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可信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鼓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徐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萍，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军，浙江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月文，女，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雷，浙江瀛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现国，浙江瀛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葛凌逸，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新昌县可信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信公司）、徐萍因与被上诉人潘月文、原审第三人葛凌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黎、上诉人徐萍及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军，被上诉人潘月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雷、鲍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可信公司、徐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潘月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所涉的委托持股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均属无效。葛凌逸系公务员，2013年葛凌逸为参与新昌县日升昌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浙江瑞丰担保有限公司、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投资、经营，与可信公司签订有委托持股协议，委托可信公司为其代为持有股票。根据我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公务员违反有关规定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葛凌逸持有非上市公司股票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由于可信公司、徐萍与葛凌逸之间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协议无效，故潘月文与葛凌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亦属于无效。潘月文受让的权利属于不可转让的合同权利。可信公司代葛凌逸持有股权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信任，可信公司为葛凌逸的代理人。双方就该内容约定了保密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除外。本案系基于信任关系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债权，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二)一审判决对徐萍的身份认定错误，徐萍为保证人而非债务加入，徐萍无须承担责任。根据可信公司与葛凌逸签订的合同第二条，徐萍对转让款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徐萍在未享有任何利益、未写明共同还款人的情形下，仅系保证人，并非债务加入。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担保期间为2018年6月30日起六个月内。显然本案中葛凌逸与潘月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时，已超出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超出保证期间转让的债权，对保证人不产生效力。(三)新昌县渊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渊博公司）代葛凌逸持有的股权，目前仍由渊博公司代持，一审判决可信公司应当按协议约定向葛凌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错误。可信公司无权收购葛凌逸在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股权，代葛凌逸持有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股权的，系渊博公司，并非可信公司。未经渊博公司同意，葛凌逸与可信公司之间就该股权处分签订的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可信公司已支付给葛凌逸（徐剑平）利息、服务费、分红等款项60余万元。由于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无效，可信公司已支付给潘月文的款项，应作为本金扣减。二、一审驳回可信公司申请追加徐剑平参加庭审，系程序错误。本案所涉协议虽名为葛凌逸与可信公司签订，但实际参与者为徐剑平，可信公司向对方支付的分红款项60余万元全部交付给徐剑平，双方签订的协议为附条件的协议，鉴于葛凌逸及徐剑平的公务员（领导）身份，双方就附加条件未形成书面协议，徐剑平与本案显然存在利害关系。庭审中，葛凌逸亦明确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附有条件，但拒绝陈述具体内容。为此，可信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徐剑平参与本案的庭审，未获准许。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为此，一审法院应通知徐剑平作为第三人参加庭审。 潘月文答辩称，一、可信公司与徐萍提出的协议无效不能成立。首先，我国公务员法禁止公务员从事投资、参与经营性活动，目的是规范公务员廉洁从政，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以此认定《股权代持协议》无效。其次，葛凌逸也没有参与到被代持公司的经营，更没有在被代持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且在2017年已将代持股权进行了转让。再次，双方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可信公司、徐萍理应按约履行。二、关于徐萍应承担的责任性质问题。担保是基于保证的意思表示，而共同清偿是基于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徐萍应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徐萍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三、关于渊博公司代持的瑞丰公司2万元股权问题。首先，葛凌逸委托可信公司代持股权时，明确约定由可信公司代持，但可信公司违背诚信，将原本应当由其代持的瑞丰公司股权，让其关联公司渊博公司代持，责任在于可信公司。其次，葛凌逸作为实际持股人，享有股东权利，其有权处置股权，无须征得任何第三方的同意。四、可信公司要求扣减支付给葛凌逸（徐剑平）的60余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与本案股权有关的分红部分只有190983元，且该部分款项都是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跟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系。2.190983元系股权分红，不论代持协议是否有效，该股权分红都不应当归可信公司所有，更不应当冲抵可信公司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可信公司只是名义代持人，无权享受代持期间的收益。3.可信公司以借款名义支付给徐剑平的465082.56元，系借款关系下的债务，跟本案无关。五、一审裁定不予追加徐剑平作为第三人，程序合法。至于可信公司提出的股权转让附有条件，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潘月文于2020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可信公司、徐萍共同偿还潘文月转让款755520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9日，可信公司（甲方）与葛凌逸（乙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三份，委托内容一栏载明：乙方分别自愿委托甲方作为自己对新昌县日升昌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新昌县担保有限公司、新昌县瑞丰有限公司的投资，出资金额分别为60万元、135520元、2万元，该等出资分别占新昌县日升昌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新昌县担保有限公司、新昌县瑞丰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0.4%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甲方自愿接受乙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同时，协议对委托权限、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争议的解决等均作了约定。可信公司及吕建平、葛凌逸分别在三份委托持股协议的甲方、乙方处盖章、签名。 2017年10月20日，可信公司（甲方）、葛凌逸（乙方）、徐萍（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为了解决乙方实际困难，经叁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原葛凌逸在新昌县日升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原委托持股协议简称“新昌县日升昌有限责任公司”）、浙江瑞丰担保有限公司（原委托持股协议简称“新昌县担保有限公司”）、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原委托持股协议简称“新昌县瑞丰有限公司”）由甲方各代持的0.4%股份（股金三公司合计：柒拾伍万伍仟伍佰贰拾元整，小写：755520元）由甲方收购，甲方同意以原价柒拾伍万伍仟伍佰贰拾元整（755520元）受让上述股份，上述股权转让款甲方同意于2018年6月30号前支付给乙方葛凌逸，如逾期未付，按年息1分计算利息，息至款清。