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大荣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月，山东一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山东一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欧布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州大道****5-18div> 法定代表人：李婷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秦，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婷婷，女，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秦，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欧布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布鲁公司）、李婷婷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称欧布鲁公司、李婷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1-10集已经交付与事实不符，创旭公司从未收到过欧布鲁公司交付的任何成片，创旭公司对芒果TV的交付不应当认定为对创旭公司的交付。2019年1月7日的聊天记录内容说明李婷婷提交的是视频链接而不是成片。动画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进行多个授权，但是授权的前提是成片的交付与验收，只有成片符合创旭公司要求后才完成交付。二、欧布鲁公司的制作内容不符合交付标准，且工作完成量远远达不到创旭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金额要求。根据一审证据保全的第一季制作白皮书、片头片尾动画、原声音乐合集、成片、影片源文件、全套前期设计等内容，欧布鲁公司的整体工作完成度仅为30%-40%，即完成了价值160万元左右的工作量，而创旭公司已经支付了409万元的预付款。三、创旭公司申请的滞纳金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滞纳金不仅仅是违约金，同时还是对创旭公司损失的赔偿。根据创旭公司与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签订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协议》，约定授权使用费为160万元，但因欧布鲁公司的违约行为，快乐阳光公司仅愿意支付80万元，该损失应当予以认定。 欧布鲁公司、李婷婷辩称，1.《姆妈一家》第1-10集已经交付，《三方协议》已经确认第一集已交付，根据“创旭姆妈发行信息组”聊天记录，欧布鲁公司于2019年1月7日之前交付了第2-10集成片，且创旭公司在《姆妈一家》节目上线通知中确认第1-10集已经制作完成。2.创旭公司仅主张第1-10集延迟交付的滞纳金，而未主张第1-10集未交付的违约责任，证明其认可第1-10集已经交付。3.欧布鲁公司已经完成了《姆妈一家》项目，创旭公司也以保全的形式收到了所有内容。虽然创旭公司主张保全的制作内容不符合交付标准，但其没有对此作专业说明。且创旭公司尚未支付完毕中期款及尾款，欧布鲁公司没有义务交付第1-16集以外的制作内容。创旭公司主张“剧本与策划、设定、分镜、动画中期、声音、交付手册”等欧布鲁公司在创旭公司完成付款义务后才应交付的制作内容存在瑕疵，没有事实依据。4.创旭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过高，一审法院确定的滞纳金数额适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创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欧布鲁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无效；2.依法判令欧布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向创旭公司交付《姆玛一家》3D系列动画第1集至第26集的成片、第1集至第26集的前期全套设计、片头片尾动画、原创音乐合集及全部影片源文件、动画第一季制作白皮书；3.依法判决《姆玛一家》3D系列动画第1集至第26集的著作权归创旭公司所有；4.依法判令欧布鲁公司、李婷婷向创旭公司支付滞纳金1542000元(暂计算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27日期间滞纳金共计2002000元，抵扣部分中期款及尾款460000元后实际支付1542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含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等)由欧布鲁公司、李婷婷承担。 欧布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创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欧布鲁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剩余价款46万元；2.判令《姆玛一家》26集3D动画电视片的著作权归欧布鲁公司所有；3.判令创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2018年1月25日，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甲方）与欧布鲁公司（乙方）就甲方委托乙方制作《姆玛一家》系列动画片签订《合同书》（合同号20180801），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如下内容：一、委托内容：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姆玛一家》26集3Ｄ动画电视片的创意与制作。二、委托时间：2018年2月6日。