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尹明明，男，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大搜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MA27XNF642。 法定代表人：姚军红，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搜车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巨山路**院**会信用代码：91110108057330000U。 法定代表人：姚军红，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圆,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玉,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明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大搜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搜车公司）、北京搜车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车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三个月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尹明明上诉称，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尹明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尹明明从未签订过融资租赁合同。首先，一审时尹明明从未自认是通过短信验证码验证的形式进行电子签章，并对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签署模式表示质疑。事实上，尹明明只在交车确认单上进行电子确认。其次，大搜车公司提交《e签宝产品服务证明》用于证明上述签字流程，但该证明存在验证瑕疵，通过对比证明书第（3）项意愿认证内容不难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和交车确认单关于“短信验证码”“发送时间”“回填时间”记载均一致，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大搜车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二、尹明明一直认为与大搜车公司间的关系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现大搜车公司主张双方间是融资租赁金融服务关系，实质上影响了尹明明的权益。1.在相关平台下单支付首付款时，尹明明认为该交易过程是获得车辆所有权并按月支付月供的车辆买卖行为。在提车时，尹明明即便发现车辆所有权并未登记在自己名下，也只认为这是附所有权保留的分期购车行为。而大搜车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使得双方就案涉车辆在第一年变成了租赁关系，且完全不存在所有权转移的可能。这两种关系存在明显区别：分期付款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交易制度，买受人有与出卖人之所有权处于相对状态并形成消长关系的期待权，此买受人的期待权，因买卖合同而成立并与买卖合同同法律上之命运，其目的在于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系取得所有权之前阶段，条件成就后变为所有权。而在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并无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期待权。2.一年期满时，买卖合同的主体及合同内容不会变化，无论是选择结清尾款还是继续支付第二年月供，买方都存在充分的选择权，更不会增加任何限制性条件。如果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大搜车公司提供的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九条关于尾款支付的约定，支付方案有二种：（1）结清尾款；（2）向大搜车公司指定贷款机构申请贷款，前提是必须要通过贷款机构的资质审核，若审核不过则只能选择结清尾款。退一万步讲，就算还存在第三种方案，也有大搜车公司坐地起价的可能，此时尹明明要么答应该第三种方案，要么结清尾款。3.即使通过向第三方贷款付清尾款后，涉案车辆亦未完全由尹明明控制，大搜车公司作为抵押权人仍间接控制着涉案车辆，此与尹明明购车初衷相悖。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涉案融资租赁合同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业务的操作模式为通过第一年低首付、低月供的形式诱导消费者消费，一年后再设计几种所谓的可选方案进行购车，大搜车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让消费者进入退无可退的境况而赚取高额利润，该业务模式严重扰乱车辆买卖及租赁的正常交易秩序，规避国家对车贷首付比例、还款年限等政策要求，变相降低了购车贷款的门槛，并抬高其自身的市场优势。《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大搜车公司的案涉业务模式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大搜车公司的上述行为使本身不具备消费涉案金融模式的消费者落入该陷阱,增加了整个交易市场的不稳定性，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四、大搜车公司存在误导消费者、虚假宣传及欺诈的行为。大搜车公司在官方宣传平台、广告语、支付界面等对外宣传中均采用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如“购买”“首付”“月供”等表述，使尹明明误认为涉案交易是车辆买卖。且大搜车公司特意避开“融资租赁”的描述，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主观上具有欺瞒的故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尹明明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大搜车公司和搜车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大搜车公司与尹明明通过电子方式在天猫平台上签订了“弹个车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该协议已成立和生效，双方应按照协议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协议中已明确双方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存在无效或被撤销之情形。