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46551号原告：林润南，男，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宏，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科特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徐杏。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康其，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润南与被告广州科特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润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汉宏和被告科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康其均上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润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科特公司立即删除在其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微信号：×××）于2018年3月6日发布的作品《40篇短文搞定高考英语3500词，至少90%高中生都收藏了！》；2.判令科特公司就侵犯林润南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之事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微信号：×××）向林润南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6个月；3.判令科特公司赔偿林润南40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材料复印费等合理费用）；4.判令科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科特公司辩称，不同意林润南的部分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案涉文章是从网上转载的，科特公司没有侵权的故意，并特别注明“内容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立即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处理”。林润南发现科特公司转载该文章后，从未以任何形式告知过科特公司删除文章。在百度搜索中输入“40篇短文搞定高考英证3500词”可以搜索到非常多的搜索结果，并且没有一篇文章注明了作者为林润南，科特公司在转载该文章时自然也无从知晓该文章的作者是何人。直到林润南起诉后，科特公司才知晓该系列短文的作者是林润南。二、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后，科特公司对该文章的点击阅读数量申请了公证，该文章的点击阅读数量总共是122次，进行阅读量公证后，科特公司立即对案涉文章进行了删除。三、科特公司愿意对林润南表示真诚的道歉，自愿在科特公司的案涉公众号发一篇公开道歉文章，连续登载15天。四、科特公司愿意赔偿林润南的合理损失，但是林润南对损害扩大有明显的过错，请求法院依法减轻科特公司的责任。科特公司在文章末明确声明“内容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立即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处理”，科特公司于2018年3月6日转载了该案涉文章，2018年3月22日林润南就知晓并对转载的事实进行了公证，但其固定证据后，也未通知科特公司删除该文章，而放任损害扩大，应当按照《民法典》第1173条之规定，依法减轻科特公司的责任。关于合理的赔偿，科特公司愿意按照该文章每被点击阅读一次，按照其原书定价28元/本的标准并考虑每本书的利润最多为发行定价的30%向林润南进行赔偿（1024.8元）。此外，考虑到科特公司没有侵权故意和林润南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告知科特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放任损害扩大，请求法院酌情确定科特公司向林润南赔偿600元。五、本案中的律师费、公证费不属于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科特公司在所转载的文章中明确提示“内容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立即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处理”，但林润南在知晓科特公司转载其作品后，未合理的告知科特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及未与科特公司协商要求支付其合理报酬的情况下，在固定侵权证据后仍放任损害结果扩大，然后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林润南的该种行为存在滥用诉权、故意占用司法资源、不合理的故意扩大维权成本。因此，请求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本案中林润南所提出的8000元律师费不予认定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但科特公司愿意按照政府指导价向林润南赔偿公证费1000元，以表示对林润南的歉意。综上所述，本案中科特公司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更不存在恶意侵权、重复侵权等情节，请求法院考虑科特公司没有主观侵权故意、客观损害轻微、案涉作品在网络上的展现形式等情节和事实的情况下，采纳科特公司的意见，科特公司也愿意真诚向林润南道歉并赔偿其合理损失。本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一、权利客体和权属情况1.作品名称：《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2.作品类型：文字作品3.作品性质：个人作品4.作品作者：林润南5.有无著作权登记证书：2007年6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登记向林润南颁发了登记号为2007－A－07924的《著作权登记证书》。6.发表方式：《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由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出版发行图书，2014年7月第2版定价为28元，2018年11月第4版定价为59.8元。二、侵权行为1.被告类型：网络用户2.侵害权利：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3.侵权时间：2018年3月6日4.侵权载体：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微信号：×××），该公众号的简介是为高中生全面发展而服务的互联网产品，为高中生提供在线名师辅导、心态调节、心灵成长、升学考等一站式解决方案。5.侵权方式和用途：发表题为《40篇短文搞定高考英语3500词，至少90%高中生都收藏了！》的文章，为第三方教育培训机构作招生宣传。6.取证方式：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取证[取证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证书编号为（2018）深证字第46683号]。7.传播范围：截止2020年12月16日，被诉侵权文章阅读量为122次（林润南反驳认为该阅读量仅仅是手机端的，电脑PC端亦可搜索浏览文章，该阅读量统计并不完全）。8.比对结果：《40篇短文搞定高考英语3500词，至少90%高中生都收藏了！》文章具体内容与《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中英语短文及中文译文构成实质性相似。9.发现侵权行为后的沟通过程：无沟通，林润南表示因之前与其他侵权公司联系未果，故本案在发现侵权行为后未与科特公司联系。10.是否已停止侵权：庭审过程中，经审查被诉侵权文章仍未删除，科特公司表示可能是由于技术操作失误等问题，并承诺庭后核实后立即删除；庭审后，经本院登录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核实，科特公司已删除被诉侵权文章。三、赔偿责任1.林润南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有无证据证明：无。2.