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3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双桥街道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黄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浙江丰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善定，男，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焦山，浙江莲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善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55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2020）浙民申23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昌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被申请人郑善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焦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泰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555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岱山法院）（2018）浙0921民初16号民事判决系以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昌泰公司的诉请，现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昌泰公司系以新的事实和理由提起反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存有不当。郑善定辩称：岱山法院（2018）浙092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协议效力作出认定，本案二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昌泰公司的起诉，处理得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昌泰公司的再审请求。郑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撤销郑善定与昌泰公司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昌泰公司退还郑善定因重大误解汇付的2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本金清偿日止）。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郑善定支付约定的工程款300万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的合同关系：2008年3月25日，昌泰公司工程中标后将华枫花园Ⅱ标段工程口头发包给郑善定、陈惠良、陈健育三人承建，承包范围为Ｄ11-Ｄ20、Ｂ1-Ｂ5、Ｙ1、Ｙ8-Ｙ10。双方对管理费比例未达成一致意见。三承包人按约定各自交纳工程押金，其中郑善定交纳了工程押金款200万元，后昌泰公司退还郑善定工程押金款83万元。工程于2008年4月17日如期开工。2009年10月27日，陈惠良向昌泰公司借款100万元，后归还55万元。2010年1月12日，岱山县建设局对工程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6月20日，宁波德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华枫花园Ⅱ标段工程审定金额为53357574元（包括Ｙ7工程）。二、双方的诉讼与协议：昌泰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岱山法院起诉，诉请因与郑善定、陈惠良、陈健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要求返还承包工程结算款与工程实际开支金额的差额6056584.75元，支付管理费4802181.66元，支付利息4631176.21元，归还工程借款45万元等。2018年1月15日，岱山法院对郑善定名下坐落于浙江省象山县××花园××号楼××室××路××弄××号××室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实施了财产保全。在诉讼中，2018年2月7日，昌泰公司与郑善定、陈惠良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郑善定同意支付昌泰公司300万元，昌泰公司放弃对郑善定的债权，不再退还郑善定工程款押金，该300万元分二期支付，第一期200万元在2018年2月13日之前支付，第二期100万元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未及时付清，加付200万元。及时付款的，昌泰公司解除财产保全。双方约定由协议书签订地法院处理纠纷。协议书签订于定海区甬东。昌泰公司与陈惠良约定：陈惠良同意支付昌泰公司300万元，昌泰公司放弃本案中对陈惠良的债权，不再退还工程款押金，该300万元分二期支付，第一期200万元在2018年2月13日之前支付，第二期100万元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2018年2月13日，郑善定向昌泰公司支付了200万元。昌泰公司向法院申请解保。2018年3月19日，岱山法院对郑善定名下坐落于浙江省象山县××花园××号楼××室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解除了财产保全。昌泰公司之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郑善定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要求陈惠良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5月18日，岱山法院作出判决，认为陈惠良认可其与签订的《协议书》，愿意按照《协议书》内容履行义务，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争议；因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后，请求人民法院按照和解协议内容制作判决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判令驳回昌泰公司诉讼请求。之后，岱山法院裁定解除对郑善定坐落于上海市虹口区××路××弄××号××室房屋的保全。三、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包括Ｇ3和Ｇ4打桩工程的处理。郑善定等完成了华枫花园Ⅱ标段工程Ｇ3和Ｇ4打桩工程施工。昌泰公司在2018年1月向岱山法院的起诉中，仅主张承包范围为华枫花园Ⅱ标段Ｄ11-Ｄ20、Ｂ1-Ｂ5、Ｙ1、Ｙ8-Ｙ10的工程结算。昌泰公司确认在2018年2月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未涉及Ｇ3和Ｇ4打桩工程。昌泰公司亦确认Ｇ3和Ｇ4打桩工程由郑善定等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昌泰公司工程中标后即将华枫花园Ⅱ标段工程口头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郑善定等三人承建，各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以按照竣工结算文件进行工程价款结算。一方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双方对工程价款达成书面协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的方式，为双方当时共同做出的选择。郑善定主张对工程重新予以结算或鉴定核算，因双方已经结算并达成协议，在昌泰公司不同意重新结算的前提下，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可撤销之诉的诉讼时效。《协议书》签订于2018年2月7日。之后郑善定在岱山法院审理（2018）浙0921民初16号案件过程中已经向法院提出过《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郑善定在2018年6月正式向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提起诉讼，视为郑善定向岱山法院提出异议，并被释明向法院起诉之日，已经提出过重大误解的撤销权主张。故依据民法总则规定，并未超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关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存在胁迫，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郑善定主张的协议撤销，不予支持。