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0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保税区鸿海商贸楼510-1室。法定代表人：刘卓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健，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经十西路11966号。法定代表人：孙宝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济柴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健，被上诉人石油济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马涛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石油济柴公司返还合同价款3702万元、铭远公司退还标的物；3.判令石油济柴公司赔偿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石油济柴公司负担。庭审时，铭远公司确认其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石油济柴公司赔偿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的损失12350600元，此后损失自2020年6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按每天6.5万元计算实际停运损失。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21日，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铭远公司购买石油济柴公司生产的柴油机六台，机外打包设备6套，远程控制面板3套，合同总价款3702万元。先后于2014年5月31日、6月30日和7月31日前各交货2台套，如推迟交货，卖方需按日向买方支付交货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卖方对所交付的产品质量负责等条款。合同签订后，铭远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因石油济柴公司是首次生产制造船用柴油机，在生产试验中柴油机就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造成石油济柴公司每期都逾期交货，并致使铭远公司在建船舶铭远7、8、9的建造期被拖延，石油济柴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已经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2016年6月“铭远7”船才交付，只运营2个月就出现主机进气阀滚轮磨损严重等质量问题。2016年12月“铭远8”船交付后仅运营2个月即同样出现滚轮严重磨损等质量问题。2018年6月“铭远9”船出厂，2019年8月开始运营，该船运营使用不足一个月，在2019年9月8日主机1号缸突发事故，造成该船停驶。事故发生后，铭远公司通知石油济柴公司并委托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对事故进行现场技术勘验。该社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铭远9轮左主机机损事故勘验报告》（以下简称《勘验报告》），该报告证实石油济柴公司交付的主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铭远7、8号船也出现类似质量问题，三条船都不具备正常安全作业的条件。铭远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补充陈述：2020年3月3日，“铭远9”船的右主机定位轴发生质量问题而损坏，但此次事故并未打坏其他设备或增压器，铭远公司自行更换了配件。石油济柴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1.铭远公司关于石油济柴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无权解除合同。从使用时间上看，涉案发动机于2014年交付，至今已逾6年，铭远公司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从损坏部位看，铭远公司表示系主机中的摇臂座（即定位轴）定位杆出现质量问题，但该部件并非发动机的核心部件，该部件在整个发动机中所起到的作用非常小、价值低（约1000元左右）；从合同履行角度看，“铭远9”船左主机发生定位杆断裂事故后经维修，至今一直处于运营和作业状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铭远公司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即便该部件出现质量问题，也不能认定发动机整体存在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2.涉案主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发生毁损是因为铭远公司不当使用造成，石油济柴公司无需赔偿。首先，铭远公司提供的《勘验报告》以及宁波市产品质量研究院的检验报告均系铭远公司单方而非双方委托的，委托程序不合法，石油济柴公司不予认可。尽管两份报告均指出“铭远9”船左主机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可能存在洛氏硬度不达标的问题，但未指出损坏系设备质量问题引起的。其次，“铭远9”船的后台数据显示，故障系铭远公司船员操作不当导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铭远公司自行承担。定位杆断裂事故发生前，“铭远9”船多次发出发动机排温异常、请求降载等报警信号，但该报警和信号均被船员使用越控功能所忽视，最终导致主机毁损。根据石油济柴公司提供的发动机使用说明书，铭远公司应按照操作规范操作和保养，否则石油济柴公司不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铭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1日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铭远公司向石油济柴公司购买船用柴油机六台，机外打包设备6套，远程控制面板3套，计合同总价款3702万元。质量标准按照国家船用柴油机相关标准及中国船级社相关规范执行。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产品调试完成后18个月，在此期间因制造质量问题出现故障，厂家负责“三包”。发货前合同双方按照《ＭＡＮ9Ｌ32／40船舶推进动力用柴油机技术规格书》、国家船用柴油机相关标准及中国船级社相关规范，在卖方工厂验收。