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1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初，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红利，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芳林，男，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艳，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本初与被上诉人谢芳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谢芳林于2019年4月2日起诉至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湘1382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20）湘13民终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湘138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本初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本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38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谢芳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无法查明，一方面认定140万元民间借贷成立，相互矛盾。2009年3月9日，李本初向谢芳林出具借据，该借据记载“今借到谢芳林人币壹佰肆拾万元”，但谢芳林并没有实际向李本初交付借款14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谢芳林从未提交过借款的银行流水。李本初的实际借款总计只有几万元，因约定了高额的利息，谢芳林通过利滚利的方式，于2009年迫使李本初认可欠款140万元。上诉人认为，尽管上诉人当时出具了借据，不管这张借据是否具有结算性质，因为其包含了远远超过月息两分的高利贷（谢芳林本人都认可月息高达五分，一审也予以了认定），故这张借据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银行流水的情况下，不能草率地认定140万元的民间借贷成立。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实际借款本金的数额。对于实际借贷本金，谢芳林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如果不能查明本金的数额，也应当由谢芳林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涉案借据约定还款期限是一年，应当从2010年3月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从这个时间开始至今已经过了近10年，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李本初连续进行了催讨，因此本案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之所以长时间没有催讨、提起诉讼，是因为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以及上诉人前妻房产、车库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上诉人的实际欠款。而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借据中载明“70万元不计算利息”，本来明明是约定是否计算利息，而一审法院却曲解成“是对利息计算的期限约定”李本初承诺以房抵债是2009年，距离至今已经有10多年，一审法院却以此解释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对于谢芳林提供的证人证言，根本不能说明进行了连续的催讨，一审法院甚至要上诉人提交明确表示对140万元不予偿还的证据，错误地把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谢芳林辩称，1、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借条中对还款时间的约定是附有条件的，现上诉人未按约定还款，故本案中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债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多次以现金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经双方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30万元，上诉人以其修建的门面和住房抵扣了90万元以后才出具的140万元的借条。3、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保护，上诉人应当返还借款和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约定还款顺序的应当应息后本，故此140万元中不存在利滚利的情况。 谢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0万元。2、被告支付利息自实际清偿之日止（从2010年3月9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4月2日止欠款利息为2284800元）。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李本初因与他人合伙在娄底市湘阳街承包工程因需资金结识谢芳林，谢芳林确认工程属实后，多次向李本初出借资金，均约定月息五分（谢芳林自记2005年至2006年约定五分借款有82万元，未约定利息的有41万，合计123万元，李本初自认有几万元）。2006年4月，谢芳林购置一辆波罗牌小车（价值约12.5万元）转让李本初。2006年下半年，谢芳林结识李本初的外甥女之女康艳红，并结婚，谢芳林自此与李本初结有亲戚关系。2007年5月26日，李本初与谢芳林签订《委托房屋销售协议》，李本初将位于娄底市娄星区××路加州阳光旁拟建的住宅楼一栋以包干价委托谢芳林销售，以所得价款清偿所欠谢芳林的债务。2008年3月26日，李本初向谢芳林借款10万元（此10万元谢芳林已另案起诉），此10万元，李本初以办公楼门面一个做抵押，另出具《协议书》承诺：李本初在乐坪办事处所承包一切股份门面由谢芳林结算，结抵所欠谢芳林的债务，李本初所分得的房子、门面必须经谢芳林同意后才能办事出售。2009年3月9日，谢芳林与李本初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同日李本初向谢芳林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谢芳林人币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元）（壹年内还清，未还清其中柒拾万元按叁分计，另外柒拾万不计利息）李本初2009年3月9号”的借条一张。2009年4月2日，李本初出具《协议》，转让给谢芳林三套住房、三个门面，作价90万元，同日，李本初在协协书的反面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90万元，备注是乐坪办事处门面、房屋款。对此协议已实际履行部分，双方尚有争议。此后，谢芳林及委托他人催讨，李本初未清偿债务，2019年4月2日谢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原一审于2019年9月29日判决，由李本初偿还谢芳林140万元。