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仕佳，男，199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楚昊，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钦彬，男，199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发林，广东灜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仕佳与上诉人陈钦彬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5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仕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昊、上诉人陈钦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仕佳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陈钦彬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陈仕佳在移交富仕纺织手机前，曾通过富仕纺织微信号向客户推送自己新开办的富升纺织微信号，致使合伙体富仕纺织客户资料外流，陈仕佳的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属于泄漏客户资料。”并据此判决陈仕佳承担违约金20万元。双方所签订的《退伙协议书》第七条中确实约定了“陈仕佳不得泄露任何客户资料”。该不得泄露应当理解不得向第三方泄露客户资料。但陈仕佳并不属于第三方，其自己使用并不构成泄露。《退伙协议》也没有约定陈仕佳不能自己使用客户资料。故陈仕佳通过富仕纺织微信号向客户推送自己新开办的富升纺织微信号，并未导致富仕纺织客户资料外流，不属于泄露客户资料。一审法院据此认为陈仕佳违约显然缺乏依据。退一步讲，即使陈仕佳因此构成违约的话，20万元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应当依法调低。 陈钦彬辩称，不同意陈仕佳的上诉请求。第一，陈仕佳已经自认将所有客户资料泄露发送到另一手机，并推送自己企业给客户，且现经营商户系由陈仕佳与他人合伙经营，合伙人是他亲戚余耀镇，因此，不但是他自己使用，而且还泄露给了他人，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二，陈仕佳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系真实意思，相对于88万元转让金而言并不过高，而是过低。第三，陈钦彬也不服一审判决，认为陈仕佳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行为外至少还存在三个违约行为，已在上诉状中具体陈述。综上，请求驳回陈仕佳的上诉请求，支持陈钦彬的反诉请求。 陈钦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陈仕佳立即退还陈钦彬已收取的转让款50万元及自起诉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陈仕佳立即赔偿陈钦彬违约金6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导致遗漏认定了陈仕佳的违约行为及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本案双方的退伙协议条款对客户关系和资源的约定和出价本质上属买断约定，未经陈钦彬同意或客户自行找上门，陈仕佳不能与相关客户发生买卖关系。该买断体现在：1.双方2019年一年纯利润不过十几万元，但陈钦彬却要给陈仕佳88万元转让费，显然该费用不但包含对合伙企业正常价值的作价，更包含了客户资源的作价。2.从录音证据中特别是4月22日录音证据中陈仕佳面对陈钦彬的质问以及当庭回答陈钦彬问题时的回应，也可以看出其对此买断的含义和后果是无异议的。3.陈钦彬不但支付了对价，在买断时已对合伙财产平均分割，主要的合伙财产中陈仕佳分得的商铺价值65万元，比陈钦彬分得的58万元价值商铺还高，故足以印证印证关于转让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买断客户资源。二、陈仕佳的行为构成多个违约，陈钦彬认为至少符合三个。一是一审判定的泄露客户资料；二是未依约按时交付资料；三是私下转移客户资料并与之联系和交易，构成双方约定的隐瞒；四是陈仕佳行为构成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合作，其私自将富仕纺织客户的微信等联系方式推送给其控制的手机，并私下联系该部分客户，甚至打着富仕纺织的名义与客户沟通和交易，足以误导客户认为陈仕佳实际还在经营富仕纺织或者是原富仕纺织的继续经营者。这违反了双方约定，应退还全额转让款。另外，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查明陈仕佳的合伙人为其亲戚余耀镇，两人各占50%股份。在双方交涉过程中，余耀镇多次参与谈判，并且也表示不认可陈仕佳的上述行为，也可证明陈仕佳的违约事实。 陈仕佳辩称，一、陈仕佳不存在陈钦彬所主张的违约情形，陈仕佳没有违反退伙协议的约定，均已按照退伙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陈钦彬认为陈仕佳不能与之前的客户进行交易显然缺乏依据，退伙协议并没有作出这样的规定。二、陈钦彬认为88万元是买断与事实不符。退伙款88万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与经营收入并不存在一定的关系。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有权作出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决定。