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山海都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即墨市大信镇普东中心社区王家庄村。法定代表人：臧彤彤。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芳武，山东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聚典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中海国际商业中心**1904A-2。法定代表人：圣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薛阳，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大山海都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山海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聚典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大山海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芳武，被上诉人聚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沈薛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山海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大山海都公司支付聚典公司货款62811元。事实和理由：一、大山海都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按退货清单退回货物的事实清楚。原审仅以物流公司《通知》中的印章并非公章为由否定这一事实明显错误。2019年10月29日，大山海都公司将《退货清单》通过微信发给聚典公司，对该退货清单的真实性聚典公司予以认可。当日，大山海都公司通过青岛圆鸿物流公司将退货清单中的货物退回聚典公司遭拒。青岛圆鸿物流公司向大山海都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取回拒收货物并缴纳运费及保管费用。该《通知》中加盖的印章虽非公章，但这也说明该证据系业务办理中形成的真实证据,且物流公司业务繁忙，可能存在多枚业务专用章，对于印章的具体种类大山海都公司无法得知。同时，大山海都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中收款方也是圆鸿物流，能够与《证明》的内容相印证。综合退货清单、通知及付款记录，可以认定2019年10月29日大山海都公司退货的事实。二、在大山海都公司将超供货物退回聚典公司的情况下，应按合同约定的供货数量结算货款。运费及保管费用损失在总货款中扣除。大山海都公司已经将超供部分货物退回聚典公司，该明示拒绝的方式表明大山海都公司并不同意对供货数量进行变更。原审在否定大山海都公司退回货物这一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已对货物交易数量作了变更”，背离了事实，变相强迫大山海都公司接受超供货物。聚典公司拒收货物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给大山海都公司造成的运费及保管费损失合计63165元应在付款总额中扣除。三、“付款按实际面料用完后付清”之约定公平合理，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以“显失公平”为由否定其效力，违背了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审理超出诉讼请求，明显违法。合同履行过程中，大山海都公司发现聚典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其产品品质失去信心。后经双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约定按大山海都公司实际用量来结算最终货款数额，这是经双方审慎考虑充分协商后的一致结果，体现的是交易双方的意思自治，何来的“显失公平”。况且“显失公平”是合同撤销的事由之一，即使要否定上述约定的效力，也须由聚典公司提起撤销之诉。四、大山海都公司向聚典公司发出的《退货清单》已就《青岛大山海都对账单总计》中的收货数量提出了异议。原审以大山海都公司工作人员未在收到后立即提出异议为由，确认该《对账单总计》的效力于法相悖。对于具体的收发货数量，双方各自有统计数据，对于聚典公司在微信中发送的发货量统计表，大山海都公司虽未立即提出异议，但不代表认可该数据。涉案合同的履行具有多批次长周期的特点，而且在履行过程中还出现过质量纠纷，大山海都公司的接收人员也并非统计人员，当然无法当即对聚典公司发货数量进行核实。无论是从证据规则还是合同履行的角度讲，对某一证据或意思表示的确认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沉默不构成认可。大山海都公司已就收货数量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明显不认可对方的数据，聚典公司对大山海都公司退货清单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应以大山海都公司《退货清单》中的收货数量为准。五、原审按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损失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对于逾期付款的责任双方没有任何约定。即使大山海都公司逾期付款，也仅应按同业拆借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原审判决按1.5倍计息没有任何依据。庭询中补充如下意见：1.原审判决第3页认定事实部分最后一行“大山海都公司自认聚典公司在2019年7月已发货完毕”，大山海都公司当时说的是至少在2019年7月还没有发完，实际是在2019年10月份收货完毕。2.原审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自相矛盾，第一项判决大山海都公司向聚典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第二项是驳回聚典公司的诉讼请求，这两项自相矛盾。聚典公司答辩称，一、聚典公司对通知的内容并不清楚，无法证明大山海都公司存在退货的事实，也无法证明通知里的416匹货物是否系聚典公司的货物，按照退货后的数量计算并无依据。大山海都公司在聊天记录中提供清单证明已收到的货物，一审法院据此计算货款总金额正确。二、大山海都公司提出双方的协议中有货物要到大山海都公司使用完后支付货款，即使2019年10月发货完毕，截至目前已经有一年，大山海都公司理应支付货款。聚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大山海都公司支付货款467279.35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利息以货款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起诉之日止款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典公司与大山海都公司之间存在布匹买卖交易往来，2019年3月7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聚典公司向大山海都公司供应麻灰色40支95/5型号全棉氨纶汗布5000公斤、素色95/5型号全棉氨纶汗布10000公斤、麻灰色32支全棉氨纶双面布5000公斤、素色32支全棉氨纶双面布6000公斤，单价均为49.5元/公斤，合同金额为1287000元。上述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聚典公司即向大山海都公司供货，大山海都公司自认聚典公司在2019年7月即已发货完毕。聚典公司实际供应汗布20374.1公斤，供应双面布5643.7公斤，聚典公司自认其已取回双面布3446.5公斤，则大山海都公司最终收取的全棉氨纶双面布应为2197.2公斤，同时聚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圣刚于2019年7月8日向大山海都公司出具协议书一份，确认因全棉罗纹面料即全棉氨纶双面布存在质量问题，并承诺该面料打七折按35元/公斤的单价结算,付款按实际面料用完后付清。故经计算，大山海都公司实际应付货款为1085419.95元（20374.1公斤×49.5元/公斤+2197.2公斤×35元/公斤），但大山海都公司仅支付货款65万元，尚欠货款435419.95元至今未付，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聚典公司与大山海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能够由聚典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理应认定成立并有效。