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观海大厦。负责人：陈同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强，男，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世东，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无法确定事故的真实性，一审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而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这一基本原则，以上诉人质疑保险事故的真实性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属于错误裁判。1.根据我国道交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如果涉案车辆确实被淹造成发动机受损，那么其损失肯定不是轻微损失，且涉案车辆并非普通轿车，而是豪华品牌汽车，从本案的损失金额来看，如此巨大损失的，发生事故后为何不第一时间报警或向上诉人报案？只有第一时间报案，进行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才能确定事故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只有第一时间报案才能更好地获得理赔。被上诉人取得驾驶资格的日期为2003年，作为一名老司机在损失如此严重的事故发生后，完全知道事故发生后应立即向交警报案或向上诉人报案。既然是豪车被淹受损，损失发生后不但不保护现场，反而是将涉案车辆进行了转移，如何转移的?是否进行了施救?2.关于事发经过的问题，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与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完全不一致，两次陈述截然相反。通过被上诉人全面否定第一次庭审陈述的这一行为，完全能够印证被上诉人本身也默认第一次陈述是虚假的，第二次庭审更改事发经过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向法庭合理解释事故的成因，进而来获取保险理赔。被上诉人更改事故经过的这一行为，恰恰能够证明事故的虚假性。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报告第六页第四张照片，完全可以看出发动机连杆、活塞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这种损坏程度只有高强度的外力才能造成，这种损坏车辆没有继续行驶的能力，且会产生严重的异响，而被上诉人第二次庭审中称车辆驶过积水路段之后大约100米停车，这完全不符合常理。3、关于事发第一现场以及涉案车辆是否己经转移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第一现场受损的证据，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报案后完全是根据被上诉人指定的车辆位置即修理厂处进行的查勘。第三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事故车辆在修理厂查勘照片一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8点59分，被上诉人报案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8点01分)，通过该照片能够明显的看到拍摄地点为修理厂的操作平台，上诉人在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被上诉人指定的查勘地点即修理厂，而上述指定拍摄地点与被上诉人陈述的涉案车辆在事发后所存放地点即万向货运公司院内完全不一致，这充分证明勘察地点不但不是第一现场，而且更能证明事故地点不明确，以及被上诉人已经将涉案车辆进行转移的这一重要事实。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综上，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的赔偿的前提之一是，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能够证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证明和资料，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保险人一方，如被保险人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作为一名老司机，具备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在豪华车辆发生重大损失事故后，如事故属实，立即报警、报保险是保障其合法权益的基本常识，反而是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报警，而是选择转移车辆后的第二天，即在事故无法查清的情况下才选择向上诉人报案，因此通过以上行为根本无法确定事故的真实性，反而能够说明其欲通过虚假事实来骗取保险赔偿的目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事故不真实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错误裁判。二、关于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这两种基本的法律制度。按照本案保险合同条款保险责任明确表示为由包括暴雨等原因造成的直接损失而且不属于免责范围的才属于赔偿范围。只要按照通俗的理解，结合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第一条的规定，凡是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无论何种原因只要不属于附加险免责事由的都应当赔偿，可见从保险责任、免责条款、附加险条款，三个维度上已经明确规定本案损失应当是由主险理赔还是附加险理赔。保险合同第一条和附加险第一条都已经说明附加险的条款也是合同组成的部分，而且效力优于主险条款，那么依据合同法的效力这些条款对当时双方都具有法律拘束力，如果解释合同的条款也需要对合同整体篇章全部条款进行解释。基于发动机进水危险在原因机制、经济后果等方面的特殊性，保险人专门开发了“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明确约定由本案原因造成的损失属于附加险范围。如本案事故属实，被上诉人只要在面对暴雨时采取措施正当，或者在买保险时缴纳少许的保险费就可以获得相应的保障。如果片面对保险人作出不利解释，有损正常商业秩序。一审判决违反了保险法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释规则。只有按照通常理解仍然有不同的合理解释，才能启动不利解释条款。不利解释条款并非对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释规则的推翻，而是在基于诚实信用对合同条款作出通常解释的基础上，基于公平考虑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的不利抉择。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姜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车辆损失422484元、鉴定费21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7日，原告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Ｙ×××**的轿跑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车损险保险金额为613795.2元，并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9日。2018年8月21日原告驾驶保险车辆行驶至烟台市芝罘区时，由于前日暴雨天气导致路面积水，车辆行驶中不慎被淹受损。原、被告就理赔金额打不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2月7日，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牌号为鲁Ｙ×××**的帕纳美拉轿跑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613795.2元）及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9日，但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该保险金额613795.2元系参考涉案车辆投保时的整车实际价值确定。原告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载明：“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第十三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二、2018年8月19日20时至2018年8月20日20时，烟台市芝罘区局部出现暴雨。2018年8月22日上午8时许，原告向被告报案，称因暴雨导致烟台市芝罘区附近路面积水，涉案车辆在涉水行驶过程中受损，无人伤，出险时间在2018年8月21日早上。被告接到报案后，于当日上午8时30分许，对涉案车辆及原告所称的事故地点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门口积水路段进行了查勘拍照。事后原告单方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了鉴定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9月5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描述评估人员于2018年8月27日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实地查勘，发现涉案车辆是由于车辆涉水行驶时通过进气系统将水吸入气缸内导致发动机损坏，从发动机拆解情况明显能够看出连杆已经严重弯曲变形，另外曲轴、活塞、缸体及缸盖等部件存在不同程度变形，评估机构决定发动机损失予以更换发动机总成的方式确定，其他部件根据损失程度不同予以更换或维修，最终鉴定认为涉案车俩车辆损失价格（扣除维修残值后）为422484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21000元。