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洪贵，男，汉族，1955年10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涛，广东君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敦，广东君可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尊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太宁路翠田工业村**厂房**A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55553515。法定代表人：庄泽楷，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泽楷，男，汉族，1981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祥程，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茜，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俊元，男，汉族，1958年9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朱洪贵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尊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洪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洪贵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由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承担。事实和理由：庄泽楷、廖俊元将出资1000万元转入尊皇公司后，该笔出资款在11天内被全额抽逃至深圳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芳园公司）账户内，而翠芳园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系庄泽楷的父亲庄映龙。在庄泽楷、廖俊元未提供合理证据证实两公司属于正常业务来往的情况下，该行为应被认定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庄泽楷、廖俊元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尊皇公司拖欠朱洪贵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原审判决认定庄泽楷与廖俊元将出资款1000万元在短时间内由尊皇公司转至庄泽楷父亲控制的翠芳园公司,该行为系正常业务往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2009年11月2日，庄泽楷与廖俊元实际缴纳出资款1000万元。2009年11月13日，包括该笔1000万元出资款在内的公司资金，全部转至庄泽楷父亲控制的翠芳园公司，尊皇公司账户内仅存12万余元。而庄泽楷、廖俊元并未就该笔转账的合理性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应认定该笔转账为非正常的交易行为，属抽逃出资。（二）对上述双方之间的资金转账，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未能提供相应的交易合同予以佐证，尊皇公司亦没有从翠芳园公司中取得对价或溢价。根据尊皇公司2009年11月4日至2014年10月21日的银行流水统计，尊皇公司转至翠芳园公司共计7526.5万元，翠芳园公司回款尊皇公司仅2110万元，尊皇公司减少银行资金5415.6元。（三）尊皇公司还与庄泽楷及其父亲庄映龙控制的公司等案外人存在非正常交易，导致公司资产不合理减少4707万元，从而损害债权人朱洪贵的利益。经统计尊皇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可知：1.尊皇公司向庄映龙控制的北京通建合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深圳市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转账2200万元与1000万元，共计3200万元；2.尊皇公司向庄泽楷控制的深圳华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昱公司）转账306万元；3.2012年3月至5月，庄泽楷以劳务费等费用名义从尊皇公司账户又陆续合计取走556万元；4.2012年2月至10月期间，以及2013年8月20日，2013年12月6日，庄映龙分11笔以劳务及业务等费用名义，从尊皇公司账户又陆续合计取走545万。（四）经统计尊皇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可知，四十多笔资金转入尊皇公司账户后，立即又被全额分别转出至案外公司或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的关联方，导致尊皇公司银行账户一直被清空。（五）尊皇公司每年纳税额基本为零。从尊皇公司的银行流水上看，其资金流入流出常达百万、千万。但其工商内档2009年至2012年年检报告显示，公司四年的销售营业收入为零，纳税额除了2009年有3000余元外，其他年份均为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如果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无法对尊皇公司业务内容是否正常进行举证，应当认定公司业务内容不实，也即其仅是走账公司。二、庄泽楷、廖俊元应对其不构成抽逃出资进行举证，原审判决认为朱洪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庄泽楷、廖俊元系抽逃出资，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朱洪贵提供尊皇公司的《验资报告》、《年检报告》及《2009至2019银行流水》等证据，证实合理怀疑股东庄泽楷、廖俊元抽逃出资的事实后，理应由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提供其不构成抽逃出资的证据。(一）鉴于证实尊皇公司与翠芳园公司之间是否正常交易的证据留存在尊皇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理应由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提供证据，否则应推定其具有抽逃出资的事实。