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积香，男，195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银，山东天正平（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伟娜，女，1995年1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平度市。 上诉人仲积香因与被上诉人仲伟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积香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请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仲伟娜的父亲仲集东以分家单分得的三间旧房，是农村讲的“场院屋”，系违法建筑，既没有宅基地使用权，也没有房产证。仲集东户口迁出本村也已超过四十年，据上诉人回忆，仲集东早在四十年前就前往东北打工生活，没有在平度老家居住过，只是回来探过几次亲。1992年，村委告知上诉人，仲集东的三间旧房不在村规划线上影响村里通行需要拆除，村委便下通知让拆除三间旧房，当时仲集东人在东北，上诉人按村委的指示将旧房拆除。1994年，当时上诉人与其母亲崔秀珍、妻子于瑞芹、儿子仲伟波共同居住在不足50平米的涉案房屋中，已显拥挤，考虑到儿子将来结婚成家，便以该理由向村委申请宅基地并获批准。2002年距离仲集东的三间旧房被拆除十年后，仲集东以年老后想回老家居住为由，与上诉人达成调解，上诉人同意将其所有的三间房屋让给仲跻东居住，调解达成后，仲集东便离开平度老家。直至仲跻东死亡，仲跻东及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也从未在涉案房屋居住过，涉案房屋一直处于上诉人的控制之下，如若没有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修缮管理，涉案房屋早就倒塌不存在了，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权利人也一直是上诉人，这便是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仲集东签订的证明应属无效，上诉人是无权处分，一审法院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在签订证明之时，仲跻东早已不属于该村村民，且不在本村居住已超过三十年，一审法院忽略了该关键事实，根据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规定，非本村村集体成员之间的房屋处分行为无效。结合相关背景，上诉人给予仲跻东的只能是居住权，而非所有权。如一审法院认定系处分的所有权，因仲跻东并不是该村村民，那么该证明无效，仲跻东并不能以该证明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且村调解委员会委员崔学琪，在上诉人与仲跻东签字之时并不在场，其签字系后补的，其对证明内容并不知情，该证明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无权单独处分。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11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一款适用有以下几个条件：1第三人属于善意购买，而非与配偶一方恶意串通损害另一方的利益，2买受人支付了合理对价，3买受人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上述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才能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参考上述规定，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仲跻东对涉案房屋系处分的所有权，那么也是无偿转让，也是一种买卖，因不满足上述三个条件，那么上诉人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其配偶的财产利益，应属无效。一审法院用“应该”一词来推定上诉人之妻于瑞芹对此知情，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仲集东并不存在利益交换。一审法院只凭被上诉人一方的单方陈述，便认定仲集东的权益没有得到保护，而上诉人取得了利益实属错误。上诉人与仲集东的母亲崔秀珍于2001年去世之前一直跟随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东西四间共计不足50平米，上诉人一家三口及崔秀珍居住在此已显拥挤，上诉人考虑到其子将来成年结婚，便于1994年向村委申请另一处宅基地并获同意。与上诉人同年并以相同理由申请的还有该村村民窦玉海。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拆除仲跻东的不在规划线上的旧房三间，上诉人新建六间房屋的权益不可能实现实属无稽之谈。仲跻东的三间房屋被拆，系因违法建筑，系因不在村规划线上，影响村通街通道，是村委让拆的，如果上诉人不拆除，村委就会强行拆除，该三间旧房并不是上诉人用来申请新宅基地的，若如一审法院认定，那么上诉人申请宅基地的时间也应在拆除仲跻东不在规划线上的三间旧房之前而非之后，但事实是上诉人申请另一处宅基地与拆除仲集东的三间旧房毫无关联。上诉人之上还有二哥仲集芝，若拆了仲集东的三间没有任何手续的旧房就能获批宅基地使用权，那么仲集芝也必然会以此为由向村委申请宅基地，但事实并非如此，况且仲集东已不属于该村村民，其分得的三间旧房也是违法建筑，其在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崔家庄村已不存在任何权益，何来利益交换？难道违法建筑也要受到法律保护？四、一审判决书中另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新认定。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母亲名字写错，应为崔秀珍，而非崔修真。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送回老家后由上诉人母亲崔秀珍抚养，崔秀珍死亡后被上诉人才由仲集芝抚养，该事实认定错误。崔秀珍在去世之前一直在上诉人处居住，被上诉人在被送到上诉人处短短数天后，便由仲集芝抱去抚养，该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未答辩。 