2月份开始停发全部工资。邱书钦经过痛苦的煎熬之后,迫不得已在2019年11月26日交了违约金，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商丘师范学院强行收取违约金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也不符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应是无效或应撤销。四、一审判决没有以法律为准绳,所引用的三个法条，没有一个可以作为驳回邱书钦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相反,依据这三个法条,应该支持邱书钦的诉讼请求。1.邱书钦在一审中,提供了多份证据，充分证明商丘师范学院存在违法向邱书钦强行收取违约金和扣发工资的客观事实,已尽到举证责任。而商丘师范学院在一审中,答辩称收取违约金、扣发工资合法合规,却没有提供为邱书钦评审副教授支付培训费用的证据,没有提供与邱书钦签订聘用合同的证据,没有提供邱书钦缺勤等应扣发工资的证据,没有提供学院规章制度听取职工代表会意见的证据等。商丘师范学院本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可一审判决却判邱书钦败诉。2.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6条。该条规定是:“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结合本案,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解除劳动合同时可否收取违约金的问题,由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中未作规定,所以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而商丘师范学院的行为则是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3.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17条。该条规定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结合本案,由于商丘师范学院与邱书钦没有签订过聘用合同,就不存在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问题,所以根据该条规定,只要邱书钦提前30日书面通知商丘师范学院，就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商丘师范学院根本不应要求邱书钦交所谓的违约金。综上,邱书钦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邱书钦的一审诉讼请求。商丘师范学院辩称，1.商丘师范学院要求邱书钦缴纳112980元“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商丘师范学院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在广泛征求广大教职工意见的基础上,并经商丘师范学院工会委员会大会表决通过,制定了《商丘师范学院关于教职工服务期年限暂行规定》(院行字【2016】139号2016年9月23日),学校收取邱书钦的违约金完全是按照这个文件执行的。至于邱书钦辩解的四个理由，均不能成立。商丘师范学院作为一家省属公办本科院校，单位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财产关系与人身关系)，而是具有行政关系的性质。单位与员工之间主要是通过《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来调整，并不完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商丘师范学院关于教职工服务期年限暂行规定》是商丘师范学院众多人事管理文件，邱书钦主张该规定无效没有依据。邱书钦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规定,与本案无关。2.邱书钦关于扣发2019年11月份津贴和绩效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商丘师范学院的日常人事管理主要是以二级院系为主，人事处管理为辅的原则来运行，教师承担的教学任务，时间安排,工作量的核算均在二级学院实施。学校扣发其津贴和绩效工资的依据是二级学院的上报。至于邱书钦陈述其完成了全年工作量，担任班主任,指导学生论文等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正确。3.邱书钦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邱书钦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还是拥有学历层次和一定专业技能的人，对自己的行为应有理性判断，其交缴纳违约鑫，签订保证书是其经过反复权衡、分析利弊的结果。其签订保证书系迫不得已之举没有事实依据。四、商丘师范学院制定并下发的《商丘师范学院关于教职工服务期年限暂行规定》主要是面对高学历、高职称的学校骨干人才设定,涉及众多教职工的切身利益，学校在制定该份文件时，反应酝酿,多次征求广大教职员工的意见，并且大量参考了国家现行的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并且结合了学校自身的实际情况，在极其慎重的情况下制定的。该份文件2016年出台,2019年邱书钦与学校产生人事争议，并不是只针对邱书钦本人，该暂行规定在没有被明令废除、修改之前,谁也不能轻易的否定其效力。综上，邱书钦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邱书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商丘师范学院返还2019年11月26日向邱书钦强行收取的违约金112980元;2.依法判决商丘师范学院补发2019年11月扣发邱书钦的津贴和绩效工资564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商丘师范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书钦于2008年7月入职商丘师范学院经济管理学院,在职期间2011年至2014年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习获得博士学位，2017年12月在商丘师范学院通过副教授职称评审,2019年9月11日邱书钦向商丘师范学院递交书面辞职申请,2019年11月14日商丘师范学院根据《商丘师范学院关于教职工服务期年限暂行规定》计算出邱书钦不满服务年限应交纳违约金数额,并要求邱书钦11月25日前将违约金上交财务处。邱书钦于2019年11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商丘师范学院交纳了112980元款项,并附言邱书钦不满服务年限违约金。当月商丘师范学院扣发邱书钦岗位奖励绩效工资、博士津贴等工资5645元。2019年12月2日商丘师范学院作出商师人政(2019)31号文件,同意邱书钦辞去公职申请,与其解除聘用关系,并按照学校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后邱书钦认为112980元的违约金、扣发部分工资564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于2020年8月向商丘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商劳人仲案字(2020)0204不予受理通知书,邱书钦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商丘师范学院系事业单位,邱书钦属于事业单位编制人员,双方之间因辞职发生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人事争议应当优先适用国家有关人事管理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邱书钦自2019年9月递交辞职申请,并按商丘师范学院通知交纳了不满服务期限违约金,商丘师范学院按邱书钦申请同意其辞去公职,与其解除聘用关系,并按照学校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该行为应视为双方达成的辞职申请的协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国家的人事政策和法律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双方均应秉承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邱书钦在双方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协议义务后提出返还交纳违约金和扣罚津贴和绩效工资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商丘师范学院辩称邱书钦诉讼超过诉讼时效,该辩称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邱书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邱书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书钦主张商丘师范学院返还违约金补发津贴、绩效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邱书钦办理解聘手续时，邱书钦与商丘师范学院已就解除聘用关系，支付不满服务期违约金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该约定属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另外约定，双方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且已按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的辞职申请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基于双方已就邱书钦辞职解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且按约定履行完毕，现邱书钦在双方约定履行完毕后要求商丘师范学院返还已支付的违约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商丘师范学院不应返还违约金亦无不妥。因商丘师范学院收取违约金并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邱书钦主张商丘师范学院收取违约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不当得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邱书钦主张商丘师范学院在邱书钦办理解除聘用关系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其缴纳违约金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相悖，故其据此主张应由商丘师范学院返还已支付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已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邱书钦主张商丘师范学院应返还扣发的2019年11月份博士津贴和绩效考核工资，其应当举证证明其符合博士津贴和绩效考核工资发放条件，因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商丘师范学院提交相关证据，主张在2019年至2020年第一学期邱书钦并没有承担教学任务，且没有在职在岗正常上班，故邱书钦关于商丘师范学院应返还扣发津贴和绩效考核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邱书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邱书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周克风审判员 张月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李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