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佰隆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五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AN638L。法定代表人：沈伟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学新，男，196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伟，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国祥，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金善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五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53022247M。法定代表人：胡晓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农，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燕，公司员工。上诉人嘉兴佰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学新，原审第三人浙江金善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吕学新的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及（2018）浙0421民初4509号案件（以下简称4509号案件）项下的款项归吕学新所有，是错误的。1、佰隆公司系依法成立的独立法人，享有法人财产权。佰隆公司以自身名义与金善公司签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以及《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该两份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应当归属于佰隆公司。一审判决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认定吕学新享有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权利。2、佰隆公司与金善公司之间是车间租赁关系，佰隆公司与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之间是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016年11月3日，佰隆公司与金善公司签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由佰隆公司向金善公司租赁车间用于经营，双方之间建立租赁关系。2016年11月26日佰隆公司与吕学新、沈伟中、阮某某（后变更为涂某某）签订《合伙租赁经营协议书》，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系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经营佰隆公司从金善公司处租赁的车间，并由该三人共同合伙承包经营。因此，吕学新不能以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为依据直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佰隆公司主张《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项下的权利。3、佰隆公司与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之间是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关系，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这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伙租赁经营协议书》之约定，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是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经营佰隆公司从金善公司处租赁的车间，并由该三人共同合伙承包经营。2017年6月7日签订的《退伙协议》，是吕学新与沈伟中、涂某某之间解除合伙关系的约定，与佰隆公司无关，不对佰隆公司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佰隆公司与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并不解除。据此，吕学新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佰隆公司返还款项，首先应当解除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待合同关系解除后，还应当对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内部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根据结算结果确定各方的债权债务。4、一审判决要求佰隆公司支付的435万元，佰隆公司并未实际取得。二、一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发回重审。本案中，吕学新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案由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后法院调整为合同纠纷，吕学新起诉的基础是《合伙租赁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项下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沈伟中、涂某某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吕学新辩称：首先，佰隆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吕学新不予质证。其次，本案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程序问题。其一，随着主合同的终止，从合同的租赁经营标的物灭失，从合同自然解除，不需要协议解除或者法院判决解除。从合同解除后，在长达2年多的时间里，佰隆公司从未向吕学新主张过债权，一审中也未提交关于债权债务的相应证据。合伙体成立的目的是借佰隆公司的壳为合伙体牟利。其二，阮关木没钱出资，沈伟中、吕学新又拉了涂林术投资。合伙体的实际合伙人为沈伟中、吕学新、涂林术，合伙体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应由沈伟中、吕学新、涂林术三人承担，与阮关木无关。其三，合伙体因故解散后，吕学新按照退伙协议的约定，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了沈伟中、涂林术，因此合伙体所有的权利义务由吕学新承担。沈伟中、涂林术已经收取结算款，不能再作为共同诉讼人进行合伙体财产的分配。其四，吕学新作为乙方与金善公司签订终止租赁合同，下面的签字人为沈伟中、阮关木、吕学新，加盖了佰隆公司公章。因此沈伟中、阮关木已经明知金善公司退给佰隆公司的款项应当归属于吕学新。其五，佰隆公司称未收到款项，其实是佰隆公司与金善公司串通，故意不申请执行。金善公司述称：认可佰隆公司上诉。吕学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佰隆公司返还吕学新4**万元；2.