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方式、交货时间和交货地点。验收与安装调试：出厂验收。2015年3月11日，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因远程控制面板由买方自行购买，合同总金额变更为3690万元。在涉案六台柴油机交付前的出厂试验中，柴油机发生积碳较多、轴承磨合不好的情况，石油济柴公司均进行了拆检换新。2014年9月4日，石油济柴公司向铭远公司发送产品质量承诺书，承诺“上述六台柴油机延长“三包”期至船舶出厂后18个月，但不超过产品调试完成后24个月。请铭远公司严格按照ＭＡＮ公司操作规范和我厂要求进行使用、操作和维护保养，如果在‘三包’期间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零部件，我厂将实行“三包”，对确需更换的零部件，我厂承诺免费更换，并重新计算更换后零部件的‘三包’期”。石油济柴公司在向铭远公司交付六台主机时，随机交付了Ｌ32／40船舶推进动力用柴油机技术规格书及发动机使用说明书，说明书第238页记载了运行值超过设定值／发生警报时的响应规程，并警告“个人和技术设备忽视／抑制报警或越控降低功率和停车信号是非常危险的。在任何情况下，均不考虑接受由于超过目标值和／或抑制／忽视报警和安全信号原因引起的损坏索赔要求。”“铭远9”船使用时左主机即存在非正常报警的情况，铭远公司自2017年10月开始即不间断使用越控功能忽视报警。2019年8月，“铭远9”船开始运营。2019年8、9月份期间，“铭远9”船主机运行时多次出现左主机综合预报警、左主机1号缸排气温度高报警等信息。2019年8月1日，铭远公司与海洋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和深圳海油工程水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油公司）签订《“铭远7”、“铭远8”、“铭远9”轮船舶服务合同》，约定铭远公司提供“铭远7”“铭远8”“铭远9”三船为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从事拖带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委托方的用船需求通知书为准，其中“铭远9”船日费率为59633元（不含增值税价格），增值税税率为9%。2019年8月23日，铭远公司以浙江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铭远公司）名义与江阴澄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港公司）签订《期租租船合同》，约定浙江铭远公司提供“铭远9”船为澄港公司从事拖带作业，日租金为7万元（含税价），租期为1年。合同还约定“因乙方（浙江铭远公司）船舶故障或主机不能到达正常拖带要求的转速，导致甲方（澄港公司）停航或延误的，停航和延误时间由双方现场代表确认后，甲方（澄港公司）有权扣除停航或延误时间的船舶租金。”2019年9月8日晚，“铭远9”船在为澄港公司从事拖带作业时，因主机发生异响，船员停机检查。发现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中间位置的定位杆底部连接处断裂，导致左主机1号燃烧室部件中的火焰环、缸头燃烧室、活塞头、进排气阀、喷油嘴被击碎损坏，增压器废气端涡轮及喷嘴环打坏，造成主机无法使用。根据当日“铭远9”船左主机黑匣子数据记录，“铭远9”船左主机发生如下记录：8时49分至8时55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从694℃降至87℃，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20时41分至20时44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为515℃，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20时45分至20时46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为526℃，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根据“铭远9”船机舱警报系统显示，18时35分至20时41分期间，系统警报由此前的舵机舱污水井高位报警变为左主机降载负荷预报警、降速请求、紧急停车请求，随后变为高温水进机压力低、增压空气温度低、气缸滑油故障等警报，警报频率十分频繁。在此期间左主机还存在控制系统新事件发生、滑油进机压力低等多次报警，但所有警报都被铭远公司越控操作忽视。20时41分，系统警报显示左主机高温冷却水控制故障。20时46分，系统警报显示左主机通讯故障，与船舶黑匣子显示的停车时间一致。根据航海日志记载，“铭远9”船随即于同日20时20分抛锚停航抢修，停航前6小时内航速均未超过3.1节。涉案事故发生后，船员将断裂的定位杆重新焊接上，并于9月10日14时将主机维修完毕，重新启动船舶。9月11日完成拖航作业后于次日16时起航开往舟山维修，9月16日至舟山靠泊。随后，铭远公司通知石油济柴公司涉案事故并委托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对事故进行现场技术勘验，9月18日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代表、专家证人赵某及检验师登船进行现场勘验。9月23日，“铭远9”船维修完毕。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铭远9轮左主机机损事故勘验报告》，该报告分析认为，根据定位轴的通用标准“ＥＮＩＳＯ683-2-2018”要求，洛氏硬度≥58，但断裂定位轴和随即选取定位轴的硬度均不合格。据此认定：1.“铭远9”船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断裂时，远未达到使用寿命，属于非正常断裂；2.定位杆使用中安装间隙是否存在问题，导致承受过载应力情况不明；3.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硬度值偏低，导致其抵抗疲劳应力的能力降低，进而可能会导致定位杆断裂；4.该主机进气凸轮磨损异常。铭远公司为此产生抢修费人员工资17400元，增压器维修费（含人工费）271080元，其余受损部件均使用石油济柴公司随机配送的备件替换，铭远公司报价备件成本为93720元。涉案事故发生后，澄港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浙江铭远公司发送《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认为“铭远9”船主机经常发生故障，造成停航和延误等行为，决定按照《期租租船合同》条款终止与浙江铭远公司的合作。9月19日，澄港公司向浙江铭远公司发送《“铭远9”租船结算单》，确认“铭远9”租金为1507188元，扣除“铭远9”船停航延误时间5天35万元、直接经济损失479050元、已付款40万元及燃油费64405元，结算费用为213733元。