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飞，女，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红岩，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冰峰，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勇，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丽，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旸，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飞与被上诉人谭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红岩、袁冰峰，被上诉人谭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丽、李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飞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被上诉人返还货款285000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涉案产品宽幅不符的事实。4月15日质量检验报告中确定的无纺布宽幅是15厘米，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是15厘米宽幅的产品，而被上诉人拟交付的无纺布宽幅为26厘米，严重不相符。二、一审法院认为产品并非用于口罩生产，该认定错误。交易时口罩需求量大幅上升，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也一直强调货源紧张并要求上诉人尽快付清货款，且双方交易的价格就是用于医用口罩生产的无纺布价格，从退货过程的微信内容看，被上诉人也是认可该批材质不能用于口罩生产。从交易价格上看，案涉无纺布的单价为9.5万元，该价格就是交易时间用于医用口罩生产的无纺布价格。不同用途无纺布的价格差距很大。从双方后期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看出，上诉人在发现材质不对后第一时间要求退货，双方也协商退货事宜。 谭勇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要求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谭勇在2020年4月15日向上诉人发送检验报告时上诉人尚未下单，此检验报告是为了向上诉人告知无纺布的性能、厚度、成分等信息，并不是针对上诉人的订单生成的,因此，该幅宽为15厘米很正常。报告上写明是“水刺无纺布”，谭勇在上诉人下单前提前告知，张永飞在看到检验报告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存在交付的产品幅宽不符合要求的事实。 2、谭勇自始至终并不知道张永飞采购水刺无纺布的用途。而且作为长期从事医药行业的双方，均知晓一般用于制造湿巾的“水刺无纺布”和用于制造口罩的“聚丙烯无纺布”又称“防粘无纺布”是有本质区别的。“水刺无纺布”具有亲水性的特点，一般用于制造湿巾比较多，该无纺布可以长期锁水；但是用于制造口罩的“防粘无纺布”对水有排斥性，否则口罩中将占满人的唾液，无法使用。如果上诉人提前说过要用该批无纺布制造口罩，谭勇是不会向其推荐“水刺无纺布”，张永飞看到“水刺无纺布”的检验报告，也不会下单的。所以，张永飞所称购买过程中跟谭勇说过用于制造口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实。 3、从价格上来看，当时张永飞要求谭勇协助采购无纺布的时候，水刺无纺布的价格和纺粘无纺布的价格都是非常高的，其中以纺粘无纺布的价格最高，且每天的价格都不一样，纺粘无纺布每吨单价可以达到30-40万，因此，在当时的情况下，每吨9.5万是根本买不到纺粘无纺布的。 4、谭勇不知道张永飞采购无纺布是用于制造口罩，张永飞收到货物后过了几天才提出。因为双方一直是有贸易往来，合作都比较顺畅，所以谭勇只能协助其与厂家沟通退货退款事宜，而且谭勇本身就是朋友帮忙，所有货款都已经交给了马千雅和赵某，张永飞知道上述事实。双方就是约好一起赚取15000元居间费。7500元居间费是谭勇单独转给张永飞的，足以证明张永飞知道谭勇居间人身份。 第二，张永飞是居间人。1、谭勇给张永飞转过的每一笔货款都通过微信告知钱款的去向，只有最后张永飞转的7500元，谭勇收下且没有告知去向，足以证明7500元并不是货款而是居间费，谭勇没有义务退还货款。2、马千雅和赵某已经如数提供了货物，且张永飞亲自到仓库看过货物，其无故拒绝收货才是本案的事实。厂家都是按照张永飞的要求对货物进行了裁剪和处理，且已经将货物发送到了约定仓库，谭勇认为厂家没有退货的理由，但还是协助张永飞协调，厂家最终答复不退货与谭勇无关。目前货物都还在仓库中，已经产生了大量的仓储费用，未来厂家还有可能要主张。 张永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谭勇向张永飞返还货物285000元及利息1202元（利息以28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6日暂计至2020年5月26日，实际金额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谭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4月15日，张永飞、谭勇通过微信沟通无纺布的订货事宜，谭勇同日向张永飞发送了一份水刺无纺布质量检验报告，后双方沟通打款事宜，谭勇将厂家马千雅的账户发给张永飞，要求张永飞尽快安排打款，并称“他们直接转给你，你再转给厂家，把我们的留下就行了”。张永飞于4月15日晚20点50分至4月16日8点45分之间分多笔共向谭勇转账28.5万元，谭勇告知张永飞已安排送货。4月16日下午，双方通过微信沟通提货事宜，当天下午到货一吨，双方4月18日的微信记录中谭勇告知张永飞另两吨货亦于4月17日到货。张永飞4月16日当晚以客户提出货物品质问题通知谭勇让厂家退款，后几日亦通过微信要求谭勇退款，期间双方微信还沟通其他货物事宜。谭勇于4月20日应张永飞要求通过微信向张永飞发送所送水刺无纺布的质量检验报告，双方一致认可该报告中的无纺布材质与4月15日报告的无纺布材质一致，宽幅不一致，4月15日检测报告中的无纺布宽幅15厘米，4月20日检测报告中的无纺布宽幅为26厘米。 张永飞于4月16日向谭勇支付7500元，4月18日谭勇将7500元款项退还张永飞，转账记录未标注款项用途。谭勇4月15日至4月16日向案外人马千雅转账共计20.8万元。谭勇证人赵某称，谭勇转给证人大约8万元，证人将该款项转给了生厂商，证人并不知道谭勇的客户与谭勇之间约定的无纺布的制作要求及制作用途，证人认为从买卖关系来说，是其与谭勇发生的买卖关系。后证人又称货物是厂家和买家之间的关系，其系中间联系人，并且还存在其他代理人，其亦是通过其他代理人与厂家联系，其不知道厂家的具体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永飞主张其与谭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谭勇称并不是买卖关系，其仅向张永飞提供居间服务，存在实际厂家与购买人。