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24民初2936号 原告：姚小英，女，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原告：张莲，女，199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江山市。 原告：张甜，女，200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原告：张兴鹏，男，1938年8月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原告：朱传香，女，194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顺，浙江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永胜，男，199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德兴，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张兴鹏、朱传香与被告余永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28日、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并当庭判决。原告姚小英、张兴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顺、被告余永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德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下列损失：1.死亡赔偿金：997800元；2.丧葬费：36039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2026元*5年/3人：53376元；⑤误工费：180元每天*3人*3天=1620元；⑥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1139835元，按被告承担70%的责任比例应赔偿797885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0元，被告还应再赔偿原告69788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分别是死者张裕忠的妻子和大、小女儿，原告张兴鹏、朱传香系张裕忠的父母。2020年6月初,被告在开化中梁望府承租了一间店面准备用来经营窗帘生意，因被告母亲与张裕忠熟悉，所以被告雇请原告为其店里进行油漆项目的施工，2020年7月8日有一群众路过该店面时发现有人躺倒在地，地面上有一滩血，于是立即报了警，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确定倒地之人已死亡，死因系在架子上作业摔落所致，非刑事案件，经公安机关查证确认死者身份为众原告亲属张裕忠。2020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就相关赔偿事宜进行过协商处理，但被告仅预付10万元赔偿款用于前期丧葬事宜的处理外，其他无法达成一致，遂提起诉讼。 被告余永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原告诉请事实不真，真实情况为被告余永胜将店面装修工程包工包料给张裕忠，张裕忠为承揽人，被告余永胜为定做人；2.张裕忠的死因不明，不能确定张裕忠是从架子上跌落摔死，不能排除病死或其他死因，也无法明确张裕忠是否在劳动过程中死亡；3.前期给的10万元并非预付赔偿款，而是出于人情及人道主义给予对方的补偿；4.被告余永胜没有选任过失，没有其他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户口本复印件、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村委会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张兴鹏、朱传香目前健在，二人生育二子一女，张裕忠系二人的小儿子，二人由三名子女共同赡养。 2.遗体火化证明，用以证明张裕忠于2020年7月13日在开化县殡仪馆火化。 3.接警单、处警情况登记表，用以证明2020年7月8日，开化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接报警称有个工人摔下来，处警地点中梁望府25-5店面，处置情况为“张裕忠不小心摔死”。 4.原告姚小英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姚小英对公安处警结论“张裕忠不小心摔死”无异议。 5.被告余永胜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张裕忠为被告余永胜承租的店铺做油漆，张裕忠和余永胜的母亲是朋友关系，余永胜说过要付工资给张裕忠，张裕忠去做事了都会打电话给余永胜，余永胜会买饭和香烟送过去，张裕忠系从事被告余永胜安排的工作发生意外。 被告余永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2无异议；对于证据3，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张裕忠是从架子上掉下来死亡，且是在为被告余永胜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4，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笔录中姚小英陈述其与丈夫张裕忠感情不好，丈夫不经常回家，工作上的事也不和其讲，可以侧面反映姚小英对于本案案情是不了解的，同时该份笔录亦不能证明张裕忠是在为被告余永胜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对于证据5，被告余永胜认为在笔录中其有说明是将工程承包给张裕忠，当时讲好工资、材料费都是算在一起的，一共1.5万元，包括泥水、木某、油漆。