10月29日，澄港公司与浙江铭远公司签订结算确认书，确认双方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已解除。经双方友好协商，确认结算费用为878483元。扣除澄港公司已预付的40万元，还需向浙江铭远公司指定账户（刘卓海）支付478483元。案外人窦正满先后于10月30日和11月1日向浙江铭远公司指定的刘卓海账户支付拖轮费用478483元和40万元；同时浙江铭远公司于10月31日向澄港公司退还40万元。另查明，铭远公司以石油济柴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2日，该院作出（2016）浙0205民初4079号生效判决。后该案经二审审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浙02民终1927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生效判决认定第五台柴油机（“铭远9”船左主机）、第六台柴油机（“铭远9”船右主机）实际均于2015年3月26日交货。在该案中，铭远公司认为石油济柴公司除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情况外还存在提供的柴油机质量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生效判决认为，铭远公司为此提交的电子邮件9份、会议纪要2份、产品质量承诺书1份等证据，均是石油济柴公司在装配过程中与铭远公司的沟通，从内容看，石油济柴公司对质量保证期进行了明确并对于拆检中发现的损坏部件石油济柴公司也已进行了更换。因六台机器尚未正常使用，故法院对铭远公司提出石油济柴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主机质量问题引起的海事海商纠纷。根据铭远公司陈述与石油济柴公司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船舶事故的发生原因及涉案事故责任由谁承担；二、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一、涉案船舶事故的发生原因及涉案事故责任由谁承担1.涉案事故原因分析铭远公司依据《勘验报告》主张定位杆硬度不合格是导致其断裂的原因，因此石油济柴公司提供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石油济柴公司认为相关材料并未对定位杆硬度进行约定，定位杆不存在硬度不足的问题，《勘验报告》中引用的硬度标准存在问题，而且报告表示硬度值偏低仅是导致定位杆断裂的可能原因而非唯一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系定位杆与定位轴连接处断裂导致，无论是产品说明书、设计图纸还是我国国家标准，都未涉及对断裂处定位杆的硬度有约定或要求。涉案主机系根据德国MAN公司标准于2014年制造，铭远公司以2018年的欧洲标准规范规制2014年制造的主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石油济柴公司主张应适用德国标准规范虽有理，但其提供的德国标准未经翻译，不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勘验报告》引用的硬度标准没有依据，无法得出定位杆硬度值偏低的结论。石油济柴公司主张高温高压、负载过高等原因导致定位杆断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主机黑匣子数据，9月8日共发生3次排温异常。第一次高温警报（8时49分至8时55分期间）前后主机一直处于越控状态，但黑匣子数据却显示温度骤降，随后又恢复正常。此间主机持续运行，黑匣子其他数值亦在正常范围，并无证据表明铭远公司停车检查或采取降温措施，该高温警报也未在机舱警报系统中显示，此次温度异常的情况不能排除温度传感器出错的可能。第二次（20时41分至20时44分）与第三次（20时45分至20时46分）高温警报系同一时间段，随后操作人员听到异响后按下按钮停车。结合警报系统显示的增压空气温度低（18时42分）及增压空气温度传感器故障（19时38分）等信息，很可能此时涉案事故的损坏结果已经产生，不能排除火焰环、活塞头及废气端涡轮增压器等被打坏而导致温度升高的可能，此刻的高温报警系定位杆断裂、打坏火焰环、活塞头及废气端涡轮增压器的结果而非原因。石油济柴公司对第一次排温异常后发动机负荷一直维持在70%-80%之间予以认可，因此也不存在主机负载过高的情况。现石油济柴公司未能证明温度变化与定位杆断裂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铭远公司越控操作系导致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涉案事故即定位杆断裂的直接原因。2.涉案事故责任分析铭远公司主张石油济柴公司制造交付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铭远9”船在试航时主机即存在报警，后在石油济柴公司的指导下实施越控操作，而且经石油济柴公司排查后主机仍然会报警，因此需承担“三包”责任。石油济柴公司确认“铭远9”船试航时石油济柴公司员工在机舱，但记不清当时情况，并表示该船在2017年10月即使用过越控功能，认为铭远公司自行使用越控功能导致主机损坏，根据主机说明书约定，石油济柴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定位杆断裂原因不明，但对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后的行为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应当认定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及结果均存在一定过错。首先，正常使用的正常航速内的主机不会产生高温、高压、高负荷等报警，也无需使用越控功能，采取越控措施是主机报警的结果而非原因。“铭远9”船多次出现警报后铭远公司非持续地多次使用越控功能，根据常理，铭远公司会将主机报警状态告知石油济柴公司或请求排除，石油济柴公司应当知晓主机异常报警及铭远公司使用越控操作的情况。“铭远9”船左主机第一次在2019年8、9月实施拖航业务期间不断出现各种警报，铭远公司船员根据此前试机时的操作及轮机经验按下越控按钮忽视警报，其故意忽视警报的意图并不强烈。在主机调试完不足一年、总运行400小时且试机时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无故产生警报，表明主机本身存在潜在的质量问题，石油济柴公司应根据产品质量承诺书约定的“三包”措施排除主机异常状态。石油济柴公司未排除主机警报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对由铭远公司越控忽视警告的结果承担责任。其次，石油济柴公司主张铭远公司应当在主机发出警报时及时停机检查，否则根据主机使用说明书予以免责。