尹明明也可随时登陆天猫平台查询协议内容，大搜车公司无权也无能力进行更改。二、双方所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会影响尹明明的权利，也不会影响其获得车辆所有权的合同目的，只要其按约支付完毕尾款。1.案涉车辆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一直登记于大搜车公司名下，未登记由尹明明所有，不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之后尹明明支付了12期租金，却一直未提出异议要求进行车辆的过户登记。以上情况说明尹明明认可在第一年内车辆登记于大搜车公司名下，只要其在一年期满后支付尾款，就会获得车辆所有权。2.因双方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尹明明资信能力等方面的要求不高，其仅需支付较少租金即可快速使用车辆。本案项下，尹明明一方面享受该利益，另一方面又要求将车辆过户，明显权责不相统一。本案如支持尹明明关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之主张，则明显对大搜车公司不公平，亦不利于汽车融资租赁行业的发展。三、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首先，就汽车融资租赁业务，国家并未禁止，亦非仅大搜车公司一家开展此类业务。与买卖合同相比，以融资租赁合同开展相应业务可以降低承租人的资金成本，使其能够较快地使用租赁物。四、一年租赁期满后，尹明明已经选择续租车辆，双方通过电子方式签订了《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尹明明亦支付了部分租金。故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且有效，不存在无效之情形。五、大搜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尹明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由一审中大搜车公司提交的关于案涉订单和交易网页快照信息可知，大搜车公司已将融资租赁的有关信息告知于尹明明。2.依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其中多处有租赁、租金、出租人、承租人的表述，并进行了加黑、加粗，关于各方身份亦表述为出租人、承租人，而非出卖人、买受人。故尹明明仅粗读合同，也应清楚双方签订的不是买卖合同，而是融资租赁合同。3.在尹明明提供的订单截图中，明确标注了融资租赁方案，即写明先用一年后还可选择续租或退还车辆，该些内容与买卖合同明显不同。4.在一年期满后，尹明明与大搜车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即使尹明明未仔细阅读合同条款，其根据该续签合同的名称亦应发现案涉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仍同意签订该协议，说明其知晓并认可了案涉合同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 尹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尹明明与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弹个车]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无效；2.大搜车公司退还购车首付款5900元、服务费3000元，共计8900元；3.大搜车公司退还购车第一年月供总计42448.23元；4.大搜车公司退还购车第二年3个月月供9594元；5.大搜车公司支付尹明明赔偿金182826.69元；6.搜车网公司对大搜车公司上述所负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承担诉讼及相应费用。 大搜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大搜车公司与尹明明签订的《融资租赁续租协议》；2.尹明明返还车牌号为浙ＤＪ××××、车架号为ＬＶＳＨＣＡＡＮ2ＪＲ076913的2018款福克斯两厢ＥｃｏＢｏｏｓｔ125自动超能风尚型智行版小轿车；3.尹明明支付租金暂计22386元及违约金暂计1394.97元（租金按每月3198元实际计算至车辆返还之日止，违约金按月租金3198元×12／365×0.06%×逾期天数计算，从2019年7月29日次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10日，实际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以上共计23780.97元；4.尹明明支付违章保证金4900元（记分按200元／分×21分＋实际罚款金额，若有新的违章按以上标准支付保证金）；5.尹明明支付根本违约金13880元（违约金按厂商指导价的10%计算）；6.尹明明承担大搜车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6400元和取证费300元；7.诉讼费由尹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尹明明在天猫店铺“弹个车汽车旗舰店”通过支付5900元（已扣除店铺优惠1000元）下单“18款福特福克斯两厢ＥｃｏＢｏｏｓｔ125自动超能风尚型智行天猫开新车”商品一辆，约定方案为：先用12个月，首付6900元，月供3498元，提车时另需支付3000元服务费，含购置税，送1年保险，订单详情中显示有《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委托代扣服务协议》《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汽车分期服务申请及授权协议》。订单交易快照显示金融方案（包括先用一年的首付、月供金额以及尾款购车36期月供金额和一次性支付尾款金额）、贷款购车和弹个车优劣势比较、购车流程、购车须知等，其中购车须知第四条显示“弹个车采用先租后买方式，租期1年，用车满1年，可买可退”等内容。上述《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上方载明“［审慎阅读］您在申明下单流程中点击同意前，应当认真阅读以下协议。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协议中相关条款内容，其中包括：1.与您约定租金、费用支付的条款；2.与您约定违约责任的条款；3.与您约定债权转让及用户信息披露的条款；4.其他以粗体下划线标识的重要条款。［特别提示］您通过网络页面流程确认本协议，即表示您与商家已达成协议并同意接受本协议的全部约定内容（尤其是粗体下划线的文字部分）。在接受本协议之前，请您充分仔细阅读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的任意内容，或者无法准确理解商家对条款的解释，请不要进行后续操作。