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胶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1P。 法定代表人：张焕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耀，男，汉族，1995年10月9日出生，系青岛胶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平，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泉湖，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朋，男，汉族，1978年12月13日出生，系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梅，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友，男，195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美，女，195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青岛胶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胶南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泉湖、张俊友、周玉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1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胶南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胶南建筑公司不对李泉湖承担给付货款及利息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胶南建筑公司与青岛国开教育有限公司属合作开发关系，胶南建筑公司作为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俊友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张俊友就涉案项目发生的债务，胶南建筑公司只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胶南建筑公司已足额甚至超额向张俊友支付了涉案工程款，因此，胶南建筑公司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二）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为开发与施工关系，张俊友进行实际施工，胶南建筑公司不应对张俊友的债权人李泉湖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根据张俊友与胶南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可看出，张俊友是“分散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双方之间具有独立性。张俊友在涉案项目对工程进度、施工享有完全自主权，胶南建筑公司仅对张俊友进行监管，不对张俊友对外活动承担责任。其次，即使张俊友在进货单等单据中对进货材料进行确认，该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意思表示，李泉湖并无证据证实该批货物用在了涉案工地或张俊友是受胶南建筑公司委托进行签字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在认定“职务行为”也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三）依据合同相对性，张俊友应对李泉湖承担付款义务，胶南建筑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首先，胶南建筑公司与李泉湖之间并无书面及口头协议就达成买卖合同关系达成一致，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泉湖无权向胶南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其次，李泉湖主张张俊友在进货单等单据上签字确认，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这也仅能证明其与张俊友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无证据证实胶南建筑公司在他们双方之间也存在合同关系或连带关系。（四）依据公平原则，张俊友应对李泉湖承担付款义务，与胶南建筑公司无关。张俊友自行进行涉案项目施工，获取经济利益，其应自行承担由此发生的项目成本。若其发生的对外债务均由胶南建筑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疑加重了胶南建筑公司的责任，对胶南建筑公司显失公平。 李泉湖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焦点在于张俊友向李泉湖购买水泥砖与烟道的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胶南建筑公司承包青岛国开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莱西市恒星科技园人才公寓”工程后，分别于2016年4月1日向青岛隆德水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隆德水务公司）购买了混凝土、于2016年7月11日向莱西市苏苏贸易部（下称苏苏贸易部）购买了钢材。针对上述两项贸易，李泉湖分析如下：1、胶南建筑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隆德水务公司购买了混凝土，形成了（2017）鲁0285民初97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鲁02民终6208号判决书，从判决内容可看出，2016年4月1日，隆德水务公司与胶南建筑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加盖了胶南建筑公司的公章，并由张俊友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之后张俊友个人为隆德水务公司出具了对账单，从此处可看出，张俊友在该工程中履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尽管胶南建筑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该欠款行为系张俊友与刘业青（仓库保管员）之间的个人行为，但莱西市人民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未支持胶南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认定张俊友系履行职务行为，并判令胶南建筑工程承担付款责任。2、胶南建筑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向苏苏贸易部购买钢材，形成了（2017）鲁0285民初7233号判决和（2018）鲁02民终3407号判决，从判决内容可看出，当时双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并由胶南建筑公司和苏苏贸易部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同时张俊友作为胶南建筑公司的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之后张俊友个人给苏苏贸易部出具了《钢材供应结算单》和证明。从此处可看出，张俊友在该买卖合同中履行的仍是职务行为，尽管胶南建筑公司主张该买卖行为系张俊友个人行为，但莱西市人民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未支持胶南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认定张俊友系履行职务行为，并判令胶南建筑工程承担付款责任。3、关于涉案工地的技术员滕明志起诉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劳务费一案，形成了（2019）鲁0285民初4123号判决和（2020）鲁02民终3227号判决，上述判决仍认定张俊友在“莱西市恒星科技园人才公寓”工程中履行的系职务行为，并判令胶南建筑工程承担付款责任。4、上述判决均认定张俊友与胶南建筑公司之间属内部承包行为，同时在一审中张俊友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双方的《内部承包协议书》，此足以证实其双方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张俊友对外的行为系履行胶南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5、本案中，尽管李泉湖未跟胶南建筑公司签订书面的水泥砖和烟道买卖合同，但从购买时间来看，分别是2016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14日，与胶南建筑公司向隆德水务公司购买混凝土和向苏苏贸易部购买钢材的时间相符，上述水泥砖和烟道均用于“莱西市恒星科技园人才公寓”工程，并且李泉湖在一审中提交的两张入库单中由刘业青在仓库负责人处签字，张俊友在负责人处签字，足以证实张俊友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能因为胶南建筑公司在购买混凝土与钢材时签订了书面合同认定张俊友为职务行为，而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其他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就认定为张俊友的个人行为。 张俊友和周玉美共同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泉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胶南建筑公司、张俊友、周玉美支付李泉湖材料款223,144元。事实与理由：胶南建筑公司承建青岛国开教育有限公司莱西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期间，向李泉湖购买价值263,144元的水泥砖及烟道建筑材料，由张俊友向李泉湖出具入库单两份，注明所购材料的种类及价款，之后胶南建筑公司、张俊友仅支付材料款4万元，余款拒付。周玉美系张俊友之妻，张俊友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诉讼中，李泉湖追加诉讼请求，要求胶南建筑公司、张俊友、周玉美自2017年6月26日起以223,14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张俊友在一审中答辩称：张俊友是胶南建筑公司莱西国开学校人才公寓项目经理，本案所购材料均用于国开学校人才公寓建设，李泉湖所诉款项应由胶南建筑公司支付。 周玉美在一审中答辩称：周玉美是张俊友的妻子，张俊友所干工程与周玉美无关。 胶南建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胶南建筑公司与李泉湖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泉湖要求胶南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驳回李泉湖对胶南建筑公司的诉请。 原审查明，2016年，胶南建筑公司总承包青岛国开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莱西市恒星科技园人才公寓”工程。