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8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天久旅馆，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新街**。 经营者戚建顺，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江干区天久旅馆（以下简称天久旅馆）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涛于2020年11月27日通过“去哪儿网”预订名为“ＯＹＯ我的家快捷酒店”住宿房间一间，预订价格为人民币72元／天。张涛实际入住天久旅馆价格为人民币108元／天的房间，后于次日退房。退房时，天久旅馆先向张涛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72元的发票，因张涛对金额提交出异议，天久旅馆重新向张涛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108元的发票。后张涛以天久旅馆开具的发票存在开户银行及账号、计量单位空缺，商品名称或经营项目错误填写成8310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机打于2019年11月27日、发票号码为×××71、代码为133011930339的发票违法。2、天久旅馆重新给付发票；发票内容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二条；拒不给付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处理，予在50元至100元范围内进行罚款并追究拒不履行生效裁判刑事责任。3、赔礼道歉；方式：以传统（纸质）书面形式；内容：本项纠纷成讼根本原因是天久旅馆造成，且该“成讼”事实给张涛带来不应有的困扰；后果：道歉内容如不被张涛认可，须参照（2018）京01民终97号之裁判理由审核；拒不按照一般大众的通常理解作出“内容包含裁判理由确定的违法事由”之道歉的，由审判机关以“将判决理由和判决主文通过登报、登互联网予以公示”等方式代为履行，由此产生的“实现履行”合理费用由天久旅馆承担。4、天久旅馆承担张涛维权损耗及利息损失，包括提交起诉材料维权成本4300元及自2020年4月18日起计的利息、补正步骤维权成本449元及自2020年5月11日起计的利息、提交庭审材料步骤维权成本499元及自2020年6月26日起计的利息、第一回审理维权成本6434元及自2020年7月3日起计的利息，利息按万分之2.62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要求天久旅馆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生效裁判主文之日起3日内履行完毕，否则：（1）未按生效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未按本案生效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其他非金钱义务的，对每个非金钱给付义务均按照50元标准按日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诉讼过程中，张涛撤回了其因诉讼等损耗的私人成本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涛于2020年11月27日通过“去哪儿网”预订名为OYO我的家快捷酒店，当晚实际入住天久旅馆，张涛入住后，未对所住酒店提出异议，张涛与天久旅馆间形成旅店服务合同关系。天久旅馆向张涛提供服务、收取价款后，负有向张涛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天久旅馆运用税务机关安装的电脑系统及纸质范本向张涛开具发票，且该发票经原审法院在浙江省电子税务局官方网站中查询为真实发票，发票内容存在的单位空白、项目及摘要表述不清晰，属于发票开具瑕疵，发票开具项目不规范是否属于违法发票，应由税务主管机关进行确认，原审法院对张涛主张的确认发票违法诉请不予支持。天久旅馆开具的发票内容确实存在单位空白、项目及摘要表述不清晰等瑕疵，对于张涛要求天久旅馆重新给付发票的诉讼请求，天久旅馆也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自然人的人身权利或精神权利受到侵害时的情形。本案起因系发票的重新开具，天久旅馆并未侵害张涛的人格尊严，张涛要求天久旅馆对其进行赔礼道歉及相应履行方式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涛主张的“实体诉请中具有给付的内容，要求天久旅馆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生效裁判主文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否则应对未在该履行宽限期内全面履行完毕的部分另外承担下列内容：未按本案生效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其他非金钱义务的部分，对每个非金钱给付义务均以“审判组织在裁判文书中自由裁量的特定标准”按日支付迟延履行金，标准望在“按日处人民币50元至100元”范围内确定，可按照人民币100元/日标准确定”的诉讼请求，系执行程序处理的事项，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杭州市江干区天久旅馆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涛重新开具发票；二、驳回张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杭州市江干区天久旅馆负担。 