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02民初142号 原告：叶英文，男，195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告：叶桂芳，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告：叶桂平，男，198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告：叶细平，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告：叶三平，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敏，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正兴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北环城路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50600563356377U。 法定代表人：赖建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爱玲，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峰，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与被告漳州正兴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英文、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敏，被告漳州正兴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爱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漳州正兴医院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63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7日，原告亲属叶爱端（以下简称患者）以“血便1月”为主诉入院，门诊以“乙状结肠恶性肿瘤”收治入院，术前医生没有再做一次胃镜，而是按照龙岩医院的胃镜报告进行手术，术后咳痰严重，出院时体重由原本的126斤下降到106斤。术后一月，根据上次医嘱，患者需复查化疗，又于2019年9月18日住院，但患者咳嗽严重，需要先把咳嗽治好，但是医院并没有给出有效的处理方式，只是做完CT后就是每天做雾化，对手术后出现这种情况并没有在意和全面检查，还建议病人做化疗，导致患者身体更加虚弱，伤口更加恶化。2019年11月8日患者再次到正兴医院进行复查，入院诊断为：1、腹痛；2、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术后化疗后；3、双肾结石；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并收入普外科病房住院。2019年11月10日02:55叶爱端出现呼之不应，口唇发绀，无自主呼吸。经抢救仍无自主呼吸及心跳，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1、猝死-呼吸心跳骤停；2、腹痛；3、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术后化疗后；4、双肾结石；5、子宫切除术后状态。原告认为，被告在为患者叶爱端实施诊疗的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严重的误诊漏治情形，忽略重要检查，抢救过程中的抢救措施失当，违反医疗常规，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应对叶爱端的死亡承担责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经依法委托厦门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叶爱端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叶爱端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厦门市医学会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厦门医鉴（损害）【2020】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明确：…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患者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原因力为次要因素。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2019年漳州市在岗在职平均工资83421元。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3564.46元；2、丧葬费41710.5元；3、死亡赔偿金313088；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4928元；5、鉴定费25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365792元。根据厦门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原告认为被告对叶爱端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应为40%），加上其给原告造成的伤害，其亦应当赔偿精神损失费60000元。故其应赔偿原告损失206316元。 被告漳州正兴医院辩称：一、被告对患者叶爱端的诊疗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失，本案《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认为：在第三次住院期间被告存在过失，且该过失与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该部分的鉴定意见依法不应当被采纳。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应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分析过失的部分，鉴定机构认为“补钾量不足，致使住院期间低血钾未纠正”，而认定被告存在过失，是不符合实际，被告在此过程中无过失。2019年11月8日患者因“腹痛”入院，为确诊暂予禁食，在腹部立位片确认没有肠梗阻后立即告知患者及患者儿媳妇可以进食流质，次日查房，患者自诉流质饮食后腹痛未加剧，交代患者增加进食，根据九版《外科学》（人卫版）“低钾血症治疗原则”，能进食患者以口服为主，因此主要告知患者增加进食，静脉仅补充1g钾，同时根据该治疗方案中，补钾主要依据血清钾浓度、是否存在低钾的症状和体征进行，短期内血清钾快速增加，将有致命危险，结合患者步行入院，无四肢无力，可耐受日常生活，故入院不足44小时未完全纠正低血钾，在出现猝死时复查生化血钾2.89mmol/L，血气分析3.02mmol/L，说明治疗初见成效，被告不存在过错。2.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的部分，鉴定机构在缺乏《尸检报告》重要检材的基础上作出的因果关系认定，不科学，不合法，该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也不应当采纳。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死亡确切原因不明，患者为65周岁的老年女性，基础条件较差，且恶性肿瘤术后，死亡原因除了可能是恶性心律失常、肺梗塞外，还有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心肌病等等多种原因，患者死亡的确切原因只有进行尸检才能诊断，鉴定机构在没有尸检报告的情况下，以推测的方式作出死亡原因认定，在此基础上再作因果关系认定，显然不具有科学性，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15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鉴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二)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的规定”，本案鉴定材料不充分，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3.被告虽然在门诊病历姓名、死亡讨论、死因记录、知情同意书签署时间、无书面拒绝尸检告知书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属于文书记录并不是导致患者死亡原因，与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二、退一万步，假如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则被告认为承担责任的比例不超过5%。另外，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金额偏高，没有法律依据，对不合理和偏高的部分应予以剔除，具体如下：1.医疗费：属于治疗自身病的医疗费，被告不应承担，即便承担，也应剔除已经医保报销的部分2614.57元。2.丧葬费：偏高，应按34514.5元计算。3.死亡赔偿金：偏高，患者叶爱端死亡时是65周岁，且患者患有结肠恶性肿瘤，5年生存率仅达63%，死亡赔偿金应按5年计算。4.处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误工费每天按169元计算，交通费应按每天10元计算。5.鉴定费：属于原告举证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6.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偏高，应结合患者叶爱端65周岁的年龄、且患有结肠恶性肿瘤，5年生存率仅达63%的事实，酌情认定5000元以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2019年8月7日，原告亲属叶爱端以“血便1月”为主诉到漳州正兴医院治疗，门诊以“乙状结肠恶性肿瘤”收治住院。