二、上述甲方应付乙方葛凌逸的股份转让款（柒拾伍万伍仟伍佰贰拾元整）及利息由丙方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可信公司、葛凌逸、徐萍分别在甲、乙、丙方处盖章、签名捺印，可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黎同时在甲方处签名。 2020年6月15日，葛凌逸（甲方、出让方）与潘月文（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方对可信公司及共同债务人徐萍享有债权，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因此特达成以下债权转让协议，以期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对可信公司（下简称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共计为：股权转让款75552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分自2018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实际计算至款清之日。）该债权系甲方对债务人合法享有的债权，并由共同债务人徐萍（身份证号码：330624196406××××）对上述债权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经甲、乙商定，甲方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乙方，对此，乙方也同意受让。二、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移交相关法律文件及债权凭证，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向债务人及共同债务人徐萍主张权利。三、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葛凌逸、潘月文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潘月文向可信公司、徐萍就债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告知，并催讨债权转让款。 另查明，葛凌逸系公务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可信公司并非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可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吕建平，现可信公司、渊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徐黎，吕建平、徐黎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委托持股协议、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徐萍承诺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属债务加入还是连带保证。 一是关于案涉委托持股协议、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委托持股协议的双方系葛凌逸、可信公司，葛凌逸虽系公务员，其委托可信公司持股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相关规定,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其与可信公司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可信公司、徐萍虽提出在签订该协议时，附加了从新昌县日升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瑞丰担保有限公司、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将股权退出后再向葛凌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但鉴于协议上并未载明，且可信公司、徐萍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葛凌逸也不认可，对可信公司、徐萍提出的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可信公司、葛凌逸、徐萍之间的协议亦合法有效。鉴于葛凌逸已将委托持股的出资款共计755520元转入徐黎账户，徐黎虽不是当时可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现在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亦认可可信公司已经收到葛凌逸的出资款，即使其中在新昌县瑞丰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2万元并非由可信公司代持，但最终由何公司代持委托人葛凌逸无法控制，即使没有任何公司代持，但因葛凌逸已经交付相应款项，该款项也应由收款方予以返还。故可信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葛凌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 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葛凌逸、潘月文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涉及的系可信公司应当支付给葛凌逸的股权转让款，而并非转让代持的股权，同时债权转让的事实已分别通知了可信公司、徐萍，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 二是徐萍承诺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属债务加入还是连带保证问题。根据可信公司、葛凌逸、徐萍之间的协议第二条：上述甲方（可信公司）应付乙方葛凌逸的股份转让款（柒拾伍万伍仟伍佰贰拾元整）及利息由丙方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徐萍在丙方处签名捺印。协议中，徐萍所承诺的系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认定徐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并不明显，应属债务加入。对徐萍提出的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第三人葛凌逸第二次开庭时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可信公司、徐萍支付潘月文股权转让款75552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曾签订过案涉的委托持股协议、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委托持股协议、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徐萍在本案中是债务加入还是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三、一审法院未追加徐剑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存在程序不当。 关于焦点一，本案诉讼中，可信公司、徐萍以葛凌逸系公务员，其持有非上市公司股票的行为违反我国公务员法为由而主张案涉相关协议均无效。我国公务员法中规定的公务员必须遵纪守法，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该规定属于管理性禁止性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故并不能以此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的相关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有效，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二，在2017年10月20日协议中，徐萍作为协议的丙方明确承诺对于可信公司应付葛凌逸的股份转让款及利息由其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即表明徐萍愿意与可信公司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并未有徐萍系保证人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徐萍在本案中构成债务加入，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焦点三，本案股权代持及转让等法律关系均发生在葛凌逸与可信公司、徐萍之间，徐剑平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可信公司曾将涉案的部分款项向徐剑平进行支付，但并不以此改变涉案协议的相对方。可信公司主张应追加徐剑平作为第三人，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对于可信公司上诉中提及由渊博公司代葛凌逸持有的股权由可信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存有不当问题。从可信公司与葛凌逸之间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可以看出，系可信公司与葛凌逸之间设定的委托代持关系，至于可信公司将相关股份再由其委托渊博公司予以代持，而该代持行为并未征得葛凌逸的同意，系可信公司的单方行为，可由其另行处理。现结合在2017年10月20日协议中对于葛凌逸相应股权可信公司同意以原价进行收购，意思表示清楚，故一审判决由可信公司承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可信公司、徐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6元，由上诉人新昌县可信日用品有限公司、徐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