三、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的权利义务：1.向乙方提供制作所需要的相关明细要求，以确保乙方资讯的全面性和准确性，从而有利于工作的全面开展；2.积极配合、及时提供反馈修改意见，确保创作的进度；3.及时支付合同款项，确保乙方工作的正常开展。乙方的权利义务：1.技术质量及表现内容符合并不低于第一集样片的标准；2.乙方按时完成内容制作后，以可印刷规格的图片电子档，可编辑源文件形式交付甲方；3.乙方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甲方要求后，甲方以签字或盖章方式予以确认；4.乙方所提供的技术应符合本合同的约定，有义务完成甲方提出的要求，在协议约定的时间，根据甲方需求制作相应内容；5.乙方有权在资金到位的情况下再展开工作。四、委托内容与周期：剧本与策划、导演团队（导演、执行导演、美术审核、制片）、概念图、设定（角色、道具、场景、材质、表演）、分镜（ＰＤＦ备注版、视频版）的费用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15万元、45万元、30万元，26集动画中期（模型、绑定、材质、构图、关键动作、动画、渲染、特效、合成、输出）的费用为2808000元，片头、片尾动画中期的费用为37000元，声音（音乐、音效、配音、混音、输出）的费用为30万元，交付手册的费用为5000元。甲方支付制作款项时间及乙方提交影片时间：1.本合同签署后，甲方应于2018年2月9日内，支付乙方85万元预付款；2.甲方……；7.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收款人：李婷婷，开户行：招商银行重庆分行观音桥支行，银行账号：6214××××2889。五、交付与验收：1.乙方完成每部分动画制作（简称项目成果）后应书面通知甲方进行验收。乙方提交的项目成果应为完整的动画（完整的动画指：完整的一集或多集动画的原始文件ｆｌａ和动画预览ｓｗｆ）以及相关的原文件。甲方应在收到乙方提交的项目成果后根据对委托事项的要求、甲方不时向乙方提出的功能需求、制作标准、技术规范和质量要求等标准和要求完成验收，并由甲方指定联系人签署验收报告。2.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项目成果后，应在7个工作日给予乙方答复包括但不限于同意、不同意、做出修改的意见。……3.对于甲方提出的技术性修复和其他非创意性修复意见、修改建议，乙方应在甲方提出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改并重新提交甲方验收；对于甲方提出的创意性修复意见、修改建议，乙方应在甲方提出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修改并重新提交甲方验收。4.乙方提交的最终项目成果应该符合甲方提出的功能需求、制作标准等技术和质量要求。双方对具体要求或验收标准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不能低于国家或行业的标准或行业惯例。5.……。6.乙方未能按照甲方规定的制作周期及质量提交完成的制作，或乙方未能按照甲方规定的时间按时修改并向甲方提交修改，甲方有权要求对方支付迟延履行滞纳金，该滞纳金计算方式为：以合同总金额为基准，每延迟一日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七、知识产权的约定：1.乙方应当保证其按照本合同约定所创作之作品，没有知识产权上的瑕疵，否则乙方应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乙方对甲方由此引发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甲方将委托制作的所有费用结算完毕后，乙方对影片作品的著作权自动转移给甲方。其著作权及使用权归甲方，甲方无需再为此支付其他任何费用。3.乙方对影片作品拥有署名权，可将履行本合同而完成之作品参与公益、专业、行业或媒介所组织的相关活动，但乙方在按照上述用途使用上述作品时，应提前得到甲方书面同意，并明示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且不能用于任何商业目的。除上述作品外，其他乙方因履行本合同而获得的一切内容、素材、中间未被甲方认可的剪辑产品等，乙方均无权使用，也无权对外披露。 2018年8月18日，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甲方）与欧布鲁公司（乙方）、创旭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就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1的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丙方以及原合同部分条款变更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原合同主体变更。1.甲、乙、丙三方确认，自2018年8月18日起甲方将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丙方，甲方权利义务转移行为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丙方完全了解上述合同的内容及其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并同意上述权利义务转移。2.甲、乙、丙三方确认，本补充协议为甲方将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丙方承受，甲方退出原合同关系，由丙方概括承受甲方在原合同中的地位，自2018年8月18日起甲（乙）方不再承担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中的全部责任、权利和义务。3.乙方同意在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退出原合同关系，由丙方承受甲方在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中的地位，并由丙方享受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4.乙、丙双方之间不再另行签订新合同，双方仍须按照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享受权利、履行义务。