金善公司替代佰隆公司在所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偿还吕学新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佰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金善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美森印染有限公司（下称美森公司），2018年7月4日，企业名称又变更为现名。2016年11月3日，佰隆公司（乙方暨承租方）与美森公司（甲方暨出租方）签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部分车间和设备租赁给乙方有偿使用；租期三年，从2017年1月1日到2019年12月31日止；租金三年共计1000万元，由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合同签订后10天内付500万元，乙方接受甲方设备开始正常生产第一天付余款500万元；双方并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佰隆公司实际使用租赁车间，并将三年租金支付给了美森公司。2016年11月26日，佰隆公司（甲方）、沈伟中（乙方）、阮某某（丙方）及吕学新（丁方）签订《合伙租赁经营协议书》1份，约定乙丙丁三方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接前述《车间租赁经营合同》所涉车间的生产经营权，乙丙丁三方共同合伙承包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当事人并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之后，阮某某因故退伙、涂某某入伙。2017年6月7日，吕学新与沈伟中、涂某某签订《退伙协议》1份，协议明确三方于2017年1月22日合伙，吕学新出资43%、沈伟中出资32%、涂某某出资25%；吕学新同意沈伟中、涂某某退伙，经三方结算亏损500万元按上述出资比例承担；在各自承担亏损后，由吕学新按出资比例分别退还沈伟中100万元、涂某某75万元；本协议签订时，原《车间租赁经营合同》作废，吕学新与美森公司另行签订，吕学新在支付上述投资款后，所有添置的设备、设施归吕学新所有，之前所产生的应付款由吕学新承担。2018年8月2日，金善公司与佰隆公司签订《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1份，约定经协商决定终止双方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甲方即金善公司（原美森公司）应支付乙方即佰隆公司645万元，分三次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50万元，2018年8月15日前支付205万元，2018年8月25日前付清余款290万元，不计息；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束，所有因原租赁关系所产生的任何事项及一切责任，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和承担，与甲方无涉。同日，金善公司将150万元汇入佰隆公司账户。2018年9月4日，因金善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付款义务，佰隆公司向嘉善法院起诉（即4509号案件），嘉善法院判决金善公司向佰隆公司支付《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项下尚欠款项495万元。金善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嘉兴中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8）浙04民终30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至7月，沈伟中先后通过他人账户汇入吕学新账户60万元，其中最后一笔汇款10万元摘要注明“替金善归还欠款”。2019年12月25日，吕学新向嘉善法院起诉，要求金善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吕学新支付435万元及利息等（即5407号案件），法院审理后认为吕学新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遂裁定驳回了吕学新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车间租赁经营合同》、《合伙租赁经营协议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前述《终止〈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协议》项下的车间实际由吕学新与沈伟中、涂某某合伙租赁经营。根据涉案《退伙协议》的约定，沈伟中与涂某某已于2017年6月7日退伙，亏损按出资比例承担后由吕学新分别退还沈伟中、涂某某相应投资款，吕学新在支付投资款后，所有添置的设备、设施归吕学新所有，沈伟中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沈伟中、涂某某退伙之后，原合伙体的权益应归属于吕学新。由于原租赁合同系由佰隆公司与金善公司签订，故终止协议仍由佰隆公司出面签订，包括在4509号案件中，亦是以佰隆公司名义提起诉讼，但不能改变终止协议及450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款项归属于吕学新。况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终止协议签订当日金善公司汇入佰隆公司账户的150万元，系用于支付吕学新方的职工工资，沈伟中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如果金善公司将余下的495万元打到佰隆公司账户，扣除吕学新以佰隆公司名义对外欠下的应付款，若有多余我公司会将多余部分支付给吕学新，……。”并确认2019年4月至7月汇给吕学新的60万元均由其先后通过他人账户操作，亦同意该60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以看出，佰隆公司及沈伟中个人均认可终止协议项下的款项实际归属于吕学新，现认为吕学新以佰隆公司名义对外欠下应付款，继而怠于依据450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阻却吕学新实现债权，有失公允。故吕学新要求佰隆公司返还4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然佰隆公司仍可在法定期限内依据4509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至于吕学新以佰隆公司名义欠下的应付款，因涉及案外人利益且金额尚未明确，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于在4509号案件中，嘉善法院已判决金善公司支付佰隆公司495万元，现吕学新又主张金善公司在佰隆公司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偿还吕学新4**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金善公司认为，吕学新在5407号案件中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被驳回起诉，现又提出相同的主张，吕学新的起诉同样应予驳回，该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至于金善公司提出的本案起诉状与嘉善法院出具的参加诉讼通知书相互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嘉善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依法将法律文书送达当事人