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9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昊，男，200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215。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斌，广东鸿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乐仪，女，200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425。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珊，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丛萍，女，197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公民身份号码511************627。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文，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何惠芳，女，200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442。上诉人黄昊、陈乐仪因与被上诉人廖丛萍、原审被告何惠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昊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粤1302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廖丛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不公正判决，张仕傑的死亡与黄昊无因果关系，黄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黄昊对死者张仕傑已尽到了共同饮酒后的充分的注意及照顾义务。黄昊与死者继父的电话录音中可知，去饮酒前黄昊劝阻其不要去参加酒局，但死者坚持去参加酒局，黄昊才跟其一同前往参加。在参加完酒局后，黄昊也与死者一同安全返回了死者住所，回到住所洗澡后简单和死者闲聊几句就回房间睡觉了。无论是饮酒时还是饮酒后黄昊始终没有对死者不管不顾，并且也与其安全返回住所，且死者回到住所后还是很清醒的用手机与他人聊天，也没有出现醉酒状态，黄昊根本无法预见到其回外出，更无法预见其会骑车出门而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综上，黄昊已尽到了充分的主要及照顾义务。2.死者张仕傑外出时黄昊处于醉酒睡眠状态，不能将劝阻和制止的义务强加给黄昊。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及廖丛萍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询问笔录可知，在死者外出前黄昊已回房间睡觉。黄昊在大量饮酒后出现头晕的现象，在和死者安全回到住所后，就去洗漱睡觉，一直到案外人杨露的微信电话将其吵醒，黄昊才知道死者外出的事实，随后黄昊立即拨打死者电话，才了解到其因交通事故已送往医院抢救。至于死者是何时外出的，怎么外出的黄昊完全不知情。黄昊睡着的情况下无法也不可能去劝阻、制止死者外出，法律也不可能让黄昊做其当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审法院在没有结合实际就认定黄昊无尽到注意义务，对死者的行为进行积极有效的劝阻和制止，但却忽略了当时黄昊处于醉酒睡眠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到对死者进行劝阻和制止，一审法院判决无疑是加重了黄昊的义务，严重损害了黄昊的权益。3.黄昊主观上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黄昊在主观上并未给死者外出提供便利，主观上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回到死者住所后黄昊就将电动车的钥匙拿回，并且在其睡觉时将钥匙放在床头的桌子上。黄昊主观上没有出借电动车给死者的故意，其何时自行把电动车钥匙拿走黄昊也不清楚。死者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人，其深知酒后驾驶车辆的危险性，其外出接人可选的出行方式众多，且死者住所处于交通便利城镇，不存在不驾驶电动车就无法外出接人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黄昊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做出了不公正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一审中的错误判决，维护黄昊的合法权益。陈乐仪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乐仪无需对廖丛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廖丛萍自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强将张仕傑因遭遇意外事故不幸死亡一事归责于无过错的上诉人陈乐仪，系认定事实不清，从而错误适用法律，导致错判。第一、死者张仕傑的死因是张仕傑在安全回到住所后、从住所再次离开外出的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伤不治，而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其曾参加酒局无关。本案的不幸事故发生前，死者曾与上诉人陈乐仪、本案其余两名被告黄昊、何惠芳等6位朋友一起在河南岸中学附近一奶茶店喝酒。当晚，死者在将近12点30分左右，与黄昊一同离开酒桌，并安全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对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廖丛萍在其所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予以认可。