5.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中约定的由甲方承担的各种费用，于2018年8月18日转由丙方承担。二、原合同变更条款。原合同第四条1-6款变更为：1.甲方应于2018年2月9日内支付乙方85万元预付款（已支付）；2.甲方应于2018年3月5日内支付乙方70万元预付款（已支付），乙方应于2018年3月30日交付第1集成片（1集）（已交付）；3.甲方应于2018年9月30日内支付乙方105万元预付款（8月31日前支付55万元，9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10月31日交付第2-10集成片（9集）；4.甲方应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乙方100万元中期款，乙方应于2018年12月30日交付片头片尾动画、第11-16集成片（6集）；5.甲方应于2019年1月7日支付乙方75万元中期款，乙方应于2019年3月30日交付第17-26集成片（10集）、第1-26集前期全套设计（26集）、原创音乐合集；6.甲方应于2019年4月30日支付乙方20万元尾款，乙方在收到尾款后提交甲方26集影片源文件，动画第一季制作白皮书。三、本补充协议未约定事项，按照甲、乙之间签订的原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中的内容执行。 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欧布鲁公司支付35万元，分别于2018年2月9日、2018年3月19日、2018年4月4日向李婷婷支付50万元、50万元、20万元；王**分别于2018年9月3日、2018年9月30日、2019年1月10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1月28日向李婷婷支付55万元、50万元、50万元、20万元、18万元；创旭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向欧布鲁公司支付61万元。欧布鲁公司对上述款项的金额及时间予以认可。 名称为“创旭姆玛发行信息组”微信群聊的群成员包括胡鹏（创旭公司工作人员）、王**（创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婷婷（欧布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文源（系李婷婷丈夫）。该群聊2019年1月4日至1月8日的聊天信息载明：李婷婷：姆玛的制作费用请安排一下，中期8号以前等制作费用，有劳！胡鹏：收到，已做资金预警，还请赵导上传成片后，其他股东审核完，我走审款流程。李婷婷：目前跟芒果定档1-28开播至2月6号，10集优先上线，预告片点击量形势喜人，芒果也愿意配合黄金段提前播出。……李婷婷：今天还会有新的视频链接过来，周末的片子都收到吧？胡鹏：好，收到了，已审核，再走审款。李婷婷：好的，预计几号可走款，年前10集影片供片芒果TV后，可跟对方联系走款事宜了。……李婷婷：走款时间与赵导确认了吗？中期把我这边追的很近啊，现在团队崩的太紧了，现在每个环节需要无缝衔接才能保证影片定档上线！一不小心就会崩溃掉。胡鹏：确认了呢，务必争取十号先付50W，公司现在资金压力也是很大，董事长对咱们项目也是做了资金倾斜，年底了压力都很大。胡鹏：了解，了解，烦请做好，沟通解释工作。 2019年7月15日，欧布鲁公司向创旭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姆玛一家3Ｄ系列动画开发合同》（合同编号×××01）及《三方协议》（合同编号20180818）。 二、《姆玛一家》在芒果TV的上线播放情况 2018年10月24日，创旭公司（乙方）与快乐阳光公司（甲方）签订《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协议》，双方约定如下内容：甲方取得动画片《姆玛一家》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甲方有权在其运营的终端设备使用授权作品，包括但不限于甲方运营的网站（包括但不限于ｗｗｗ.ｈｕｎａｎｔｖ.ｃｏｍ、×××.ｃｏｍ）、各类终端、电视机为终端的视频点播业务平台等；许可使用的地域范围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许可使用期限:两年,起止日期以乙方授权书／上线通知书（具体日期）为准；授权使用费：160万元（含税），最终授权使用费按该影视节目发行许可证的奇数计算，并按多退少补的原则支付。该协议中载明的甲方的联系方式为：收件人马骏，电子邮箱×××＠ｍｇｔｖ.ｃｏｍ,电话158××××8079；乙方的联系方式为：收件人胡鹏，电子邮箱ｈｕｐｅｎｇ＠ｓｉｎｏ-ｃｈａｎｃｅ.ｃｏｍ，电话155××××6932。 《姆玛一家》于2019年1月28日在快乐阳光公司运营的芒果ＴＶ（×××.ｃｏｍ）上线播放，目前已更新至13集，动画片播放页面显示“更新至13集（共26集）”“导演赵文源”“芒果ＴＶ独播”“制作公司〇’ｂｌｕｅ欧布鲁”“出品公司创旭”。 2019年7月16日，马骏向胡鹏等发送“《姆玛一家》后续内容上线或退片事宜”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经过两周电话沟通，以下情况请确认及提出解决方案。1.合同签约主体为青岛创旭家合文化公司，且我司已支付70%的版权金；2.双方协议自2018年10月签订，截止2019年7月16日贵司仅交付13集内容，且上线时间少于6个月；3.自2019年4月起，我司针对五一上线、七月暑期档上线等两次上线进行提前沟通，贵司和卜卜影业均表示按时上线，而实际情况为反复推迟上线时间；4.基于合作信任，我司在仅收到二分之一介质量的情况下，已足额支付7成引进款，不仅造成我司前期对项目的运营成本浪费，流量效果损失，而且造成了国有平台资金的长期被占用。基于上述情况，我司提出以下解决方案：1.若签约方青岛创旭家合文化确保后续13集内容在8月前恢复上线且在9月30日前全部上线完毕，则维持原合同不变；2.若签约方青岛创旭无法保证上线事宜，则因贵司无法提供协议约定足量内容且严重影响我司运营，则应进行退片处理。退片方案：①我司保留1-13集新媒体独播权利，直至原合同约定授权截止日期，我司仅需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则贵司应退还20%的版权金，共32万元；②我司于7月27日将《姆玛一家》全部下线，则我司仅需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2.5%，则贵司应退还57.5%的版权金，共92万元。