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松军，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上虞丽都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市民中心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MA2BEF1209。 法定代表人：唐伟，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琳，嵊州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松军因与被上诉人绍兴上虞丽都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都公司”）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松军、被上诉人丽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松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个人签字的消费7846元，其他债务由绍兴艺舜木业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舜木业公司”）承担、2014年的账单11655元予以驳回；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将债务转让，是公司职务行为。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客户联”签字中，上诉人非常清楚地把个人消费与公司消费进行了区分，上诉人也认可属个人的所有合法消费。2.上诉人提供的聘书，属于上虞劳动仲裁庭受理的艺舜木业公司与其员工纠纷案件认可的依据，能证明上诉人系艺舜木业公司的总经理，有结算的权限。但一审法院以没有收到劳动部门的依据为由，没有写在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系艺舜木业公司总经理（主要负责人）及相关权限的证据的证明模糊了。3.一审庭审后，上诉人根据法院要求提交了由社保部门提供的2014年至2018年间艺舜木业公司为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清单、艺舜木业公司的变更手续，但一审判决书根本没有体现，上诉人妻子赵军芳系公司变更后占股90%的股东也没有体现。试想，老婆是公司大股东，作为老公的总经理有没有权限为公司消费签字？4.艺舜木业公司明确证明，对签有该公司名称的“客户联”账单予以认可和支付，与上诉人个人无关，且艺舜木业公司还在正常经营，一审判决书没有正确表达。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指控艺舜木业公司由上诉人实际控制、上诉人是为了逃避债务，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系艺舜木业公司主要负责人，享有消费签字权利。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2014年在被上诉人处消费的11655元予以认可，上诉人对此有异议。1.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写明是针对2016年至2017年6月的债务，并提交了相应结算资料；在一审庭前调解时，被上诉人仍提交了2016年至2017年的结算资料给调解员，经核对，金额只有4万多点；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又提交了2014年的“存根联”资料来补充债务数量。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材料是2014年的，与起诉状记载的债务时间不符，2014年的材料也已过法律追诉时效，且是“存根联”而不是“客户联”；一审庭审时，法院未给予上诉人质证时间，也没有提另行起诉，上诉人根本没有看，是否伪造也不清楚。一审法院对2014年材料予以认定，并认为债务成立，上诉人不服。2.被上诉人只提供了“存根联”原件，提供不出“客户联”，并称“客户联”已交给了上诉人，但上诉人从未收到。按照常理，“客户联”都是向对方结帐时提交对方的依据，付清款项后给对方或销毁；“存根联”是内部做账所用，款清了会一直留在被上诉人处。难道被上诉人可以凭“存根联”重复追讨？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的“客户联”已提交给了上诉人，而上诉人收到“客户联”后没有付款。退一万步讲，前账无法讨到、甚至连一个手续都没有，2015年又没有发生过业务往来，被上诉人2016年还会重新继续让上诉人、艺舜木业公司欠账消费？4.据上诉人妻子赵军芳（艺舜木业公司股东、出纳）陈述，2015年3、4月间，其在艺舜木业公司财务室以现金形式向丽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伟支付了餐费，金额大概是1万元。时间久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丽都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情、合法、合理、得当，运用法律准确。1.答辩人同意签单消费的相对人是上诉人王松军，不是艺舜木业公司。虽然上诉人提供艺舜木业公司事后的证明来证实其消费签单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但这是上诉人的事后行为。从签单开始一直到结束，都是由王松军个人消费、签单，没有艺舜木业公司的授权，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王松军的消费签单行为系其个人的行为，与公司无关。且有很大部分系王松军个人住宿的凭证，完全可以证实签单消费的是王松军个人，而不是公司。2.按照常理，如果单位要消费，一般情况下，单位和酒店之间会有一个消费签单的协议，指定某人为消费签单的经办人。但艺舜木业公司并未有这个事先的授权。因此，王松军的签字消费只能认定为其个人消费。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同意艺舜木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在答辩人并未明确表示免除王松军的债务的情形下，亦不能免除王松军的付款义务。3.王松军主张其妻子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唐伟，明显证据不足，且前后矛盾，王松军一会说2万元，一会说1万5千元，前后不一。4.上诉人王松军抵赖支付餐饮、住宿等消费款，故意把该笔消费款转嫁到艺舜木业公司，其目的是艺舜木业公司反正已经是失信单位，至今已有几十个官司和失信，债多不愁，明显属逃避债务的行为，为法律所禁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丽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餐饮、住宿消费款共计人民币61297元,并由被告支付以61297元本金为基数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至2017年6月，被告以签单方式在原告丽都公司进行餐饮、住宿等消费。部分消费清单票据上仅签有“王松军”，部分消费清单票据上签有“艺舜木业王松军”，部分消费清单票据上仅有“艺舜木业”（被告不认可其予以了书写）或无任何签字。现原告认为签有“王松军”或“艺舜木业王松军”的消费清单均为被告王松军个人消费，但被告王松军拒不支付以“艺舜木业王松军”签字的消费清单，故酿成讼。另查明，被告王松军系艺舜木业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餐饮服务合同相对人如何确定以及尚欠消费金额如何确定。原告提供的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的消费签账单中，仅有“王松军”签名的消费单共九份，合计消费金额为7846元，有“艺舜木业王松军”签名的共六十七份，合计消费金额为39581元，虽原告提出未经被告王松军签名的消费签账中存在两份住宿消费住宿人登记为王松军，故应当认定为被告王松军本人消费，但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付款人即为被告或艺舜木业公司其他指定人员，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被告王松军辩称写有“艺舜木业王松军”的消费签账单应由艺舜木业公司负担消费款，同时被告王松军亦向该院提供了艺舜木业公司自愿承担签有其公司名称的消费签账单金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虽艺舜木业公司自愿为被告向原告所负消费款承担付款义务，但事先未经原告同意，亦未与原告达成消费签账协议，故经被告王松军本人签名的消费签账单均应认定为其个人消费。