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奇良，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钦，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振兴大厦**西北侧之七。 法定代表人：谢荣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北京中伦文德（厦门）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南彪，北京中伦文德（厦门）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奇良因与被上诉人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能有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仲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奇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标的车辆已经灭失，一审法院未进行查明和认定车辆是否灭失，就草率判决上诉人返还车辆并支付租金至车辆返还之日，一审判决上诉人根本无法履行；2.本案车辆灭失，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其没有及时收回车辆导致车辆灭失和租金扩大部分损失；3.基于上面所述，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定上诉人承担高额的违约金没有依据；4.一审应当追加杨辉跃为被告或第三人，至少应同意上诉人的追加申请。一审法院不但没有追加也没有同意上诉人追加，程序违法，导致事实不明，判决错误；5.一审法院庭审中并没有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供双方辩论，也遗漏了车辆灭失及各方对车辆灭失应当责任大小的重要争议焦点。 被上诉人万能有利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无法实际履行，并不影响上诉人应当归还答辩人车辆的事实；2.上诉人主张租金仅支付至协议解除之日，而非判决书出具之日的2020年6月20日，不应支持；3.上诉人主张被胜诉人对扩大部分损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符合实际情况；4.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不应支持；5.上诉人主张应追加杨跃辉为被告第三人，于法无据；6.上诉人主张案件事实未查明、没有归纳争议焦点、判决错误、违背公正，没有依据。 万能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合同编号：×××15）；2.判令李奇良立即向万能有利公司归还车牌号为闽ＤＵ××××的车辆（车架号：ＬＦＭＢＥＣ4Ｄ1Ｇ0××××）］；3.判令李奇良立即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租金暂计至2020年5月20日为188806.53元，应计算至车辆返还之日止，违约金以月租金6510.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23日，万能有利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李奇良（承租方，乙方）签订编号为×××15《车辆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名下车辆（车牌号为闽ＤＵ××××、车型为ＴＶ7254××××、车架号为ＬＦＭＢＥＣ4Ｄ1Ｇ0××××）出租于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2021年1月20日24:00时止；每月租金6510.57元，付款日期为2017年1月至2021年1月每月20日，租金可通过以下方式支付：（1）委托扣款，（2）现金方式，（3）通过转账或者存款方式还款至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吴光淼，开户行：兴业银行厦禾支行，账号：×××15）；乙方应按时根据合同的约定缴纳租金及其他费用，若晚于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支付日支付租金，应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如下：每逾期一次，需按照当期应还租金的10%向乙方缴纳逾期违约金，并按照车身价格，自逾期之按0.05%／日的利率按日支付逾期罚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若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缴纳租金累计超过3天，甲方可立即解除本合同并收回车辆，对已交租金不予退还；租赁有效期内，在乙方提出购买车辆并按双方在第一条中的约定支付相应剩余价值的情况下（若提前支付所有车辆剩余价值的，需支付车身价3%的违约金），甲方无条件将车辆转让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车辆转让登记手续，转让登记手续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转卖、抵押、典当、转借所租的车辆。同日，李奇良签署《责任告知书》及《收据》各一份，《责任告知书》中，万能有利公司告知李奇良不得在租赁期内对租赁汽车进行销售、转让、抵押、出借、投资、改变、改造或采取其他任何涉及租赁汽车所有权处置的行为；不得利用租赁车辆进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任何活动；不得利用租赁汽车从事不符合其资质的运输，否则承租方必须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全部责任；李奇良表示知晓并承诺严格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使用相关车辆。《收据》载明：今收到吴光淼（身份证号码：350581198407××××）交来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伍仟捌佰元整（￥225800）。 同日18时30分26秒，万能有利公司工作人员拍摄一张李奇良手持文件站在上述租赁车辆一侧的照片。 吴光淼的上述账户于2017年2月22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1日、2017年5月21日、2017年6月20日、2017年7月20日、2017年8月21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1月21日、2017年12月21日分别收到租金6510.57元，其中2017年2月22日、2017年3月20日的租金通过案外人罗刚的账号转入，其余租金通过案外人周宗烨的账号转入。 