但主机使用说明书中关于免除石油济柴公司自身责任的约定系格式条款，石油济柴公司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铭远公司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自身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石油济柴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向铭远公司履行说明义务，无权主张免除责任。最后，通常情况下，无论主机说明书是否对越控功能作出提示，铭远公司都应在主机报警后采取谨慎停机措施并排除障碍，在各类警报都指向船舶左主机发生故障，尤其是左主机在18时42分多次发出应急停车警报时的情况下，仍继续采取越控措施忽视警报，该处理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在主机发出异响（吴启蒙陈述的时间为17时50分）后至主机停车前（20时46分），铭远公司未及时停车查看原因，导致定位杆打坏主机其他部件和增压器，使得损失扩大，应对其造成的扩大后果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在涉案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鉴于：1.涉案主机长期报警、存在潜在的质量问题，但石油济柴公司未予排除；2.石油济柴公司作为主机生产供应商，有能力和责任对涉案事故表象及原因进行分析，但未尽职履行合同附随义务；3.涉案事故发生时“铭远9”船处于拖航作业状态，铭远公司不采取越控措施以至主机降载、动力不足，会增加船舶危险性；4.铭远公司的长时间忽视警告、采取越控措施而不谨慎停车的行为扩大了损失范围，但该种扩大的结果无法定量区分，一审法院认定铭远公司就涉案事故造成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石油济柴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二、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铭远公司主张石油济柴公司提供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并根据石油济柴公司“三包”要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但石油济柴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早已履行完毕，铭远公司无权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石油济柴公司承诺涉案六台柴油机延长“三包”期至船舶出厂后18个月，系当事人间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对“三包”含义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关于“三包”定义即维修、退货及换货予以认定。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买卖的六台主机中，仅其中一台主机的一个定位杆断裂发生质量问题，事故并不严重，主机维修后也不影响船舶正常使用，未对实现合同目的形成障碍，同时铭远公司在主机使用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铭远公司以涉案事故主张石油济柴公司主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至铭远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其以此为由诉请解除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石油济柴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虽未达到合同解除的程度，但对由此造成的铭远公司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铭远公司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维修损失及船期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铭远9”船产生的维修损失为382200元（271080+93720+17400）。对于船期损失，铭远公司主张因涉案事故澄港公司提前中止“铭远9”船租赁合同，导致涉案事故产生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为此提供情况说明，证明浙江铭远公司代理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签订《期租租船合同》并实施拖船业务。同时，铭远公司此后的停航损失均按65000元/天计算。石油济柴公司主张铭远公司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依据及损失关联性不足，此后的停航损失亦系铭远公司自行经营的结果，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铭远9”船系铭远公司所有，其与浙江铭远公司并非同一民事主体，铭远公司仅以情况说明来表明浙江铭远公司为其代理人身份，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故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该次营运损失不宜直接作为铭远公司因涉案事故受到的该次拖航损失，铭远公司因涉案事故受到的直接拖航损失以延误期限及日租金的方式计算更为合理。至于维修完成后的船期损失，根据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约定，主机故障可扣除相应租金，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故铭远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至今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且“铭远9”船于2019年9月23日即维修完毕，铭远公司及浙江铭远公司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其与澄港公司的合同；再者，铭远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内还与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签订租船合同，并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实施了多次拖航业务，故铭远公司向石油济柴公司主张因澄港公司解除合同至今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铭远公司未能证明涉案事故对其业务的影响及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酌情按65000元/天的标准自事故发生日（9月8日）至维修完成日（9月23日）期间计算船期损失，共计975000元。