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同意艺舜木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在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丽都公司已明确表示过免除王松军的原债务情形下，亦不能免除被告王松军的付款义务，艺舜木业公司同意付款的行为系债的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王松军不能因艺舜木业公司自愿承担债务而免除其对原债务的清偿责任，故对被告王松军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2014年2月至3月的消费签账单共计八份，合计消费金额为11655元，被告王松军辩称该八份消费款已通过艺舜木业出纳即其妻子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了原告丽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伟，但原告丽都公司否认收到过该笔消费款，被告王松军仅作口头抗辩亦未向该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被告王松军应支付自2014年2月至2017年6月在原告丽都公司共计消费款为59082元（7846元+39581元+11655元）。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59082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20年9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松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丽都公司消费款59082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20年9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丽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松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依法减半收取666元，由原告丽都公司负担27元，被告王松军负担63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依法向该院履行）。 二审中，上诉人王松军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要求作为二审证据： 1.艺舜木业公司、赵军芳分别盖章、签字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10月22日的《证明》一份，拟证明①赵军芳2015年曾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支付过餐饮费②艺舜木业公司愿意承担签有“艺舜木业王松军”账单所涉的债务，上诉人系职务行为，公司认可支付； 2.王松军2011年至2014年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系艺舜木业公司员工，该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了2014年至2018年的社保； 3.王松军作为承租方与上虞市健良鞋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委托书、（2018）浙06民申55号受理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艺舜木业公司与上虞市健良鞋业有限公司房屋租赁纠纷案中，法院判定王松军签字系职务行为，不承担房租债务责任； 4.艺舜木业公司（王松军）作为乙方与浙江巨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立峰）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木制品加工安装合同补充合同》、（2018）浙0604民初7370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拟证明艺舜木业公司与浙江巨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立峰承揽合同纠纷案中，法院调解书认可王松军系艺舜木业公司的总经理，签字系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丽都公司认为，上述材料均不属于二审中新发现和产生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但为查清事实，发表预备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艺舜木业公司实际由上诉人控制，由上诉人一人操作，且赵军芳系上诉人妻子，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此举是为了逃避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系艺舜木业公司员工，不表示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证据3中的租赁合同、受理通知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委托书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一致，认为恰能证明上诉人是艺舜木业公司的幕后控制和控股人，所有事情实际都是由上诉人操作。证据4中的民事调解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安装合同没有原件，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中有关赵军芳支付现金的内容应属证人证言，但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无其它证据佐证，故不予确认；证据1中有关艺舜木业公司认可上诉人签字系职务行为的内容，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明一致，本院不再重复认证。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丽都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的消费签账单中，签有“艺舜木业王松军”合计为39581元的消费金额是否应由上诉人支付；二是案涉2014年2月至3月消费签账单相应11655元消费金额能否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应否承担付款义务。现结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对于案涉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的消费签账单中的“艺舜木业王松军”系其本人所写无异议，但主张签单行为系其作为艺舜木业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艺舜木业公司变更登记情况，上诉人既非该公司股东，亦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对外所实施的行为显然不能当然代表艺舜木业公司。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其在签单时，对个人消费、公司消费进行了区分，即签有“王松军”的是个人消费、签有“艺舜木业王松军”的则是公司消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种区分方式已向被上诉人明示说明和取得认可。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本人签署的消费签账单，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付款责任，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虽然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由艺舜木业公司出具的愿承担付款责任的证明，但此仅为上诉人与艺舜木业公司间的内部约定和承诺，不能免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的付款义务。上诉人相应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就其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之间的差异作出说明，并提交了由上诉人签字的2014年2月至3月消费签账单加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应证据原件均进行了核对，且对真实性无异议，仅辩称该笔消费金额已由赵军芳以现金形式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支付，但仅有己方陈述，未能提交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亦否认收到该笔款项。由此，一审法院对案涉2014年2月至3月消费签账单予以认可，并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未涉及2014年消费内容故应另行起诉、一审法院未保障其质证权利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就上述2014年消费欠款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松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元，由上诉人王松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