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11行终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进，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蕲春县人，住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蕾莉，女，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蕲春县人，住蕲春县，系上诉人徐伟进之妻。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新亮，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0410958334。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蕲春李时珍医药工业园区管委会，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李时珍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26MB10277664。法定代表人陈青，主任。委托代理人朱建文，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610572804。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李时珍大道住建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1126MB0T68159A。法定代表人张强云，主任。委托代理人宋卫平，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410685951。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蕲春县横车粮食收储公司。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因确认房屋强制拆迁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徐伟进及徐伟进、张蕾莉的委托代理人王新亮，被上诉人湖北蕲春李时珍医药工业园区管委会（以下简称“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副主任易国元及委托代理人朱建文，被上诉人蕲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蕲春县征收办”）负责人徐乔及委托代理人宋卫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蕲春县横车粮食收储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1年6月21日，经主管部门批准，蕲春县横车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将蕲春县横车镇横车松树岗粮站资产（包括所有权人为横车粮储公司的664㎡的砖木平房和土地使用权人为蕲春县横车镇粮管所松树岗粮站的2517.59㎡的国有住宅及仓库用地）向社会公开竞价出售。2011年6月24日，汤书斌因出价最高被确定为受让人，同日在蕲春县粮食局国有资产管理公司的监证下与蕲春县横车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横车公司国有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后缴纳了转让款取得上述资产。2013年1月15日，徐伟进与汤书斌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购买了上述全部资产，并实际占有和使用上述房屋和土地。2017年4月10日，蕲春县人民政府作出蕲政决[2017]1号《蕲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河西工业园规划区内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征收河西工业园规划区控制线内基础设施及其他项目建设所涉及的征收房屋共计3620户，徐伟进购得的上述资产位于征收范围内。2018年1月，徐伟进、张蕾莉夫妇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蕲政决[2017]1号《蕲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河西工业园规划区内房屋征收的决定》违法，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了(2019)鄂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2018年6月4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另查明，已生效的（2018）鄂112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徐伟进2013年1月15日与汤书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原审认为，一、徐伟进、张蕾莉是否本案适格原告问题。被诉行政行为所涉及的房屋及土地虽然实际产权登记人并非徐伟进、张蕾莉，但其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登记审批表、横车公司国有资产有偿转让协议书、房屋买卖协议书、（2018）鄂1126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鄂1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等系列证据证实徐伟进、张蕾莉已合法取得并实际占有和使用涉案房屋和土地，是涉案房屋和土地的真实权利人，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徐伟进、张蕾莉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二、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问题。案涉房屋是基于蕲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蕲政决[2017]1号《蕲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河西工业园规划区内房屋征收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被强制拆除，蕲春县人民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在该“决定”中确定蕲春县征收办组织实施本次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由蕲春征收办委托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申言之，蕲春征县收办是本次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的责任主体，对房屋征收与补偿过程中的行为负责，而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蕲春征收办承担，故应当认定蕲春县征收办是对徐伟进、张蕾莉购买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基于征收决定的房屋强拆应当遵循《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范，而蕲春县征收办在明知徐伟进、张蕾莉是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且徐伟进、张蕾莉已就“决定”的合法性诉至法院，在未进行拆迁补偿情况下，迳直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先补偿后征收”的基本原则，以及相关的房屋征收补偿与强拆的程序，故蕲春县征收办对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违法。四、关于徐伟进、张蕾莉请求行政赔偿的问题。合法的房屋征收拆迁实施的是补偿，而蕲春县征收办在本案中实施的强拆属违法行为，则应当就强制拆除行为给徐伟进、张蕾莉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徐伟进、张蕾莉获得的赔偿，原则上不应低于本次房屋征收中的补偿标准，蕲春县征收办的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徐伟进、张蕾莉购买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等灭失，应该根据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记载的房屋面积、结构及土地使用面积，以本次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房屋价值评估时点，比照同地段、同类型、同性质的房屋和土地的价值标准予以赔偿。根据行政诉讼证据的要求，徐伟进、张蕾莉对原审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即对请求赔偿的范围、具体内容及数额等提供事实证据，而徐伟进、张蕾莉在本案中提供的该方面证据缺乏证明力，不能支持其主张的赔偿数额。另徐伟进、张蕾莉要求律师费、交通费、打印费等15万元的赔偿，不是讼争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行政赔偿范围，故徐伟进、张蕾莉的该项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蕲春县征收办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徐伟进、张蕾莉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对因强制拆除给徐伟进、张蕾莉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徐伟进、张蕾莉没有提供证明其损失的相应证据。