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汪建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前进街道江东大道**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冯伟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潘伟军，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杭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前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前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即事故发生时，周六九的工作到底是受前进公司还是杭州前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端公司）指示亦或是两家单位共同用工。前进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的举证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周六九系受前进公司指示履行工作任务或在前进公司的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而前端公司申请的工伤认定可以证明周六九是受前端公司指示进行工作收到伤害。若前进公司主张周六九系其工作人员，完全可以向劳动保障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但前进公司仅提供间接证据欲证明周六九受其指示进行工作，侧面说明前进公司并无相应直接依据。《雇主保险责任》第四条和第十四条分别对保险责任和理赔所需资料作出详细约定，明确理赔需要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出具工伤认定证明。现前进公司未能提供周六九系为其工作期间受到工伤事故的工伤证明，不具备向人保杭州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金的条件。前进公司对周六九无法定赔偿义务，故人保杭州分公司无需对前进公司自愿补偿的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前进公司是否应当对周六九承担法定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认定人保杭州分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周六九的事故系工作行为引发，与事故对应的赔偿责任应当是单一的。若周六九为前进公司、前端公司共同用工，周六九因工死亡的赔偿责任应由两家单位共同承担，因前端公司已经支付周六九全部工伤赔偿项目，故前进公司无需另行支付周六九法定赔偿项目以外的金额。若周六九为一方用工，则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为其受前端公司指示工作。前进公司主张周六九受其指示工作，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人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基于前进公司主张的65万元赔偿款构成，应认定其与周六九之间成立侵权法律关系，但前进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周六九的人身事故存在过错，故人保杭州分公司亦不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人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前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前进公司与周六九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人保杭州分公司两次连续承保雇主责任保险，且明确知晓周六九被派往陕西工作这一事实。周六九虽与前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共同用工之形式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因同一事故分别承担侵权责任与工伤赔偿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前端公司承担工伤责任，并不能当然免除前进公司对周六九人身事故应负的赔偿责任。基于此，在前进公司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后，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前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杭州分公司立即向前进公司支付款项400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杭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投保人前进公司以其自己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2019年4月23日，人保杭州分公司出具雇主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人数217人，所附雇员清单中周六九在列。伤亡责任，每人责任限额400000元，保险费43400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25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劳动者及其他按国家规定或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工作人员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导致的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死亡的，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限额内据实赔偿。保险人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对本合同项下的赔偿，仅承担差额责任。 2019年11月9日下午三时许，周六九在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业园工厂工作，在厂内尾气吸收塔区域高处从事管道切割作业时不慎摔落致死。2019年11月19日，前端公司作为周六九的用人单位，向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申请工伤认定，该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9日认定周六九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 2019年11月12日，前进公司、前端公司（均为甲方）与周六九家属陈在兰等（乙方）在杭州市萧山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如下：周六九系前进公司于2017年10月调至前端公司工作的职工，由前端公司为其购买社保，由前进公司为其购买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甲方外派周六九至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煤化工业工厂工作，发生事故意外身故。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650000元，一次性赔偿款已包含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赔偿金，其中前端公司支付1000000元，前进公司支付650000元。乙方同意工伤保险金和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理赔金全部归甲方所有，其中雇主责任险理赔金归前进公司所有。同日，前进公司支付陈在兰400000元，11月26日，支付250000元。 另查明，2017年9月25日，前进公司（甲方）、前端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为业务关联企业，甲方现有周六九等四名员工从2017年10月份起社保关系转入乙方，由乙方为其购买社保。4人从2017年10月起根据工作需要由乙方临时派往甲方位于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厂内工作，每月由甲方考勤，工资由乙方发放，相关补贴由甲方根据情况发放职工本人。 一审法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前进公司在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40万元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的人员清单中包括案外人周六九。前进公司为上述雇主责任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已经向案外人周六九赔偿相应款项，故按保险条款约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人保杭州分公司提出了周六九与前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保险利益的抗辩。根据现有证据，虽周六九与前端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但人保杭州分公司已从2018年开始连续两年对包含周六九在内的多名前进公司雇员进行承保，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应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故即使周六九与前端公司订立有《劳动合同》也不能否定其与前进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根据前进公司与前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人员调配的约定，前进公司对周六九可以指派劳务、进行考勤、发放补贴等，应确认双方确实存在用工关系。故前进公司以自身对周六九的雇主责任为标的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明显具有法律上的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保险利益原则。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雇员因工作原因死亡的，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限额内据实赔偿。现前进公司前进公司已向周六九家属支付了赔偿金650000元，其有权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支付雇员责任险保险金4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前进科技有限公司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人保杭州分公司、前进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前进公司之请求是否符合保险利益原则。本案中，前进公司以其自身为被保险人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人员名单中列明周六九；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应按照投保时被保险人提供的工作人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经查明，前进公司与前端公司基于业务关联关系，于2017年10月起将周六九等4人派往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工厂工作，社保关系转入前端公司。而前进公司自2018年始向人保杭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时，周六九即列为投保人员，人保杭州分公司对此未持异议。从前进公司与前端公司就用工关系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前进公司、前端公司与周六九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内容看，可以认定周六九与前进公司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前进公司应就周六九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现前进公司已向周六九家属支付赔偿金，有权在责任保险限额内向人保杭州分公司主张保险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人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 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