后双方上诉，本院以案件事实不清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审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谢芳林与被告李本初之间140万元民间借贷是否成立，140万元借据中包括多少本金和利息；2、2009年4月2日90万元购房款是否能折抵偿还本案中诉争的140万元借款；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原告谢芳林与被告李本初之间140万元民间借贷是否成立，140万元借据中包括多少本金和利息。借据中的借款系结算而来，双方均认可14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本金和利息。根据原告自认借款的金额、2007年5月26日《委托房屋销售协议》、2008年3月26日《协议书》，可认定原、被告之间有借贷关系，且金额较大。被告虽然主张借据是胁迫所写，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140万元借据系双方自愿结算而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对140万元借据中包括多少本金和利息有争议，但均不能提交结算的明细，一审法院无法查明本金具体金额，另140万元借款中原告谢芳林自认包含按三分计算的利息。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谢芳林主张由李本初偿还140万元，予以支持，对谢芳林主张从2009年3月9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对李本初主张借款本金只有几万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2009年4月2日90万元购房款是否能折抵偿还本案中诉争的140万元借款。借据后，李本初以房转让90万元，被告转让的有房产三套、门面三个，但原告谢芳林只实际接收部分，双方对此房屋买卖有争议。因双方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且对此买卖关系有争议，被告李本初亦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90万元购房款，不能在本案中折抵偿还债务，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起诉。故对被告主张90万元购房款折偿债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原告提供的借条内容来看，约定一年内还清，未还清70万元计算利息，70万元不计算利息，是对利息计算的期限约定，可理解为可以延期偿还，但应计算利息，故可认定本案中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则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还款。另从李本初几次承诺以房抵债，及证人证实向李本初催付债务的事实，可证实谢芳林一直在向李本初积极主张债权，李本初虽主张以过诉讼时效，但也未提交其何时明确表示对140万元不予偿还的证据。因此原告于2019年4月21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被告在对原债权债务结算后，由被告李本初在2009年3月9日向原告谢芳林出具的借据，关于债务140万元的约定合法有效，关于利息约定部分无效。被告在经原告催讨后，被告到目前为止，仍未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7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本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谢芳林借款140万元。二、驳回原告谢芳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7400元，由被告李本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谢芳林与上诉人李本初之间是否发生140万元民间借贷事实，如发生140万元民间借贷中包含多少本金、利息的问题。上诉人李本初上诉提出其于2009年3月9日向谢芳林的借据，系在谢芳林的逼迫下出具，且借据中的140万元包括了高额的利息，谢芳林未实际向李本初支付140万元，本案借贷事实未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2009年3月9日谢芳林与李本初对双方之间于此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当日李本初向谢芳林出具了案涉借条，李本初虽主张该借条系在谢芳林胁迫下出具，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出具该借条后未采取任何措施撤销该借条，故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本案借贷法律关系达成了合意。李本初出具的借据真实、完整，结合李本初向谢芳林出具的协议书及《协议》、李本初与谢芳林签订的《委托房屋销售协议》，李本初几次向谢芳林承诺以房抵债，证人证言等其他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双方存在金额较大的债权债务关系，谢芳林对其与李本初之间借条的形成经过、出借金额的构成以及来源均做了合理说明,具有较强的可信性。李本初主张140万元借款中存在高额借贷利息,谢芳林主张140万元均系本金，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140万元借款中包含多少本金、多少利息。一审法院在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了合意，谢芳林已向李本初支付了案涉借款存在高度盖然性的情形下认定李本初与谢芳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本初的上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李本初上诉提出涉案借据约定还款期限是一年，应当从2010年3月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谢芳林未连续向李本初催讨，本案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经查，2009年3月9日，李本初向谢芳林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谢芳林人币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元）（壹年内还清，未还清其中柒拾万元按叁分计，另外柒拾万不计利息）李本初2009年3月9号”上诉人李本初对上述期限约定的理解为“第一个70万元部分一年之内还清就计算利息，如一年未还清，就按月息3分计算，另70万元反正是不计算利息的”上述期限应系对利息计算的期限约定，现李本初未按约定还款，可认定双方未对借款约定还款期限，谢芳林可随时向李本初主张还款，李本初虽主张本案以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谢芳林向其催讨债务时其何时明确表示对140万元不予偿还，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本初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本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李本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春贤 审判员  王芝芝 审判员  李 琛   二○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稳威    代理书记员 刘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