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 法定代表人：丁怡。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璐、陈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轶，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9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0日，杭州世之贸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王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2015年9月25日，杭州世之贸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王轶及世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用工主体变更为世捷公司，合同期满日2018年3月9日，岗位总经理，基本工资15108元每月。2018年3月9日，王轶与世捷公司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3年3月9日，工资实行岗位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制度。双方确认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王轶每月平均工资为16674.4元。工资支付至2018年12月。2019年2月26日，世捷公司向王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店总王轶违反集团行政管理工作手册，未积极向有关部门领导汇报工作，未经公司批准私自将公章外借给他人，私自在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您的行为严重干扰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给公司的声誉造成了极大伤害，您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公司有权立即与您解除劳动合同。杭州世捷正式通知您：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5日终止，请您于2019年2月28日前办理离职交接手续”。 2019年6月17日，王轶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世捷公司支付2018年剩余工资100000元、2019年1月1日至2月25日期间工资670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270元。后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拱墅劳人仲案（2019）6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世捷公司支付王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工资29707.26元。二、世捷公司支付王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270元。 另：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8年10月10日，力虎公司成立，其中世捷公司持股20%，力天集团有限公司持股80%。力虎公司章程、2018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营业执照登记申请书中均加盖了世捷公司公章，并有“丁怡”签字。力虎公司任命王轶为经理。世捷公司主张该“丁怡”签名为虚假的，王轶表示对此并不知情。 世捷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世捷公司无需向王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270元；2.世捷公司无需向王轶支付工资29707.26元；3.诉讼费用由王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应按月足额支付工资。王轶工作至2019年2月25日，并主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工资未付，而世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工资已付，故王轶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王轶2018年度平均工资为每月16674.4元，据此计算应发工资为29707.26元（16674.4+16674.4÷21.75×17）。2019年2月26日，世捷公司以王轶违反集团行政管理工作手册，未积极向有关部门领导汇报工作，未经公司批准私自将公章外借给他人，私自在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世捷公司主张润东公司的内部制度对本单位职工具有拘束力，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世捷公司提交的印章管理办法，发布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即使制度真实有效并对本单位员工有拘束力，在时间上也晚于世捷公司所主张的公章使用时间。世捷公司提交的力虎公司工商资料中，包含了“丁怡”签名并加盖公章的材料，虽世捷公司主张该签名为虚假的，但并未有证据证实。而世捷公司也陈述与力天公司之间存在纠纷，正在解决过程中。综上，王轶在此事件中是否存在外借公章、违反公司制度、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况，尚未有明确定论。王轶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目前情况尚不能证明其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相关规定的情形。世捷公司在此情况下就以此为由解除了与王轶的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王轶就此主张经济赔偿金148270元，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9日判决：一、世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轶2019年1月1日至1月25日工资29707.26元；二、世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48270元；三、驳回世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轶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世捷公司负担。 宣判后，世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依法撤销、改判或者变更。1.根据2019年1月8日调取打印的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显示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10日，在该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一页显示，王铁为该公司的经理，身份证号码与王铁在与世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手写的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此证据可以证明，在与世捷公司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王铁未经世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授权或报请批准，存在竞业禁止的行为，违反作为世捷公司高管的忠实勤勉义务。2.根据杭州世捷（原杭州世之贸）财务经理叶劼经理发送给其领导庄叶青的邮件截图内容是杭州力虎银行账户，该转账记录明细显示，2018年12月4日，有一笔付款人为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王铁的差旅费记录，金额为390.00元。该证据与在门店拍摄的流水账记录中显示为2018年12月4日力天集团支付给王轶的差旅费390.00元完全相符，以此印证了王轶在与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5年9月25日至2023年3月9日止），王轶未经杭州世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授权或报请批准，为自己用人单位以外的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并收取了杭州力虎差旅报销费用，因此王轶存在竞业禁止的行为，违反作为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高管的忠实勤勉义务。3.根据一审中王轶录音里的自认，公章和营业执照均在杭州世捷公司（4S门店）保管，王轶作为该门店的总经理，职业经理人，却说对利用公章和营业执照去办理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设立事宜一无所知，显然是不现实的，明显是在撒谎，因为在杭州力虎的注册过程中，王轶要成为高管经理，必然是需要提供王轶的身份证和本人签名的。由此可以证实，王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经用人单位杭州世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或报请批准许可、利用可以接触营业执照和公章的职务便利，帮助竞争对手公司从事竞业禁止行为，损害用人单位的公司利益。4.根据从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档案显示，《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章程》、《杭州市多证合一营业执照登记申请书》、《杭州力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有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的签字，但实际情况是，丁怡女士日常工作地在上海，对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力虎公司设立过程中签字事宜毫不知情，一审期间世捷公司提交了丁怡女士的个人声明，内容是否认自己在上述文件上签过名，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故世捷公司申请对此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以否认该签字的真实性。