三、陈仕佳退出后，之前的客户与谁进行合作，是客户自己的事情，不能因为客户与陈仕佳合作就说明陈仕佳违反退伙协议的约定。四、陈钦彬今年生意好不好与本案无关。受疫情影响，轻纺城生意普遍受到影响，陈钦彬的生意不好可能与疫情有关，其将原因归结为陈仕佳违反退伙协议显然与事实不符，也缺乏逻辑。五、根据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第八条约定，陈仕佳退出合伙后，并没有以富仕纺织的名义与客户及经销商合作，故要求返还转让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六、陈仕佳并不存在退伙协议第七条约定的违约情形。陈仕佳已按约移交全部资料，且与客户联系时均注明是富升纺织，还注明从富仕退伙，其目的就是怕客户搞混。另外，也不存在泄露客户资料的情形，自己使用显然不叫泄露。故陈仕佳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且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也应依法调整。七、陈钦彬未按约支付退伙款，应扣除20万元作为违约金，故要求陈钦彬支付58万元退伙款。综上，请求驳回陈钦彬的上诉请求，支持陈仕佳的诉讼请求。 陈仕佳于2020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钦彬支付转让款58万元，并支付该款2019年5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陈钦彬反诉请求：1.判令陈仕佳返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陈仕佳支付违约金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5日，陈仕佳作为乙方，与陈钦彬作为甲方，签订退伙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共同合伙经营富仕纺织，甲乙各占50%的合伙份额，因双方个人原因，不再继续合伙，议定退伙协议如下：双方协商合伙至2020年1月17日，乙方自愿退伙，将其持有的富仕纺织50%合伙份额转让给甲方，甲方自愿以88万元购买乙方50%的合伙份额；因甲方无力一次性支付88万元转让费，经双方协商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0万元，2020年1月17日前支付30万元，于2020年5月1日前支付38万元；甲方按乙方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支付转让费88万元，若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期限付款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将甲方已付的转让费中的20万元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且不免除甲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的付款义务；乙方在2020年1月17日脱离合伙关系前，有义务做好工作交接，将手头上有关富仕纺织的业务手机号、微信、支付宝、ＱＱ、邮箱等通讯账号和工具，以及客户、合作伙伴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合伙伙伴的手机号码、微信、支付宝、ＱＱ、邮箱等联系方式、交易合同、交易习惯）等交付于甲方，乙方不得泄露甲方任何客户资料、商业秘密，不得有故意损坏现有资料等行为，不得隐瞒事实，不得在外诋毁富仕纺织的形象和信誉对甲方产生不利影响的任何言论和行为，如乙方有以上任意一个行为，均视为违约，一个违约行为需向甲方支付20万元作为违约赔偿；自双方脱离合伙关系后，各自经营，双方不得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干涉对方经营、乙方自愿承诺在绍兴市柯桥区××市场范围内不得以富仕纺织命名，不得以富仕纺织的名义与客户及经销商合作，否则乙方应退还全部转让费。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陈钦彬已依约支付转让费50万元。陈钦彬陈述陈仕佳已将有关富仕纺织的业务手机号、微信、支付宝、ＱＱ、邮箱等通讯账号和工具，以及客户、合作伙伴资料进行了移交。陈仕佳自认其在移交富仕纺织微信号前，通过富仕纺织微信号向客户推荐了其新开办的富升纺织微信号。陈仕佳曾添加部分客户微信，陈仕佳在微信中称：我是原富仕纺织陈仕佳，现已拆伙各自经营，电话更改，如需发货补货，可致电或此微信号。2020年4月27日，陈钦彬向陈仕佳寄送“退还转让费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函”一份，该函件记载陈仕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双方的约定，要求陈仕佳返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60万元。现陈仕佳起诉要求陈钦彬支付剩余转让费，陈钦彬反诉要求陈仕佳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费50万元，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陈仕佳、陈钦彬之间的合伙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退伙协议书，确认陈仕佳作价88万元将合伙体50%份额转让给陈钦彬，并约定陈仕佳负有将富仕纺织客户资料等移交给陈钦彬等义务，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陈仕佳起诉要求陈钦彬支付剩余转让款，陈钦彬以陈仕佳存在泄露客户资料、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合作或者使客户误以为陈仕佳经营的富升纺织等同于富仕纺织、与客户进行交易三个违约行为为由，反诉要求陈仕佳返还转让款。