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一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世纪广场办公楼9E，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68197299P。法定代表人：洪彩香。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魁，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春江中心****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MA28A7JR3L。法定代表人：韩刚。原审被告：嘉兴众信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嘉兴市世纪广场办公楼9C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586262215。法定代表人：何冬。上诉人嘉兴市一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歌公司）、原审被告嘉兴众信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诗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同真实性问题。1.租赁合同的提供者是安文博，该租赁合同系颐高数码公司向安文博的老板提供的，并非伪造的合同。2.经比对，合同上的公章和房产证明多为真实，并非伪造。嘉兴市市场监督和管理局单方面以颐高数码公司的陈述认定相关证据系伪造，没有依据。二、委托人委托一鼎公司办理的是公司注册业务而非房屋租赁，一鼎公司在介绍房屋租赁过程中，也没有收取报酬，不属于有偿委托，更不属于委托。一鼎公司没有房屋租赁经营业务范围，所有的材料都是诗歌公司提供给一鼎公司的，后一鼎公司才进行代办。一审判决双方系有偿委托合同关系，并以此为据判决赔偿，没有依据。租赁合同是诗歌公司与颐高数码公司签订的，与一鼎公司无关。即使有关，诗歌公司应当先起诉安文博，胜诉后对方没有能力偿还才由一鼎公司偿还。三、诗歌公司存在违法行为。1.租赁合同的期限是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根据口头约定，诗歌公司应每年向颐高数码公司缴纳租赁费2000元。但诗歌公司一直挂靠至2019年，且对一鼎公司及颐高数码公司要求变更注册地址的请求不予理会，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据此，一鼎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是颐高数码公司报复诗歌公司，才将租赁合同陈述为虚假合同。2.一鼎公司是为诗歌公司代办注册业务，诗歌公司向一鼎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如是虚假合同，应当赔偿一鼎公司被行政机关的罚款20000元。法律没有规定受托人必须对委托人的材料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租赁合同的签字是诗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自所签，与一鼎公司无关。诗歌公司辩称，一鼎公司主张租赁合同是由诗歌公司找颐高数码公司签订的，没有依据，诗歌公司和颐高数码公司没有关系。一鼎公司一审中已认可收取了租赁地址费用2000元，是用来租案涉办公地址的，对安文博此人，诗歌公司不认识。对租赁合同的来源，诗歌公司不清楚。实际上，2016年时，正常从颐高数码公司租房子只需要1000元，而当时一鼎公司收取了2000元，说明一鼎公司也从中获取了利润。申请公司登记时，一鼎公司对材料进行了核实，也有对材料进行核实的义务，现一鼎公司应对材料真实性负责。一审判决仅支持诗歌公司一半诉讼请求，为尽快了结纠纷，诗歌公司才未上诉。众信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诗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众信公司退回诗歌公司已支付的办公地址租赁费2000元，一鼎公司退回代理劳务费600元，众信公司及一鼎公司赔偿诗歌公司行政处罚损失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000元、企业信誉损失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诗歌公司找到一鼎公司的员工张小燕咨询工商登记事宜并委托其办理营业执照。因诗歌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一鼎公司建议采取挂靠经营地址的方式办理营业执照。一鼎公司从案外人安文博处取得出租方为嘉兴颐高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承租方为空白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产权证书复印件，并将该空白《房屋租赁合同》交给诗歌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刚，韩刚在承租方一栏签字后将前述《房屋租赁合同》及身份证、授权委托书等资料交给一鼎公司用于办理营业执照，同时诗歌公司向一鼎公司支付租赁费用2000元。一鼎公司指派员工王琳凤具体负责办理营业执照。2016年2月29日，诗歌公司成立，并在一鼎公司的介绍下由众信公司代理记账业务，诗歌公司向众信公司支付了代理记账业务费用，该费用由诗歌公司直接支付给张小燕。2019年4月，嘉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举报，反映包括诗歌公司在内的6家公司用虚假房屋租赁合同及房产证明骗取公司登记，经查明发现诗歌公司登记的地址实际不存在，该局认为诗歌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未经他人同意使用的房产证明材料复印件和虚假房屋租赁合同办理公司登记，该行为构成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于2019年9月5日对诗歌公司作出罚款50000元的决定。诗歌公司于2020年5月6日缴纳了罚款50000元。因诗歌公司系一鼎公司作为中介代理注册，嘉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一鼎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在代理工商登记业务中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未经他人同意使用的房产证明材料复印件和虚假房屋租赁合同办理公司登记，该行为构成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于2019年9月18日对一鼎公司作出罚款20000元的决定。一审另查明：张小燕、许洪魁系夫妻，两人分别原系一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同时张小燕也系众信公司的会计，许洪魁在众信公司也持有股份。