其当时还将店面的钥匙交给了张裕忠，木某和泥水的材料是其和张裕忠一同去买的，油漆是由张裕忠自己买的，现场的架子是其和张裕忠一同去租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向本院申请二名证人出庭作证，并当庭出示了证据如下： 6.浙江省气象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20年7月7日有大雨，不适合做油漆工作，张裕忠到店里并非做油漆，且当天店里的油漆已经做好了，不需要再去做油漆。 7.证人余某1当庭陈述，其与余永胜是同村人，二人熟悉的，其与张裕忠不熟悉。余永胜叫其到店里贴砖，去的时候贴砖的材料已经在店里了，其不知道谁买的材料。其当时和余永胜、张裕忠三个人谈的时候说好其劳务报酬是35元每平米，最后报酬和张裕忠结算，所以其知道余永胜把工程承包给了张裕忠。 8.证人余某2当庭陈述，其与余永胜是同村人，其与张裕忠不熟悉。余永胜叫其到店里去做木某，当时是说店里装修承包给张裕忠的，具体承包细节其不清楚。因为张裕忠叫不到木某，所以余永胜叫的其。2020年6月18日，其、余永胜和张裕忠三人一起谈了工资，讲好240元一天，工程收尾后其和张裕忠结算。当时其还算了一下需要用的木材量，第二天张裕忠就拉木材到店里，6月20日其就进场了。其做了几天后，张裕忠也进场做油漆了，其退场的时候油漆是还没有做好的，其的工资还未结算就出事了，到现在也未结算。泥水、木某、油漆这些工种工作用的工具基本都是自己带的。店面装修的顺序为水电、泥水、木某、油漆。 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6真实性持疑，同时，下雨与不能做油漆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且该工程工期很紧，做油漆是做做停停的，被告催促，所以张裕忠在7号时又去做油漆了；对于证据7、8，认为证人表示因为张裕忠叫不到人才委托余永胜叫泥水和木某，但是如果张裕忠承包了装修工程，应当是有能力找来其他工人的，叫不到泥水工和木某不符合常理。同时，证人在为余永胜的店铺装修做工前并不认识张裕忠，同余永胜又是同村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事发当天的天气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7、8，本院认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不能确定具体的承包情况，但可以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予以认定。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调取证据如下： 9.证人严某的证言，用以证明严某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死者亲属，对现场的情况比较了解。张裕忠是其舅舅。店面里有一个方形的支撑的柱子，上面有血迹和一块头皮，还有掉落的头发，这些是法医和其说的。张裕忠死亡的时候穿工作的衣服，手上戴着磨砂的手套，他们做油漆的最后一道工序是磨白砂，当天张裕忠就是在磨白砂。其舅舅帮别人做事，晚上是住在其贝林的家中的。其之前问起过其舅舅，他和余永胜他们这么熟悉，到时候会不会结算不到钱，其舅舅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还说到时候算他300元一天好了。其舅舅从事油漆工作多年，都是只做油漆，从来不做其他事情。店面装修的同时，其舅舅也在帮其贝林的房子装修，舅舅几次跟其强调，那边催他去做油漆。其舅舅在出事前一个礼拜左右因为新冠检测的原因，隔离14天，身体做了全面的检查的，没有问题，且平常也没有饮酒习惯。其舅舅去年家里装修花的十几万元是借的，平时没什么钱，没有能力去承包工程。 10.证人邹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其是开化县公安局的法医，其参与了“张裕忠非正常死亡”案件现场的勘查工作。现场架子前方的墙面上有二处擦痕，是高处跌落时人头皮磨下去的痕迹，其中一处，上面有头发，地面有一块头皮及血迹。死者除头部外体表，其余部位无破损，头面部所在的地面上有大面积血泊，未见喷溅血迹，耳鼻都有血迹，符合颅脑损伤大出血的症状。死者当时的穿着考虑是做事的衣服，戴做事的手套，换的干净的衣服以及用的毛巾、水杯、手机等物品放在置物架上，架子下方的滚轮应该是锁紧的，其当时推了一下，很难推动。现场没有喷溅状的血迹。该案可以排除刑事犯罪的可能。死者身高1.7米左右，加上架子的高度，摔下来的力度还是很大的，可以造成现场的这种损伤。 11.现场勘验照片10张，用以证明置物架上有一套干净的衣裤、一双皮鞋，以及水杯、手机、包、毛巾、袋子、香烟、眼镜等物品。死者张裕忠身上所穿衣裤上均有白色油漆污渍，手戴白色手套，光脚。店铺门口有一只黑色拖鞋，死者身边有一只黑色拖鞋，两只拖鞋距离较远。死者躺在架子的右侧，架子左侧有一方形柱子，柱子上有二处血迹，柱子下地面有一块头皮和血迹。 12.万年树板材销售清单二张，用以证明被告余永胜在板材销售清单（对账单）上签字，销售清单落款的销售时间为2020年6月19日、6月23日。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姚小英与死者张裕忠系夫妻，育有张莲、张甜两个女儿。原告张兴鹏、朱传香系张裕忠的父母，二人除生育张裕忠外，还有一子一女。张裕忠有油漆从业经验二十余年。2020年6月初，被告余永胜承租了中梁望府25-5号店铺。2020年6月底，张裕忠为余永胜承租的该店铺做油漆（墙面粉刷）工作。现场做油漆使用的架子为被告余永胜同张裕忠一同租用来的。2020年7月8日8时43分，开化县公安局接匿名报警称中梁望府25-5号店铺有个工人摔下来，处警结论为中梁望府25-5店铺发生意外事故，张裕忠不小心摔死。张裕忠死亡时身穿有油漆污渍的衣裤、戴手套、光脚，店面门口散落拖鞋一只，张裕忠身边有另一只拖鞋。事发现场置物架上有一套干净衣裤、一双摆放整齐的皮鞋。张裕忠死亡时头面部朝下，后脑勺一块皮肤缺损，其余身体部位无破损，头面部及上胸部位所在的地面有大面积血泊。现场架子前方有方形柱子一根，上面有血迹二处，其中一处有些许头发，柱子下地面有血迹及一块头皮，从现场架子上坠落可造成如张裕忠的损伤程度。事发后被告余永胜已支付原告10万元。 针对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1.张裕忠是否在劳动过程中死亡？ 