以上两种方案请贵司于7月17日18:00前反馈，或提出贵司期望解决方案。我司需求是本周内就解决方案达成一致并尽快落实，若贵司提出长期甚至无限期推迟而带来的损失，我司将如实汇报上级单位并保留追责权利。 三、其他案件情况 2019年4月2日，创旭公司出具《版权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委托重庆卜卜影业有限公司全权负责《姆玛一家》儿童品牌全品类商业洽谈事宜。重庆卜卜影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日，法定代表人赵文源，股东为赵文源、李婷婷、夏鑫凤。 欧布鲁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7日，法定代表人李婷婷，股东为李婷婷、周美华。 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与欧布鲁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根据《三方协议》，自2018年8月18日起北京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将《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创旭公司，《三方协议》同时对《合同书》中的部分条款进行变更，因此，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书》和《三方协议》中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均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应继续履行的合同义务；二、欧布鲁公司、李婷婷是否应当向创旭公司支付滞纳金及应支付的滞纳金金额；三、动画片《姆玛一家》的著作权归属。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创旭公司应向欧布鲁公司支付制作费共计455万元，截止2019年4月22日，创旭公司已实际支付409万元，尚未支付金额为46万元。创旭公司在计算滞纳金时已将尚未支付的46万元从主张的滞纳金中扣除，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及创旭公司的意思表示，创旭公司应当向欧布鲁公司支付剩余制作费46万元。关于欧布鲁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欧布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分次向创旭公司交付动画片《姆玛一家》26集成片、片头片尾动画、前期全套设计、原创音乐合集、影片源文件、制作白皮书。欧布鲁公司主张其已将第1-10集成片向创旭公司及芒果TV交付，将第11-16集成片向芒果TV交付，其余内容通过法院证据保全的形式间接交付给创旭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创旭公司在《三方协议》中已经确认收到第1集成片，欧布鲁公司提交的“创旭姆玛发行信息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创旭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前收到第2-10集成片，创旭公司未对该10集成片提出异议，且已在芒果TV上线播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欧布鲁公司已向创旭公司交付第1-10集成片。欧布鲁公司主张其已将第11-16集成片向芒果TV交付，但并未提交向芒果TV实际交付的证据。虽然结合《姆玛一家》第1-13集已在芒果TV上线播放的事实，可以认定欧布鲁公司已将第11-13集成片向芒果TV交付，但该交付行为不能免除欧布鲁公司向创旭公司交付项目成果的义务。创旭公司与快乐阳光公司签订的协议仅就《姆玛一家》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使用事宜进行约定，并未涉及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即使创旭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欧布鲁公司向芒果TV交付动画片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在双方发生争议时创旭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欧布鲁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欧布鲁公司的其他项目成果通过法院证据保全的形式间接交付给创旭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创旭公司已经获取上述项目成果，因该项目成果未经创旭公司验收，无法证明其符合合同约定，也不能视为合同义务的履行。综上，欧布鲁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创旭公司交付全部项目成果，其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向创旭公司交付第11-26集成片、第1集至第26集的前期全套设计、片头片尾动画、原创音乐合集及全部影片源文件、动画第一季制作白皮书。 关于欧布鲁公司、李婷婷是否应当向创旭公司支付滞纳金及应支付的滞纳金金额问题。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在《合同书》中约定，乙方未能按照甲方规定的制作周期及质量提交完成的制作，或未能按照甲方规定的时间按时修改并向甲方提交修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迟延履行滞纳金，计算方式为以合同总金额为基准，每延迟一日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创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27日期间的滞纳金，依据上述计算方法，扣除尚未支付的款项46万元，创旭公司认为欧布鲁公司、李婷婷应支付滞纳金1542000元。