宣判后，张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一审裁判文书瑕疵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并未规定“诉讼文书应当记载身份证号码、信用代码等身份识别码”，且最高人民法院以法〔2016〕221号文件发布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民事诉讼文书样式》也没有规定“裁判文书应当记载身份证号码、信用代码等身份识别码”，一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到《两高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将“身份证件号码”确定为“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公民个人信息”之一的情况，严格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修改后民事诉讼法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编写.《民事诉讼文书样式》［Ｍ］.2016年7月第1版.人民法院出版社，2016年7月份”的“出版说明”部分体现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为保护涉诉当事人隐私和安全，方便裁判文书上网，同意民事审判业务部门意见，不要求在裁判文书中注明自然人居民身份证号码”的要求办理。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起诉状后截图的该文件，依然在裁判文书中载明上诉人的身份证号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确认发票违法的诉请。（一）关于认定事实部分。原审判决书记载“原告张涛实际入住天久旅馆价格为人民币108元／天的房间……。”根据上诉人于（2020）浙0104民初3109号案件的举证，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7日入住的“我的家快捷酒店”在去哪儿平台上的地址是杭州市江干区××镇××路××号，另本案并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书证据表述中“入住登记信息表”归属被上诉人，即便“Ｇｕｅｓｔｒｅｇｉｓｔｅｒ”系统确实属于被上诉人，也不能排除其他旅店套用被上诉人登记系统的情形，一审认定上诉人实际入住天久旅馆缺乏证据支持。（二）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浙里办的回复诉求件中记载“税务机关已经对这张发票予以处罚”，而一审法院“应由税务主管机关进行确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确认发票违法诉请不予支持”的表述是适用法律错误，甚至违反法官不得拒绝裁判的规则。1、发票问题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非司法解释类审判业务规范性文件：《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2017）最高法民申1608号等最高院自行审结的类案等，开发票请求属于民事审判解决的范围，税务机关只负责行政处罚而不负责裁判民事责任，税务机关不得非法行使民事案件的审判权。2、本案应当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二十、二十二条的规定。也可以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四条、国家税务总局浙江省税务局［2019年第16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作为裁判说理的规范性文件。3、开具发票应当按照规定的时限、顺序、栏目，全部联次一次性如实开具，并加盖发票专用章。而一审法院认为“发票内容存在的单位空白、项目及摘要表述不清晰，属于发票开具瑕疵，发票开具项目不规范是否属于违法发票，应由税务主管机关进行确认，原审法院对张涛主张的确认发票违法诉请不予支持”，意味着一审法院存在《民法通则》第106条规定的“不履行其他义务”，一审判决中“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天久旅馆重新给付发票的诉讼请求，被告天久旅馆也不持异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但受到了被上诉人的干涉，并且是主动寻求干涉。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重新开具发票的诉请。（一）不是谁想开发票就能开发票。被上诉人只能在确为收款人的情况下才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如果被上诉人不是（2020）浙0104民初3109号案件中的证据订单所显示的“ＯＹＯ我的家快捷酒店”，则被上诉人已经开具发票不免除“ＯＹＯ我的家快捷酒店”开具发票的义务。（二）重审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理由。关于“是不是天久旅馆收取了上诉人的旅馆住宿费”，上诉人尚不知道。但本案应当以（2020）浙0104民初310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意见没有采纳。四、关于履行期限及有关类案。（一）据了解，一审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的表述来源于原《经济合同法》的规定，鉴于该法律已经被明文废止，审判实务不应以此为唯一裁量依据。（二）上诉人请求中的“知道／应当知道生效裁判主文之日起3日内”的履行宽限期表述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3年第6期）》中案例的裁判主文，系考虑到可能出现留置送达或公告送达等应当知道的情形。五、本案法律关系的分析及赔礼道歉。（一）民法通则第106条规定的“不履行其他义务”似可以视为“不作为的侵权”看待，如果本案因案由影响赔礼道歉的适用，上诉人宁可选择侵权责任案由。（二）本案应当适用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无论是何种诉因，均因属于民法上的损害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民法典（总则篇）》第一百七十九条中的赔礼道歉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列举的事项以外且其所概括的情形应为与所列举事项类似的事项，符合《民法总则》中承担民事责任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的规则。