综上，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357200元（382200+975000）。若铭远公司及时停车即可减少主机部件价值的损坏，因此其承担扩大损失的次要责任与打坏的主机部件价值相关，一审法院酌定石油济柴公司应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需向铭远公司赔偿950040元，损失的30%责任由铭远公司自行承担。铭远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判决：一、石油济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铭远公司损失950040元；二、驳回铭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变更诉请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88653元，由铭远公司负担285653元，石油济柴公司负担3000元。铭远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石油济柴公司赔偿铭远公司维修损失382200元；租船合同解除导致的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自事故发生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停运损失1274万元，并赔偿自2020年6月1日起到判决作出之日止以7万元每天为基数计算所得的实际停运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因主机故障的质量问题导致承租人不愿继续承租并解除了《期租合同》，使得“铭远9”轮在一年中有一半多的时间处于出租空置期，该出租空置期间的租船收益损失理应由石油济柴公司承担。二、“铭远9”轮左主机故障的直接原因在于定位杆断裂，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涉案事故即定位杆断裂的直接原因缺乏依据。三、因“铭远9”轮左主机报警器长期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海上航行情况复杂多变，铭远公司在紧急情况下不得不多次使用越控功能排除船舶航行的风险，铭远公司的越控行为降低了风险而非扩大损失，铭远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及结果均没有过错。四、因涉案事故导致澄港公司提前终止“铭远9”轮租赁合同，导致产生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该笔直接损失的赔偿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五、一审法院认定的船期损失过低，并不能覆盖铭远公司的实际损失。针对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石油济柴公司答辩称：一、铭远公司在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依法查明，并且作出了认定和判决，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铭远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与澄港公司签订合同的是浙江铭远公司，而非铭远公司，浙江铭远公司与铭远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非同一诉讼主体，虽然铭远公司称浙江铭远公司系代理人，但铭远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外，铭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合同已解除，同时，左主机的事故并不必然导致澄港公司解除合同，也不是双方约定解除的事由，因此，铭远公司主张的该损失应当是浙江铭远公司的损失，而非铭远公司的损失，铭远公司主张564300元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对于铭远公司主张的空置期损失亦无证据证明。铭远公司除了“铭远9”轮与澄港公司有业务，还与其他二家公司有业务，该轮在9月23日即已恢复可以运营，其没有运营并非设备原因而是其自身经营原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石油济柴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铭远公司提交铭远公司员工与澄港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签订为期一年的期租租船合同，因“铭远9”轮于2019年9月8日主机发生故障，造成停航和延误，被澄港公司解除了《期租租船合同》，导致铭远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64300元和长期停运损失。石油济柴公司质证认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方人员是否为澄港公司员工无法确认，聊天内容反映与澄港公司进行结算的是浙江铭远公司而非铭远公司，且聊天内容亦无法证明铭远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因石油济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该聊天内容，其中澄港公司出具的损失明细及结算单的抬头显示为铭远公司，但铭远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同一日期结算单及澄港公司出具的合同解除通知函的抬头均为浙江铭远公司，且《期租租船合同》亦是浙江铭远公司签订，因此，铭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目的。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船舶事故发生的原因；二、石油济柴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一、涉案船舶事故发生的原因2019年9月8日晩“铭远9”轮在为澄港公司从事拖带作业时，因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中间位置的定位杆底部连接处断裂，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因此涉案事故系定位杆与定位轴连接处断裂导致。对于事故原因铭远公司委托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进行评估，并在一审时提供了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对涉案事故原因出具的《勘验报告》。