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法定代表人：何云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渊，该公司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玻璃钢总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东山巷**。法定代表人：崔树国，该厂厂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树国，男，汉族，1946年10月13日出生，大连玻璃钢总厂厂长，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双鹏，北京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终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黑民申19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渊，被申请人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双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二审认定从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两份协议书中要求退还预付款的内容能够体现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的意思表示，这种推断是错误的。双方合同始终没有解除，从《退款协议》内容上看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只是协商过合同变更，但并未最终达成合意。二审认定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因大连玻璃钢总厂不履行合同义务要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辩称，2010年5月20日，由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草由三方签署的《返款通知函》及2010年11月15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草的《退款协议》看，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该两份协议书中要求退还预付款的内容能够体现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且大连玻璃钢总厂一直没有履行供货义务，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也没有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并且大连玻璃钢总厂已返还了20万元的预付款，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收到返还的预付款后亦没有再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履行供货义务，说明双方以其行为表明同意解除了合同。至起诉时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未再向大连玻璃钢总厂主张返还剩余的预付款，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向大连玻璃钢总厂主张返还剩余的预付款不应得到支持。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合同；2、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返还120万元预付款；3、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赔偿损失，承担120万元的孳息，自2010年1月20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5倍到实际给付之日；4、要求崔树国对大连玻璃钢总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8月22日变更登记后的有限公司。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从大连玻璃钢总厂购买木包装箱，合同按暂定单价计算总金额为450万元。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买受人预付出卖人30%货款，未按进度交货或出现质量问题一切责任由出卖人自行承担。该合同签订后，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12日和2010年1月20日向大连玻璃钢总厂支付预付货款40万元和100万元，但大连玻璃钢总厂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就变更合同履行方式等虽然进行过协商，但没有达成变更合同的协议。2011年4月26日，大连玻璃钢总厂向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了20万元预付款，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双方也没有再就合同有关问题进行沟通。另查明，大连玻璃钢总厂是个人独资企业（非法人组织），被告崔树国是该企业的投资人。本案争议的合同签订地为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合同约定发生纠纷依法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大连玻璃钢总厂向本院提出追加齐齐哈尔华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经审查不符合追加第三人的条件，已在开庭时释明不予追加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按约定履行了支付预付款的义务，但大连玻璃钢总厂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合同双方虽然就变更合同进行过协商，但没有协议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大连玻璃钢总厂在履行此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大连玻璃钢总厂提出返款通知函和返款协议已经证明合同解除的意见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大连玻璃钢总厂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一年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因大连玻璃钢总厂在其违约后，为明确其是否还需履行义务，理应催告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因其没有催告，故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尚未开始计算，也就不存在解除权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问题，因此本案争议合同的解除权没有消灭，对大连玻璃钢总厂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大连玻璃钢总厂没有履行交货义务，故应返还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剩余预付货款120万元。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5倍承担120万元的孳息到实际给付之日的诉求，因大连玻璃钢总厂逾期履行交货义务至今已经长达七年时间，大连玻璃钢总厂违约后，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亦没有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酌定大连玻璃钢总厂赔偿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损失参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本案大连玻璃钢总厂是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崔树国应对大连玻璃钢总厂的前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一审判决：一、解除原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大连玻璃钢总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预付款本金120万元；三、大连玻璃钢总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北方华安工业集团有限公司12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0年1月20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内120万元预付款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四、崔树国对上述二、三两项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五、对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共同负担。