天猫平台订单号：147513659296480411。签署日期为2018-4-12。协议约定甲方为搜车网公司；乙方为大搜车公司（出租人），丙方为尹明明（承租人）；鉴于出租人委托甲方在其天猫店铺中发布并展示指定车型机动车信息及相应天猫开新车方案，承租人为满足日常代步需求，有意愿通过甲方天猫店铺与出租人达成标的车辆的融资租赁交易，双方就汽车直租服务通过天猫平台达成本协议。一、协议的生效出租人通过天猫平台（×××.ｃｏｍ）选定标的车辆及天猫开新车方案进行下单，签署本协议并在线完成首付租金付款后，本协议立即生效。二、承租人的资格确认；三、标的车辆及交付车型：福特福克斯2018款两厢1.0Ｔ手自一体ＥｃｏＢｏｏｓｔ125超能风尚型智行版，车辆颜色：典雅白／内饰深，厂商指导价：138800元；四、天猫开新车方案租赁期限：12个月，自出租人于提车服务门店完成提车核销之次日起算,首付租金5900元,月付租金3498元；五、标的车辆的所有权5.1标的车辆由出租人依据承租人指令完成购买，以出租人名义与承租人指定标的车辆的出卖方签署机动车买卖协议并实际支付车辆价款。承租人在约定范围内享有标的车辆的使用权，承租人确认在租赁期间，标的车辆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六、租金及其他费用支付6.1作为承租人获得标的车辆使用权及相关服务的对价，承租人依据选定的天猫开新车方案支付首付租金、相应使用期数的月租金及出租人在商品详情明示的其他费用。6.2首付租金：（1）首付租金对应服务内容包含但不仅限于：缴纳购置税、标的车辆上牌、购置标的车辆保险、标的车辆物流运输等；（2）首付租金由承租人在天猫平台下单时通过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第三方支付工具在线完成支付；6.3月付租金七、标的车辆的交付与验收7.2提车流程：出租人或服务门店向承租人发出提车通知，并通过天猫系统以短信等形式向承租人发送标的车辆的提车电子凭证（核销码），承租人收到提车通知后在提车期内至服务门店提车；八、标的车辆的使用和维护；九、租赁期限届满后标的车辆的处理9.1承租人应于租赁期限届满至少15日前确认是否购买标的车辆及标的车辆尾款的付款方式。9.2租赁期限届满时，承租人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选择下列任一付款方式支付标的车辆尾款并完成约定的手续后，标的车辆的所有权即归属于承租人，同时本协议终止；尾款支付包括一次性支付尾款99900元或承租人向出租人指定贷款机构申请三年36期贷款的方式支付，具体36期月供金额以贷款机构资质审核后评估为准；协议还对提前终止协议情形、债权转让及用户信息披露、违约责任、事故车辆的特别约定、不可抗力、争议的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车辆于2018年4月26日登记于杭州大搜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名下。2018年4月28日，尹明明通过弹个车ＡＰＰ电子签署了《提车确认单》并提取了车辆，确认单载明车辆ＶＩＮ码为ＬＶＳＨＣＡＡＮ2ＪＲ076913，车牌为浙ＤＪ××××，交付材料中包含车辆行驶证原件、交强险保单原件等，确认单最后记载：本人已完成对交付车辆的检验，车辆符合接收标准，本人已理解并接收与大搜车公司在线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协议》内的条款，过程中不存在胁迫或违背意愿等情况。上述《提车确认单》由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ｅ签宝产品服务证明》予以证实。之后尹明明支付了12期租金（含滞纳金）共计42448.23元。2019年4月11日，尹明明作为乙方（承租人）与大搜车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电子签署《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协议约定尹明明就上述车辆与大搜车公司达成如下续租协议：租赁期限为12个月，自甲乙双方原协议约定租赁期届满之日起12个月止。在续租期内，车辆的所有权仍由甲方所有；月租金为3198元，乙方第一个月的月付租金支付日同本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起算日，每月该日为当月月付租金交付日；租赁期间，乙方就标的车辆发生违章事项的，需承担全部责任，并在违章发生之日起一个月内到交管部门自行处理完毕。乙方在租赁期内发生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累计记分达12分或累计罚款超过2000元，且在甲方提醒后7天内仍未处理的，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违章保证金，保证金计算方式：记分按200元／分＋实际罚款金额；若一次性扣12分，需缴纳9000元违章保证金（待乙方处理完毕所有违章罚款事宜后返还乙方）；乙方同意并认可甲方直接扣划乙方相关账户款项，完成违章保证金的收取；租赁期限届满时，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选择下列任一付款方式支付标的车辆尾款并完成约定的手续后，标的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于乙方，同时本协议终止，支付尾款方式包括一次性支付尾款90200元，或者向指定贷款机构申请三年36期贷款等方式支付上述尾款；乙方应最晚于租赁期限届满当日将标的车辆开回原提车城市的甲方指定点，以便双方进行对应的交接工作；乙方如不同意采用5.1条约定支付购车款的，可以要求甲方回购其所购车辆，并以回购款冲抵乙方购车；乙方未能按时支付月付租金则视同乙方逾期，乙方逾期后需自应付月付租金次日起，每天应以逾期月付租金总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乙方付清全部月付租金之日止，此外，乙方逾期期数超过一期（含）的，为根本违约；乙方出现上述根本违约情况的，须额外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标的车辆厂商指导价10%的费用作为违约金；乙方已明确知晓在未履行合同条款或约定过程中将有可能接受甲方或第三方机构的相关服务，并承诺无条件承担并支付因此类行为产生的相关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取证费等）；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由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ｅ签宝产品服务证明》予以证实。2019年4月29日，尹明明支付第一期租金3198元，此后仅支付了三期租金合计9594元，其余租金至今未付，亦未返还案涉车辆。尹明明认可涉案车辆在2018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有四条违章记录尚未处理，涉及扣分21分，罚款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的《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及《融资租赁续租协议》是否成立及其效力如何；二、大搜车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及本诉的处理；三、关于反诉的处理。