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敏生，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井研县马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玄武路69号锦园新世纪花园社区商务会所四楼10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敏生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建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邓敏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被上诉人华山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敏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邓敏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山建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山建司向邓敏生出具欠条没有载明具体付款时间或期限，是无固定支付期限的欠条，一审法院认定邓敏生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1月30日重新计算错误。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邓敏生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无从知晓案涉工程的竣工和审计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该事实的证明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由华山建司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山建司向邓敏生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应当视为邓敏生在双方结算后可以随时向华山建司主张权利。至迟也应在案涉工程审计后支付。邓敏生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华山建司拒绝履行义务时计算、最长不超过20年，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三年。从二审新证据来看，作为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董开洪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董开洪认可邓敏生等人于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均向其催收欠款，故邓敏生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邓敏生要求华山建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华山建司辩称，1.董开洪并非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华山建司认可的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孙建鹏，董开洪不能代表华山建司，邓敏生向董开洪催收款项不能达到向华山建司催收款项的效力。董开洪的陈述系孤证且主观性强，不能核实其真实性。2.欠条的内容只约定了金额，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和期限，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三年，而不是二十年。3.华山建司并不知道邓敏生主张的欠款事实，不认可与邓敏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邓敏生提起的诉讼系虚假诉讼。 邓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山建司向邓敏生支付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本金654306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本金65430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35%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止）；2.由华山建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屋建筑业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27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初，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章由唐代毅保管。 一审庭审中，邓敏生陈述邓敏生和华山建司在2010年7月口头约定租赁事宜，邓敏生于2010年8月1日进场施工，2012年6月30日退场，合同终止后，华山建司应当向邓敏生支付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969332元，但华山建司仅支付了315026元。 2014年1月29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向邓敏生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由唐代毅签名并加盖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载明“截止2014年1月29日尚欠邓敏生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6543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与邓敏生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邓敏生方提供的机械结算单、欠条足以认定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应当在租赁合同终止后支付相应的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因其未支付上述款项，于2014年1月29日向邓敏生出具金额为654306元的欠条，一审法院对邓敏生享有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654306元债权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邓敏生享有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对租赁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且租赁期间在一年以上，租赁费用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即案涉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654306元应当在2012年6月30日支付。2014年1月29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向邓敏生出具了《欠条》，证明其愿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邓敏生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1月30日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在此期间，邓敏生无证据证明其案涉债权请求权存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亦无证据证明出现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的理由。故邓敏生于2019年12月30日起诉要求被告华山建司支付案涉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654306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邓敏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342元，由邓敏生负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虽邓敏生申请调取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审计报告，但本院至今未调取到该份证据，且已有其他证据可认定审计时间，故本院不再调取该份证据。邓敏生向本院提交或申请调取了三组证据： 第一组：接（报）处警登记表及董开洪、张加云、李勇智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邓敏生、张加云等人一直在向华山建司催收案涉欠款，尤其是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两次，华山建司承诺审计后支付欠款，邓敏生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第二组：华山建司向宜宾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严格履行合同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函》及该项目新增、变更材料最终结算价格的核价及确认单、华山建司向李勇智出具的欠条，拟证明：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邓敏生、张加云、李勇智等人找董开洪催收欠款时，董开洪出示华山建司的函和核价确认单，以告知邓敏生、张加云、李勇智等人要审计后才能付款的事实。 第三组：华山建司项目经理聘任书、派遣项目执行经理的函，拟证明：华山建司派遣邓寿平为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经理、董开洪为副经理、潘跃进为副总工，董开洪有权就案涉项目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的质证意见为： 第一组：不认可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董开洪不是华山建司在五粮液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华山建司，达不到张加云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证明目的。 第二组：不认可欠条、函和核价单的证据三性，仅有复印件，不能证明来源于华山建司，不能达到邓敏生等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向华山建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明目的。 第三组：不认可聘任书和派遣函的证据三性，即便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董开洪只是副经理，无权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华山建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公司主体资格； 第二组：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孙建鹏。 邓敏生的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中的其中一名项目经理，而华山建司出具的聘任函和派遣书证实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上的项目经理并非只有孙建鹏一人。 本院的认证意见，邓敏生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系从公安机关提取，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真实、客观和关联性，第三组证据系有生效判决采信并据以认定相关事实，故本院对邓敏生提交的全部证据予以采信。因邓敏生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已有生效判决对董开洪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已予确认，故本院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邓敏生于2015年12月、2017年10月向董开洪催收欠款。2.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于2013年11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59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0年初，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部印章由唐代毅保管。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邓敏生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二、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邓敏生支付租赁费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即“邓敏生向华山建司主张租赁费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问题，本院认为，邓敏生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理由如下：因邓敏生与华山建司未约定租赁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而邓敏生与华山建司的租赁期限均是一年内，故依法华山建司应在租赁期限届时支付租赁费。租赁时间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华山建司应在2010年至2012年租赁期满时支付租赁费。对于同一合同项下连续发生的债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本案中最后一笔债务发生于2012年3月31日，诉讼时效到2014年3月30日届满。2014年1月29日华山建司向邓敏生出具欠条，是对之前发生租赁费的结算，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欠条没有载明还款日期，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开始重新起算。华山建司在该项目的原负责人董开洪在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12月底和2017年10月邓敏生等债权人都向董开洪催收欠款，故邓敏生享有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分别在2015年12月底和2017年10月中断后重新起算，现邓敏生于2020年4月17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董开洪作为华山建司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事实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华山建司任命董开洪为项目经理后，并未依法免除其职务，代敏生有正当理由确信其身份，故代敏生向董开洪催款的效力应视为潘志勇向华山建司催款。华山建司提出潘志勇向董开洪催款时董开洪已不是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不能代表华山建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邓敏生关于其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即“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邓敏生支付租赁费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华山建司应当向邓敏生支付租赁费欠款。理由如下：如焦点一所述，邓敏生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其仍享有通过诉讼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获得胜诉的权利。华山建司向邓敏生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公司项目部资料章并有华山建司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确认，应当对欠条所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邓敏生还提交了华山建司对租用邓敏生机械设备进行结算的清单，结算清单的累计总费用扣除邓敏生认诺的华山建司已支付的租赁费金额所得余款与华山建司出具给邓敏生欠条上的金额一致，可以印证欠条所载明的金额是真实、客观的，故对邓敏生要求华山建司支付租赁费欠款65430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华山建司主张邓敏生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此外，邓敏生主张华山建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已在上文提到法律规定在各方对租赁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若租赁时间短于一年，应于租赁期满时支付租赁费，故华山建司应在2012年就应当支付租赁费，对于未付的租赁费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但本案中邓敏生主张从2014年1月30日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支持为以654306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0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邓敏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敏生支付机械租赁、土方开挖运输款本金6543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654306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0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邓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4元，共计22606元，由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