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兰，女，193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坤，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烨，男，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明，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绍东，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东，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中路**。 法定代表人：康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以下合称黄瑞兰等四人）与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一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瑞兰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附一医院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为55%来确定附一医院的赔偿金额，是错误的，应按100%承担责任。患者陈开太的死亡完全是附一医院的医疗过错造成的。鉴定意见认为陈开太年老体弱是导致其死亡的另一重要原因，反推出其参与度为45%-55%，十分荒唐。陈开太本身没有任何过错。故在计算陈开太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时，应按附一医院参与度100%进行赔偿。二、一审判决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的调整不合理。1.交通费。陈开太居住地在莆田，到福州就医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交通费，符合司法惯例。一审法院酌定500元，明显不公。2.营养费。营养费应按医疗费的10%计算，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缺乏依据且明显不公。3.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开太的死亡是附一医院的医疗责任事故造成的，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6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酌定30000元，明显不妥。 附一医院辩称，黄瑞兰等四人认为附一医院应对其损失承担100%的责任，毫无依据。附一医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损失项目也有异议，详见附一医院的上诉事由。 附一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减少附一医院的赔偿金额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过错和责任，也已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提供了全部病历资料，不应承担医疗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偏听偏信错误鉴定意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鉴定结论所谓医方过错依据不足，也与附一医院诊疗过程事实明显不符，既不客观也不严谨，不具备参考价值，附一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也有权威医学文献支持，不存在医疗过错。三、即便退一步认为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55%的赔偿责任过高，且部分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缺乏依据或明显偏高。1.医疗费。民事侵权赔偿应以损失填补为原则，不应因此获利，一审法院未扣减医保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的医疗费不当。2.护理费。黄瑞兰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患者由家属护理，也未提供护理费的票据，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福建省服务业标准酌定护理费，缺乏依据。3.交通费。在黄瑞兰等四人未提供依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500元明显不当。4.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30元一天为标准计算。5.营养费。该项主张应当有医嘱证明，并非所谓高危病人就必须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明显不当。6.死亡赔偿金。患者的户籍地为莆田市秀屿区××镇××村，属于农村户口，应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7.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黄瑞兰等四人无法证明所谓费用，且这些费用不应计算为损失，一审法院径行酌定2000元，缺乏依据。 黄瑞兰等四人辩称，附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严重医疗过错，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附一医院提出的相关赔偿项目及金额的意见均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黄瑞兰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附一医院赔偿黄瑞兰等四人因附一医院医疗过错而造成陈开太死亡的各项损失495389.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陈开太以“间歇排无痛性肉眼血尿1周”为主诉，到附一医院求治。入院诊断：1.膀胱肿瘤2.前列腺增生3.慢性鼻炎（过敏性）4.高甘油三酯血症……2018年9月20日，附一医院为陈开太行经尿道膀胱软镜检查术＋膀胱肿瘤活检术。2018年9月28日陈开太出院，出院诊断为：1.膀胱恶行肿瘤（多发）2.前列腺增生3.心力衰竭（二尖瓣、三尖瓣返流）4.慢性鼻炎（过敏性）5.高甘油三酯血症……2018年10月7日，陈开太以“病理活检提示膀胱恶性肿瘤10余天”为主诉，到附一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1.膀胱恶性肿瘤（多发）2.前列腺增生3.心力衰竭（二尖瓣、三尖瓣返流）……2018年10月15日，附一医院为陈开太行“腹腔镜下根治性膀胱切除术＋输尿管造口术＋阑尾切除术”，术后出现肠梗阻、急性消化道出血、感染性休克、心肺功能不全等多器官功能障碍，经抢救后无效于10月31日出院。2018年11月1日，陈开太在家中死亡。另查明，陈开太出生年月为1932年5月9日，其户籍地为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街道××路××号××号××街道北磨。又查明，根据莆田市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载明，陈开太和黄瑞兰系夫妻关系，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均系陈开太和黄瑞兰之子。 一审诉讼中，1.黄瑞兰等四人称陈开太和黄瑞兰还生育了陈亚凡和陈玉华二女。陈亚凡和陈玉华到庭确认，附一医院在本案中赔偿黄瑞兰等四人的款项，其二人放弃一切权利。2.2019年11月6日，黄瑞兰等四人申请对附一医院对陈开太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陈开太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为此，一审法院委托经摇号确定的鉴定单位即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黄瑞兰等四人预先交纳鉴定费9500元。2020年9月1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20]临鉴字1023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患者陈开太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根治性膀胱切除术的手术适应症把握不当、未充分履行知情告知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45%—55%。司法鉴定人：雷丽婷龚济林郑胜宇。[2020]临鉴字1023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业经法庭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晟蓝司鉴所［2020］临鉴字1023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附一医院对陈开太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陈开太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依据；二、黄瑞兰等四人应当获得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金额。 关于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鉴于经摇号确定的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系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参与出具上述《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亦具备相应资质，且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已对当事人有异议的部分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晟蓝司鉴所[2020]临鉴字1023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将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附一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附一医院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关于黄瑞兰等四人应当获得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医疗费158130.32元，其中陈开太于2018年9月14日在莆田学院附属医院就医花费医疗费为374.1元，并提供附一医院的病历材料、出入院记录以及收费票据等佐证。