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2民再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新阳西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82758545215Y（1-1）。 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安徽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晨，安徽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杜敏，女，汉族，1963年12月29日出生，安徽省界首市人，住安徽省界首市。 上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杜敏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杜敏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李娣萍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不能成立。1、李娣萍个人出具借条违背合同当事人自愿原则；2、李娣萍个人出具借条的民事行为不具备生效要件，属于无效民事行为;3、李娣萍实际是自己出借钱款给公司，再由自己签订借款合同，构成公司法第21条、148条规定的禁止关联交易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二、李娣萍出具的借条的客观真实性不能证明。仅凭一个财务入账手续，无法证明李娣萍实际提供了25000元的资金。三、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案件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原告杜敏；从财务入账手续到出具借条，再到提出诉讼，本案的整个过程均为李娣萍一人操作；李娣萍虚假诉讼的目的并不像再审判决认定的没有损害公司利益。 杜敏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中源公司的前身是安徽省界首市中原制革厂（1992年6月19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集体）。2000年3月13日，界首市西城办事处经济委员会作出西办经字（2000）010号《关于‘界首市中原制革厂’变更名称及法人的批复》同意“界首市中原制革厂”变更为“界首市中源制革厂”，并于2000年3月21日领取“安徽省界首市中源制革厂”营业执照（企业性质为集体）。2003年11月27日，中共界首市西城办事处委员会作出西委字（2003）45号《关于对界首市信誉机械厂等十五家企业改制的批复》主要内容是“同意以上十五家企业由集体性质变更为民营企业”其中涉及“界首市中原制革厂”的企业改制。根据该份批复，2004年3月18日，设立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为吴志强（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60%）和李娣萍（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40%）。2010年10月,李娣萍退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该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1998年7月10日，李娣萍为杜敏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杜敏现金贰万伍仟元整（￥25000.00），月息壹分。借到单位：中源制革厂经手人：李娣萍1998年7月10日”。 中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中2003年2月24日的收据凭证（票号：0019803）记载,入账日期：2003年2月24日缴款单位：杜敏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万伍仟元整￥25000.00元收款事由：临时拆借款。经办人：温出纳员：刘雪芝。同时，收款凭证摘要记明为收临时拆借款；总账科目：201短期借款;明细科目：杜敏金额25000元。界首市中源制革厂提供的2003年度3月份账册第36页记载“201短期借款名称：杜敏摘要：临时拆借款贷方：25000.00元余额：25000.00元。” 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甲方）、李娣萍（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1、甲、乙双方是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的股东，甲方出资30万元，乙方出资20万元，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2、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将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甲方，甲方表示接受。3、乙方在上述公司经营期间对外出具的借据（详见附后单据）是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于（与）乙方个人无关。4、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应办理上述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5、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吴志强（签名）、乙方：李娣萍（签名）”。该份协议书所约定的（详见附后单据）记载：“短期借款（截止2009年12月31日），其中列有杜敏25000。下方备注：以上如有差错，以实际借据为准（未计利息）甲方：吴志强（签名）乙方：李娣萍（签名）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0月18日，甲方吴志强与乙方李娣萍共同到界首市公证处对该份协议书给予公证。2010年10月19日，中源公司申请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吴志强（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 原审即依据该份借条所记载的基本事实，作出（2018）皖128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10月15日，由杜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鹏程领取执行款82000元，再由燕鹏程连同其他执行款项一并转给李艳萍账户。 另查明，中源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期间，检察机关于2019年5月16日对涉案债权人杜敏进行了调查，杜敏在该份调查笔录陈述的基本情况是，“杜敏没有在界首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2018）皖128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记载的杜敏的基本信息，是在2018年5、6月份，李娣萍等人找到杜敏本人，称以杜敏的名义借给过别人钱，当时李娣萍还拿出一份借条，杜敏看过后，该份借条是以杜敏的名义出借的，因杜敏和李娣萍是同学，就将自己的身份证借给李娣萍用了,并在审理及执行的授权委托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对是否出借给界首市中原制革厂钱的问题，杜敏表示自己并没有借给过界首市中原制革厂钱，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且与李娣萍和李艳萍之间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对检察机关出示的相关凭证，杜敏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见过这些凭证。” 又查明，2020年10月15日，该院对李娣萍进行了调查，李娣萍陈述于1998年7月10日为杜敏出具的涉案借条，系由李娣萍本人出具，其对为杜敏所出具的借条时间与中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记载的时间（记载的最早时间为2003年2月24日）不一致解释为“记账凭证是对的，因为当时没有约定利息，其走的时候，约定了利息为1分。”李娣萍还陈述“涉案杜敏的25000元系其个人的钱，该笔款项出借给中源公司时，没有告知股东吴志强。”其还陈述“在执行过程中，由李艳萍收款，是其委托李艳萍办理的。”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审认定中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中，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时的调查证据显示中源公司演变的轨迹为其前身系1992年6月19日设立“安徽省界首市中原制革厂”，2000年3月21日变更为“安徽省界首市中源制革厂”；2004年3月18日成立“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虽然，涉案借条载明的借到单位为中源制革厂，借款时间是1998年7月10日，但根据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所记载的内容，一是李娣萍将自己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吴志强；二是李娣萍在公司经营期间对外出具的借据是中源公司的职务行为；三是该份协议书所约定的附后单据，明确记载有向杜敏短期借款25000元。