欧布鲁公司则主张其并未构成违约并且滞纳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减免该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双方在《三方协议》中对前两笔制作费的支付及第1集成片的交付已经确认，并无异议。之后，根据合同约定，创旭公司应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55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欧布鲁公司则应于2018年10月31日交付第2-10集成片。创旭公司实际于2018年9月3日支付55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支付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欧布鲁公司向创旭公司交付第2-10集成片的时间为2019年1月7日前，晚于合同约定的2018年10月31日，欧布鲁公司构成违约。创旭公司于2018年9月3日支付的55万元虽然晚于合同约定的2018年8月30日，且之后的多笔付款均晚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及影片交付均为分次履行并有先后履行顺序，创旭公司支付55万元制作费的时间虽比合同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天，但该违约行为情节轻微，不会对之后的合同履行产生实质性影响。创旭公司之后的付款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以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46万元制作费是因欧布鲁公司未能按时交付第2-10集成片的情况下合理行使在先履行抗辩权。并且创旭公司接受欧布鲁公司迟延履行的合同义务，不代表其对欧布鲁公司迟延履行行为的认可及放弃追究欧布鲁公司迟延履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欧布鲁公司违约在先，创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制作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欧布鲁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创旭公司支付迟延履行的滞纳金。关于滞纳金的金额，欧布鲁公司主张明显过高要求法院减免。本案中，创旭公司为证明因欧布鲁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快乐阳光公司之间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协议》及马骏的电子邮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马骏的电子邮件内容及涉案动画片一直在芒果TV播放的事实，创旭公司与快乐阳光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及最终创旭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依赖于本案合同的履行且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创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在创旭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本案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过分高于创旭公司的损失。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欧布鲁公司向创旭公司支付滞纳金20万元。关于创旭公司要求李婷婷与欧布鲁公司共同支付滞纳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李婷婷系欧布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收取了部分合同款项，但欧布鲁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创旭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婷婷与欧布鲁公司存在混同，因此创旭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动画片《姆玛一家》著作权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对《姆玛一家》的著作权归属已有明确约定，即创旭公司将委托制作的所有费用结算完毕后，欧布鲁公司对影片作品的著作权自动转移给创旭公司，因创旭公司与欧布鲁公司均同意继续履行，因此涉案动画片的著作权归属双方根据合同的继续履行情况及合同约定确定即可。另，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著作权纠纷，对涉案影片的著作权归属问题也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如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对著作权归属另有争议，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欧布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创旭公司交付动画片《姆玛一家》的第11-26集成片、第1集至第26集前期全套设计、片头片尾动画、原创音乐合集及全部影片源文件、第一季制作白皮书；二、创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布鲁公司制作费46万元；三、欧布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创旭公司滞纳金20万元；四、驳回创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欧布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78元，由创旭公司负担16000元，由欧布鲁公司负担2678元；反诉费4100元，由创旭公司负担；保全费5030元，由欧布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创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据保全内容的工作量评估，拟证明欧布鲁公司委托制作内容混乱，不符合交付条件，无法作为劳动成果使用，创旭公司受到损失。