附一医院认为医保统筹基金支付的医疗费100675.28元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附一医院关于陈开太的医疗费应扣减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黄瑞兰等四人主张陈开太在莆田学院附属医院就医花费的医疗费，因该行为发生于2018年9月14日，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157756.22元。2.护理费。黄瑞兰等四人诉请护理费6430.08元（189.12元/天×34天），附一医院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开太的住院天数，参照2019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6815元/年的标准计算，认定护理费为6223.86元（66815元/年÷365日×34天）。3.交通费。黄瑞兰等四人诉请交通费1020元，附一医院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陈开太就医的情况，确实产生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支出为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瑞兰等四人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共计1700元（50元/天×34天）。附一医院认为该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黄瑞兰等四人主张50元/天的标准合理，并据此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50元/天×34天）。5.营养费。黄瑞兰等四人认为患者需加强营养，其诉请营养费为15813.032元。附一医院认为黄瑞兰等四人未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证明，其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陈开太属于高危病人，在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6.死亡赔偿金。黄瑞兰等四人诉请参照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共计为228100元（45620元/年×5年），结合陈开太的户籍地，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附一医院提出应按农村户籍计算赔偿金数额的辩解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计228100元（45620元/年×5年）。7.抚养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抚养费损失35181.25元。附一医院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陈开太住院时已86周岁，没有劳动能力，黄瑞兰等四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丧葬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丧葬费应按照2017年福建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的六个月计算，为34514.5元。附一医院对此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为34514.5元（69029元/年÷2）。9.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以及食宿费。黄瑞兰等四人主张附一医院应赔偿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以及食宿费5000元。附一医院认为黄瑞兰等四人未对该项诉讼请求提供合理的票据，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黄瑞兰等四人要求附一医院赔偿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黄瑞兰等四人未能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考虑到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一定的误工和交通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以及食宿费损失为2000元。10.鉴定费。黄瑞兰等四人诉请鉴定费95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黄瑞兰等四人因陈开太死亡的各项损失为443295元（医疗费157756.22元+护理费6223.8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228100元+丧葬费34514.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以及食宿费2000元+鉴定费9500元，取整）。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附一医院在对陈开太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陈开太的死亡与附一医院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附一医院依法应当向黄瑞兰等四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因附一医院在对陈开太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根治性膀胱切除术的手术适应症把握不当、未充分履行知情告知义务的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为45%～55%的建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附一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55%计算黄瑞兰等四人的损失较为合理。因此,附一医院应按照其过错参与度承担5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43812元（443295元×55%）。对于黄瑞兰等四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附一医院在对患者陈开太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陈开太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黄瑞兰等四人因陈开太的死亡遭受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附一医院应当赔偿黄瑞兰等四人各项损失计273812元（243812元+30000元）。黄瑞兰等四人诉讼请求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赔偿款273812元；二、驳回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5元，由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负担3822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4833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瑞兰等四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附一医院胃肠外科一区科室简介，拟证明附一医院未尽到救死扶伤的义务，且附一医院具有治疗肠梗阻先进的专业操作，在患者陈开太患病后完全有条件进行救治，但未利用此条件进行救治，导致了陈开太的死亡，附一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瑞兰等四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对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历进行鉴定，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且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作出了合理解释说明。故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根据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附一医院对黄瑞兰等四人的损害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黄瑞兰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及数额认定。1.医疗费：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故附一医院关于医疗费损失应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2.死亡赔偿金：陈开太的户籍地为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街道××路××号××号××街道北磨，属城镇区域，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3.一审法院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以及食宿费的认定意见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瑞兰等四人、附一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和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5元，由黄瑞兰、陈金坤、陈金烨、陈金明负担3822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48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