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玉山镇望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078247433T。法定代表人：毛海强，系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海强，男，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贤生，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保禄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秀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BLW81。法定代表人：李求恩，系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玉，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倚广德公司）、毛海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保禄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倚广德公司、毛海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保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保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倚广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完成全自动焊耳机的生产义务存在错误。倚广德公司一审提交的涉案完工设备照片、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实倚广德公司在保禄公司未付清余款且未验收设备的前提下于2020年5月16日催告保禄公司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验收，并在保禄公司要求下对外观进行了改善，还于2020年5月20日去保禄公司厂区就额外的设备优化问题进行协商，即倚广德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已完成了设备生产和调试工作。保禄公司系因国外订单减少，故意消极履行并无理要求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即认定保禄公司书面解除合同的效力存在错误。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倚广德公司积极按约履行合同，涉案合同也可正常履行，并未出现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事由。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是否享有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权，不能仅以受通知一方在约定或者法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内未起诉这一事实认定合同已经解除。（三）双方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保禄公司首付定金45万元，发货前付清余款，即倚广德公司向保禄公司交付设备的前提是保禄公司已付清所有设备款。从合同的义务履行先后来看，是保禄公司违约在先，倚广德公司有暂时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2020年5月1日未交付设备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其作为守约方不应当为保禄公司的违约行为买单。（四）双方均未明确就原合同主要条款进行协商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自己的行为变更了原合同主要条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五）退一步讲，即使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人民法院也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签订主体为倚广德公司与保禄公司，毛海强虽为倚广德公司唯一股东，但合同未约定其对该合同的履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直接以毛海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保禄公司辩称，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倚广德公司应当在2020年的5月1日前向保禄公司交付货物，保禄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款项，在倚广德公司逾期交付货物之后，保禄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13日、20日、27日委托律师通过多种方式告知倚广德公司解除涉案购销合同，倚广德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违约且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解除合同是保禄公司的合法权益，保禄公司因涉案设备逾期交付存在很大损失，但因考虑到时间成本和诉讼成本，才未对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的损失部分提起上诉。第二，毛海强系倚广德公司的唯一股东，且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对倚广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倚广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保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禄公司与倚广德公司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13日解除；2.判令倚广德公司、毛海强连带双倍返还保禄公司定金460000元，合计920000元；3.倚广德公司、毛海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禄公司与倚广德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工厂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01，合同约定：保禄公司向倚广德公司订购全自动焊耳机，设备型号：ＭＡＳＫ02，数量：3，单价（含税）：310000元，金额（含税）：930000元，开13%增值税票，交货时间：2020年5月1日前发货，结算方式：保禄公司汇款到倚广德公司账号，首付定金450000元，发货前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保禄公司已向倚广德公司支付首付定金460000元，但倚广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履行发货义务。经保禄公司多次催促，倚广德公司未能发货，造成保禄公司无法正常生产、订单大量流失，经济损失惨重。保禄公司多次致函倚广德公司并委托律师向其发出《律师函》通知取消合同订单，并要求倚广德公司双倍返还已支付的首付定金460000元，合计920000元。另查明，倚广德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毛海强系倚广德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一审法院认为，保禄公司与倚广德公司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即保禄公司未能按约于2020年5月1日前付清余款，倚广德公司亦未能按约于2020年5月1日前向保禄公司交付货物。且双方对对方的行为均未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以自己的行为变更了原合同主要条款。至今倚广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全自动焊耳机生产义务，故保禄公司于2020年5月向倚广德公司发送告知函、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的日期为倚广德公司收到函件的日期即2020年5月29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保禄公司已支付倚广德公司的460000元应予以返还。倚广德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毛海强系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毛海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对保禄公司要求毛海强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保禄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保禄公司与倚广德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二、倚广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保禄公司定金460000元；三、毛海强对上述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保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收取6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00元，由倚广德公司、毛海强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倚广德公司、毛海强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微信聊天记录1份，用以证明因保禄公司迟迟未付余款，倚广德公司于2020年5月16日要求保禄公司进行验收，且双方曾对设备的焊点外观进行协商改善，2020年5月20日倚广德公司也前往保禄公司厂区就设备优化问题进行协商；2.照片1份，用以证明涉案设备已生产完毕，目前在倚广德公司厂区，保禄公司支付余款后设备即可正常交付。经质证，保禄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一则涉案合同约定交货时间是2020年5月1日，而聊天记录发生在5月13日，当时保禄公司因倚广德公司延期发货已发函给倚广德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二则倚广德公司在微信中从未提及其已在2020年5月1日完成生产，也未要求保禄公司支付余款，更未提及系因保禄公司未付款故不能交货，三则倚广德公司员工5月20日到保禄公司是因收到第二份告知函过来协商款项退还问题，并非为继续履行；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证明哪一台系为保禄公司生产，亦不能证明倚广德公司已经在5月1日之前完成生产。本院经审查认证认为，保禄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即便真实，亦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保禄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需方保禄公司与供方倚广德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工厂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保禄公司向倚广德公司订购全自动焊耳机3台，型号为MASK02，单价（RMB含税）310000元，总金额（RMB含税）930000元，开13%增值税票；交付时间：2020年5月1日前发货，运输、产品质量及安全由供方负责承担；安装调试：需方准备设备所用原料，供方负责给需方在需方厂内调试安装至合格；结算方式：需方供方签订本合同，需方汇款至供方账号，首付定金45万，发货前付清余款。合同另约定，若1周内调试不合格，需方有权退货，同时供方退回已收货款。合同签订后，保禄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倚广德公司转账46万元，此后倚广德公司未发货。2020年5月13日、20日，保禄公司两次发函给倚广德公司，称因倚广德公司严重逾期造成其无法正常生产，导致订单违约，订单流失等重大问题，遂通知取消涉案协议3台订单，并要求退回预付款46万元。2020年5月27日，保禄公司再次发函，称双方于2020年4月21日《工厂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13日解除，倚广德公司应立即退还保禄公司支付的首付定金46万元，并双倍返还定金共计92万元。另查明，2020年5月16日，保禄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联系倚广德公司，称“毛总，我们这样等下去不行了，现在打片也停了，订单都不敢做了。这3台直接取消吧”“算算损失那真的有点大的”，倚广德公司方称“建议你先过来验收我们现场的设备，一开始也没有标准要求，你们提出的耳带焊接要求我们已加急做出了改善，过来再做一次验收吧”。再查明，倚广德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毛海强系倚广德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保禄公司已支付46万元款项及涉案设备至今未交付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保禄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的主张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保禄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为倚广德公司经多次催促未交付涉案设备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倚广德公司对其至今未交付涉案设备的事实没有异议，尽管其称涉案设备已生产完毕可继续交付，但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且保禄公司此前已多次发函通知取消订单，涉案合同并无继续履行的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解除并无不当。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认定，倚广德公司称其未发货系因保禄公司未按约付清余款故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倚广德公司就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保禄公司存在可以中止履行的情形，且其在保禄公司多次通知取消订单时对保禄公司所称逾期发货事实未提出任何异议，更未提及系因保禄公司未付清余款故未发货，结合其至今不能证明在合同约定的发货日已有符合约定的设备可供交付的情况，本院对倚广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如前所析，再结合涉案交易发生时正处于疫情防控期间，涉案设备亦为口罩生产设备且约定为短期供货，故保禄公司以倚广德公司迟延履行交付导致保禄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通知解除合同有其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结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判决倚广德公司返还保禄公司已支付款项，并无不当。至于毛海强上诉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倚广德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其股东毛海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对倚广德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倚广德公司、毛海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昆山倚广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毛海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马佳丽书 记 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