被告虽对评估的损失项目和损失价格不认可，但不申请对此重新鉴定。三、关于事故发生经过，原告称，2018年8月21日其驾驶涉案车辆到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准备与该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外出办事，由于前一天芝罘区下暴雨直至21日早上阴雨连绵不断，导致该公司大院入口前的路段积水，涉案车辆行驶过该积水路段进入该公司院内后，原告便下车离开，未发现车辆受损，故未对事故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原告因外出办事当日未回，直至8月22日早上返回取车时才发现涉案车辆前保险杠部分脱落，车辆仪表盘自检显示发动机系统故障，于是向被告报案，被告当日派人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查勘，原告认为是涉案车辆驶过积水路面时发动机舱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但被告要在不赔偿发动机损失的前提下才对车辆其他损失进行赔偿，而原告认为发动机损失也应一并赔偿，故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涉案车辆受损后停放在吉新油品更换中心，后拖至福山正广通物流园仓库，至今未进行维修。原告提供了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对其陈述的上述事实加以证明。被告称，在原告报案后被告对事故真实性及事故原因提出质疑，也对事故原因和经过进行过调查，但均无证据证明。本案庭审中被告虽对原告所称的保险事故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亦不申请对涉案车辆包括发动机损坏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四、被告主张根据机动车损失险中“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的约定，及原告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事实，其应免赔涉案车辆发动机损失，但称无法提供投保单，也不清楚投保人声明处系何人签名。原告则主张被告未就上述相关免责条款向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保险条款中关于因暴雨所致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与免责条款约定内容在理解上存在歧义，应适用对被告不利解释原则，故被告应对涉案车辆发动机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关系，涉案车辆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原告在2018年8月22日向被告报案，被告当日对涉案车辆损失情况及原告所称8月21日出险路段进行了查勘，确定涉案车辆受损的事实清楚。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系原告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亦不能认定原告陈述的保险事故系其他被告应当免责的原因所致，而原告在出险后48小时内报案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被告亦及时进行了查勘，一审法院认为，投保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客观上发生保险事故，但被保险人或其他驾驶人并非一定能够及时发现出险事实和受损情况，因此不能苛求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立即报案并固定现场证据，在不能证明保险事故原因时，亦不能苛求被保险人提供足以确定的证据来证明事故真相以及事故性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将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保险人，除非被保险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导致事故原因等难以确定，保险人才对无法确定的损失免责，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发现车辆受损后未及时通知被告，故在涉案车辆受损已是既定事实的情况下，被告质疑保险事故的真实性，应举证证明，但被告在具备查勘条件的情况下，在本次诉讼前既未对事故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对事故经过进行调查，对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坏原因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法院对保险事故发生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以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范围为由主张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发动机的损失理应属于机动车损失的一部分，且涉案机动车损失险保额是根据整车价值确定的，故发动机受损原因不应成为发动机损失的免赔理由；其次，被告主张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失系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但不能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原告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被告据此主张免责缺乏依据；再次，从对机动车损失险条款的理解和解释角度分析，保险条款中约定因暴雨产生的车辆损失应当赔偿，同时又在免责条款中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赔，故在暴雨系导致发动机进水的根本性和决定性原因情形下应否赔偿的问题上，条款约定前后容易产生歧义，根据保险合同不利解释原则，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即因暴雨导致车辆受损，不论是否是因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保险人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涉案车辆发动机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险赔偿范围。涉案车辆损失业经有资质的机构评估，被告对评估结论虽不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亦不申请重新鉴定，故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信，认定涉案车辆的损失价格为422484元。原告主张的21000元评估费，系原告为查明和确定涉案车辆的损失程度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强车辆损失422484元、评估费21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5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将保险标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并按约交纳了保费，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事故的真实性问题，从被上诉人的报案时间，上诉人工作人员第一次出险的时间，并结合该时间段期间该地区的天气情况，以及保险标的车辆损失鉴定报告，能够认定保险标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真实性。上诉人虽对涉案保险事故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上诉人上诉提出的保险标的车辆发动机连杆、活塞等严重扭曲变形属于高度外力作用造成的，但未能提供证据否认发动机进水不会造成连杆弯曲变形，曲轴、活塞、缸体及缸盖等部件损坏的情形。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未及时报案，没有事故现场的证据，否认保险事故的真实性，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标的车辆保险事故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赔付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因保险条款第十条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该条第（八）项的约定是否包括保险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因暴雨涉水驾驶导致发动机进水后损坏的情形，保险人未作出明确说明，上诉人仅以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的约定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涉案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标的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秀波审判员 张建庆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