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八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北二段**。 法定代表人：赖佳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利，女，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扬中云母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车城东七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杨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意，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岚，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八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八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扬中云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中云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八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扬中云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扬中云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方面，一审认定《关于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验中学B标段工程报告》（以下简称《工程报告》）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均认可应预扣审计费；另一方面，一审却认定是中铁八局公司单方以将来可能承担的债务为由扣留审计费有违诚信原则。上述认定互相矛盾，损害了中铁八局公司的合法权益。《工程报告》第三条第二款第3项明确载明双方一致同意在办理案涉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验中学B标段工程利润分配时暂扣在西区道路及排水工程项目中产生的审计费，待发包方明确不收取该审计费后，中铁八局公司再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而中铁八局公司就西区道路及排水工程项目尚未与业主方进行最终竣工结算，仅有龙泉驿区审计局的初审结果，因此将来要扣除的审计费数额亦不确定；相应地，中铁八局公司应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也不确定。对此，扬中云母公司知悉该情况，并另行向中铁八局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业主扣除审计费等费用的，均由扬中云母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即便中铁八局公司应当支付利润分配款，也应严格依据《工程报告》第四条的约定，目前只需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403300元且未约定计息支付，并暂扣审计费约38万元。2.中铁八局公司在支付利润分配款时暂扣审计费是案涉双方达成的合意，并非中铁八局公司单方擅自扣留，并未违背诚信原则。且，在双方对该合意未进行变更的情况下，鉴于业主方是否收取中铁八局公司审计费以及具体的审计费数额，均尚不确定，导致中铁八局公司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亦无法确定。基于此，扬中云母公司关于利润分配款的主张应予驳回。 扬中云母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的认定并不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根据《工程报告》，中铁八局公司对双方经结算确认的应支付给扬中云母公司的利润分配款是783300元并无异议。虽然，双方针对将来可能产生的审计费约38万元达成了暂扣的合意，但该笔审计费是否实际产生，至今无法确定，且《工程报告》仅系双方对截止该报告作出之时的事实陈述，不代表扬中云母公司目前对该笔审计费如何处理的意见。2018年4月27日，中铁八局公司的负责人员在《工程报告》中手写备注“同意支付”，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对双方的意思表示进行认定，并基于诚信原则作出的判决结果，并不存在前后矛盾情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铁八局公司在同意支付利润分配款后，至今未付，其间扬中云母公司多次催讨未果，中铁八局公司以将来可能承担的债务为由持续扣留38万元审计费的行为，明显有违诚信原则。且中铁八局公司以此事由暂扣该笔款项已达十余年，有违公平原则。3.《工程报告》中载明的暂扣审计费，并非针对案涉工程，而是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另一工程项目涉及的审计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扬中云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783300元；2.判令中铁八局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4月27日起，以788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3.判令中铁八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5日，中铁八局公司（甲方）与扬中云母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双方在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道路工程合作后，再次就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验中学B标段工程（以下简称实验中学项目）进行合作，甲方已与成都市龙泉驿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业主单位）签订总承包合同，双方就合作事宜约定如下：一、工程名称为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实验中学B标段，业主单位系成都市龙泉驿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开工、竣工时间见总承包合同；二、合作范围含工程施工管理、工程资金筹措、公共关系协调；三、工程施工管理、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安全由甲方全面负责，资金筹措由双方各自出资50%，出资时间及额度由双方协商确定，效益按纯利润进行比例分配。 2018年1月24日，中铁八局公司经开区实验中学项目部向制作的《工程报告》（报告抬头为“公司领导”），载明：一、工程基本情况，工程于2008年12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工程款已于2017年全部收回，项目部管理人员于2009年6月底撤离。二、与合作方效益分配，双方于2017年10月24日初步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双方利润分配总额156.66万元；合作方分配利润总额为78.33万元。三、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区道路及排水工程第一合同段工程（以下简称西区道路项目），根据中铁八局公司与发包方的施工合同，中铁八局公司应承担的审计费约为38万元，发包方支付工程款时未扣除该费用，鉴于上述情况，中铁八局公司与扬中云母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协商一致，在办理实验中学项目利润分配时扣除西区道路项目中产生的审计费38万元，待西区道路项目发包方对中铁八局公司的风险解除后，再按照相关要求办理。四、综上所述，本次应支付扬中云母公司实验中学项目利润分成40.33万元；退还出资款余额67万元；暂扣扬中云母公司在西区道路项目中应承担的审计费38万元。扬中云母公司在该报告“乙方意见”处加盖印章。 2018年3月9日，扬中云母公司向中铁八局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就西区道路项目可能扣减审计费等问题作出以下承诺：一、若发包方扣取审计费或者其他费用的，均由我公司承担，在贵公司收到相关文书并通知我司后7日内支付；二、西区道路项目在任何时候出现任何风险及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发包方对审计费的追溯风险及其他法律风险，均由我司承担。 