一、关于协议是否成立及其效力如何。尹明明通过搜车网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弹个车汽车旗舰店”下单支付首付款方式取得涉案车辆使用权，订单详情中明确显示有《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尹明明认为该协议未经其签字确认，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明确载明“您通过网络页面流程确认本协议，即表示您与商家已达成协议并同意接受本协议的全部约定内容”，结合大搜车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知，在“弹个车汽车旗舰店”下单完成前必须勾选同意协议，再结合尹明明在起诉状中自认“签订的过程必须同意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可见，尹明明在下单前勾选同意了上述协议，因此，大搜车公司在涉案店铺发布车辆信息属于要约，尹明明勾选同意协议并最终下单支付首付款属于承诺，上述协议已然成立。尹明明以协议未经其签字即未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融资租赁续租协议》，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ｅ签宝产品服务证明》已经证实，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未被修改，且尹明明对其签章本身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该协议经尹明明签章确认，依法已经成立。尹明明同时主张上述协议无效，理由为上述协议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公共利益，但并未提供有效依据或理由，其所指称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依据或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广告法关于虚假陈述的等等规定均非涉及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其所指称的大搜车公司以低首付、低月供形式变向降低贷款门槛影响正常的购车、租车行业秩序从而损害公共利益的主张亦缺乏依据，大搜车公司取得融资租赁业务的许可，并依法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并不损害公共利益，综上，尹明明关于上述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大搜车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尹明明主张交易过程中，大搜车公司存在欺诈，理由为大搜车公司将融资租赁业务宣称为购车，从而使其产生误导做出错误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订单交易快照显示商品详情中明确介绍了金融方案为先用一年含首付、月供金额以及尾款购车36期月供和一次性支付尾款金额，购车须知也注明“弹个车采用先租后买方式，租期1年，用车满1年，可买可退”，由此可见，尹明明在下单前即应当知道该交易模式，并不存在大搜车公司故意隐瞒的情形；其次，尹明明在交易过程中对通过支付首付款及12个月租金，到期后支付尾款的方式方能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交易模式非常清楚，且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杭州大搜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名下，从车辆登记证、行驶证多方面均可知悉，尹明明对此也应明知，尹明明作为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对所涉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不清并不能等同于大搜车公司存在欺诈；第三，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均未实质影响尹明明的权利。按照合同约定，尹明明按约支付首付款及12期月供租金并最终支付尾款即能取得车辆所有权，与其交易期待相吻合，其最终未能取得车辆所有权系因其未能按约支付车辆尾款，并非受大搜车公司欺诈所致；最后，尹明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交易前应当对自己的履约能力做出合理的评估与判断从而谨慎消费，其因自身判断不足而导致的风险应当自负，其进而因对合同法律关系的认识不清而跟风诉讼的行为也不可取。综上，尹明明主张大搜车公司存在欺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尹明明要求大搜车公司返还所有已付款项及三倍赔偿以及要求搜车网公司连带清偿的本诉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三、关于反诉的处理。尹明明与大搜车公司电子签署的《融资租赁续租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尹明明签订该协议后仅支付了三期租金，其余租金未付，在大搜车公司提起反诉后，仍未支付剩余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尹明明以其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大搜车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涉案《融资租赁续租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尹明明系一审庭审当天收到大搜车公司的反诉申请，故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续租协议》自2020年3月10日起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涉案《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已经解除，尹明明应返还大搜车公司标的车辆并承担租金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关于大搜车公司的租金损失及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及整体履行情况，综合考虑涉案车辆车型、车价、已付租金及未付尾款金额、同类型或同车价车辆在租赁市场的长租价格、车辆折旧及大搜车公司的预期收益等因素，酌定租金损失与违约金按110元／天自2019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标的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