但本次无纺布的交易过程中，谭勇未并向张永飞提供生产厂家的具体信息，即张永飞不能通过谭勇提供的服务直接与生产厂家就合同内容进行磋商，本案买卖标的物的质量、数量、价款等合同内容均是张永飞、谭勇之间商定，货款亦在双方之间经手、流转，且谭勇方证人赵某亦称其与谭勇系买卖关系，其亦不知厂家名称，其系通过其他代理人与厂家联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非居间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就买卖无纺布进行了磋商，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可就产品质量、检验标准等进行约定。本案中，张永飞主张其与谭勇口头约定，向谭勇采购的无纺布系用于口罩生产，但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整个交易过程，谭勇于4月15日向张永飞发送了质量检验报告，张永飞未明确提出异议亦未明确提出其向谭勇购买的无纺布的质量要求及产品用途，随即张永飞陆续于4月15日至4月16日向谭勇转账28.5万元的货款，视为双方对买卖合同的确认及对合同主要条款的确认，张永飞主张的从双方4月26日、4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双方对本次购买的无纺布用途进行过约定，但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4月16日第一批1吨的货物已经发货，后2吨货物也陆续发货，张永飞未能举证证实在发货前，其与谭勇就购买无纺布的用途系生产口罩作过约定，亦未能证实谭勇向其提供的无纺布因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永飞主张解除双方的买卖关系，不予支持。张永飞要求谭勇返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永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3元,减半收取2796.5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4816.5元，由张永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网页截图两张，系百度百科对两种无纺布的区别，证明两者存在本质的区别，不可能混淆。 上诉人质证称，水刺无纺布只是纺粘无纺布不同的规格，水刺无纺布只是一个名称，有的纺粘无纺布也会标注为水刺无纺布。一审张永飞提交的证据六水刺无纺布的网络截图可以证明。 本院认证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实际交付的水刺无纺布本身并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张永飞曾向谭勇询问货物的生产厂家，谭勇表示不方便说。 二、2020年4月15日下午17:45分，谭勇向张永飞发送质量检验报告（幅宽15cm），当晚至次日（16日）早，张永飞将28.5万元款项支付给谭勇，4月16日下午厂家送货一吨（幅宽26cm），张永飞于当天19：32分提出退货，并称“两吨退了，一吨给别人行了，这是最佳方案，因为这一吨是现货”，谭勇称“我问问”。4月18日，谭勇将剩余货物到货视频发送给张永飞，并称是17号到货，张永飞称“昨天不是说没出库吗，咱俩昨天下午研究退库的时候，不是说等联系了卖家直接发过去吗”。4月18日聊天记录中，张永飞称“那天来的货是什么规格？”谭勇发送检验报告（26cm）并强调为水刺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张永飞、谭勇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张永飞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为谭勇交付的货物并非用于生产口罩，且没有交付货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本次货物交易之前就已经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并在新冠疫情期间就多种防疫物资进行多次沟通交易，在本案所涉及的产品交易过程中，双方对于交易的标的物是明确的，即水刺无纺布，谭勇前后两次发送给张永飞的检验报告均为《水刺无纺布质量检验报告》，张永飞并未明确向谭勇表示其购买的为用于口罩生产的其他原料，因此该种材料是否能用于口罩生产并非双方合意的内容，不应以此确定谭勇具有过错。同时，货物已经分两批交付，张永飞以材料不能用于口罩生产以及卖方未交货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正确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虽然谭勇提供水刺无纺布并无不当，但其实际提供的产品规格（26cm）与双方在缔约协商过程中谭勇提供的质检报告中载明的货物规格（15cm）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虽然本案中实际幅宽高于约定幅宽，可以通过重新切割的方式予以解决，尚未达到该规定的拒绝接受以及解除合同的程度，但谭勇履行合同义务有瑕疵，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外，在第二批两吨货物到货前，张永飞提出剩余货物不再购买，而谭勇作为出卖方并未反对。虽然在卖方已经发货且货物已经在途运输的情况下，张永飞不具有解除权，但结合交易期间的社会背景及产品特殊性，且谭勇在收款前多次表示货物很紧俏要求张永飞抓紧时间付款，上述因素综合来看，在货物销售情况良好的情况下，若谭勇能积极、诚信的办理并有效的完成退货，双方损失可有效避免，谭勇在本案交易过程中的行为有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违约责任。另外，对于案涉货物如何处置的问题，因货物已交付，应由张永飞自行处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张永飞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并未认定谭勇提供的货物存在规格不符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由谭勇承担80000元违约责任，其他款项由张永飞自行承担。 综上，张永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 二、谭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永飞80000元； 三、驳回张永飞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3元，减半收取2796.5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4816.5元，由张永飞负担3464.5元，由谭勇负担1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3元，由张永飞负担4024元，由谭勇负担15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