2020年6月9日，扬中云母公司向中铁八局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要求中铁八局公司支付78.33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工程合作协议》《工程报告》《承诺书》《律师函》、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程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扬中云母公司并未参与项目的具体施工工作，其以出资来获得相关利润分配，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中铁八局公司应付款项金额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八局公司经开区实验中学项目部制作的《工程报告》，虽从形式上看系公司内部行文，但因该报告上加有扬中云母公司的印章，因此该报告所载明的内容，在没有相关证据反证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该报告载明“合作方分配利润总额为78.33万元”，该报告出具时间显示为2018年1月24日，在此之后双方均未有新的结算行为，此显示双方实对该报告所载明的分配利润金额确认，且一审诉讼中中铁八局公司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该金额存在计算有误的情形，从证明责任角度，一审法院确认就案涉合同中铁八局公司未向扬中云母公司给付款项金额为78.33万元。三、关于审计费的预扣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工程报告》《承诺书》等证据来看，双方就案涉合同的利润分配，对西区道路项目中可能承担的审计费38万元有预扣留的合意，但需特别说明的是，该报告及《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而西区道路项目的审计费是否现实性承担，至本案作出裁判时尚无法确定，中铁八局公司以未来可能承担的债务为由继续现实性扣留38万元款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中铁八局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如后期因审计费的承担发生争议，另行依法解决。四、关于利息的给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扬中云母公司诉请给付利息的78.33万元，在计算上应作区分，对于其中38万元，因与审计费承担等相关联，对该利息的计算起点，一审法院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从起诉之日（2020年8月5日起诉）开始计息。其余40.33万元，中铁八局公司应在款项确定后的合理期限内给付，一审法院确定自2018年6月1日开始计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八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扬中云母公司给付利润分配款783300元及利息，利息金额为下述两项合计：1.以40.33万元为计算本金，自2018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以38万元为计算本金，自2020年8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扬中云母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16元，由中铁八局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工程报告》中载明：“四、综上所述：1.本次应支付扬中云母公司在实验中学项目中利润分成：403300元。2.退还扬中云母公司在实验中学项目中出资款余额：67万元（最终以财务数据为准），合计：1073300元。3.暂扣扬中云母公司在西区道路项目中应承担的工程审计费：38万元。”二审中，扬中云母公司明确其诉请的利润分配款783300元中不包含前述第2项的应退出资余额，并表示中铁八局公司已履行该项出资余额的退还义务。 《工程报告》尾页中，中铁八局公司倪贵诗于2018年4月27日手写以下内容：“已组织项目部及扬中公司进行多次谈判协商，按合同规定及要求公司启动支付程序。为避免风险，扬中公司出具承诺文本，请法律事务部和对方协商好承诺文本时效。同意支付”。 二审中，扬中云母公司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中铁八局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833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中铁八局公司对扬中云母公司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无异议，是否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中，中铁八局公司述称，其就西区道路项目与业主方尚未办理最终竣工结算，该项目的审计费数额亦未确定及实际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利润分配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以及具体数额的认定。现评判如下： 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在《工程报告》中对以下事项确认一致：首先，对于实验中学项目，中铁八局公司应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利润分配款数额确定，为783300元；其次，对于西区道路项目，中铁八局公司根据与发包方签订的西区道路项目施工合同中有关工程审计费的约定，结合该项目中发包方在支付工程款时未扣除应由中铁八局公司承担的审计费的客观事实，扬中云母公司同意在实验中学项目的利润分配款783300元中暂扣西区道路项目将可能产生的审计费；再次，除审计费38万元外，其余利润分配款403300元中铁八局公司本次应予支付。故，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中铁八局公司以西区道路项目的审计费数额尚不确定为由，抗辩认为其应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实验中学项目的利润分配款数额亦不确定，据此上诉主张利润分配款的支付条件尚不成就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在《工程报告》中达成合意暂扣西区道路项目中的审计费38万元，但截止本案二审庭审之日，中铁八局公司仍未就西区道路项目与业主方办理工程最终竣工结算，该项审计费不确定具体数额且未实际被业主方扣除，亦不排除该项费用不会实际产生的可能性。而《工程报告》作出后直至扬中云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达两年半时间，该期间已超过中铁八局公司暂扣38万元的合理期间。再结合扬中云母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向中铁八局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表示若西区道路项目的业主方扣取了中铁八局公司审计费，则该费用由扬中云母公司承担并在收到中铁八局公司的通知后七日内支付的承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铁八局公司就实验中学项目应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案涉利润分配款数额为783300元，符合公平原则和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利息。因扬中云母公司在二审中变更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自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该变更后的诉请未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扬中云母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中铁八局公司对该变更诉请申请不持异议，本院对扬中云母公司的变更诉请申请予以准许。本案中，中铁八局公司至今未付利润分配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对利润分配款的具体支付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未进行约定，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予以改判。中铁八局公司应向扬中云母公司支付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83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 综上，中铁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基于扬中云母公司在二审中变更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内容，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书； 二、中铁八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扬中云母有限公司利润分配款783300元及利息（利息以783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扬中云母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由上诉人中铁八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