，以及5195号案件的审理程序不合法等问题，均不属本案审查范围，金善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佰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吕学新款项435万元；二、驳回吕学新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5800元，由佰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佰隆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欠款清单，用以证明吕学新与沈伟中、阮关木合伙时，对外存在部分欠款及佰隆公司代为垫付部分款项的事实；2、（2020）浙0421民特19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吕学新、沈伟中、阮关木欠上海弘鹭化工有限公司73875元，该款经人民法院调解，由佰隆公司承担；3、佰隆公司与无锡新宇达印机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吕学新、沈伟中、阮关木三人以佰隆公司名义与无锡新宇达印机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项下款项尚未支付清；4、（2019）浙0421民初2560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吕学新、沈伟中、阮关木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欠浙江普斯顿科技有限公司116750元，该款经法院调解确认由佰隆公司承担；5、购销合同及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吕学新、沈伟中、阮关木以佰隆公司名义与嘉善精展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佰隆公司替吕学新、沈伟中、阮关木垫付合同款项95488.12元。吕学新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在程序上都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欠款清单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从已经生效的前案文书来看，佰隆公司有两个车间，即一车间和三车间。第三车间是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伟中私人经营。如果调解书项下款项确应由吕学新承担，相应金额要征得吕学新同意。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于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对证据5购销协议和收据吕学新认可，但是只认可其中的95488.12元。4511.88元是沈伟中的个人款项。当时佰隆公司由两个车间在共同经营，吕学新在2018年8月份已经不经营了，9万多元可以扣。金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5、6，金善公司不清楚。对证据2、4，金善公司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欠款清单是佰隆公司自行制作，需要其他证据证明。证据2、3、4，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认可。证据5，吕学新对收据所载的95488.12元无异议，也同意在本案中扣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吕学新、金善公司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二审中，吕学新认可佰隆公司曾代其对外支付95488.12元，并同意在本案中扣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吕学新是否有权主张涉案款项；其二为吕学新主张的款项金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金善公司将部分车间出租给佰隆公司，而实际租赁经营该车间的是吕学新、沈伟中、阮某某三人的合伙。后阮某某退出，变成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三人合伙经营涉案车间。合伙经营对外以佰隆公司名义。2017年6月7日，吕学新、沈伟中、涂某某签署退伙协议，在沈伟中、涂某某退伙后，原合伙体权益归属于吕学新。《终止的协议》虽然是佰隆公司出面与金善公司签署，但那是因为原车间租赁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佰隆公司。在此需注意的是，终止协议抬头乙方处除了佰隆公司的名称外，还在其后标注“（吕学新）”，可见对于该协议的实际权利人为吕学新，佰隆公司、金善公司理应知晓。沈伟中在一审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也表明其对于涉案款项实际权利人为吕学新并无异议。其次，佰隆公司称，其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款项。这是佰隆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所致，而其以此阻却吕学新债权的实现，本院对佰隆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沈伟中在一审询问笔录中称“如果金善公司将余下的495万元打到佰隆公司账户，扣除吕学新以佰隆公司名义对外欠下的应付款，若有多余我公司会将多余部分支付给吕学新……”，佰隆公司也认为其有对外代吕学新付款的行为。就此，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吕学新在本案中认可佰隆公司代为对外支付95488.12元，且认可该笔款项可在本案中扣除，故该笔款项，可在本案扣除。佰隆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考虑到当时佰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伟中也租赁金善公司部分车间，且没有充足证据证明相应款项已经支付且与吕学新有关，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若佰隆公司有证据证明因其对外垫付等行为而对吕学新享有债权、金善公司有证据证明因吕学新拖欠水电费等原因对吕学新享有债权，均可以另行处理。至于佰隆公司所称的程序问题，经审查，沈伟中等人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佰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本案系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而改判，不属于一审裁判错误。二审诉讼费仍应由佰隆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二、嘉兴佰隆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吕学新款项4254511.88元；三、驳回吕学新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5800元，由吕学新负担566元，嘉兴佰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5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0元，由嘉兴佰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跇帆书记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