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国强，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海军，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上诉人陈国强为与被上诉人张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6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沈斐适用第二审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海军支付陈国强借款本金1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441元(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6%利率，自案件起诉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18日，自2020年3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前述方式计算);二、由张海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凭证《欠条》未写成“借条”，无法证明案涉《欠条》载明的100000元是借款性质，且该《欠条》中标明是“现金”，而陈国强实际交付中既有现金又有转账，一审法院继而认定并非《欠条》中表述的现金，从而做出不认定陈国强与张海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陈国强、张海军并非专业法律人士，对法律专业词汇“借条”、“欠条”不能准确把握其内涵和外延，不能规范使用债权凭证中的措辞，而一审法院机械使用“欠”和“借”作为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显属不当。其次，案涉100000元借款陈国强已于《欠条》补签之前完成借款交付义务，对此陈国强已提交充足证据加以证明，且张海军对陈国强所提交的证据也并无异议。第三，双方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8年4月至9月期间，早于双方合作的时间，双方的合作事实与本案民间借贷之间没有关联性。退一万步讲，即便双方在合伙期间发生借款关系也并不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第四，无论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均未对相应事实认定清楚，其认为陈国强与张海军之间自2018年9月开始因合伙相互有经济往来，但未审查2018年4月至9月期间陈国强向张海军支付的款项属于何种性质。(二)一审判决认为《欠条》与《合作协议》之间存在关联性缺乏证据证明，而且认定《欠条》承载的事实被《合作协议》所吸收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确认陈国强与张海军从2018年9月开始筹备合伙事项，但双方的《合作协议》却是2019年1月12日补签，且该补签事实被一审判决所认可。同样的逻辑，早在双方合伙前的2018年4月，张海军就已陆续向陈国强借款，张海军在借款时未向陈国强出具书面借条，双方于2019年1月11日补签《欠条》，但该补签事实却未得到一审判决认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仅关注到《欠条》和《合作协议》形成的时间，却未审查双方为何在该时间陆续对双方所发生过的行为进行书面确认，且未充分审查《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形成聊天记录中张海军对借款事实的认可问题，也未审查《合作协议》出具的背景以及由谁提供等事实，就直接将案涉《欠条》与《合作协议》相关联，褫夺陈国强基于案涉《欠条》所享有的债权，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陈国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海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在借款交付前已口头协商一致，陈国强以实际交付借款的方式履行了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方的法定义务，且陈国强还依法出示了债权凭证《欠条》、交付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记录、短信记录、微信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达到证明闭环，依法完成举证责任。其次，张海军对陈国强所举证据均无异议，足以证明张海军已实际收到陈国强出借的款项，虽然张海军否认借款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4月至9月之间的款项不属于借款的事实，而陈国强已提交张海军亲笔书写的《欠条》补强证明张海军系虚假陈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既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又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单纯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看，已符合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支持陈国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就张海军提及的合伙纠纷释明另案处理。(二)一审判决在事实尚未查清且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向陈国强作出变更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释明是法律适用错误。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那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规定的内容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既未进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审理，又未依据其认为的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所基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既不认定案涉《欠条》系借款凭证，也不认定案涉100000元款项系借款或者其他性质款项，让案涉100000元变成了没有定性的款项，让原本清晰的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被上诉人张海军未进行答辩。 陈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海军归还陈国强借款1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二、由张海军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陈国强、张海军于2018年9月开始筹备合伙经营食用盐项目，并将逸居雅苑5-5号10号门面作为经营食用盐和其它产品使用的办公用和张海军住宿用地,为此双方有钱款往来。2019年1月11日，张海军向陈国强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上写明“兹欠收陈国强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特此为据欠款人：张海军2019年元月11日”。2019年1月12日，陈国强、张海军就前述合伙补签书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被告）、乙（原告）就逸居雅苑5-5号门店合作达成如下协议：一、将7、8、9号门面出租，房租所得属双方所有，并划归甲方支配使用。二、10号门面作为双方经营食用盐和其它产品使用的办公用和甲方住宿用地，一切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并支出。三、双方就租房和装修所用资金共为人民币109318元，由双方各自承担50%，因乙方资金紧张所致，大部分资金由甲方垫付，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5000元。……。十一、食用盐保证金人民币150000元，由双方共同承担，具体出资由甲方全额垫付，乙方应向甲方出具人民币75000元的书面单据。若厂家退还甲方保证金，不论双方是否继续经营食用盐业务，乙方应向甲方出具的书面单据立即作废。十二、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之日起生效”。而该《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现陈国强以《欠条》为据主张张海军向其借款100000元而要求张海军归还，并举证该100000元由此前的银行转款和给付现金组成；而张海军辩称该100000元款额的欠条属于双方合伙期间为避免债务负担而出具，并举证双方于2019年1月12日补签的《合作协议》以及此前因合伙向陈国强转账和收款的相应凭证。经一审开庭审理，陈国强、张海军意见分歧，经多次调解，双方仍不能达成调解协议。为此，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向陈国强释明是否变更其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陈国强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陈国强依据《欠条》主张张海军向其借款100000元，但从该《欠条》仅写明“兹欠收陈国强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并不证明所收的现金100000元是借款性质，且该100000元款项的交付形式，陈国强举证是通过2018年4月起至9月期间的数次转账、现金等形式完成，并非全是现金，而在诉讼中，陈国强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补强证明该100000元是借款，与此同时，张海军否认与陈国强存在前述借贷关系，并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基于合伙而自2018年9月开始时续相互间经济往来，且2019年1月11日向陈国强出具的《欠条》与2019年1月12日补签的《合作协议》之间存在关联性。因此，陈国强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海军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国强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陈国强负担。 二审期间，陈国强、张海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国强上诉主张落款为2019年1月11日的《欠条》所涉100000元系其与张海军之间的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陈国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以下事实要件：（1）借贷合意；（2）款项交付；（3）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之间存在对应关系。案涉《欠条》的记载内容仅为“兹欠收陈国强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并未表明款项性质是借款。债的发生原因有多种，即便是合同之债，也不仅仅只有借贷合同一种，而各种合同之债项下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不相同的。张海军对其出具欠条的原因作了陈述，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表明其与陈国强自2018年9月开始筹备合伙项目，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过《合作协议》一份，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且互有经济往来。由此可见，张海军关于案涉欠款的形成系与双方合作或合伙关系有关的陈述具有合理性且可与相关证据印证。反之，陈国强关于其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具体内容以及案涉款项系独立于双方合作或合伙关系的事实，却没有其他证据可佐证。陈国强依据案涉《欠条》主张借贷关系，张海军抗辩并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审中双方对此经过充分辩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陈国强没有变更其诉讼主张。鉴于陈国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张海军就案涉100000元成立借贷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国强要求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双方之间因合作或合伙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结算或者责任承担问题，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陈国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沈 斐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季三云 书 记 员  程静静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