该《勘验报告》分析认为，根据定位轴的通用标准“ENISO683-2-2018”要求，洛氏硬度≥58，但断裂定位轴和随即选取定位轴的硬度均不合格。据此对事故原因作出如下结论：1.“铭远9”船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断裂时，远未达到使用寿命，属于非正常断裂；2.定位杆使用中安装间隙是否存在问题，导致承受过载应力情况不明；3.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硬度值偏低，导致其抵抗疲劳应力的能力降低，进而可能会导致定位杆断裂；4.该主机进气凸轮磨损异常。为此，铭远公司认为定位杆断裂是由于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该报告认为定位杆硬度不合格，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主机是石油济柴公司根据德国MAN公司标准于2014年制造生产，对于定位杆的硬度，国家及行业标准均未对此作出规定，涉案的产品说明书、定位杆的设计图纸亦未对断裂处定位杆的硬度作出要求，一审时石油济柴公司提供了2014年欧洲标准，因未经翻译未被采信，但至少说明存在2014年欧洲标准，故《勘验报告》以2018年欧洲标准为据认为定位杆硬度不合格的结论不予采纳。虽然涉案事故系定位杆断裂所致，但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认定位杆断裂系由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所致，故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涉案事故即定位杆断裂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当。二、石油济柴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涉案船舶的黑匣子数据等在案证据及铭远公司、石油济柴公司事故发生前后的行为，石油济柴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对此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对于铭远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当日警报系统已多次发出指向船舶左主机发生故障的警报，铭远公司未能及时、谨慎的采取停机措施排查原因，从黑匣字显示的数据看，2019年9月7日18时35分至20时41分期间，在左主机多次发出降速请求、紧急停车等警报的情况下，铭远公司仍采取越控措施忽视警报，致涉案事故发生，一审据此判决认定铭远公司对涉案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铭远公司认为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及结果均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因涉案事故致“铭远9”轮产生的维修损失为382200元，对此双方当事人未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租金损失。铭远公司主张因涉案事故澄港公司解除了相关合同，导致涉案事故产生直接船舶租金损失564300元。根据铭远公司提交的《期租租船合同》《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铭远”9租船结算单》等证据看，与澄港公司发生期租租船合同关系的是浙江铭远公司，铭远公司系该公司股东，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刘卓海，但两家公司均系独立法人，现并无证据显示两家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铭远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浙江铭远公司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浙江铭远公司系其代理人，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铭远公司主张，因此，澄港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564300元租金损失的民事主体是浙江铭远公司，根据现有证据，该564300元租金损失不宜直接认定为铭远公司的损失。对于铭远公司主张的船期损失，铭远公司认为因澄港公司解除了《期租租船合同》，铭远公司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5月底，总计有182天的租船空置期，共计租金损失为1274万元及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判决作出之日止按每天7万元计算的停运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签订的《期租租船合同》约定：因船舶故障或主机不能达到正常拖带要求的转速，导致澄港公司停航或延误，澄港公司有权扣除停航或延误期间的租金。且“铭远9”轮2019年9月8日发生涉案事故后，9月23日即维修完毕，故涉案事故的发生并不必然导致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合同解除。况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同一时间段浙江铭远公司还与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签订租船合同，并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实施了多次拖航业务，因此，铭远公司要求石油济柴公司赔偿因《期租租船合同》解除至今的停运损失，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考虑到涉案事故发生致“铭远9”停航维修，铭远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客观存在，一审酌情按65000每天的标准自事故发生日（9月8日）至维修完成日（9月23日）期间计算船期损失共计975000元，具有合理性。铭远公司二审时认为按7万元每天计算与一审诉请不一致，铭远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铭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19元，由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游利平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