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磊，男，198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大猛，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升，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厚民，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新安，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恒伟，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勇，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中国银行枣庄分行西邻）。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磊因与被上诉人张辉、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4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张辉19万元及利息；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辉之间签订的协议构成债务转让是正确的，但认定为合同义务部分转移（并存的债务承担），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1.本案的债务已全部转移，上诉人依法退出原来的债务关系，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按照《合同法》第84条规定，债务人可以将其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债务可以全部转让，也可以部分转让。本案中，上诉人购买张辉的两台50塔吊及附件，价款共计为19万元。根据上诉人与张辉之间在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可知，上诉人作为买方，已将自己所应承担的支付全部19万元货款的义务全部转移给山东天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基公司），并非是部分转移。至此，上诉人已脱离原来的债务关系，不应再对原债务承担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以在原债务人是否继续承担债务不明确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愿意继续承担债务，无法律依据。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4年5月30日签订协议后，直至张辉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从未找过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其行为足以表明张辉早就默示的同意上诉人脱离了原债务，即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不再承担还款责任。否则，很难解释为何在长达五年的时间未要求上诉人还款。虽然案外人郭鹏远曾为张辉出具证明，证明张辉每年找上诉人及天基公司索要货款，但郭鹏远早在2016年11月份就不再担任天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股权也全部转让，不在天基公司工作，其是如何知晓张辉年年去找天基公司索要货款？又是如何知晓年年找上诉人索要货款？可见，该证明明显与常理不符，不足为信。上诉人在转移债务，脱离原债务后，至于张辉的债权是否实现，已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要求张辉出具欠款已还清的证明，法律也没有规定债务转移后需要债权人出具还清证明。一审法院以推定的方式，认定上诉人愿意继续承担债务，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债务转让成立，那么天基公司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直接的付款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承担付款责任，非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的债务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一审法院采信郭鹏远出具的证明，认定本案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未支持上诉人的时效抗辩，未驳回起诉，于法无据。本案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至原告起诉时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张辉为证明本案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向法庭提交了案外人郭鹏远出具的证明。除此之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认为，郭鹏远出具的证明，充其量是证人证言的性质，郭鹏远本人未到庭，是否为郭鹏远本人出具，无法查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原件下方载明“担保人：天基建安公司。郭鹏远”字样。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出示协议证据时，却将协议中含有“担保人：天基建安公司。郭鹏远”字样的下半部分纸张裁剪掉，仅出示协议的上半部分，有意规避郭鹏远，不向郭鹏远主张任何责任，其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另外，自协议签订后，张辉从未找过上诉人要求还款，郭鹏远所出具的证明完全不属实。一审法院以郭鹏远为知情人，就贸然认定其出具的证明内容属实，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对上诉人的时效抗辩不予支持，于法无据。综上，本案的19万元债务，天基公司不仅未支付给被上诉人，亦未支付给张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不足，恳请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郭鹏远是当时的天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是证人。张辉多次向天基公司和邵磊索要款项，郭鹏远均知情。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共同辩称,1、认可上诉人关于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诉讼中，郭鹏远出具的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只能认定为证人证言，不是书证，根据民诉法和民诉证据若干规定，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仅以书面方式提供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仅依据案外人郭鹏远笼统的陈述每年多次向原审被告主张权利，但并未明确说明哪年、每年有几次，在什么地点，向谁主张权利，甚至无法核实该证明出具人的真实性，就认定原审原告诉讼时效中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不认可上诉人主张的已将全部债务转移给天基公司的主张。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邵磊和被上诉人张辉，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从工程款中扣除，此种付款方式是建立在天基公司欠邵磊工程款的基础上，在原审诉讼中并未提交欠付工程款的证据，另外新颁布的民法典第552条已经明确债务的加入，无论是从协议中还是从天基公司的说明中，均表述的是担保从邵磊工程款中扣除，由此可见天基公司并未承担全部债务并同意邵磊退出债务的主观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该部分债务已经全部转移给天基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买卖欠款人民币190000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原告与被告邵磊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张辉。