对陈钦彬主张陈仕佳存在三个违约行为，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陈仕佳有否泄漏客户资料。退伙协议约定陈仕佳不得泄漏陈钦彬任何客户资料，然根据陈仕佳的自认，陈仕佳在移交富仕纺织手机前，曾通过富仕纺织微信号向客户推送自己新开办的富升纺织微信号，致使合伙体富仕纺织客户资料外流，陈仕佳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泄漏客户资料；2.关于陈仕佳有否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合作或者使客户误以为陈仕佳经营的富升纺织等同于富仕纺织。根据陈钦彬提供的微信截屏，陈仕佳在向客户介绍时，均明确自己已从富仕纺织退伙，经营的是富升纺织，陈仕佳并未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合作，而是向客户披露其开办商户名称为富升纺织，故陈仕佳并未以富仕纺织命名或以富仕名义与客户开展合作，也不足以使他人相信富仕纺织等同于富升纺织；3.关于陈仕佳有否与客户进行交易。根据双方的陈述，陈仕佳确存在与客户交易的情形，然退伙协议书并未禁止陈仕佳继续从事纺织品交易，且陈仕佳已向客户明确其经营的是富升纺织，客户选择与谁交易是处于客户意愿，并非陈仕佳能控制，故陈仕佳与原客户交易的事实并未违反退伙协议书的约定。 根据退伙协议书的约定，陈仕佳退还全额转让费的前提是陈仕佳在绍兴市柯桥区××市场范围内以富仕纺织命名或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合作，因陈仕佳并不存在该行为，陈钦彬要求陈仕佳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仕佳起诉要求陈钦彬支付转让款58万（已经扣除违约金20万元），因陈仕佳违约在先，陈仕佳的违约行为使得陈钦彬有权暂时拒绝陈仕佳相应的履行要求，且陈钦彬已经于2020年4月27日寄送“退还转让费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函”，行使了自己的权利，故陈钦彬迟延付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陈仕佳以陈钦彬迟延付款为由，直接从陈钦彬已支付的转让费中扣除违约金2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退伙协议书约定若陈仕佳存在泄漏客户资料的违约行为，其应向陈钦彬支付20万元作为违约赔偿，本院予以确认，扣除该笔违约金后，陈钦彬尚应支付给陈仕佳转让费18万元。陈仕佳要求陈钦彬赔偿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钦彬应支付给陈仕佳陈仕佳转让费18万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仕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钦彬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陈仕佳、陈钦彬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仕佳有无泄露客户资料以及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2.陈仕佳有无存在其他违约行为，陈钦彬主张返还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60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根据陈仕佳陈述其系自己使用富仕纺织客户资料，不构成泄露客户资料，但同时根据陈仕佳自认，其退出富仕纺织之后，与他人合伙经营富升纺织，因该合伙人也参与经营，故可认定该合伙人也知晓相应客户情况，即可认定陈仕佳在富升纺织使用富仕纺织客户资料已向他人泄露，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结合案涉转让金高达88万元的事实，一审支持协议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并无过高，本院予以照准。陈仕佳主张其未泄露客户资料及违约金过高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双方签订退伙协议约定各自权利义务，陈钦彬支付88万元购买陈仕佳的合伙份额，且陈仕佳已按约将所有客户资料交付给陈钦彬，并无证据证明现有资料有故意损坏、存在隐瞒等情形，另根据陈钦彬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内容也可认定陈仕佳已向客户明确自己已从富仕纺织退伙，经营的是富升纺织，故陈仕佳并未以富仕纺织名义与客户开展合作，也不足以使他人相信富仕纺织等同于富升纺织，因此陈钦彬主张陈仕佳存在其他违约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提出另需支付违约金6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如前所述，因双方退伙协议并未约定88万元系买断客户资料的费用，故陈钦彬据此提出返还转让款及利息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陈仕佳、陈钦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陈仕佳负担7350元，上诉人陈钦彬负担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