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芹，女，1971年1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青岛片区西海岸综合保税区印度洋路**禹纺海联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杨丽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吉科，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徽平，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新泰市楼德镇新泰市循环经济产业园内div> 法定代表人：丁立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允进，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芹、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丽芹、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并未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未满足双方约定的“具备提货条件”且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上诉人未下放货权并不违约。油船最终的靠泊时间取决于国际海域的气候情况、船舶的适航状态、港口锚地停泊计划、码头仓储的罐容情况、海关的通关监管要求等等，合同备注中“油船于5月20日到达青岛港”的表述仅仅是对油船到达青岛港时间的预计。涉案合同中之所以有此种表述，这是被上诉人添加上的，不能视为是对交提货时间的约定。双方交易的货物并非特定物，而是种类物，只认货不认船。根据上诉人事后从上游供应商处获知的信息，涉案油船AZIMUTH确实到港了，但是因为新冠疫情及罐容问题在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前一直无法靠港卸货，微信聊天记录就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20年5月29日、6月5日通话录音中自认油船未到港，是因为当时上诉人从上游供应商处获悉的就是油船没到港。但是后来上游供应商又告诉上诉人说，其实油船在2020年4月份就到港了，只是因为新冠疫情及罐容原因一直在锚地等待，不能靠泊。一审法院仅凭通话录音一则证据就认定油船没到港，依法应予以纠正。涉案合同并非附条件的合同，上诉人也并未故意阻却条件的成就。上诉人只是中间商，泊位、通关、罐容等手续都由上游供应商办理，上诉人无法参与；因为受疫情影响，国际油价断崖式下跌，一时间竟出现负值油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此影响下，国内原油进口商纷纷进口囤积，导致港上泊位和罐容都很紧张，大量油船在2020年4月至7月期间抵达青岛港却无法卸货，只能在锚地排队等待靠泊，这是客观事实，并非上诉人故意阻却所造成。上诉人仅在交货时享有货权即可，在交货之前不享有货权不构成根本违约。在本案中，交货的条件(提货条件)始终不具备，交货时间一直未到来，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未取得货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就不构成根本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锁价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有指示上诉人锁价的义务。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的前提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上诉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000万元亦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万元的性质为预付款而非定金，涉案合同只约定发生违约时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并索赔，并未明确约定适用定金罚则，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万元性质应为预付款，不应认定为定金。合同标的额为3400万元，双方约定的定金1000万元已经超过了合同标的额的20%，超出部分不应作为定金双倍返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货物数量为2万吨，货物单价为1700元/吨，由此计算得出的合同标的额为3400万元，20%应为680万元。双方约定的1000万元定金超出了该数额，超出部分(320万元)仅应作为预付款一倍返还，而不应作为定金双倍返还。一审判决中认定合同标的额为51276060元，进而认定双方约定的定金1000万元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为2万吨(±10%)，其中±10%是油品买卖合同中常见的溢短装条款，在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并无参考意义。而一审法院偏要按照上限(而非下限)来确定货物数量为2.2万吨，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一审判决在未能说明来源和依据的情况下，贸然采用了43.08的布伦特油价、7.0865的汇率、6.6的吨桶比，违背了本案的事实，依法应予以纠正。而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锁价，锁价手续费不应计算在货物单价中，但一审判决在计算时仍然加上了0.02美元的锁价手续费，显然不合理。即便上诉人灿焜达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但是上诉人杨丽芹的个人财产与灿焜达公司的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杨丽芹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灿焜达公司虽然是杨丽芹作为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但灿焜达公司有自己独立的银行账户和财务账本，杨丽芹从未参与灿焜达公司的实际经营，杨丽芹的个人财产从未用于灿焜达公司的经营活动，灿焜达公司的公司财产亦从未用于杨丽芹的个人生活。杨丽芹的个人财产与灿焜达公司的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杨丽芹不应对灿焜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基础及相应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甚至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违约行为与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双方之间对于定金的约定是十分清楚的，完全符合法律关于定金性质的有关界定条件，依法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双倍返还涉案定金。2、一审判决返还的定金金额并没有超出合同标的价款的20%，按照合同有关约定正确的解读合同标的价格远远超过5000万元，而且由于上诉人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其根本没有任何交付的可能，上诉人没有为涉案合同进行诚实信用的缔结准备及关联履行，没有取得任何处分权或者其他债权乃至涉案货物的所有权，根本无法具备履行本按合同的相应基础，由于涉案货物价格大幅度持续上涨，导致被上诉人由此蒙受的损失或者可得利益远远超过1000万元，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作出双倍返还合法合情合理。3、油船于2020年5月20日到达青岛港，是双方合法有效的约定，是被上诉人合法享有的特殊期限利益，上诉人对该条款的解释完全没有依据，上诉人辩称不需要享有货权即可以履行本案合同是完全错误的；关于锁价问题，被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锁价是上诉人的义务，也是上诉人履行本案合同必须实施的合同履行行为，双方合同对于锁价有充分的约定，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锁价不成，应由上诉人承担完全责任。4、上诉人杨丽芹系公司的一人股东，其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财产不存在混同行为，应视为其举证不能，一审判决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与2020年5月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000万元；3、被告杨丽芹对青岛灿焜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担保费等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货物数量问题。依据合同“沥青混合物20000(±10%)吨”以及“未锁价部分按照2020年6月22日公布的2020年8月ICEBRENT期货合约当日结算价的加贴水1美元/桶进行最终的结算，不可转月，锁价收取0.02美元/桶的手续费，乙方最终提货量应不少于纸货提货量”约定的内容，本院认定，货物总量按照20000(±10%)的上限为22000吨。2.关于油船是否到达青岛港、日期问题。