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承担。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的交货时间为2010年7月20日。合同签订后，大连玻璃钢总厂没有履行交货义务。2010年5月20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草拟了《返款通知函》，通知函中表述，甲方（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乙方（大连玻璃钢总厂）及第三方（华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账务处理时发现税率不对等，因签合同时，军方未对木箱价格定价，甲乙双方对此产生的风险应共同承担。本着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与第三方华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大连玻璃钢总厂达成了协议，约定由第三方将乙方汇入的27万元加工费退回乙方；乙方将140万元预付款退回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退回的140万元后，将此款转入第三方账户后，第三方提出80万元现金作为乙方经营利润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收到第三方所汇80万元现金后，后期工作甲方将与第三方直接合作，对此所产生的一切经营行为将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收到返款通知函后，于2010年6月15日前将140万元预付款汇入甲方账户等条款。大连玻璃钢总厂在合同落款处的“意见（盖章处）”书写了：“同意80万元留我厂，付款方式再协商”。因双方对返款通知函的付款方式存在不同意见，2010年11月15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又草拟了《退款协议》，表明态度决定：一是2010年11月30日前将140万元分批退还，再由第三方预提80万元汇入大连公司账户，二是大连公司于2010年11月25日前先退回60万元，用于支付第三方货款，余下80万元作为费用及利润归于大连玻璃钢总厂等项条款。大连玻璃钢总厂在协议落款处的乙方意见处书写：同意第二种方案，但资金困难，争取先给20万元，黑龙江**安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在协议落款处盖章。2011年4月26日，大连玻璃钢总厂向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返还预付款20万元后未再给付，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亦未再向大连玻璃钢总厂主张返还其余的合同预付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认为，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与大连玻璃钢总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按约定支付了140万元预付款，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于2010年5月20日，由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草由三方签署了《返款通知函》，该返款通知函的内容中体现了产生的风险由甲乙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并且从要求返还合同预付款的协议内容中也体现了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有解除与大连玻璃钢总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对退还预付款的方式有明确意见，大连玻璃钢总厂对于解除合同不持异议，仅对退款方式有不同意见，故于2010年11月15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又起草了《退款协议》。从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该两份协议书中要求退还预付款的内容能够体现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且大连玻璃钢总厂一直没有履行供货义务，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也没有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并且大连玻璃钢总厂已返还了20万元的预付款，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收到返还的预付款后亦没有再要求大连玻璃钢总厂履行供货义务，说明双方以其行为表明同意解除了合同，至此合同解除后，至起诉时华安工业集团公司未再向大连玻璃钢总厂主张返还剩余的预付款，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二审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7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安工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诉请求大连玻璃钢总厂返还120万元预付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的交货时间为2010年7月20日。合同签订后，因大连玻璃钢总厂没有履行交货义务，2010年5月20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草拟了《返款通知函》，该通知函中甲方（华安工业集团公司）与乙方（大连玻璃钢总厂）及第三方华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达成了协议，约定由第三方将乙方汇入的27万元加工费退回乙方；乙方将140万元预付款退回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退回的140万元后，将此款转入第三方账户后，第三方提出80万元现金作为乙方经营利润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收到第三方所汇80万元现金后，后期工作甲方将与第三方直接合作，对此所产生的一切经营行为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收到返款通知函后，于2010年6月15日前将140万元预付款汇入甲方账户等条款。大连玻璃钢总厂在《返款通知函》落款处的意见（盖章处）书写了：“同意80万元留我厂，付款方式再协商”。因双方对返款通知函的付款方式存在不同意见，2010年11月15日，华安工业集团公司又草拟了《退款协议》，表明态度决定：一是2010年11月30日前将140万元分批退还，再由第三方预提80万元汇入大连公司账户，二是大连公司于2010年11月25日前先退回60万元，用于支付第三方货款，余下80万元作为费用及利润归于大连玻璃钢总厂等项条款。大连玻璃钢总厂在协议落款处的乙方意见处盖章并书写“同意第二种方案，但资金困难，争取先给20万元。”2011年4月26日，大连玻璃钢总厂向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返还预付款20万元后未再给付。大连玻璃钢总厂退款协议落款处的乙方意见处书写“同意第二种方案，但资金困难，争取先给20万元。”即表明其愿意退还60万元的意思表示，扣除已给付的20万元，剩余40万元未约定履行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据此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诉向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主张权利时起计算。综上，二审认定华安工业集团公司起诉向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终53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齐齐哈尔市碾子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7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大连玻璃钢总厂、崔树国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丹华审判员  孙仕富审判员  孔祥鹏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陆峣书记员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