2018年4月9日，万能有利公司员工卢育智就讼争车辆情况在长泰县公安局接受询问时所做笔录部分内容记载如下：“问：闽ＤＵ××××这部车子现在何处？”“答：这部车子是客户李奇良租的，租车也是采用‘以租代购’的方式，车子还没有还给公司。”“问：李奇良租车时，是否有其他人陪同？”“答：当时我没在场，我不清楚。”“问：闽ＤＵ××××车子租给李奇良后，是李奇良本人在使用吗？”“答：具体情况我公司这边不清楚。”“问：闽ＤＵ××××车子的租金是何人交给你公司的？”“答：租金也是通过我公司原业务员（现已离职）周宗烨的银行账户转账到公司所指定的吴光淼账户上。”“问：为何会通过周宗烨的银行账户来转账支付租金？”“答：也是到今年春节后，我通过向周宗烨和杨辉跃核实，闽ＤＵ××××车子情况和闽ＤＴ××××的宝马车情况一样，杨辉跃说车子是他用其他人的名义向我公司租车，并签订协议，实际车子是杨辉跃在控制，车子的租金也是杨辉跃在支付。杨辉跃说他通过这样的方式向我公司租车，车子租来后，他再把车子转租给其他客户，向客户收取租金。”“问：根据杨辉跃所说，闽ＤＵ××××是否有再转租给其他人？”“答：这只是杨辉跃这样说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问：闽ＤＵ××××这部车子前后共支付多少租金？”“答：租金支付到2018年1月份，共计支付12个月租金。”……“问：车辆出租后，你们公司有与李奇良联系吗？”“答：车辆出租后，我们会不定期向客户了解车辆使用情况。李奇良在租用车辆两三个月后，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之后因为租金有人交，我们公司也就没有去在意。后来车辆租金没交，我们公司打李奇良的电话，也同样无法联系上李奇良，直到现在公司也还是无法联系上李奇良。”“问：闽ＤＵ××××车子现在的去向？”“答：车子装有ＧＰＳ定位，根据定位的位置，车子现在停放在厦门市同安区。”“问：闽ＤＵ××××为何会停放在厦门市同安区？”“答：我公司不清楚。”“问：客户向你公司租用闽ＤＵ××××车子后，车子可以抵押给他人吗？”“答：车子的所有权归还我公司，我公司并不同意车子抵押给他人，客户无权把闽ＤＵ××××抵押给他人。根据我公司与客户所签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乙方（即客户一方）要保护甲方车辆所有权不受侵犯，不得转卖、抵押、典当、转借、转租所租赁的车辆。” 2018年4月11日，李奇良在长泰县公安局接受询问时所做笔录部分内容记载如下：“问：你知道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吗？”“答：我知道，我有向这家公司租过车。”“问：你是于何时向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租车的？”“答：我是于2017年1月份租车的，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问：你租车做什么用？”“答：车子是一个叫‘沈冠雄’的男子叫我租的，‘沈冠雄’说我是厦门户口，用我的名义去租车给中介用，我可以赚差价。车子租来后，并不是我在使用。”……“问：签订完租车后的手续，所租车辆有当场交付吗？”“答：签订手续后，我就立即离开了，我没有拿车。租的车子和后续工作就由‘沈冠雄’去处理。”……“问：租车后，车辆的租金有支付吗？”“答：‘沈冠雄’说租金由中介负责支付，具体支付情况我不清楚。”“问：租车后，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和你联系过吗？”“答：在租车后二、三个月，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有打我在租赁合同上所留的电话，公司那边说车辆租金逾期，叫我去交租金。我就联系‘沈冠雄’说车辆租金逾期，公司打电话向我催租金。‘沈冠雄’说他会叫中介去处理。过后不久，我换了手机号码，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知道我新号码，公司就没再联系我了。”“问：你向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所租车辆的具体去向？”“答：车子不是我在用，我不清楚。” 2020年3月27日，万能有利公司就案涉纠纷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庭审调查后向双方释明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而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万能有利公司据此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如上所述）。 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向李奇良送达起诉状副本。 另查明，万能有利公司不具备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 庭审中，万能有利公司陈述，罗刚、周宗烨均系其公司员工，周宗烨于2016年7月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万能有利公司就案涉纠纷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诉至法院，其认为《车辆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每期租金均包含车辆价值且在租赁期间李奇良有权在支付剩余价值后受让车辆，因此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与一般租赁合同之区别之一在于租赁物的来源不同。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虽然由出租人购买，但系由承租人选定并根据承租人的意愿购买，因此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除了承租人和出租人外通常还涉及第三方，即出卖人；在租赁合同中，租赁物一般系由出资人自有，或者根据出租人的自身意愿购买并拥有。本案中，双方约定承租人以支付租金的方式取得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但该租金不仅是租赁物占有、使用的对价，而且是租赁物购买价格分期负担的对价。同时，协议还约定了租赁期间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该所有权仅具有担保功能，系承租人收取租赁物的物权保障，且承租人在支付剩余价值后可受让该租赁物。上述约定具备典型融资租赁合同条款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融资租赁属于应当经过审批许可后方可从事的金融经营行为，万能有利公司不具备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而从事这一经营行为，故上述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万能有利公司将自己名下的车辆出租给李奇良使用并收取租金，本案应认定为车辆租赁合同纠纷。 