庭审中，被告自认涉及本案货物的货船已在4月20日到达青岛港，但该自认与2020年5月29日、6月5日原、被告双方的两次电话录音及微信通信记录的被告实际控制人杨丽花陈述的货船并未到港的陈述完全相反，且被告陈述的AZIMUTH船是否与本案的货物有关联，本院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自认的油船已在2020年4月20日到港的事实，无法确认。3.关于对货物价格锁价问题。根据双方对合同条款的解释，提示锁价是原告的义务，按照原告提示的时间、价格、吨位进行严格锁价是被告的责任和义务，根据录音证据和微信通信记录，2020年5月13日，原告向被告明确发出以29.80美元进行锁价，但被告以29.50美元锁价，并未按照原告提示的价格进行锁价，导致锁价未成，当日油价降至29.66美元。4.关于货物单价问题。2020年6月22日油价为43.08美元。5.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中被告的身份和地位问题，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是从上游企业即第三方购买货物，然后再将货物出售给原告，被告赚取差价。6.关于货物价格升降趋势问题。自5月上旬价格在30美元以下，从中旬开始直到6月初，价格一直上涨，先是上涨至35美元，最终上涨至40美元。2020年5月13日、6月5日、6月22日的价格分别为1629.10元/吨、2165元/吨、2330.73元/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庭审焦点为：第一、本案合同相对人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以及违约方；第二、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万元；第三、被告杨丽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与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定金和货款，被告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但至原告起诉时，被告一直没有取得涉案标的物的下货权即所有权，不可能向原告交付符合合同目的的货物，故，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是本案合同的违约方，上述焦点基于以下分析：(一)、货物到达青岛港是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取得所有权并向原告交付货物的前提条件，但该条件被告自始至终并未成就。其一、依据被告陈述，货物是由一艘油船承载到青岛港，其自认油船已在2020年4月20日已到港，但该自认与被告实际控制人杨丽花陈述的货船并未到港的陈述完全相反，故，被告青岛灿焜达公司辩称货船在2020年4月20日已到达青岛港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即使油船在2020年4月20日已到达青岛港，被告亦存在违约行为：被告辩称货船到达青岛港后，因疫情原因无法办理泊位、通关、罐容等相关手续，导致无法取得货权，但是，对于不可抗力是否发生被告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进行提示和告知，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疫情存在不可抗力，故，对被告主张因疫情原因导致无法交货的该抗辨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被告存在阻却提货条件成就的故意。货船在2020年5月20日到达青岛港，是原告严格的期限利益，是双方确定的合同权利义务。被告自认货船在4月20日已到港，即2020年5月6日合同签订时，被告明知货船已到港，至2020年5月20日，作为熟悉港口作业业务的被告，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应当可以合理的办理货物的泊位、通关、罐容等手续而取得货物的所有权，继而达到双方约定的“具备提货条件后13天内提货完毕”的条件，但被告自认在2020年6月初仍未取得所有权、并与其上游企业解除合同，结合庭审查明的货物价格连续大幅上涨的事实，本院认定被告存在阻却提货条件成就的故意，故对被告辩称货物始终不具备提货条件、不存在违约行为抗辨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故，依据合同法第45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本院认定：被告存在阻止条件成就的故意，货物在2020年6月22日已具备提货条件。(三)、依据被告陈述，因其是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又转售给原告，无法决定货物的到港时间及所有权，但该意见与合同法解释三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相抵触，故，对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锁价问题。2020年5月13日，被告要求原告追加200万元定金进行锁价，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电话录音和微信通话证实，原告明确向被告提示以29.80美元进行锁价，但被告却按照29.50美元挂单锁价，致使锁价未成，原告不存在过错，被告存在过错，故对被告辩称对锁价没有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五)、关于支付全部价款与提货的条件和顺序问题，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原告支付价款、被告交付货物，但被告一直没有取得货物的所有权，根本无法向原告交付货物，故被告辨称原告应当先支付全部价款再提货、否则为违约的抗辩意见，与买卖合同的法理、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要解决货物正常履行的总价问题，基于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认定，被告存在明显的故意违约行为，本院以合同约定的“未锁价部分按照2020年6月22日公布的2020年8月ICEBRENT期货合约当日结算价的加贴水1美元/桶进行最终的结算”计算货物单价即(43.08+1+0.02)*7.0865*6.6*1.13=2330.73元/吨计算，货物总数量为22000吨，故，货物总价款为：51276060元，依据担保法91条的“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原告支付1000万元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依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作为一人公司，被告杨丽芹没有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故应当对公司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被告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双倍定金人民币2000万元；三、被告杨丽芹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二项、三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杨丽芹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AZIMUTH船2020年4月29日抵锚，同年6月25日靠泊，同月27日离港。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杨丽芹。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购销合同签订时涉案油船已经抵达锚地，合同明确约定5月20日到达青岛港，应当理解为油船靠泊的具体时间。本案中，上诉人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油轮货主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至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起诉之时仍未能交付标的物，致使涉案购销合同未能履行，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双倍返回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数量为20000吨(±10%)，而涉案购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此货物数量应当按照20000吨计算，价格按照合同约定暂定价格1700元/吨计算。法律规定，定金数额不能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的定金数额为680万元，超过部分应当为预付货款。上诉人杨丽芹作为上诉人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丽芹、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168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杨丽芹负担59700元，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141800元，由上诉人杨丽芹、青岛灿焜达石化有限公司负担1094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霖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00元。被上诉人负担部分，上诉人已经预交，待执行时一并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