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及说明，拟证明欧布鲁公司从未向创旭公司交付过任何成片。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创旭公司因欧布鲁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要求赔偿。欧布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合法性无异议，因为该证据中的比对文件系创旭公司自己的文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动画制作行业没有相关的行业标准，涉案合同中也未对文件排放方式进行约定，创旭公司认为文件混乱，路径不清等，是因为其没有专业动画制作人员进行判断。同时，根据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在创旭公司没有支付清中期款和尾款的条件下，欧布鲁公司没有义务向其提供上述文件，因此无论上述内容是否清楚，都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如欧布鲁公司没有交付成片，根据合同先后履行的顺序，创旭公司也不会支付款项。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芒果TV要求创旭公司赔偿是因为其未交付14-26集，与1-10集的延迟交付无关。且创旭公司是否赔偿芒果TV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无法证明其损失。本院认为，证据1系创旭公司自行制作，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一并论述。 欧布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创旭公司的工作人员胡鹏与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证据2.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邮件截图；证据3.创旭公司盖章确认的《姆玛一家》节目上线通知书。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创旭公司工作人员胡鹏指示其公司员工向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经创旭公司盖章确认的《姆玛一家》节目上线通知书，《姆玛一家》第1-10集成片已经交付并经创旭公司盖章确认。创旭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欧布鲁公司依据创旭公司提交的节目上线通知书将前10集成片交付到芒果TV而不是创旭公司。该证据从侧面说明创旭公司没有收到第1-10集的成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其他事实一并论述。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月24日，创旭公司通过邮箱向欧布鲁公司发送加盖公章的《姆玛一家》节目上线通知书，载明“《姆玛一家》现已完成10集动画成片，故做出节目上线通知：2019年1月28日正式上线，至2019年2月6日播出完毕。每天更新一集，如有变动，另行邮件通知。” 2019年1月4日，“姆玛一家”微信群组内创旭公司工作人员与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对话如下：创旭公司工作人员：“@赵壹壹咱俩定下成片如何交付，明天周六，得提前留出股东们审阅时间及请款流程时间。”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今天挂链接。”创旭公司工作人员：“是百度网盘吗？文件啥格式的？”欧布鲁公司工作人员：“MP4”“挂网站给水印版”。 以上事实有欧布鲁公司提交的《姆玛一家》节目上线通知书、创旭公司提交的“姆玛一家”微信群组聊天记录予以佐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书》《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对创旭公司已支付409万元款项没有异议，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欧布鲁公司是否交付了第1-10集成片；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滞纳金是否适当。 一、关于欧布鲁公司是否交付了第1-10集成片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创旭公司主张欧布鲁公司未向其交付第1-10集成片，其也未进行过任何确认，但创旭公司在《三方协议》第二条第2项中确认欧布鲁公司已交付第1集成片。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创旭公司已经完成了《三方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的付款义务，故欧布鲁公司也应履行相应的交付义务，即2018年10月31日前交付第2-10集成片。根据“姆玛一家”微信群组聊天记录，创旭公司于2019月1月4日询问欧布鲁公司成片的交付方式，欧布鲁公司表示以“挂链接”“挂网站给水印版”的方式进行成片交付，创旭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而创旭公司于2019年1月7日表示已收到欧布鲁公司交付的成片并已审核。同时，2019年1月24日创旭公司向欧布鲁公司发送节目上线通知书，确认“《姆玛一家》现已完成10集动画成片”，要求2019年1月28日正式上线。