(二）在原审中，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并没有提供证据用以证明尊皇公司资产减少有真实的交易或股东会决议等合法依据，或证实事后已经补足出资等证据。原审判决在庄泽楷未提交证据，仅有当事人陈述的情况下，遗漏了尊皇公司与翠芳园公司资金往来中共计减少尊皇公司资金5062.5万元的事实，错误认定两公司的帐目往来属于正常业务。庄泽楷辩称，一、朱洪贵在原案（2017）粤0303民初17006号案中涉嫌虚假诉讼，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没有审理必要。朱洪贵诉称其于2012年3月16日通过深圳市罗湖区城东商行向尊皇公司转账1000万元，并提起（2017）粤0303民初17006号案。因尊皇公司公告送达，未到庭，法院缺席判决尊皇公司还款1000万元。之后，朱洪贵对尊皇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并以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尊皇公司的股东庄泽楷、廖俊元为执行人，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庄泽楷才知晓原案。根据庄泽楷自查，朱洪贵于2013年3月7日向庄泽楷发短信提供高汉谋的银行账户信息。2013年3月11日，庄映龙按照指示，替尊皇公司转账1000万元至高汉谋账户，备注“hk”。至此，朱洪贵的债权已经消灭。二、庄泽楷已履行出资义务，没有抽逃出资。1.北京通建合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交易对象与尊皇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与庄泽楷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控股关系，没有关联关系。企业之间因相同或类似的经营范围进行合作是正常的，与股东无关。账面上的进账与出账，是正常经营往来，不是所谓的抽逃或转移。2.朱洪贵主张尊皇公司对庄泽楷、庄映龙、翠芳园公司、华昱公司的转账是抽逃，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尊皇公司的银行流水统计：尊皇公司对庄泽楷共计转出457万元，收回166万元；对庄映龙共计转出644万元，收回3202万元；对翠芳园公司共计转出7324万元，收回2610万元；对华昱公司共计转出306万元；又于2013年2月1日代庄映龙向广东京兰汽车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此外，根据已生效的尊皇公司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三联村禾沙坑经济合作社（2016）粤0307民初17364号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法律文书，尊皇公司500万元投资款是由庄映龙代其支付的，实际上是庄映龙代庄泽楷对尊皇公司的还款；（2017）粤0303民初20458号翠芳园公司与林培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翠芳园公司承担的2200万元借款由尊皇公司收取，实际上是翠芳园公司对尊皇公司的还款。另外，庄映龙于2013年3月11日代尊皇公司向朱洪贵指定账户（高汉谋账户）转账1000万元，实际上是庄映龙代翠芳园公司对尊皇公司的还款。综合来看，尊皇公司对庄泽楷、庄映龙、翠芳园公司、华昱公司共计转出8831万元，收回9678万元，收回款大于转出款，说明不存在抽逃。三、尊皇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盈利的前提是必须有开发项目。自2009年10月14日成立以来，尊皇公司一直没有成功的投资项目，还曾经投资亏损500万元，再加上多年来公司员工工资、公司房租、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运营成本，注册资金1000万元的消耗是必然的，尊皇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是正常的。综上，尊皇公司资不抵债是经营亏损造成的，朱洪贵没有诉权，其要求庄泽楷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尊皇公司、廖俊元未到庭应诉，亦未作答辩。朱洪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8)粵0303执异456号执行裁定书；2.追加两股东庄泽楷、廖俊元为共同被执行人，并执行其名下财产（以其抽逃出资部分为限承担责任）；3.判令尊皇公司、庄泽楷、廖俊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鉴定费及评估费）。一审法院查明：尊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庄泽楷认缴金额为900万元，股东廖俊元认缴金额为100万元，两股东已足额出资1000万元。又查，2009年11月4日至2014年10月21日期间，尊皇公司与案外人翠芳园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款，包括通过翠芳园公司转入尊皇公司的款项。再查，翠芳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庄映龙，系庄泽楷的父亲。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请求公司清偿债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权人可以对抽逃出资且未予返还的股东提起诉讼，请求其在抽逃出资的数额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赔偿责任。朱洪贵主张庄泽楷、廖俊元通过案外人翠芳园公司抽逃出资，庄泽楷主张翠芳园公司与尊皇公司系正常的业务往来，根据尊皇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尊皇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相互转账的情况，应属于正常的业务往来,朱洪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庄泽楷、廖俊元系抽逃出资，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洪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公告费260元，由庄泽楷负担260元，朱洪贵自行负担81800元。上述费用朱洪贵已预付，庄泽楷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朱洪贵2**元。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朱洪贵诉尊皇公司、庄泽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作出（2017）粤0303民初17006号民事判决，判决：1.