因此，中源皮革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二）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判决对李娣萍出具借据是中源公司的职务行为不能成立。”的问题。本案中，李娣萍在1998年7月10日出具借条时，虽然没有加盖安徽省界首市中原制革厂的公章，但是，根据中源公司在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提供的涉及杜敏借款的记账凭证，能够证明涉及杜敏的25000元借款，已经计入公司账册；并且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之一即确认李娣萍在公司经营期间对外出具的借据是中源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院认定，李娣萍出具借据的行为是中源公司的职务行为，中源公司理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 （三）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判决认定对被申诉人向申诉人出借25000元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的问题。首先，1998年7月10日的涉案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为25000元，该数额与中源公司申诉时提交的涉及向杜敏的借款数额25000元是一致的，仅是借条所记载的时间与会计凭证所记载的时间不一致，但是，根据吴志强与李娣萍于2010年10月15日达成的《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以上如有差错，以实际借据为准（未计利息）”的内容，该院确认1998年7月10日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内容。其次，2010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附后单据，明确记载有向杜敏短期借款25000元。原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中源公司向杜敏借款25000元的事实与申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所记载的涉及向杜敏借款25000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对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中“原判决认定对被申诉人向申诉人出借25000元缺乏足够证据支持。”的述称，不予采信。 （四）关于中源公司“民事再审陈述意见”所称的“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申诉人对该点的陈述“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并非是申诉人。”与其所称的“原审认定被申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缺乏证据证明”其本质意义是一致的，因此，对该点问题不再赘述。 （五）关于本案是否涉及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问题。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利益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杜敏虽然否认其曾出借给中源公司25000元的借款，但根据涉案借条记载的内容、中源公司股东吴志强与股东李娣萍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中源公司提供的涉及杜敏借款的记账凭证，该院确认中源公司曾向出借人杜敏借款25000元的事实。就本案而言，实际出借人无论是李娣萍或者是李艳萍，实际出借人以他人名义将自己的款项出借给他人，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没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在私法的范畴内，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实际出借人以杜敏的名义将款项出借给中源公司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实际出借人在自己的权益得不到保护或者受到侵犯时，若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自己的权益，无论在程序上和实体上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无疑将使实际出借人的权益得不到及时的保护，法律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目的，就是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和纠纷，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实际出借人以出借人的名义主张保护自己的权益，应无可厚非。本案中，当李娣萍和李艳萍告知杜敏以其名义出借给中源公司借款25000元，并表示要以其名义提起诉讼主张该笔借款时，杜敏并没有给予拒绝，而是向李娣萍和李艳萍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给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1、受委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参加本案的全部诉讼活动；2、受委托人代为承认、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3、受委托人代为进行和解、调解；4、受委托人代为提起诉讼、代为提起反诉或上诉；5、在执行案件中，受委托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收取执行款物。”应视为杜敏对以其名义提起诉讼是认可的。通过该案的诉讼，杜敏或实际出借人并没有侵害中源公司的权益而获取非法利益。综上所述，（2018）皖128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维持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8）皖1282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即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敏借款本金25000元及利息（自1998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元，由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一审及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未提出新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李娣萍是中源公司的原股东，其在中源公司任职期间，以杜敏的名义向中源公司出借25000元，涉案钱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李娣萍。关于中源公司上诉提出,无法证明李娣萍实际提供了25000元的资金问题。本院认为，该笔款于2003年在中源公司账目上有入账,且在2010年10月，李娣萍离开中源公司时，与另一股东，即现任中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强签订协议及附件单据约定，李娣萍任职期间的个人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对该笔借款明确约定由中源公司偿还。上述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实际出借人以杜敏的名义向中源公司出借25000元这一事实。另外，中源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认可，李娣萍实际是自己出钱借给中源公司，故中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源公司上诉提出,李娣萍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及本案存在虚假诉讼问题。本院认为，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利益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实际出借人以杜敏的名义将款项出借给中源公司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通过该案的诉讼，杜敏或实际出借人并没有侵害中源公司的权益而获取非法利益，故中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界首市人民法院(2019)皖1282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界首市中源皮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褚颍芬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