死者的死因是交通事故致伤不治，而该起致其伤重不治的交通事故是发生在死者张仕傑与陈乐仪等人分开、安全回到自己住所并歇息了近一个小时后，其自行从住所再次离开外出的过程中的，且相关部门也对该起事故作了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处理。上诉人陈乐仪认为，陈乐仪包括酒桌上的其他同饮者没有对死者实施任何的侵权行为，且在酒局过后，死者也与黄昊一同安全返回了死者住所，回到住所后，死者还能够很清醒地使用手机进行聊天，未呈现明显的醉酒状态，陈乐仪及黄昊、何惠芳均无法预见死者在回到住所后会再骑车外出，继而不幸发生交通事故。在此情形下，如要求陈乐仪及黄昊、何惠芳对此还要承担责任，显然过于苛刻，因此应当依法认定陈乐仪及黄昊、何惠芳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二，一审判决中称“被告陈乐仪、何惠芳将被告陈乐仪醉酒的信息告知张仕傑，致使张仕傑产生驾车外出接被告陈乐仪的冲动和行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死者系与陈乐仪、何惠芳一同参加的酒局，死者应知陈乐仪喝了多少、状态如何，也应知在其离开后，现场还有其他朋友陪伴在陈乐仪身旁。对上述所述的“死者应知”事项经查看陈乐仪于一审庭审前提交在事故发生前通过陈乐仪微信与死者间对话的所有聊天记录也可进行佐证，本案不存在陈乐仪及何惠芳刻意告知死者陈乐仪醉酒信息的事实。其次，陈乐仪醉酒，但其醉酒并不足以引起死者外出接送的冲动，具体理由有二：其一，通过查看陈乐仪于一审庭审前提交在事故发生前通过陈乐仪微信与死者间对话的所有聊天记录，也可知陈乐仪在自己使用微信与死者聊天时多次强调自己“没事”“要回家”，何惠芳在使用陈乐仪微信时也多次向死者强调上诉人“没事”、陈乐仪“没醉”、陈乐仪要“回家”，客观上，陈乐仪与何惠芳并没有说出任何能够让死者对陈乐仪的安全产生担忧或不安的话语，主观上，陈乐仪与何惠芳均没有希望死者前往接送陈乐仪的想法。其二，陈乐仪与死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超乎友谊的亲密关系，陈乐仪及现场其他人也未没有实施任何可能引起死者不安、让死者误以为陈乐仪处于危险境况，死者必须要到达现场“解救”陈乐仪的行为，相反，当时陪伴在陈乐仪身边的还有好几位上诉人的亲密朋友，其中何惠芳也一直通过微信告知死者陈乐仪“还好”“没有事”。陈乐仪之所以外出，完全是其自行所作的决定，与陈乐仪、与何惠芳均无关联。第三，陈乐仪的手机、微信在当晚1：04分后便不是陈乐仪本人在使用，在死者多番发送微信语音和文字索要地址、多次自行提出要前往接送陈乐仪时陈乐仪已不具有清晰意识，当时的陈乐仪从未要求也无法要求或放任死者前来接送，更不知情死者会驾驶机动车前来。并且，何惠芳对死者发送陈乐仪定位，并非出于主动，其并未抱以要求、希望或放任死者前往接送陈乐仪的心态。何惠芳系在死者多番发送微信语音和文字索要地址、多次自行提出要前往接送陈乐仪时才发出的定位，目的是让死者出门后不至于没有目的地而不是放任其前来。第四，死者驾车外出是造成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无论死者外出是抱以任何心态，驾车并非其外出的唯一交通方式。死者明知自己喝了酒，还要驾车，是抱以明知有风险而为之的心态，反观陈乐仪与何惠芳，既未要求其外出接送，更未要求其驾车外出接送，敢问陈乐仪与何惠芳对死者因驾车外出而发生意外事故一事何错之有呢。综上，陈乐仪认为，死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离开住所外出的行为与陈乐仪及黄昊、何惠芳不存在直接关联，死者的死亡事实仅应归责于其错误认知自身酒后的自控能力、疏忽大意的驾驶行为以及监护人的监管失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错误适用法律，是导致本案一审错判的直接原因。在此，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正确裁判，以维护陈乐仪及黄昊、何惠芳的合法权益。廖丛萍辩称，黄昊在死者张仕傑涉案的交通事故当中存在过错，且未尽到因先行为所产生的特殊照顾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首先，黄昊是本案涉案电动车的保管使用人，在明知死者张仕傑未满18岁、无驾驶资格、且醉酒状态当中，向张仕傑出借电动车，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对车辆出借因尽到的审慎义务。其次，黄昊在与死者张仕傑回到家中后,在明知张仕傑使用其所保管使用的电动车出行外接被上诉人陈乐仪以后没有尽到阻止、劝阻等义务。对死者张仕傑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提供了作用力，因此黄昊应承担由其过错，所对应的赔偿责任。陈乐仪在明知死者张仕傑醉酒的情况下，同意张仕傑外出进行接送，并且主动发送了其所在的位置的地图链接，同时通过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显示到，上诉人与张仕傑共同饮酒后,明知张仕傑醉酒的情况下，同意对其前往接送,并没有尽到有效的劝阻，而且还同意了。对此上诉人陈乐仪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行为直接为张任傑的死亡创造了条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黄昊、陈乐仪的上诉请求。何惠芳未在法定期间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廖丛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黄昊、陈乐仪、何惠芳连带向廖丛萍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98382.85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黄昊、陈乐仪、何惠芳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日21时，张仕傑与黄昊、陈乐仪、何惠芳三被告等人在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中学附近的点点奶茶店喝酒，2020年3月3日12时30分散场后，张仕傑驾驶由黄昊保管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车架号：****3，车辆所有人杨源）与黄昊一同回到张仕傑居住的位于惠州市惠城区*************。