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姝，女，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前军，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广胜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杭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萍、郑洁萍，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姝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广胜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采信由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以下简称省机电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省机电检测所的备案证书显示，其关于车辆方面的鉴定范围为“交通运输设备（汽车、汽车零部件及配件、摩托车、自行车、自助车等）”，而涉案车辆所需进行的系二手事故车技术鉴定，其鉴定范围明显不包含此项。因此，该鉴定人不具备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的资质。其次，该鉴定人认为“如果是事故中只有覆盖件受损，称为小事故，当结构件都发生了严重变形或损坏，需要进行更换或校正时，才可算作大事故”，但在我国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鉴定标准均未就“重大事故车”作出明确规定，其认定“小事故”，“大事故”全凭个人感觉，过于随意，缺乏法律或者鉴定标准作为支撑。因此，其鉴定结论存在重大错误。再次，根据该鉴定报告可以看出，该鉴定人的鉴定人员傅和平在鉴定意见书中的签字系电子签名，而非本人手写，因此，该鉴定结论存在程序违法，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二、广胜公司具有刻意隐瞒案涉车辆有重大瑕疵的故意，且该瑕疵客观上导致了案涉车辆安全性显著下降，车辆价值贬损严重。一审中，广胜公司承认在销售涉案车辆前查询过车辆的既往维保史，但未查到车辆曾发生过事故的记录。该陈述显然与事实相悖。案涉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并在4S店进行过维修，不可能查不到记录。即便是通过第三方软件，也比较容易查到案涉车辆的维保记录。而广胜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二手豪车销售商，不仅有查询相应车辆维保记录的渠道，也有核实维保记录的义务。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二十八条：“家用二手汽车销售经营者应当对二手汽车的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重要信息在出售前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将核查、检测的准确结果以书面或者其他可以确认的方式告知消费者。二手汽车的行驶里程、维修等情况无法核查的，应当将无法核查的事实和可能存在的隐患以书面或者其他可以核查的方式告知消费者。经营者应当保证其销售的二手汽车安全性能良好；自开具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之日起六十日内或者行驶里程三千公里内（以先到者为准），二手汽车发生安全性能故障的，经营者应当承担包修责任。经营者未按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二手汽车进行核查、检测或者隐瞒、谎报核查、检测结果，造成消费者损失的，消费者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经营者要求赔偿。”可以认定广胜公司存在故意欺诈行为。再根据刘姝于一审中提交的由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可知，案涉车辆的B柱、门框都有切割和焊接痕迹。众所周知，对车辆框架结构件的切割和焊接显然会严重影响车辆的安全性能。且刘姝在二手市场拟出售案涉车辆时，各大车商均以该车曾发生过重大事故为由拒收或者大幅降低收车价格。广胜公司恶意隐瞒车辆的重大瑕疵给刘姝造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和重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支持刘姝的上诉请求。 广胜公司辩称：一、一审司法鉴定程序系由刘姝提出，一审法院通过公开摇号的方式选定了鉴定机构后，由一审法院发送勘验通知以及专家组成告知书，当时刘姝与广胜公司是均未持异议，双方对鉴定机构资质在一审中均是认可的。根据备案证书，省机电检测所的鉴定范围包含了交通运输设备，其中有一项是车辆，故其具备了对案涉车辆的鉴定资质。而对于案涉车辆是否系重大事故问题，刘姝在一审中提出车辆属于重大事故车的观点并提出鉴定请求，现又提出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鉴定标准均未就重大事故车作出明确规定，存在前后矛盾。二、针对刘姝引用的《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二十八条：首先，广胜公司已经尽其所能做到全面检查和如实告知义务，已经根据规定对案涉车辆的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的问题等重要信息进行核查。在一审中，广胜公司提供了销售人员与刘姝丈夫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广胜公司明确告知了刘姝可前往4S店或者修车厂进一步核查，刘姝也自行委托了专业人士现场确认车况之后签订了买卖合同。故广胜公司已经尽其所能进行了提示和告知。购车后，刘姝一直正常使用车辆，至今亦未造成实质的人身及财产损害结果，未给刘姝带来实际损失。三、就本案是否构成欺诈问题，广胜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欺诈故意，客观上未实施欺诈行为。从主观上看，首先案涉车辆系刘姝丈夫联系广胜公司，与广胜公司销售沟通了许久后，委托案外人以及专业人士来展厅确认车况签订合同。在整个过程中，广胜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还提醒刘姝可前往4S店以及修车厂进一步检测。广胜公司明确二手车没有刮擦是不可能的，能确保的只是无重大事故这一事实。其次，广胜公司自始不知道车辆存在事故。广胜公司不管是在聊天记录中，还是在车辆转让协议中，均承诺本车无重大事故，否则退车退款。在2017年7月28日、2017年9月18日、2017年11月13日多个时间段，在刘姝询问回购事宜时，广胜公司均向刘姝提出了合理回购价格，能够侧面证明广胜公司对该车是否出过事故是不知情的。广胜公司在卖车时系经过专业检测和4S店询问得出案涉车辆不可能有过重大事故的定论，才向刘姝作出相应承诺的。从客观上看，案涉车辆系二手车，其同款新车价格2017年行情价为450万元左右。2017年8月双方以268万元达成交易，系二手车市场行情的合理价格。在交易过程中，广胜公司已将知晓的车辆状况尽数告知刘姝，且提醒刘姝可自行检测；刘姝也委托专业人士来确认车况。整个交易过程平等自愿，广胜公司从未有虚构、隐瞒事实，误导刘姝的情形。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的情况。四、本案为合同纠纷，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涉及二手车交易，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小碰擦或者事故实属正常。案涉车辆新车与二手车差额近200万元。