因此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郑善定按照协议应再支付100万元给昌泰公司，郑善定应当及时支付。履行期限已满，未按约定履行的，应当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未按期支付余款则需多付200万元的惩罚性条款，金额过高，郑善定提出予以降低。法院作出适当调整，认定为按照郑善定未付的100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6月1日起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违约金。对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未涉及的G3和G4打桩工程，双方未进行结算的，郑善定可以另行向昌泰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郑善定的本诉请求，不予支持。昌泰公司的反诉请求，支持支付100万元的请求，对违约金适当调低为按照年利率6%按照逾期天数计算。据此，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郑善定本诉诉讼请求；二、郑善定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昌泰公司工程结算款100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三、驳回昌泰公司其它反诉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郑善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昌泰公司负担8500元，由郑善定负担6900元。郑善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昌泰公司于2018年1月2日为华枫花园Ⅱ标段工程的工程款纠纷，向岱山法院起诉郑善定、陈惠良、陈健育，其诉讼请求在岱山法院开庭审理时变更为：1.郑善定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陈惠良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郑善定在该案答辩中提出：2018年2月7日《协议书》系欺诈、胁迫造成其重大误解所签订，请求岱山法院依法处理。岱山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浙092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郑善定的答辩予以回应：郑善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行为的相应法律后果，其认为受胁迫、欺诈签订协议，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相关辩解不予采纳。并且，该判决在法院认为部分明确载明：关于能否按《协议书》内容制作判决书问题。从各方当事人建立债的基础上来看，各方当事人虽形成还款协议，但各方均未对工程款进行核算，不能真实反映所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因此需要在进行结算的基础上，才能做出正确客观的判断。现郑善定不认可由昌泰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化协议书，应由昌泰公司继续举证以证明协议书所确认的欠款金额真实有效等内容。判决结果为：1.驳回昌泰公司要求郑善定给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2.驳回昌泰公司要求陈惠良支付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各方均未对该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生效。二审法院认为，郑善定在本案诉讼中所提出的本诉请求与昌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提出的反诉请求，均与郑善定、昌泰公司在岱山法院（2018）浙0921民初16号民事案件中提出的请求相同，且岱山法院已对郑善定、昌泰公司的诉请作出了生效判决。故郑善定在本案中提起本诉请求与昌泰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均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进行审理、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二审予以纠正。另，昌泰公司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再缴纳上诉费用，依法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二十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对昌泰公司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撤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三、驳回郑善定的起诉；四、驳回昌泰公司的反诉。一审本诉受理费11400元退还郑善定；反诉受理费7700元，退还昌泰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退还郑善定。再审审理过程中，昌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郑善定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民初59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郑善定就工程结算部分另行起诉，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支持了其诉请。昌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不应认定。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涉，故不予认定。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昌泰公司反诉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昌泰公司在岱山法院（2018）浙0921民初16号民事案件中起诉要求返还承包工程结算款与工程实际开支金额的差额6056584.75元，支付管理费4802181.66元，支付利息4631176.21元，归还工程借款45万元等，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书，昌泰公司变更诉请为：1.郑善定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陈惠良履行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昌泰公司与郑善定之间的协议书约定：“郑善定同意支付昌泰公司300万元，昌泰公司放弃对郑善定的债权，不再退还郑善定工程款押金，该300万元分二期支付，第一期200万元在2018年2月13日之前支付，第二期100万元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未及时付清，加付200万元。”岱山法院针对昌泰公司该项诉请，认为“从各方当事人建立债的基础上来看，各方当事人虽形成还款协议，但各方均未对工程款进行核算，不能真实反映所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因此需要在进行结算的基础上，才能做出正确客观的判断。现郑善定不认可由昌泰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化协议书，应由昌泰公司继续举证以证明协议书所确认的欠款金额真实有效……且《协议书》约定第二期100万元在2018年5月底前付清，付款期限尚未到期，昌泰公司要求郑善定支付100万元的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最终判决驳回昌泰公司要求郑善定给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从该案上述判决理由来看，岱山法院并未否定协议书的效力，只是认为协议书所约定的款项金额真实性还不明确，同时以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了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昌泰公司以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为由，再行起诉要求郑善定履行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义务，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55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审判员  魏恒婕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