因前述部分已包含合理的租金和违约金，对大搜车公司主张的其他租金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关于大搜车公司主张的违章保证金4900元，因大搜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已经代偿违章费用产生实际损失，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搜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取证费，因《融资租赁续租协议》中明确约定尹明明违约应承担大搜车公司为此支出的律师费、取证费等，且大搜车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金额也属合理，故对大搜车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大搜车公司诉请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尹明明与大搜车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融资租赁续租协议》自2020年3月10日起解除；二、尹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搜车公司涉案车架号为ＬＶＳＨＣＡＡＮ2ＪＲ076913，车牌为浙ＤＪ××××的小型轿车一辆；三、尹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大搜车公司租金损失及违约金24970元（暂算至2020年2月10日，自2020年2月11日起至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的租金损失及违约金按110元／天另计）；四、尹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大搜车公司支出的律师费6400元及取证费300元；五、驳回尹明明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六、驳回大搜车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57元，由尹明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尹明明负担1350元，由大搜车公司负担195元。 二审期间，尹明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大搜车公司的广告宣传视频和录音及文字整理页、蚂蚁金服（杭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 2.与销售客服的微信聊天及客服人员的微信身份页； 3.购车前的信用评估； 4.天猫“弹个车”官方旗舰店宝贝交易历史页面； 证据1-4拟共同证明：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在宣传视频、广告语、支付界面等对外宣传中采用虚假、欺骗和引人误解的体现购车信息的宣传用语，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同时使用格式条款，未尽到告知义务； 5.支付宝还款明细。拟证明：交易中显示为“还款”，只有借贷关系才会有还款明细； 6.消费者李超于天猫平台下单的流程截图； 7.消费者杨凌艺于天猫平台下单后未生成协议的截图； 8.订单生成后的截图； 证据6-8拟共同证明：订单生成距付款仅24秒，消费者在天猫平台下单后未生成合同，大搜车公司涉嫌伪造合同； 9.发票及发送的邮件； 10.杭州大搜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企查查信息； 11.大搜车公司的企查查信息； 12.搜车网公司的企查查信息； 证据9-12拟共同证明：汽车销售发票显示的车辆价格是89111.11元，大搜车公司隐瞒车辆的真实价格，抬高售价，欺骗消费者，赚取非法利润；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杭州大搜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均是姚军红，搜车网公司是空壳公司；发票显示的购买单位及案涉车辆的登记主体均是杭州大搜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中的出租方大搜车公司不一致，说明融资租赁关系并不存在； 13.尹明明个人征信报告。拟证明：就案涉合同关系对应的其个人征信内容并未显示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说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成立； 14.尹明明与其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妻子的微信身份页。拟证明的事项与证据2一致。 经质证，大搜车公司和搜车网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即使内容真实，视频中提到了“一成首付、先用后买”的内容，显然与车辆买卖不同，无法证明尹明明受视频影响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对其中身份信息页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与尹明明进行聊天的人员不是大搜车公司的员工，且聊天记录不完整，即使为真实的，反而证明尹明明在天猫平台上自行完成了所有操作，其浏览了网上有关的所有信息，应知晓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宝贝详情页上列明的金融方案中包括了“厂商指导价”“先用一年”等字样，大搜车公司不存在欺诈或隐瞒。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客户每期支付的费用如何命名系由支付宝决定，与大搜车公司无关，具体款项是何性质应依据双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决定。对证据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形成于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由相应截图可以看到当时形成了《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其中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大搜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89111.11元为不含税价格，含税采购价为104260元，加上销售环节的税费和利润等，厂商指导价确定为138800元完全合理，且该价格已于天猫商品介绍页面中列明，尹明明未提出异议并进行下单、签订合同，其对此予以认可。