2019年8月13日，在全麻下行“腹腔镜辅助下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肠粘连松解术、腹腔化疗药物灌注术”。2019年8月17日病理检查报告：1、（右半结肠）隆起型中分化腺癌，大小约3.0×3.0×0.5cm，侵及肠壁外膜层；未见明确脉管内癌栓及神经累及；回肠及结肠切端未见癌组织；“阑尾”：慢性阑尾炎。2、（淋巴结）未见癌转移（0/23），分别为：小肠周脂肪组织淋巴结（0/5）、大肠周脂肪组织淋巴结（0/11），结肠中动脉根部淋巴结（0/4）、肿物旁淋巴结（0/2）、回结肠动脉根部淋巴结（0/1）。2019年8月22日叶爱端出院，出院诊断：1、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2、双肾结石；3、子宫切除术后状态。2019年9月18日叶爱端以“结肠癌术后1月余，再入院治疗”为主诉入住漳州正兴医院。初步诊断：1、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术后；2、咳嗽；3、双肾结石；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漳州正兴医院进行相关检查，2019年9月19日CT检查；1、双肺下叶少许感染；2、左肺上叶、右肺中叶少许纤维灶。心电图：1、窦性心律；2、正常心电图。请呼吸科会诊后予抗感染、化痰等治疗。2019年9月25日复查CT：1、双肺下叶少许感染，较2019年9月19日CT有所好转；2、左肺上叶、右肺中叶少许纤维灶。2019年9月27日叶爱端出院，出院诊断：1、肺部感染；2、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术后；3、双肾结石；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2019年10月13日，叶爱端以“横结肠癌术后2月，伴腹胀食欲减退1周”为主诉入住福建省诏安县总医院。入院诊断：1、横结肠癌术后；2、子宫切除术后。入院行相关检查，予输液、抑酸、支持、提高机体免疫及辅助抗肿瘤等治疗，2019年10月17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1、横结肠癌术后；2、子宫切除术后。2019年11月8日，叶爱端以“反复上腹部疼痛3天”为主诉入住漳州正兴医院。入院诊断：1、腹痛；2、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0M0IIB期）术后化疗后；3、双肾结石；4、子宫切除术后状态。漳州正兴医院进行相关检查，2019年11月8日血常规：血红蛋白108g/L，C-反应蛋白20.9mg/L；生化：钾2.74mmol/L；胸部平片未见明显异常，左肾结石；心电图：1、窦性心律，2、心电轴左偏，3、部分T波改变，4、QTc延长。2019年11月10日2：55叶爱端出现呼之不应，口唇发绀，无自主呼吸；查体：血氧饱和度56%，血压未测出，深昏迷状态，颈动脉搏动消失，呼吸音消失，心音消失，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4mm，对光反射消失。予心脏按压、呼吸气囊辅助呼吸，改I级护理、告病危、心电监测、持续吸氧、电除颤，给予肾上腺素、阿托品静脉推注，ICU医师到场后予气管插管接气囊辅助呼吸，急查血常规、生化、凝血、动脉血气、肌钙蛋白并继续心肺复苏等抢救，经过3小时抢救后，无自主呼吸及心跳，心电图呈一直线，瞳孔散大固定，颈动脉搏动消失，宣布临床死亡。叶爱端家属拒绝进行尸体解剖。死亡诊断：1、猝死-呼吸心跳骤停，2、腹痛，3、右半结肠恶性肿瘤（中分化腺癌T4aNOMOIIB期）术后化疗后，4、双肾结石，5、子宫切除术后状态。叶爱端在漳州正兴医院最后一次住院共支出医药费1039.89元。 二、诉讼过程中，依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漳州正兴医院在叶爱端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有过错，过错与叶爱端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等进行鉴定。厦门市医学会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厦门医鉴（损害）【2020】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叶爱端死亡后未行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确切死因不明，专家鉴定组根据目前鉴定资料分析死亡可能原因如下:（1）心源性猝死:患者64岁，心脏超声提示左室舒张功能减退，右半结肠恶性肿瘤术后口服化疗药物治疗（卡培他滨类药物存在心脏毒副作用），第三次住院检验提示中度低钾血症，检查心电图异常，低钾血症、化疗药物的毒副作用引起恶性心律失常死亡的可能性不能排除。（2）患者系恶性肿瘤患者，该类患者一般存在血液高凝状态，且叶爱端第三次住院腹痛原因尚不明确，不能排除腹腔内动脉血栓疾病的可能，检验示D-二聚体明显升高（提示血液高凝状态），肺栓塞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该患者恶性肿瘤术后，存在贫血、化疗、低钾血症、血液高凝状态等多种潜在高危因素，猝死的发生主要与患者自身基础状况有关，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患者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 另查明，叶爱端，女，1954年11月30日出生，农民，生前住福建省诏安县。其与丈夫叶英文共生育三子一女，即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叶爱端父母已先于叶爱端死亡。 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84374元/年。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死亡记录、住院费用日清单、发票、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厦门医鉴（损害）【2020】45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等及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证人证言为据，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漳州正兴医院在本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患者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过错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其应就自身过错，对原告的损失加以赔偿，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在医院就诊共花费医疗费3564.46元，该费用医保已报销部分，原告只实际支出1039.89元，本院支持1039.89元；2、丧葬费：按上一年度六个月职工平均工资计算，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84374元/年，原告主张41710.5元，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原告系农村居民，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计算为19568元/年×15年=29352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酌定为2500元；5、鉴定费：2500元，本院认为因在本次医疗诊疗过程中，被告对于叶爱端的死亡存在过错，而原告为查明被告在该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申请鉴定，被告应当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赔偿，原告已提供正式发票为据，本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酌定为8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421270.39元。被告正兴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原告105317.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漳州正兴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5317.6元； 二、驳回原告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394.8元，减半收取计2197.4元，由原告叶英文、叶桂芳、叶桂平、叶细平、叶三平负担1075.7元，由被告漳州正兴医院负担112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廷琼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尤佳媛 附法律条文：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组织，该组织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组织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 第六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十四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十五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二十二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执行申请提示：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