而根据“创旭姆玛发行信息组”微信群聊记录及创旭公司提交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协议》可知，《姆玛一家》动画片的上线平台为芒果ＴＶ。且芒果ＴＶ（×××.ｃｏｍ）于2019年1月28日已上线播放《姆玛一家》，目前已更新至13集。因此，本院认为，创旭公司和欧布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自身的实际行为变更了成片交付方式，创旭公司关于其未收到欧布鲁公司交付的任何成片、欧布鲁公司交付“视频链接”不符合约定以及向芒果ＴＶ交付不能视为向创旭公司交付的主张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欧布鲁公司已经交付第1-10集成片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滞纳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案中，创旭公司主张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27日因欧布鲁公司违约产生的滞纳金，计算方式按照《合同书》约定的以合同总金额为基准，每延迟一日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 首先，关于欧布鲁公司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27日期间存在的违约行为。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关于《三方协议》第二条第1、2项约定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创旭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欧布鲁公司105万元预付款（8月31日前支付55万元，9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欧布鲁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交付第2-10集成片（9集）。创旭公司实际于2018年9月3日向欧布鲁公司支付55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支付50万元。虽然创旭公司支付上述55万元预付款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晚3天，但逾期支付情节较轻，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且创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另外50万元款项，故可以认定创旭公司付款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欧布鲁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于2018年10月31日前交付第2-10集成片。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欧布鲁公司直至2019年1月7日才向创旭公司交付第2-10集成片，故欧布鲁公司延迟交付第2-10集成片构成违约，应当支付因延迟交付产生的滞纳金。 其次，创旭公司主张欧布鲁公司制作的片头片尾动画、第1-26集前期全套设计、原创音乐、26集影片源文件、动画第一季制作白皮书等内容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滞纳金，并向本院申请对上述制作内容的完成度进行专业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三方协议》约定，上述制作内容均系该协议第二条第4、5、6项约定的欧布鲁公司交付内容。创旭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主张本案滞纳金计算期间至2019年1月27日，但其在该时间前未履行完毕第二条第4、5、6项约定的在先付款义务，因此其主张的滞纳金不应包含欧布鲁公司的后续履行行为，且一审法院也未对此进行审查，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审理。创旭公司如认为欧布鲁公司履行该协议第二条第4、5、6项的行为构成违约或欧布鲁公司按照一审判决交付标的不符合合同约定，可另行主张。 此外，创旭公司主张因欧布鲁公司违约导致创旭公司与快乐阳光公司签订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快乐阳光公司仅同意支付该协议约定的授权使用费160万元中的80万元，剩余80万元不再支付，该损失应由欧布鲁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根据创旭公司提交的证据，本案发生时上述协议的履行状态尚不确定，无法证明创旭公司已经存在实际损失，创旭公司可待该协议履行状态确定且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向欧布鲁公司主张。 综上，因欧布鲁公司延迟交付第2-10集成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创旭公司主张按照《合同书》约定的以合同总金额为基准，每延迟一日支付千分之五的滞纳金，但创旭公司未能证明其损失，欧布鲁公司亦主张约定的滞纳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免。而欧布鲁公司已经交付了第1-10集成片，双方当事人均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欧布鲁公司向创旭公司支付滞纳金2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创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8元，由青岛创旭家合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金柱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琼 书 记 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