对证据10、11、1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3尹明明一审已作为证据提交，两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一审时的意见一致。对证据14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商品信息页面截图中存在“先用一年”“一年后可选择续租或退还车辆”等信息，可以体现案涉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尹明明及其妻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通过上述信息分辨案涉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不同，其仍下单表示其同意接受案涉合同条款，且知晓相应合同关系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5、10-12和14，不足以认定大搜车公司存在故意隐瞒相关信息的行为，无法证明相应的待证事实，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13系尹明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的证据，一审法院已作审查，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大搜车公司、搜车网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拟证明尹明明于2018年4月12日在天猫平台上以电子方式签订了《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已经生效。经质证，尹明明认为：对真实性不认可，天猫平台与大搜车公司应有合作关系，在缺乏有关尹明明下单流程后台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案涉协议的签订过程，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尹明明是否签订案涉《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和《融资租赁续租协议》；二、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尹明明主张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 关于尹明明是否签订案涉《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尹明明在天猫店铺“弹个车汽车旗舰店”中创建了订单，而创建该订单时需勾选并点击同意前述《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后才能进一步操作，事实上尹明明已成功创建了天猫订单并支付完成，故应当认定尹明明在下单过程中已确认天猫平台上的《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内容。虽然尹明明未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但是通过大搜车公司发布协议进行要约，尹明明确认协议内容进行承诺的环节，该天猫平台上的《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在尹明明和大搜车公司之间已经成立。至于《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大搜车公司已提交了由第三人杭州天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e签宝产品服务证明》用以证明尹明明通过本人手机号码短信验证的方式在该协议上进行了电子签名。该《e签宝产品服务证明》系由提供电子文档签署服务的中立第三方机构提供的证明，尹明明虽对该证明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尹明明的异议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尹明明通过电子签名的方式签订了前述《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和《融资租赁续租协议》，两份协议均已成立。 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尹明明主张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本案中，尹明明主张大搜车公司的业务模式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大搜车公司存在误导消费者及虚假宣传的欺诈行为，故而合同应当无效或可撤销。对此本院认为，尹明明主张案涉《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和《融资租赁续租协议》无效或可撤销，应当对其主张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确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尹明明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经审查，大搜车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汽车租赁、汽车销售等，其开展的案涉业务在其经营范围内，无证据证明该业务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关于欺诈问题，即使尹明明在案涉交易过程中获悉的信息中存在购车或者分期购车等内容，但是其在下单前阅读订单详情及点击查看《天猫开新车服务协议》内容均可清楚获悉案涉交易模式为“融资租赁”，并无证据显示大搜车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融资租赁”业务模式的行为。尹明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下单时不及时仔细查看商品详情并点击阅读合同内容即勾选同意，系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相应风险和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且在一年租赁期满后，尹明明还选择与大搜车公司继续签订《融资租赁续租协议》，其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其对案涉合同关系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为明知，故尹明明主张的欺诈情形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6元，由尹明明负担。尹明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余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