（三）本案中赔礼道歉的适用条件。民法学上归责原则既包括过错规则原则也包括无过错归责原则，赔礼道歉以过错为前提。民法上的过错既包括故意也包括过失，可以依据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酌情认定民法上的故意和过失标准。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妥善解决纠纷，则不需要开庭审理，不会产生起诉、开庭审理等诉讼步骤，也不会产生差旅费、打印复印费等其他损失。被上诉人在收到民事给付要求后，并未作出愿意实现债权及时庭外和解的意思表示，造成了庭审不得不进行的后果。赔礼道歉要符合（2018）京01民终97号案件中的标准。非自然人赔礼道歉，要么是身份证明上所记载的自然人口头进行，要么是该非自然人书面进行，委托员工或者其他第三者进行的，违反《民法典》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应视为无效。代履行事项应当按照（2018）京01民终97号判决书的标准在裁判主文处明确代履行的具体措施。二审法院更换裁判理由维持原判的，应当主动明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或法律是否错误。二审中发现上诉请求以外的原审裁判项目确有错误的，不应以未表述于上诉状中为由维持原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并由一审法院裁定中止诉讼。2、不予发回重审的依法改判，（1）确认机打于2019年11月27日、发票号码为×××71、代码为133011930339的发票违法。（2）被上诉人重新给付发票，发票内容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二条；拒不给付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处理，在50元至100元范围内进行罚款并追究拒不履行生效裁判刑事责任。（3）赔礼道歉，方式：以传统（纸质）书面形式；内容：本项纠纷成讼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造成，且该“成讼”事实给上诉人带来不应有的困扰；后果：道歉内容如不被上诉人认可，须参照（2018）京01民终97号之裁判理由审核；拒不按照一般大众的通常理解作出“内容包含裁判理由确定的违法事由”之道歉的，由审判机关以“将判决理由和判决主文通过登报、登互联网予以公示”等方式代为履行，由此产生的“实现履行”合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4）对于前述第（2）（3）项内容，限被上诉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生效判决之日起3日内履行完毕，在规定期限内不履行的，对每项非金钱给付义务从期满之日起分别按日支付50元的非金钱迟延履行金。 被上诉人天久旅馆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一份浙江省政务服务网统一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第LD20200111877663号浙里办诉求件，拟证明税务机关已经确认案涉的发票是违法的，税务机关是依据行政法进行发票管理，不影响司法机关对于发票的违法性的认定，一审对发票的违法性不予认定，可能有违司法机关不得拒绝裁判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天久旅馆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江干区税务局于2020年7月16日回复反映人为“匿名”的答复意见中载明：“经核实，杭州市江干区天久旅馆使用的发票是通过机打平推式发票，通过浙江省电子税务局网络开票系统开具，因当时天久旅馆开票人员业务不熟，在“项目及摘要”栏目处未按规定填写“住宿费”，故引起消费者投诉，此行为确认为未按规定开具发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之规定，现对其处以50元罚款，同时责令其改正。……同时开具正确的发票给予您”。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江干区税务局2020年7月16日的答复意见，确认天久旅馆未按规定开具发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之规定。对该意见本院予以确认。而原审法院也判处天久旅馆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涛重新开具发票。现上诉人提出天久旅馆拒不给付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处理，在50元至100元范围内进行罚款并追究拒不履行生效裁判刑事责任一节，因该要求不属于民事审判的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涛提出的天久旅馆应当赔礼道歉的理由，因本案的纠纷并未对张涛造成人格尊严的侵害，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涛提出的被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不履行判决的，对每项非金钱给付义务从期满之日起分别按日支付50元的非金钱迟延履行金的主张，因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涛上诉中提出的一审法院裁判文书存在瑕疵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的裁判文书格式并无不当，对该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韩 昱 审 判 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