二、万能有利公司与李奇良之间的《车辆租赁协议》是否成立且生效？李奇良认为《车辆租赁协议》没有万能有利公司的盖章且车辆并未实际交付，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并未成立更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李奇良在上述协议中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万能有利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该协议并以此作为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之证明，可确认双方就协议的主要条款已达成一致意见，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车辆租赁协议》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本案中车辆是否已实际交付？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李奇良为了赚取5000元的费用，根据案外人沈冠雄的指示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后续提车及租金的支付均由沈冠雄处理。虽然李奇良称其本人未实际接收车辆，但其对沈冠雄的处理后续行为明知且没有异议，可认定李奇良授权沈冠雄对案涉车辆进行处置，包括提车及租金的支付，因此沈冠雄的提车行为对李奇良发生效力，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 四、吴光淼账户于2017年2月至12月收入的71616.27元是否系支付讼争车辆的租金？首先，李奇良在长泰县公安局接受询问时所做笔录确认租金并非其本人支付，而是由沈冠雄处理，但其并不知具体由何人的账号转入。其次，从上述款项的转账时间及金额来看，与《车辆租赁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基本一致、租金金额亦相符。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71616.27元的转账系支付本案租金。 五、本案的车辆租金如何认定？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不仅是租赁物占有、使用的对价，而且是租赁物购买价格分期负担的对价，该条款因违反国家禁止性经营规定而无效。鉴于万能有利公司拒不对案涉车辆同时期的正常租赁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参照车辆租赁市场行业定价，并考虑《车辆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包含车辆价值，故依法酌定本案车辆租金应为每月4000元，已支付的11个月租金（每月6510.57元）超出部分予以抵扣后续租金。经计算，本案车辆租金已支付至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7月20日仍欠付租金400元。 综上，万能有利公司与李奇良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上述无效条款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应严格履行。万能有利公司已依约将车辆出租向李奇良使用，但李奇良未依约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万能有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要求李奇良支付使用期间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一审法院在月租金4000元的限额内予以部分支持。万能有利公司自愿调整违约金以每月逾期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万能有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上述认定范围内可予支持，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李奇良签订的编号为×××15的《车辆租赁协议》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二、李奇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为闽ＤＵ××××车辆；三、李奇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92400元（租金暂计至2020年6月20日，之后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至返还车辆之日止）；四、李奇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由以下两部分组成：①以2018年7月欠付租金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7月21日起计；②以每月租金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每期租金应付之次日（即2018年8月起每月21日）起计，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万能有利（厦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万能有利公司与李奇良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融资租赁条款无效外，合同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在万能有利公司交付案涉车辆后，李奇良未能按时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万能有利公司要求收回车辆及解除合同合法有据；3、上诉人主张讼争车辆灭失及违约金过高，但并未相应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上诉人要求追加被告或第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奇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上诉人李奇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孙 仲）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张明梅） 代书记员（ 郭 琛 ）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