仲伟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崔家庄村xx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平集建（1992）字第xxx号、地号为：xxxx]西三间归仲伟娜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仲兆良、崔修真系夫妻关系；仲兆良、崔修真与仲集东（又名仲跻东）、仲集芝、本案仲积香系父子母子关系；仲伟娜与仲集东（又名仲跻东）系父女关系；仲伟娜与本案仲积香、仲集芝系叔侄女关系；仲集东（又名仲跻东）、仲集芝仲积香系兄弟关系。仲照良死亡后，1983年古历7月16日崔修真进行分家，长子仲集东分得村前旧房三间、次子仲集芝分得新房四间、三子仲积香分得190元石头、自行车一辆50元、手表一块50元、麦草40元、地排车一辆80元、现款240元，共计650元。1992年仲积香建造房屋四间并颁布平集建（1992）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东至本宗地围墙外根邻崔学仁住宅、南至本宗地围墙外根邻街、西至本宗地围墙中邻窦玉新住宅、北至本宗地围墙外根邻街，即涉案争执的房屋。1994年仲积香向崔家庄村委申请再建一处房屋，村委要求或拆旧换新或拆除不在规划线上的房屋，否则不予批准，仲积香拆除了其兄仲集东分得的不在规划线上的三间房屋，在此前提下，崔家庄村委批准仲积香再建房屋六间，即位于房屋。仲积香拆除仲集东分得的房屋时答应将涉案房屋四间给仲集东，后仲积香翻悔，仲集东与仲积香发生纠纷。2002年1月20日在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崔家庄村委调解委员会委员崔学琪、耿洪军的调解下，涉案房屋的西三间归仲集东、东一间归仲积香，仲积香与仲集东均签字确认，村调解委员会委员崔学琪、耿洪军签字确认，并加盖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崔家庄村民委员会公章。2019年3月6日仲集东死亡后，2020年6月3日仲伟娜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确定为法定继承纠纷，但本案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结合庭审情况，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有三，一、仲伟娜是否适格主体；二、协议是否有效；三、涉案争执房屋的归属。对于第一个争执焦点，被告提出仲伟娜的身份证不是山东开头的，仲伟娜是否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一审法院到村查证时，仲集芝证实，仲集东因生活困难到内蒙古后与其妻郭秀娥生育三个子女，前两个均夭折，后又生了仲伟娜，其嫂子郭秀娥精神上有病，无法抚养仲伟娜，送回老家由其母崔修真抚养，崔修真死亡后仲伟娜由仲集芝抚养；村文书窦泽玉证实，仲伟娜小的时候被送回老家抚养，其为仲集东唯一的女儿，全村人人皆知。同时阿荣旗公安局复兴派出所和阿荣旗复兴镇靠山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仲伟娜系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仲伟娜应为仲集东唯一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焦点，仲集东与仲积香在村委调解委员会委员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仲积香提出处分的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无权单独处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对此认为，仲积香拆除仲集东分得的三间房屋、新建房屋时，属于家庭重大事项，仲积香之妻于瑞芹应该是知情的，同时，仲积香作为户主在村委会调解委员的主持下签订协议，符合农村交易的习惯，且历经多年，仲积香之妻应该知情，因此被告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焦点，合法权益均应保护。仲积香拆除仲集东的不在规划线上的三间旧房后才获准新建房屋六间，如果没有拆除仲集东的不在规划线上的旧房三间，仲积香新建房屋六间的权益不可能实现，故仲积香盖新房的权益是在拆除仲集东不在规划线上的旧房三间的基础上实现的；仲积香的利益得到了实现，仲集东的权益在没有得到保护的情况下，与仲积香因拆除房屋、权益问题发生纠纷，在村调解委员会相关人员的调解下达成协议，仲积香将涉案房屋的西三间给了仲集东，仲集东即取得了涉案房屋西三间的所有权，合法有效；仲集东与其妻郭春娥死亡后，仲伟娜作为仲集东的唯一权利义务承受人，有权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应确认涉案房屋的西三间应归仲伟娜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座落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崔家庄村**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平集建（1992）字第xxxx号、地号为：xxxx】西三间归原告仲伟娜所有。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2170元，由被告仲积香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父亲名下原有房产系违章建筑，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父亲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问题，本院认为，该调解协议系村委调解委员会委员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符合农村交易习惯，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协议约束。关于上诉人主张签订调解协议时被上诉人父亲户口早已迁出本村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主张，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上诉人提出处分的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无权单独处分问题。本院认为，涉及房屋拆除及新建等处分行为，属于家庭重大事项，且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也不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之妻对此理应知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抚养问题，因该问题与本案争议问题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仲积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