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再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西城办事处民泰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27563978377。 法定代表人：王怀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田，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盼盼，女，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婷，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作武，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山东省梁山县，现在山东鲁宁监狱服刑。 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蓝天公司）因与王盼盼、杨作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3）菏牡民初字第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鲁17民申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鲁17民再80号民事裁定，以送达程序违法、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19）鲁17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菏泽蓝天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菏泽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王盼盼提交的两张借款单及授权函中的印文是杨作武私自刻制并加盖，上述印章不是蓝天公司加盖的，亦非蓝天公司的印章，蓝天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作武向王盼盼借款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与蓝天公司无关。蓝天公司对杨作武借款不知情，也没有授权，更未参与该借款收取与使用。2、被上诉人杨作武自认私刻蓝天公司公章，并在2011年-2013年期间多次使用私刻的公章向他人借款。(2014)菏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2015)菏商初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杨作武使用私刻的蓝天公司印章对外开展业务的事实。3、一审法院依据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7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借条中的印章为蓝天公司同意使用杨作武私自刻制的印章错误，基于认定的错误事实，判令蓝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7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取样过程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意见不具有公信力。4、股东会议决议、章程修订案中的印章不是蓝天公司加盖，王怀成持有蓝天公司印章，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加盖杨作武私自刻制的印章，更谈不上同意使用杨作武私自刻制的印章。5、涉案借款金额高达107万元，王盼盼作为款项的出借人，未对杨作武的身份进行谨慎、细致的审查，明显具有过错。 被上诉人王盼盼辩称，本案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当予以维持。1、本案就是一个客观书证清晰连贯、原审时各方意见陈述明确的民间借贷案件，在借条签署、借款交付的各个环节均有明确证据加以证明，且能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链条，上诉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且给杨作武出具了合法有效的授权函，在杨作武明确自认收到涉案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2、上诉人提及的涉案公章真实性的问题，该枚公章已经在重审时经过法院委托进行了鉴定，比对的公章样本是在工商局备案存档的股东会决议以及章程修正案中加盖的公章，该两份文件不仅加盖了公司公章，更有上诉人方各股东的签字，能够证明该公章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且该组文件的形成时间是2012年11月12日，与本案的借款时间间隔不足一年，鉴定结论也得出了借条以及授权函的公章与样本公章的同一性，与卷宗材料中上诉人的股东刘建军2018年出具的证明也能相互吻合，亦不存在79号鉴定意见程序违法的情形。3、杨作武作为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其持有涉案公司印章符合客观常理，对于涉案借款条上公章的加盖不应认定为私自加盖，而应认定为上诉人的公司行为，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无论杨作武的行为是上诉人的合法授权还是构成民法上的表见代理，上诉人方均应承担还款责任。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的2014及2015年的两份文书对上诉人公章的部分认定事实对本案审理不适用，因当时并未提取到涉案公章的正确比对样本，用的是另外一枚公章与之进行比对，不能以此来免除上诉人就本案的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必要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作武未答辩。 王盼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7万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盼盼提供借款单两份，其中一份借款单内容为：借款单今借到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元。附件一张（银行凭证）业务资金，借款人杨作武，2013年7月3日。另一份借款单内容为：借款单今借到人民币（大写）捌拾万元。附件三张（银行凭证）业务资金，借款人杨作武，2013年7月5日。该两份借款单上均加盖了菏泽蓝天公司的公司印章。原告王盼盼同时提供银行凭证四份，该四份凭证内容为：2013年7月3日，原告王盼盼从中国银行提取现金27万元整。2013年7月5日，原告王盼盼从中国银行分三次分别提取30万元、10万元、40万元，共计款80万元。被告杨作武在上述四份银行凭证上均书写了“现金已提取，此件作为借条的附件”的字样，并书写了自己的名字。被告杨作武承认两份借款单内容是其书写，借款单上加盖的公司印章是其私自刻制。被告杨作武辩称，借款属实，不是向原告借款，是向王建立借款，约定的是8分利息，原告否认，被告杨作武没有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辩称主张。原告王盼盼于2019年7月1日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本案借据上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印章与2012年11月12日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及2012年税务部门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是一致的。原告王盼盼于2019年9月22日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书，理由是：王盼盼与杨作武、菏泽蓝天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特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来确认原告持有的借据上公司印章与被告使用的印章是一致的。鉴于另一案王建立与菏泽蓝天公司、杨作武、菏泽市牡丹工艺品有限公司等民间借贷一案，王建立已申请贵院对其持有的借据上的菏泽蓝天公司印章与2012年11月12日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及税务部门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且贵院已启动鉴定程序。鉴于鉴定结论对该两个案件具有同样的效力及关联性，王盼盼的鉴定申请暂时停止，请贵院暂时中止王盼盼诉讼一案的审理，等待王建立申请的鉴定结论出具后，再行判决。另案中，王建立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其持有的借条中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与2012年11月12日菏泽蓝天公司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是一致的。