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诗歌公司委托一鼎公司代为办理公司登记，一鼎公司虽否认收取过600元报酬，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一鼎公司为诗歌公司办理公司登记的条件为要求诗歌公司在一鼎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洪魁持股的公司即众信公司处代理记账，并由诗歌公司支付众信公司代理记账费用，该交易方式使得一鼎公司获取相关利益，因此即使诗歌公司未直接向一鼎公司支付报酬，双方之间也成立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工商登记代理代办业务是一鼎公司的经营范围之一，其作为专业的中介机构，在接受诗歌公司委托之后，应全面、真实地履行委托人委托的事项。由于一鼎公司对其提供给诗歌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产权登记资料未核实是否真实，在办理工商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导致诗歌公司受到行政处罚，一鼎公司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对于诗歌公司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诗歌公司对于一鼎公司采用挂靠地址即提供虚假的、与实际经营场所不相符的租赁地址的方式办理工商登记是明知且允许的，在一鼎公司向其提供《房屋租赁合同》时也未尽到谨慎的核查义务，同样存在相应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一鼎公司对于诗歌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诗歌公司主张的行政处罚损失50000元，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发票为证，予以支持，交通费、误工费及企业信誉损失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诗歌公司要求众信公司退还租赁费2000元，该费用诗歌公司系支付给一鼎公司，因一鼎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系虚假合同，并不实际产生租赁费用，因此应予退还，鉴于诗歌公司一直要求一鼎公司和众信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确定由一鼎公司予以返还。对于诗歌公司要求一鼎公司退回劳务费600元，因诗歌公司并未提供支付600元的证据且一鼎公司也否认收取过该款项，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诗歌公司认为一鼎公司与众信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要求共同承担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否存在混同，主要应从公司人员、公司业务、公司财产是否混同等方面综合进行认定。诗歌公司所举证的两公司存在股东交叉情况及两家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预留的电话号码信息相同等并不足以认定两公司存在混同，对于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一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诗歌公司租赁费2000元并赔偿诗歌公司损失25000元；二、驳回诗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3元，由诗歌公司负担583元，一鼎公司负担3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诗歌公司委托一鼎公司代为办理公司登记事务，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但是根据2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所查明的事实，用于办理公司登记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提交的房产证明材料复印件也是未经他人许可使用的，行政机关也以“构成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为由对双方各自进行了行政处罚。同时，根据在案证据可知，诗歌公司和一鼎公司对上述申请材料系虚假材料、公司登记地址仅是名义挂靠地址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中行政处罚所涉的虚假《房屋租赁合同》是由一鼎公司提供，而诗歌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刚也在其上承租人处签字确认，可见双方系以弄虚作假的方式向登记机关申请公司登记，损害了市场经济秩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涉委托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双方各自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由于《房产租赁合同》是虚假的，未实际产生租赁费，故一鼎公司收取的2000元租赁费应予返还。对于诗歌公司被行政处罚的50000元应否由一鼎公司赔偿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共同以弄虚作假的方式骗取工商登记，为法律所禁止，行政机关也以行政处罚的形式对双方的违法行为给予了否定性法律评价，而从民事法律关系而言，双方的上述行为均系故意违法，在相互返还财产之后即使另有损失，也无权要求对方赔偿，即故意违法行为所致损失不受法律保护，故诗歌公司请求一鼎公司赔偿其所受罚款，没有法律依据，该50000元罚款应由诗歌公司自负。综上，一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民终3157号民事判决；二、嘉兴市一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租赁费2000元；三、驳回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3元，由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858元，嘉兴市一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嘉兴诗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450元，嘉兴市一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金惠芳书记员 孙 旭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