林润南主张的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有无证据证明：有，林润南提交了其与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14日出具的《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交通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证明其因本案而支出律师费8480元；林润南提交了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8年5月8日出具的金额为747元的发票，证明其因本案而支出的公证费、复印费等。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科特公司对于案涉权利作品的属性、权属等均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科特公司是否侵犯林润南对于案涉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科特公司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关于科特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林润南案涉作品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的问题关于署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核心在于保持作者与作品之间的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本案中，科特公司在使用案涉作品时并未标明作者信息，侵犯了林润南的署名权。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二）项之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科特公司未经林润南授权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中发布了与案涉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题为《40篇短文搞定高考英语3500词，至少90%高中生都收藏了！》的文章，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作品，侵犯了林润南对案涉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关于科特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科特公司侵犯了林润南对案涉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停止侵害，鉴于庭后科特公司已经删除了案涉作品，故对于林润南提出的要求其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林润南作为高中英语教师，其在日常教学过程中，结合自身的教学经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整个高中阶段英语单词进行了整理、归纳，并巧妙地将数量庞大的单词以50篇小短文的形式串联起来，包括小故事、诗歌等，紧扣课本内容，配以中文翻译，创新性地发明了一种简单、高效的单词串记法，使得学生可以在较短时间内有效地掌握高中阶段必背的全部英语单词，其编著的《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这一作品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对其创造性的劳动成果，应当予以充分地保护。此外，科特公司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小云升学”为高中生提供包括在线名师辅导等服务，其于庭审中亦明确其公众号的用途是为第三方教育培训机构作招生宣传，其受众与《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面对的群体具有高度的重合性，科特公司转发被诉侵权文章必然导致林润南存在可得利益的损失，该侵权使用用途亦是考量赔偿数额的一个加重因素。然而，本案中林润南对于侵权损害结果的扩大，存在过错。2018年3月6日，科特公司发布被诉侵权文章，林润南于2018年3月22日即通过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公证取证相关的侵权证据。换言之，林润南在科特公司发布被诉侵权文章后15日左右即发现了其侵权行为，但林润南直至2020年10月13日才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其间未以任何方式通知科特公司，要求其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庭审过程中，林润南主张科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的截止2020年12月16日的阅读量仅仅是手机端的，通过电脑PC端亦可搜索浏览被诉侵权文章，122次的阅读量统计并不完全，由此可见其是知晓阅读量的多少与其因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损失是息息相关的，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越久，损失必然越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关于“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林润南在明知侵权损害结果会随着侵权行为时间的存续而加大的情况下，无任何正当理由，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内，既未及时通知并要求科特公司停止侵权，亦未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对于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应当减轻科特公司的责任。关于合理费用的问题。本案林润南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律师费。林润南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至于林润南主张支出的律师费用，确系因诉讼而支出，是否属于合理开支，取决于其提起诉讼是否具有必要性。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林润南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不仅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也导致有限的司法资源被动地过早介入纠纷，不符合纠纷解决的规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林润南在知晓科特公司侵权行为后长达两年半左右时间未与科特公司进行任何的沟通和协商，最后直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并无证据证明诉讼为其维权之必要手段，故其为此而支出的律师费，难以认定为合理开支，故对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润南既未能证明其因科特公司发布被诉侵权文章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科特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案涉作品的独创性、发表和传播成本、科特公司的侵权情节、林润南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科特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000元。关于赔礼道歉。虽然科特公司侵犯了林润南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但适用赔礼道歉是用以消除对著作权人的声誉等人格利益造成的不良影响，林润南未举证证明科特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人格利益造成明显损害，且科特公司赔偿金钱损失已足以弥补林润南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故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科特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润南10000元；二、驳回原告林润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广州科特教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剑敏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黄丽雅书记员赵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