以及王轶在职期间未经杭州世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或报请批准许可、利用可以接触营业执照和公章的职务便利，帮助竞争对手从事竞业禁止行为，损害本公司利益。5.根据工商档案信息显示，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丁怡女士，本案中关于王轶提出的《合作协议》的证据，该协议第二页签字的主体并非杭州世捷的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的签字，公司内部也未查到相关的用印审批流程，故该协议的真实性存疑。经查，围绕该协议真实性的另一诉讼案件（2019）浙0105民初6457号，正在审理过程中，尚无最终定论。6.录音生成的时间是2019年1月25日，有录音中肖蓓可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与录音中明确指出该录音的谈话内容产生于2018年12月之后，2019年2月解除劳动合同之前的时间是相符的，该期间王轶尚没有和杭州世捷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音频时间无法确认。7.在录音中（1分48秒处）王轶自述力天发给自己协议，其就按照力天的意思办事了，可见，其未曾向自已用人单位及其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核实真实情况，就在与杭州世捷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听命于竞争对手公司的命令并为其服务了。8.在录音中（28分36秒处）王轶自称职业经理人，却一再拿合作协议作为自已的不履行忠实勤勉义务的借口，全然不顾自己与杭州世捷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以及用人单位杭州世捷公司的利益，且自始至终未就这份协议的效力向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丁怡女士核实汇报过，未经丁怡女士的授权批准便行违反忠实勤勉义务之事。9、根据人事部门调取的资料显示，2019年1月份王轶的应发工资为6423元。综上所述，王轶种种有损本公司利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杭州世捷因此解除其劳动关系，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不属于违法解除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且王轶所诉的未发放工资金额也与实际不符。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故提起上诉，请求改判：1.世捷公司无需支付王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8270元；2.世捷公司向王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1月25日工资16423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轶承担。 针对世捷公司的上诉，王轶答辩称：一、针对世捷公司主张王轶违反忠实义务，其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一）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内部制度对王轶不具有拘束力，世捷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属于违法解除。世捷公司在一审中未能证明润东公司的内部制度对世捷公司职工有拘束力，二审中亦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因此，润东公司《员工手册》、《印章管理办法》王轶并无拘束力，世捷公司根据润东公司《员工手册》、《印证管理办法》解除与王轶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二）王轶是否在力虎公司挂名经理，对本案中世捷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无关。王轶是按照世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润东公司的要求，在办理力虎公司注册手续的材料上盖章并完成相关接洽工作。世捷公司是力虎公司的股东，王轶不知其在力虎公司担任了职位，具体的注册手续是力虎公司的相关人员办理。况且在2019年1月、2月，王轶实际的工作地点为世捷公司，未在力虎公司从事任何实质性工作。若世捷公司认为王轶为力虎公司提供劳动、王轶挂名经理期间获取了利益，则应当另行起诉并提供相关证据，与本案世捷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无关。（三）世捷公司系力虎公司的股东，王轶担任力虎公司总经理不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王轶对自己担任力虎公司总经理的情况并不知情。况且，世捷公司本就是力虎公司的股东，与力虎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从世捷公司可以取得力虎公司内部的相关数据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王轶在世捷公司的关联公司中挂名总经理，也不属于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不违反高管的忠实义务。退一步说，即便世捷公司坚持认为王轶违反高管忠实义务，也应当另行提起诉讼，而不应该在本案中解决。二、针对世捷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书》真实性存疑的上诉理由。根据（2019）浙0105民初6457号民事判决书，世捷公司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从未否认过王轶在一审中提交《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法院亦认可《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现世捷公司在本案中又试图以法定代表人签名系伪造为由，否认《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由此可见，力虎公司的设立系世捷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王轶经润东公司指示，为集团公司合作并购进行盖章、接洽，系正常的职务行为，并非重大失职或是损害公司利益。三、针对世捷公司主张2019年1月份王轶的应发工资为16423元的上诉理由。世捷公司提供的证据五为公司内部来往邮件截图，其真实性和关联性都存疑。即便该证据为真，也不能证明世捷公司已经支付2019年1月的工资，一审法院按照王轶2018年度平均工资每月16674.4元计算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的工资，符合相关规定。综上，王轶不存在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世捷公司解除与王轶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世捷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世捷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章程2份（复印件），用以证明两份章程均规定对外投资、合营、成立新公司需要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书面决议，润东公司与世捷公司并没有关系，所以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 世捷公司提供的证据经王轶质证：均为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不予评价，没有关联性，两个公司的章程不能说明合伙协议的不真实性，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王轶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王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世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将对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关于王轶要求世捷公司支付工资的请求。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本案中，根据世捷公司向王轶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5日终止。而世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王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的工资，故王轶有权要求世捷公司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原审法院根据王轶上一年度平均工资进而核算的世捷公司尚应支付的工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确认。关于王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中，世捷公司以王轶违反集团行政管理工作手册、未积极向有关部门领导汇报工作、未经公司批准私自将公章外借给他人以及私自在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为由，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世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主张的事项承担进一步举证证明责任。然世捷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世捷公司解除其与王轶之间的劳动合同有违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在此情形，王轶依法有权要求世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原审法院判定由世捷公司向王轶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对世捷公司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申请与本案处理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必要性，故不予准许。综前所述，世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世捷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