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汉军，男，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康奈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吴桥工业区康奈路**。法定代表人：郑秀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博，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汉军与被上诉人温州康奈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奈服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汉军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的签订确系胁迫或变相胁迫的结果。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多项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强行安排调岗，超时加班的事实，严重违反劳动法的多条强制性规定，目的就是要迫使本人同意离职。上诉人提供的腿伤照片确系被上诉人唆使员工殴打上诉人跌倒所致，微信图片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强行撤去上诉人工作岗位，将上诉人移除工作微信群。以上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胁迫行为，《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应当撤销。二、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从第三次订立劳动合同起，就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非劳动者要求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里举证的责任在用人单位，但是不能拿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来证明，否则就与该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相冲突。康奈服饰公司辩称，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进行签订的，不符合事实情况，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其在2019年6月4日曾向劳动局投诉，若其确存在受胁迫情形，理应在当下就向劳动部门进行反映。但其又在6月6日与答辩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并对相关内容作出了补充。随后在6月12日向答辩人出具了离厂人员结算单、领款凭证等相关单据，并且上述内容均有其本人签字确认。若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胁迫行为，就不会在跨度如此之长的时间内，就双方解除劳动的事项达成相关合意。其次，双方在2019年的6月6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协议书内的所有书写内容均由上诉人亲自书写，恰恰体现了该内容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对于该协议内容上诉人也予以确认是其签字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趁人之危的情形，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胁迫的行为。上诉人提出答辩人唆使员工对其实施暴力仅提供了由其拍摄的照片，并没有任何第三方的鉴定，明显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如果其受到了暴力，理应进行报警。另外，其照片内容显示的伤情与一般殴打形成的伤情有区别，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造成的原因系其自身原因导致。答辩人不存在任何变相胁迫的情形，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其工作时常与其他员工的工作时间一致，不存在任何加班。并且对此答辩人也依法组织了调休及支付加班费用，不存在任何通过加班形式，进行了所谓变相胁迫。二、答辩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其于2018年11月1日与答辩人签订了合同期限为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已按照该合同约定实际履行。恰恰反映了其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任何异议，应当视为上诉人放弃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另其主张该合同是答辩人强制签订的，不符合事实情况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聂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2.判决康奈服饰公司支付克扣的补偿金11740.5元；3.判决康奈服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3401元；4.判决康奈服饰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16日）共计249885.75元；5.判决康奈服饰公司支付克扣的加班费2597.7元；6.判决康奈服饰公司支付未休年假的工资360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5日，聂汉军聂海军进入康奈服饰公司处工作，从事跟单主管岗位。2018年11月1日，聂汉军与康奈服饰公司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2019年6月6日，聂汉军、康奈服饰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劳动关系从2019年6月16日终止，康奈服饰公司一次性支付聂汉军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包含所有方面的经济补偿，计人民币39960元，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如遇节假日顺延），聂汉军不再主张任何费用、赔偿、补偿，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已结清所有关于借款、奖金、津贴、补助、加班费、年终红包等所有债权债务，协议自双方签章后生效，2019年5、6月份工资另外结算。聂汉军于2019年6月12日签署《离厂人员结算单》，载明聂汉军2019年5、6月份工资计7740元。2019年6月12日收到来自财务徐海霞的转账款39960元和7740元，聂汉军于2019年7月29日向温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2019年8月26日，该委作出浙温劳人仲裁（2019）39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康奈服饰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聂汉军加班费差额1271元，驳回聂汉军的其他仲裁请求，聂汉军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订时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于胁迫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聂汉军认为自身在胁迫或者变相胁迫中签订的该协议，其证明责任在聂汉军，胁迫行为区别于一般民事行为，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聂汉军提供的证据为自行拍摄的3处腿部表皮轻微破损的照片，康奈服饰公司辩称系聂汉军与同事之间纠纷造成，并非签订协议书时造成的。鉴于聂汉军的伤情区别于一般殴打形成的软组织挫伤、损伤，且伤情特别轻微，聂汉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伤情形成的原因，仅自身口述系康奈服饰公司派人殴打形成，无法排除系自身原因在工作、生活中受伤或者在康奈服饰公司描述的与同事之间纠纷形成的合理怀疑。聂汉军认为其提供短信记录可以反映康奈服饰公司要求聂汉军加班系变相胁迫，康奈服饰公司予以否认。该短信记录中值班表，未见明显加重聂汉军工作任务的情况，每位员工值班天数在表内均为连续6天，无法证明用人单位有以加班的形式变相胁迫的行为，用人单位合理的工作安排劳动者应服从。综上，聂汉军称康奈服饰公司存在胁迫的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对其陈述不予认可。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鉴于聂汉军无法证明该合同系胁迫状况下签订，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聂汉军对经济补偿金之外，就5、6月份的工资及后续的手续办理予以手写添加，均能体现其维护自身权利的意志，故可以认定聂汉军在签订该协议时，意思表示清晰、真实、自愿。结合聂汉军在收到康奈服饰公司财务转账金额当日，聂汉军在结算单上的签字认可，没有对该协议的履行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其对协议书予以认可，与其主张受胁迫的情况有悖。另外，聂汉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内容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对其认为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康奈服饰公司已经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支付聂汉军经济补偿，现聂汉军又要求康奈服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二倍工资。聂汉军主张已经向康奈服饰公司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康奈服饰公司予以否认，本案中，聂汉军与康奈服饰公司已经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康奈服饰公司提出的聂汉军同意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抗辩意见，有合同可以证实，予以采纳。聂汉军要求康奈服饰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四、双方就仲裁书中关于加班费的时长均无异议，加班费按照不低于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小时工资标准计算，聂汉军月基本工资为3950元，康奈服饰公司已经支付加班工资849元，康奈服饰公司还应支付聂汉军加班费为3950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32小时×200%+3950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6.45天×8小时/天-32小时）×150%-849元=1271元，对聂汉军关于加班费的主张1271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聂汉军诉请的部分内容予以纠正，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康奈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聂汉军加班费1271元。二、驳回聂汉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聂汉军主张其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时受到被上诉人康奈服饰公司的胁迫，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康奈服饰公司以给其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为要挟，迫使其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但从聂汉军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其腿部受伤的照片无法证明系康奈服饰公司胁迫其签订协议而唆使人员殴打所致，店铺排班表仅能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微信截图仅能证明其与康奈服饰公司其他人员产生纠纷的情况，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康奈服饰公司胁迫聂汉军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且从聂汉军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上补充填写5、6月份工资结算及解除劳动关系后手续办理事项，以及2019年6月12日双方当事人按约结算、聂汉军签署《离厂人员结算单》的事实来看，聂汉军的意思表示真实且自由。现聂汉军上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聂汉军与康奈服饰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康奈服饰公司主张聂汉军同意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予以采纳。现聂汉军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书第1页第八行及第7页第二行“温州康奈服务有限公司”存在笔误，应为“温州康奈服饰有限公司”，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聂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聂汉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