尊皇公司向朱洪贵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2.驳回尊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朱洪贵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9月30日原审人民法院以尊皇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朱洪贵以尊皇公司股东庄泽楷、廖俊元未能足额缴纳出资或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追加庄泽楷、廖俊元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粤0303执异4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朱洪贵要求追加庄泽楷、廖俊元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二、尊皇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显示：1.尊皇公司于2009年10月14日设立。2.深圳安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深安汇会验字［2009］928号验资报告载明：尊皇公司股东庄泽楷、廖俊元均以货币出资，其中庄泽楷缴纳900万元，廖俊元缴纳100万元。二人款项已于2009年10月12日缴存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翠北支行开立的临时存款账户（账号：40×××46）。三、一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根据朱洪贵的调查取证申请，调取了尊皇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田背支行设立账户（账号：44×××55）自2009年11月2日以来的银行交易明细。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情况如下：1.2009年11月2日，尊皇公司的临时户转入款项1000万元，摘要内容为“临时户转正式户”；2.2009年11月4日翠芳园公司转入款项2000万元，摘要内容为“划款”。3.2009年11月13日，尊皇公司转给翠芳园公司款项29200000元，摘要内容为“应付款”。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朱洪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主张尊皇公司股东庄泽楷、廖俊元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据此要求追加庄泽楷、廖俊元为被执行人。该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资时向公司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是股东最基本的法律义务。抽逃出资，是指公司成立后，股东出资资金或者相应的资产转移给股东时，股东并未向公司支付了公正、合理的对价，即未向公司交付等值的资产或权益的行为。深圳安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可以证明庄泽楷、廖俊元在尊皇公司设立时已向公司缴纳了其认缴的出资款900万元、100万元。朱洪贵主张庄泽楷、廖俊元的出资款1000万元转入尊皇公司账户后被全额转至案外人翠芳园公司，庄泽楷、廖俊元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从尊皇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尊皇公司与翠芳园公司之间存在相互转账的情况，其中2009年11月13日尊皇公司向翠芳园公司转出款项29200000元之前，翠芳园公司曾于2009年11月4日向尊皇公司转入款项2000万元；2009年11月13日之后尊皇公司与翠芳园公司之间亦存在多笔业务往来。虽然尊皇公司向翠芳园公司转出款项的数额大于翠芳园公司向尊皇公司转入的款项，但庄泽楷、廖俊元均非翠芳园公司的股东，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翠芳园公司系由庄泽楷或廖俊元实际控制。因此，尊皇公司转入翠芳园公司款项大于其收到翠芳园公司款项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断出庄泽楷、廖俊元已从尊皇公司取回原来的出资。同理，尊皇公司与北京通建和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亦不能直接证明庄泽楷、廖俊元已将尊皇公司的出资抽回且损害公司利益。朱洪贵据此主张庄泽楷、廖俊元构成抽逃出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庄泽楷、廖俊元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在一审诉讼期间朱洪贵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尊皇公司设立以来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庄泽楷、廖俊元的出资账户银行流水。原审法院已准许关于调取尊皇公司银行交易明细的取证申请，而庄泽楷、廖俊元的出资账户银行流水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存在关联，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朱洪贵的该项取证申请，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朱洪贵再次提出同样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朱洪贵对尊皇公司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庄泽楷在二审期间针对该债权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庄泽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朱洪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00元，均由朱洪贵负担。朱洪贵已分别预交81800元，一审、二审均多收的案件受理费81700元分别由一审法院、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