2016年4月7日，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签订《青岛市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建筑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张俊友承包莱西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11#、12#、13#、14#、15#、17#、18#、19#、21#、22#、23#号楼泵房及水池。后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签订《施工合同补充条款》。2016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14日期间，李泉湖向“莱西国开学校人才公寓”供应水泥砖85万块，总价款212,500元。2017年3月25日至2017年5月29日期间，李泉湖向“莱西国开学校人才公寓”供应烟道771支，总价款50,644元。2017年6月26日，刘业青作为“仓库负责人”向李泉湖出具入库单，载明上述收货情况。张俊友在入库单复写件中“负责人”处签字确认。2017年2月7日，青岛隆德水务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胶南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017年5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285民初9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俊友在供货合同中代表胶南建筑公司签字，张俊友、刘业青在对账单中签字的行为是代表胶南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胶南建筑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7年11月10日，莱西市苏苏贸易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胶南建筑公司给付货款。后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285民初72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胶南建筑公司与莱西市苏苏贸易部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张俊友作为胶南建筑公司代表人在该合同中签字。胶南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终34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胶南建筑公司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申46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019年4月30日，张俊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胶南建筑公司、青岛国开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给付莱西市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工程款[（2019）鲁0285民初3443号]。胶南建筑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答辩状，称其与张俊友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该案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在该案庭审质证环节，胶南建筑公司亦对其与张俊友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予以认可。后张俊友撤回该案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9年5月23日，滕明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张俊友、胶南建筑公司支付劳务费。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鲁0285民初4123号民事判决，认定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判令胶南建筑公司向滕明志支付劳务费，张俊友承担连带责任。胶南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2民终32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认定内部承包关系并无不当，判决维持原判。本案一审庭审中，李泉湖认可其已收到货款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即涉案烟道、水泥砖的买受人及付款人应是张俊友还是胶南建筑公司。胶南建筑公司辩称其与李泉湖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已分包给张俊友，张俊友称其与胶南建筑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对于张俊友与胶南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应认定为内部承包关系，理由如下：首先，（2019）鲁0285民初4123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其次，胶南建筑公司在（2019）鲁0285民初3443号案件答辩及质证环节均自认其与张俊友系内部承包关系；再次，结合张俊友提供的《青岛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建筑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的名称、张俊友代表胶南建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确认对账单的事实，可印证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之间确系内部承包。因此，基于胶南建筑公司与张俊友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张俊友向李泉湖购买涉案烟道、水泥砖并签署入库单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胶南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胶南建筑公司负担，张俊友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李泉湖主张其共向涉案人才公寓工地提供价值263,144元的烟道、水泥砖，有入库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胶南建筑公司应向李泉湖给付相应货款。李泉湖认可胶南建筑公司和张俊友已向其支付4万元，胶南建筑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故胶南建筑公司还应向李泉湖给付货款223,144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李泉湖与胶南建筑公司和张俊友未约定付款时间，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付款时间，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自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本案入库单签署时间是2017年6月26日，故胶南建筑公司应自2017年6月27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其中：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李泉湖要求周玉美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给付李泉湖货款223,144元；二、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给付李泉湖逾期付款利息（以223,144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泉湖对张俊友、周玉美的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7元、保全费1,670元，由胶南市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确认青岛国开教育有限公司莱西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系由其承建，但称其不清楚其承建上述人才公寓所使用水泥砖和烟道建筑材料的数量和价款。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系向案外人采购水泥砖和烟道建筑材料用于青岛国开教育有限公司莱西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工程。 还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称其就青岛国开教育有限公司莱西恒星科教园人才公寓工程系与张俊友构成分包关系。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虽主张其与张俊友是开发与施工关系，但生效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与张俊友之间就涉案工程属内部承包关系；且上诉人在另案中也自认其与张俊友属内部承包关系，现上诉人未提交足可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其与张俊友属内部承包关系事实的证据，则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俊友就涉案工程构成内部承包关系，并认定张俊友向李泉湖购买涉案烟道、水泥砖和签署入库单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其次，李泉湖并非涉案工程施工人而是材料供应人，上诉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工程发包方对工程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范围的规定，并不能对抗李泉湖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是否已足额或超额向张俊友支付了涉案工程款，仅可对抗张俊友向上诉人提出的索款主张，却不能以此对抗李泉湖的偿债请求。上诉人与张俊友所签《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关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约定对非属此协议签约人的李泉湖并无合同拘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7元，由上诉人青岛胶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纪 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