现聚典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大山海都公司尚欠聚典公司货款435419.95元未付，故该院对于聚典公司诉请货款金额中的435419.95元部分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大山海都公司虽抗辩称聚典公司供货数量超出了合同约定，但大山海都公司自认聚典公司在2019年7月即已完成供货，大山海都公司亦收取了货物，故结合以上事实，聚典公司与大山海都公司之间在交易过程中已对货物交易数量作了变更，大山海都公司的应付货款金额应以其实际收货数量确定，该院对大山海都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大山海都公司亦抗辩称聚典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因退还货物产生运费和保管费等，但其提供的证据除能证明双方对于全棉氨纶双面布的质量问题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协议书，约定对该布料货款打折处理外，对其余的损失事实并无法证明，故该院对此大山海都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虽协议书约定付款按实际面料用完后付清，但大山海都公司何时使用面料概由大山海都公司决定，故该约定的付款条件对于聚典公司显失公平，而聚典公司至迟在2019年7月就完成供货，大山海都公司至今一年有余仍未付清货款，已明显超出合理的付款期限，聚典公司有权要求大山海都公司立即付清尚欠的货款。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山海都公司支付聚典公司货款435419.95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聚典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聚典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大山海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物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照片1份，是物流公司扫描件发送过来打出来的照片，一是对2019年11月3日大山海都公司向聚典公司发出的通知中加盖的业务章进行说明，二是证明大山海都公司已经支付运费的事实；2.照片复印件1份，证明现在货物放在大山海都公司仓库的事实。聚典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材料均非原件，且聚典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除“大山海都公司自认聚典公司在2019年7月即已发货完毕”之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聚典公司实际提供的汗布超过购销合同约定数量，聚典公司出具协议书载明双面布因存在质量问题打折计价以及付款按实际面料用完后付清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四方面：一是大山海都公司对于超供货物是否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二是协议书中聚典公司承诺付款条件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是一审判决关于利息损失部分的认定是否正确；四是一审判决主文是否存在矛盾之处。关于争议焦点一。大山海都公司主张其在一审过程中并未自认2019年7月聚典公司发货完毕的事实，对此，经审查一审庭审录音录像，聚典公司对该事实确未明确认可，一审判决认定“大山海都公司自认聚典公司在2019年7月即已发货完毕”存在不当，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但从双方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聚典公司人员于2019年5月9日向大山海都公司人员发送发货明细，并表示货已全部发完记得安排货款，同年7月2日再次发送发货码单及对账总计，大山海都公司对聚典公司的上述行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聚典公司陈述其在2019年7月之前发货完毕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采信。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大山海都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0月29日向聚典公司退货，但所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复印件，证明力不足。即使大山海都公司退货的情况属实，距离其收货也近四个月时间，应认定其并未履行拒绝收货的及时通知义务，应视为大山海都公司对于聚典公司超供的汗布予以接收，其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聚典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仅涉及双面布的质量问题，故其中所载的“付款按实际面料用完后付清”之内容应视为聚典公司仅针对双面布付款条件作出承诺，现大山海都公司主张该付款条件适用于全部剩余货款，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该双面布付款条件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在聚典公司提供的双面布存在质量瑕疵的前提下，聚典公司作出折价计算货款及付款条件的承诺，可视为其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方式，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上述承诺应认定为有效。至于该付款条件如何适用，应视条件是否成就的具体情况予以处理。但本案中大山海都公司主张适用该付款条件，首先应由其对于双面布尚未用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大山海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项事实，故其拒绝支付双面布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大山海都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直接造成聚典公司对于货款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根据我国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的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此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此后利息损失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认定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判决支持聚典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而第二项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显然存在矛盾，应系笔误所致，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大山海都公司关于一审判决主文存在矛盾的上述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判决主文存在错误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青岛大山海都服装有限公司支付浙江聚典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35419.95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浙江聚典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09元，减半收取415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90元，合计7245元，由青岛大山海都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368元，由青岛大山海都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莹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