故对徐伟进、张蕾莉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可以在证据补强后就赔偿问题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蕲春县征收办强制拆除徐伟进、张蕾莉购买的房屋行为违法；二、驳回徐伟进、张蕾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2、维持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3、改判赔偿损失共计610万元（房屋赔偿474万元、土地赔偿90.3万元、附属物赔偿45万元）；4、赔偿徐伟进、张蕾莉律师费、交通费、打印费等共计15万元；5、本案案件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缺乏证明力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认定事实不清。征收中，被上诉人曾多次与上诉人协商案涉房屋的补偿问题，并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对房屋及其他地上附属物进行评估。在未予补偿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等，现已无法评估其价值，上诉人已向原审提供市场价格，原审不予采纳有悖法律规定。且原审法院完全可以向相关部门调取案涉房屋附近的国有土地出让价格和房屋的价格予以参考。同时，上诉人亦已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未予处理，迳行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要求上诉人就国家赔偿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在行政机关违法强拆当事人房屋，难以对房屋及其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以及当地市场价格，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房屋及其他人身、财产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及时化解行政争议。被上诉人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辩称，上诉人请求赔偿的数额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对本案公正判决。被上诉人蕲春县征收办辩称，原审驳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600余万元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蕲春县横车粮食收储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原审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蕲春县征收办及原审第三人蕲春县横车粮食收储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向本院提交《2012年蕲春县城区商业用地级别与基准地价图》及《2012年蕲春县城区住宅用地级别与基准地价图》各1份，拟证明，涉案的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和土地的价格。被上诉人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蕲春县征收办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同意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的质证意见，认为上述地价图所涉土地属国有出让取得、用地性质系商住，且位于蕲春县城区，而本案所涉土地位于蕲春县，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提供的上述证据属在第一审程序中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另查明，2020年11月25日，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请求本院委托鉴定评估机构以委托时间点为评估时点对案涉土地及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司法鉴定处依法选定湖北玖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浠水分公司为本案房地产价值评估机构。因上诉人撤回上述评估申请，本院司法鉴定处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鄂11技字第054-2号《终结对外委托说明书》，载明“…依法终结该案的对外委托评估”。本院认为，本案系徐伟进、张蕾莉不服其房屋被强制拆除及土地被征收而提起的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并行政赔偿诉讼。原审认为徐伟进、张蕾莉实际占有和使用涉案房屋和土地，是涉案房屋和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并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徐伟进、张蕾莉系本案适格原告；原审同时认为蕲春县征收办系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李时珍医药园管委会受蕲春县征收办的委托具体负责对“河西工业园规划区内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工作”，在未与徐伟进、张蕾莉签订补偿协议也未履行相关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拆除，其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蕲春县征收办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徐伟进、张蕾莉权利救济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当根据程序正当原则依法实施。妥善处置并保存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审慎、妥善之注意义务，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财产已作妥善处理。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徐伟进、张蕾莉的合法财产已妥为处理，属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由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土地已被征收，徐伟进、张蕾莉仅能提供财产损失清单，基于公平原则，对于徐伟进、张蕾莉合法财产的损失认定，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鉴于徐伟进、张蕾莉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中，并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财物受损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且徐伟进、张蕾莉二审中撤回对案涉财产的评估申请。考虑到案涉房屋前，征收部门未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的规定，作出补偿决定。拆除时，徐伟进、张蕾莉亦未与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获得补偿的事实，其损失是客观存在。在此情形下，原审驳回徐伟进、张蕾莉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需要指出的是，本案起因系违法强拆引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对于赔偿的范围、程序、赔偿方式和计算标准及举证责任等作出明确具体规定。根据有权必有责、用权受监督、违法受追究、侵权须赔偿的法治理念，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徐伟进、张蕾莉亦可就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等提供证据，进行平等协商。各方当事人可以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及时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综上，上诉人徐伟进、张蕾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确认蕲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强制拆除徐伟进、张蕾莉购买的房屋行为违法；二、撤销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二项，即撤销驳回徐伟进、张蕾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责令蕲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湖北蕲春李时珍医药工业园区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徐伟进、张蕾莉的赔偿请求作出处理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蕲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梅 阳审判员 陈 军审判员 王爱国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徐云书记员陈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