张裕忠死亡时身着有油漆污渍的衣裤、戴手套，店铺内置物架上有干净的衣裤、皮鞋，符合工作前换上工作用的衣裤的常理，尤其是刷油漆这种极易弄脏衣裤的工作。根据现场的情况、血迹，符合张裕忠从现场架子上摔落，头部碰擦架子前方的方形柱子，导致颅脑损伤、出血死亡的结论。公安的处警结论亦为“不小心摔死”。综上，可以确认张裕忠是在中梁望府25-5号店铺内从事油漆（墙面粉刷）工作时不慎从现场架子上摔落死亡。 2.被告余永胜与张裕忠是什么法律关系？ 承揽关系注重物化的工作成果，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定做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从属等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和雇员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等，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余永胜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工资没有谈过，我说要付工资给他，他说过几天请他吃个饭就好”，以及证人严某的证言“我问起过我舅舅到时候会不会结算不到钱，我舅舅自己也是模棱两可的，说到时候算他300元一天好了”，被告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余永胜与张裕忠之间未就店面油漆粉刷工作的报酬达成一致的意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报酬是按天结算还是以工程量结算。同时，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中陈述，做油漆是做做停停的，证人严某的证言中提及，其舅舅张裕忠在为余永胜店面做油漆的同时，也在帮其家里装修刷油漆。这符合惯常的油漆工作特点，即做几天晾几天，干了继续做。基于上述油漆工作特点，油漆工经常会同时为数人提供油漆粉刷服务，这家做好晾干的时间可以去另一家做，另一家晾干的时候又回原先这家做。本案中张裕忠即是这种情形。因此，张裕忠对于油漆工作进度的安排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工作时间的自由支配度也较高。庭审中，原告方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因为工期紧，被告余永胜催促张裕忠抓紧油漆工作，这一点并不能证明被告余永胜对张裕忠的工作时间进行了支配，应是定做人对承揽人在工期上的催促。泥水和木某是否由张裕忠承包，并不影响张裕忠做油漆是承揽的结论。同时，张裕忠在开始工作时打电话告知余永胜，以及余永胜知晓后送香烟和饭过去的行为，并不能等同于余永胜主动对张裕忠的具体工作进行安排、监督、支配，张裕忠的工作仍具有独立性。张裕忠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墙面粉刷工作，其主要是向被告余永胜交付“店铺内墙面完成油漆粉刷”的物化工作成果，双方系承揽的法律关系。 3.被告余永胜是否有赔偿原告损失的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余永胜在庭审中陈述，是其和张裕忠一同去租用的架子，然并未有证据证明租用架子的同时，配套有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结合现场照片，架子上无安全护栏，张裕忠身上无安全绳，被告余永胜对张裕忠在没有配套安全保障设施的前提下使用该架子进行油漆作业是默认的态度，可以认定为定做人在指示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裕忠是油漆（粉刷）熟练工，应当充分了解工作中的危险，但其仍穿拖鞋或光脚在架子上作业，极易发生因拖鞋脱落、磕绊而站立不稳摔落的危险，且张裕忠在高处作业未系安全绳、也未安装安全护栏，毫无安全防范意识，对造成自己的损害有重大的过错。 综上，本院认为，张裕忠以其自己的技术、劳力独立完成被告余永胜交付的墙面粉刷任务，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张裕忠在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的损害，定做人余永胜有指示过失，对原告的损害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经本院审核，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97800元；2.丧葬费3603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53376元（32026元*5年/3人）；4.误工费酌情认定为1620元；5.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00元。上述合计108943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张兴鹏、朱传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26830.5元，除去已支付的100000元，剩余226830.5元； 二、被告余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张兴鹏、朱传香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三、驳回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张兴鹏、朱传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779元，减半收取计5389.5元，由原告姚小英、张莲、张甜、张兴鹏、朱传香负担3637.5元（已缴纳），被告余永胜负担175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胡欢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方奕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