刘姝向广胜公司购买二手车，即意味着其主观接受所购车辆在以往使用过程中发生过小事故也接受车辆存在瑕疵，不应当以新车的标准进行衡量。如果说一些小的碰擦事故都认为是重大误解，要求退车甚至退一赔三，过分加重了车商的责任义务，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姝、广胜公司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刘姝向广胜公司返还案涉法拉利小型轿车一辆，广胜公司退还刘姝购车款2680000元；3.广胜公司按三倍购车款赔偿刘姝8040000元；4.广胜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日，刘姝委托杨锐前往广胜公司处购买二手法拉利小型轿车一辆，杨锐当日即与广胜公司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刘姝在广胜公司处购买一辆法拉利458小型轿车，转让价款为268万，原牌照号为浙ＡＡ××××等等。广胜公司还在该协议书上备注：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泡水，发动机、变速箱无大修。刘姝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后，广胜公司于2017年8月3日向刘姝交付了案涉车辆。后，刘姝怀疑案涉车辆为重大事故车，于2018年10月17日委托中衡评估公司进行了鉴定。中衡评估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了《机动车评估报告书》，认定该车Ｂ柱有切割焊接的痕迹，鉴定评估结果为该车属重大事故车。同时，该《机动车评估报告书》特别说明：因受现场条件限制，在评估过程中主要通过漆膜测厚仪、量尺和目测的方式对车辆进行了现场勘察，不能认为对车辆总成及部件进行技术质量鉴定，评估师无法对其内部结构是否存在重大缺陷作出准确的判别，评估结论不能替代质量鉴定及结论。为此，刘姝向该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该院依法委托省机电检测所对案涉车辆是否系重大事故车进行鉴定。省机电检测所于2019年12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川Ａ714**号法拉利轿车不是重大事故车。 一审法院认为，刘姝要求撤销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要求广胜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车款，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认为广胜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的过程中隐瞒了案涉车辆系重大事故车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然经过司法鉴定，案涉车辆并非重大事故车。刘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姝刘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1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91120元，由刘姝负担。 二审期间，广胜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刘姝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1.鉴定报告两份，系其他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采纳的鉴定报告，欲证明本案一审所采纳鉴定报告中的鉴定人签字涉嫌伪造；2.省机电检测所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欲证明省机电检测所的鉴定超出其能力范围。对上述证据，广胜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鉴定过程中傅和平系电子签名，与其他纸质签名存在差别系属合理；鉴定机构备案证书载明的鉴定范围包含了交通设备，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本院审查认为，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进行案涉司法鉴定的相关资质，鉴定人员采用电子签章形式在鉴定意见中具名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刘姝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到庭发表专业意见，并申请一审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与对质，本院予以准许。就对上述专业意见之认定，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姝与广胜公司自主订立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广胜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备注：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泡水，发动机、变速箱无大修。现双方就案涉车辆是否属于“重大事故车”发生争议成诉。双方当事人、一审鉴定人、刘姝申请到庭发表专业意见的专家辅助人均确认，对于“重大事故车”并无明确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结合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法拉利轿车曾于2015年在地下车库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右后门、右后翼子板受损，进行了相应的维修。因法拉利车采用承载式车身结构，整车为单体结构，故在进行上述维修时对B柱上部与下边梁中部进行了切割，后在右后翼子板与后扰流板右端之间进行了焊接。因上述维修过程对B柱、底梁进行了切割，刘姝主张案涉事故对车辆结构件造成损坏，属于国家标准中认定的事故车，应认定为重大事故。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刘姝主张国家标准中的“事故车”即为双方合同约定的“重大事故车”，该主张缺乏充分依据；其次，就本案所涉事故的实际情况而言，并无碰撞事故本身导致车辆结构件严重变形、扭曲、损坏之依据，车辆B柱与底梁切割的维修方案系基于法拉利车特殊车身结构、考量车辆外观维修效果而作出，不足以依据该车辆维修方案倒推法拉利车经历了重大事故；最后，一审鉴定程序正当，鉴定人基于专业判断与经验法则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其司法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刘姝主张案涉车辆为重大事故车，据此请求撤销《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要求广胜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车款缺乏依据，对其主张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刘姝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20元，由刘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张  蕊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周 治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