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7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为：送检的“2012.10.18”的借条中的2枚“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菏泽蓝天公司申请鉴定“2012.10.18”借条、“2012.10.18”担保函、授权函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印章与样本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788号《文书鉴定意见书》中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确定是否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山东浩德（2020）物证（文）鉴字第121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2012.10.18”借条中内容及落款处2枚“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送检的“2012.10月18日”担保函中落款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3.未提供“授权函”检材，“授权函”中“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文所属无法确定。原告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对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没有意见。王建立申请鉴定的7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40万元借条中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与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中加盖的菏泽蓝天公司印章一致，说明借款的主体是菏泽蓝天公司，该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被告菏泽蓝天公司申请鉴定的121号鉴定意见书没有意见，与我们无关。本案中，菏泽蓝天公司在借条中加盖的印章与2012年12月18日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被告菏泽蓝天公司同样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杨作武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菏泽蓝天公司对上述79号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1.该鉴定书在取样过程中鉴定人没有参与取样，取样人不具有鉴定资格，鉴定过程违反法定程序。2.杨作武已承认本案所涉公章系其私自刻制并加盖，且杨作武因使用私自刻制公章涉嫌诈骗被判刑。因使用该伪造公章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杨作武承担。3.本案所涉及借款没有汇入我公司账户，杨作武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4.退一步讲，即使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与本案借款条印章一致，也不可能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怀成所盖，王怀成持有公司真实印章，其不可能加盖杨作武私自刻制的公章。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菏泽蓝天公司印章不是法定代表人王怀成加盖，不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我公司申请的121号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被告杨作武因急需资金向其借款，提供了杨作武书写的借条及银行取款凭证。被告杨作武承认借款属实，不承认是向原告借款，原告否认，被告杨作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辩称意见。原告王盼盼要求被告杨作武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诉称约定了月息2分利息，被告杨作武辩称约定的是月息8分利息，属于双方约定利息不明，原告王盼盼要求被告杨作武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鉴定，加盖在本案借条中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章与“2012年11月12”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2年11月12日”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有被告菏泽蓝天公司全体股东的签名，以上能够说明被告菏泽蓝天公司同意使用过被告杨作武私自刻制的印章，加盖在本案借条中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章应认定为被告公司的印章。原告作为自然人，对被告杨作武持有的“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印章，一般不具有辨别该印章真伪的能力，应认定原告相信是被告杨作武以被告菏泽蓝天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鉴于被告杨作武不能证实所借原告的款项用于被告菏泽蓝天公司，被告菏泽蓝天公司对杨作武向原告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作武偿还原告王盼盼借款人民币107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被告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盼盼要求被告杨作武偿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3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杨作武、被告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菏泽蓝天公司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借款发生时，被上诉人杨作武系菏泽蓝天公司的股东并担任总经理职务，其以急需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王盼盼借款，并在案涉借据中注明借款用途为业务资金，加盖了菏泽蓝天公司的印章，王盼盼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杨作武在案涉借据中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能够代表菏泽蓝天公司，杨作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加之杨作武本人也在案涉借据中借款人签章处签名、捺印，应当认定菏泽蓝天公司与杨作武为共同借款人，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菏泽蓝天公司虽主张案涉借据中的公章系杨作武私自刻制并加盖，与公司无关，但该公章与菏泽市牡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2012年11月12日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中加盖的公司印章一致，说明菏泽蓝天公司曾经使用过该枚印章，且王盼盼作为交易相对人，并不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故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菏泽蓝天公司称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2020]物证(文)鉴字第7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问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菏泽蓝天公司还申请对2012年11月12日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中法定代表人王怀成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审查认为无鉴定之必要，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菏泽蓝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盼盼要求被告杨作武偿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2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作武与上诉人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王盼盼借款人民币107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上诉人山东菏泽蓝天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军 审判员  张秀云 审判员  陈尔森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