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再85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自发，男，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红丽，女，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寇凤珍，女，195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喀左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宏霞，女，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宏芝，女，197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以上五位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权，建平县万寿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平县支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建平县叶柏寿街道万寿路50号。负责人：刘秀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高峰，辽宁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与被申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平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建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辽1322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不服，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辽13民终239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辽民申2196号民事裁定，驳回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的再审申请。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辽检民监[2020]21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辽民抗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窦旭、张崇利出庭。申诉人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权，被申诉人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终239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法律规定看，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设立免责条款的，负有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负有向投保人作出提示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虽然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将“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这一法律禁止情形作为责任免除情形之一，但其仍负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形式就该免责情形向投保人王井林作出提示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能生效。综观本案查明事实，王井林在投保案涉保险时，是由保险业务员邢桂红在其本人手机上操作，而责任免除情形的提示仅出现在邢桂红所操作手机的即时页面上，并未记载在保单中。操作过程中和电子保单生成时亦不需王井林签字确认，且投保操作过程中预留的联系电话和电子邮箱均非王井林所有，因此王井林不能在投保操作过程中和电子保单上查看到该免责条款内容。虽邢桂红主张其口头向王井林宣读过免责条款，但王井林否认，且并无其他证据支持。虽然保单中“特别约定”第三条载明“出险时，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的与投保信息一致的车辆行驶证、驾驶员驾驶证与交管部门提供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但该特别约定不等同于免责条款，亦不应视为免责条款，而应属于理赔支付的程序性要件，否则将使保险公司通过特别约定的方式来规避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从而不当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且该约定内容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加以提示。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不发生法律效力。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终2391号民事判决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禁止驾驶机动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明确告知和说明”为由而免除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1、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不再强制要求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但应审查保险人是否就相应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保险人未尽提示义务的，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2、网络投保作为新型投保方式，保险公司存留电子数据作为保险凭证。投保人主张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虽然本案王海鹏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但王海鹏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海鹏无证驾驶行为只是导致结果的次要原因，应当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辩称，抗诉机关及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未对格式条款免除责任的约定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已对无驾驶证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在投保单、保险单上作出明确说明。电子投保单蓝色醒目字体“特别约定”第3项和“免除责任”第一项第六款明确予以说明。且电子投保单支付页面的左上端有勾选“已阅读并同意投保告知”的选项，此选项进一步提示投保人阅读投保告知。在生成的保险单第一页面明显位置的“特别约定”第三项进一步提示无证驾驶投保车辆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已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义务，无证驾驶投保车辆免责的约定合法有效。综上，二审判决结果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而进入再审程序案件。本案原二审判决驳回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关于要求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后，抗诉机关对本案进行监督，依职权对投保人王井林及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业务员邢桂红进行调查询问，认为原二审判决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禁止驾驶机动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明确告知和说明”为由免除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向本院提出抗诉。本案系保险受益人与保险人基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对保险人是否应给付保险金的争议，案由应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将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这一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况下，王海鹏无证驾驶投保车辆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致使乘车人李元才伤亡，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原一、二审裁判并不一致。原一审判决认为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就格式条款的免除责任约定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判决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原二审判决认为，王海鹏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未取得驾驶证禁止驾驶机动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明确告知和说明，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自发、李红丽、寇凤珍、李宏霞、李宏芝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投保人对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和内容应当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故如果保险人就上述后果通过充分的提示使得投保人知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则保险人的行为就已经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要求，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立法目的即可实现，此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得再以保险人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等未进行明确说明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本案原审未审查论证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行为免责事由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而是围绕明确说明义务论理裁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在承保过程中是否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是对裁判结果有实质影响的基本事实。原审对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承保案涉保险的具体过程、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未作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在查明人寿保险建平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这一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依法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终2391号民事判决及建平县人民法院（2018）辽1322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建平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鸿晓审判员  米继东审判员  孙 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帆书记员黄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