此后，张仕傑在家与陈乐仪、何惠芳微信聊天时得知陈乐仪喝醉了，便于2020年3月3日1时43分，醉酒后再次驾驶上述电动车，沿麦岸路由西往东行驶至麦岸路金銮酒店酒家路段时，与路肩碰撞，造成张仕傑受伤送医院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上述交通事故，经惠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江南大队作出441302【2020】第N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张仕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张仕傑死亡后所产生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2.丧葬费：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5328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994609.5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昊、陈乐仪、何惠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赔偿廖丛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98922元；二、驳回廖丛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91.91元（廖丛萍已预交），由廖丛萍负担600.91元，黄昊、陈乐仪、何惠芳共同负担1391元。应负担诉讼费的当事人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原审法院缴交，逾期未缴交，原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昊陈述称其与张仕傑返回居所后，张仕傑将车钥匙还给了黄昊。陈乐仪与张仕傑生前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张仕傑多次邀请陈乐仪到其家中休息，陈乐仪留言回复称，“我回家睡”“等酒醒一点再回家”“没事的我真没事”。2020年3月3日01:14之后，陈乐仪留言“他吐了”“她吐完再回去”“没事放心吧”“我是hhf”“我看cly怎么说”“她难受”“她发脾气”“我送她过去”，在张仕傑多次表示让对方过来休息并说过去接对方后，对方于2020年3月3日01:41前向张仕傑发送了位置定位地址。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黄昊、陈乐仪对张仕傑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张仕傑与黄昊、陈乐仪、何惠芳等人共同饮酒，彼此之间负有适当的提醒、照顾、保护、通知等注意义务，而且张仕傑行为时未满18周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黄昊、陈乐仪、何惠芳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施以更多的注意义务。在黄昊与张仕傑共同返回居所后，张仕傑将车钥匙还给了黄昊的情况下，黄昊又再次驾车外出，黄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采取措施劝阻、制止张仕傑，黄昊二审主张是张仕傑趁其睡觉时自行拿走车钥匙，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情节，足以认定黄昊存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陈乐仪与张仕傑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张仕傑主动邀请陈乐仪到家里休息时陈乐仪表示拒绝，且从2020年3月3日01:14之后对话内容可推知使用手机微信聊天的并非陈乐仪本人，廖丛萍无法证明陈乐仪关于张仕傑酒后回到家后又外出是知情且陈乐仪有能力制止张仕傑，陈乐仪关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虽然张仕傑多次主动表示要接陈乐仪及何惠芳，但何惠芳在明知张仕傑已经饮酒的情况下仍告知张仕傑其所在位置，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何惠芳对张仕傑的死亡亦有一定的过错。张仕傑酒后驾车，张仕傑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张仕傑自身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黄昊、何惠芳并非聚餐饮酒的组织者，亦无证据证明其在饮酒过程中有劝酒行为，张仕傑并非在酒后驾车回家的路上发生事故，而是在返回居所后又醉酒驾车外出，再者张仕傑存在多次主动邀请接送对方的行为。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定黄昊、何惠芳对涉案事故各承担5%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昊、何惠芳分别实施侵权行为，但难以确定责任大小，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涉案事故的损失为994609.5元，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昊、何惠芳对涉案事故各承担5%的责任，则黄昊、何惠芳应分别向廖丛萍赔偿损失49730.48元。综上所述，陈乐仪的上诉请求成立；黄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昊、何惠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廖丛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49730.48元；三、驳回廖丛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昊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91元、二审陈乐仪、黄昊上诉案件受理费各1992元，共计5975.91元，由廖丛萍负担4639.02元，由黄昊负担668.44元，由何惠芳负担668.44元。黄昊多预交部分、何惠芳应负担部分，在执行过程中向廖丛萍径行支付或抵扣。陈乐仪预缴的案件受理费1992元，本院予以退还。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廖丛萍向本院交纳二审受理费1992元，逾期不交，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