乙方：邵磊。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将两台50塔吊及所有标准节等出卖给乙方，共计人民币19万元。乙方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甲方，约定付款时间为2014年底。”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另外，原告在网上立案时向法院提交的该协议中，在协议最下方“乙方邵磊。2014年5月30日”的下一行有“担保人：天基建安公司。郭鹏远。2014年5月30日”。被告邵磊庭审中对此提出异议，原告未予否认。2018年5月30日，案外人天基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5月30日张辉于邵磊签订协议，张辉将两台50塔吊卖给邵磊，共计19万元。由天基公司担保从邵磊的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张辉。因公司原因，我公司至今未扣除邵磊此项19万元工程款，邵磊所开具的19万元工程款收据未入账。特此说明。”2019年7月15日，案外人郭鹏远（天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5月，张辉将两台50塔吊及附件卖给邵磊，共计人民币19万元，当时未付款，自2014年5月份起至今每年多次找到天基公司及邵磊索要欠款。以上情况属实”。庭审中，被告邵磊提交天基公司企业变更信息一份，证明2014年5月30日案外人郭鹏远系天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证明天基公司经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三股东举行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并进行清算。于2019年5月9日天基公司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协议中载明的邵磊债务由天基公司从邵磊的工程款中支付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本案债务由谁承担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此法律规定包含两种形态，一是合同义务全部转让，即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转让债务的协议，由第三人取代原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原债务人脱离原来的债务关系。二是合同义务部分转让给第三人，通常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有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有的合同关系，再由第三人加入合同关系，于原何种合同形态，都应当经过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从协议内容及天基公司出具的说明来看，天基公司接受原告与被告邵磊的协议，同意以其欠付被告邵磊的工程款支付该买卖塔吊款19万元，应当认为双方达成了协议，债务转让成立。至于天基公司接受原告与邵磊的上述协议，是否意味着被告邵磊脱离了该买卖关系，不再承担对原告的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债权人角度看，原告同意天基公司加入协议，是为了更好地实现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债权，在债务人不脱离原债务关系的前提下，增加一个承担债务的第三人，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这样才更能保证债权人的利益。在原债务人是否继续承担债务不明确的情况下，没有债权人同意，认定债务人脱离原债务关系，有损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债权人订立债务转移协议的目的。从债务人邵磊的角度看，其也没有明确表示，签订该协议后其不再承担还款责任。并且，邵磊也未要求原告出具原买卖合同欠款已还清的证明，其行为也反映出愿意继续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应为合同义务部分转移，即并存的债务承担。被告邵磊及天基公司应承担对本案19万元欠款的连带偿还义务。因天基公司已于2019年5月注销，故其不再作为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利息按照年利率6%，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计付至本息还清之日。二、对于被告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天基公司清算时三被告均为清算小组成员，却并未就本案债务是否清算进行举证，现天基公司已注销。被告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对公司的未清算债务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三、原告张辉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郭鹏远作为本案涉案协议参与人，是原告与被告邵磊买卖塔吊及未支付货款的情况的知情人，其提交的说明载明原告每年多次向天基公司及被告邵磊索要欠款，应属实情，也符合常理。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对于被告抗辩原告主张权利超出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邵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辉1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计付至本息还清之日）；二、被告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对第一项支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被告邵磊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邵磊与张辉签订的2014年5月30日协议约定，邵磊同意将本案买卖塔吊的价款19万元从天基公司欠其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张辉，该约定内容应属于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双方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根据该条规定，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邵磊主张其已脱离原来的债务关系，不应再对原债务承担付款责任，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天基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系因天基公司的原因没有将本案款项支付给张辉，并非张辉怠于行使权利。因此，张辉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徐新安、刘恒伟、张鹏勇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对其责任承担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邵磊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邵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