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珊珊，女，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飞，浙江双江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叶丰，男，197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许丽娜，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珊珊为与被上诉人俞叶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珊珊的委托代理人张福飞，被上诉人俞叶丰及其委托代理人许丽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珊珊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俞叶丰原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对于货物已经交付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俞叶丰与陈珊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表明其向陈珊珊交付货物的意图，仅表明其承租的仓库要装修，货物需要另找仓库存放，并没有向陈珊珊交付货物的意思表示。陈珊珊为俞叶丰找到朋友仓库为其存放货物，也不存在接收货物的意思表示。其次，在《送货单》上签字更不是基于接收货物，仅是为了证明货物存放于陈珊珊朋友仓库。虽然单据上印的是“送货单”，但这与通常交易中交付货物的含义不同。该送货单标题印的是“杭州如意纺织送货单”，但“杭州如意纺织”并非俞叶丰的企业名称。这说明双方对于送货单中的印刷内容并不在意，不能仅根据《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推定陈珊珊是收货的意思表示。最后，案涉货物因质量问题导致迟迟没有交付，双方在此期间一直协商如何处理。陈珊珊不可能在没有协商好的情况下直接收货，并且不对货物进行核验。俞叶丰在将货物运到陈珊珊朋友的仓库前后，也从来没说过是要履行合同交付货物。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这是对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法律意见，不能作为已经交付的事实判断。二、原审认定俞叶丰交付货物种类、数量等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陈珊珊与俞叶丰的交易习惯，通常是陈珊珊将产品购销合同和样品交付给运输司机，由司机再交给俞叶丰。俞叶丰依据合同和样品进行生产。因此，陈珊珊没有俞叶丰签字确认的合同和样品，反而是俞叶丰保管着陈珊珊交付的合同和样品。俞叶丰在2019年3月1日的送货中还详细列明了品名、数量、单价等信息，说明俞叶丰制作送货单时仍然持有合同和样品。陈珊珊已经提交了相关的多份购销合同，在与送货单有不符的情况下，俞叶丰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购销合同进行核对。俞叶丰已经提供了两份合同，其他三份合同与送货单不但相关，而且时间接近，俞叶丰不可能分开保管。但原审法官在庭审中认为时间太久，故俞叶丰无法提供。三、原审对质量异议期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的源由是因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外商退货，因此货物质量是否合格是货物能否交付的关键。陈珊珊已经申请了现场勘验和质量鉴定。原审认为货物已经存放较长时间，故未准许现场勘验。陈珊珊认为，现场勘验是对质量鉴定的前提。虽然货物存放了一段时间，但并不因此无法勘验。原审同时认为，陈珊珊无法提供样品进行质量鉴定。案涉货物的样品是由俞叶丰保管，应当由俞叶丰提供。在庭审中，陈珊珊要求鉴定的质量问题包括长度不够、掉漆、勾线等。即使在没有样品的情况下，仍然可以鉴定。其他项目则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国家、行业标准、通常或者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来检测。俞叶丰从未明确将货物存放在陈珊珊朋友仓库是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因此陈珊珊没有理由去仓库进行验货。俞叶丰提起诉讼时才说是交付行为，陈珊珊此时要求验货完全在合理期限内。《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了质量异议可以在合理期间内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提出。原审判决认定陈珊珊“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上述质量问题”，但在判决中仅引用了《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而没有引用第一百五十八条。且陈珊珊提出的长度不够、掉漆等质量问题，俞叶丰在存放货物时是明知的，不受上述通知时间的限制。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陈珊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俞叶丰辩称：一、俞叶丰已经完全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陈珊珊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在一审中陈珊珊已经确认收到俞叶丰的货物，同时根据原审中俞叶丰提交的证据《送货单》，陈珊珊也确认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为其本人签字。陈珊珊以“对送货单中的印刷内容不在意”为由推定非真实意思表示，理由过于牵强。对于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讲，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代表的意思不可能不理解，更何况，陈珊珊本身具有长期经商的经验，对此更是理解得通透。二、原审中，俞叶丰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足以证明陈珊珊欠款的事实，而在整个庭审中，陈珊珊未提交足以充分推翻该证据的相应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状第二点所述“陈珊珊已经提交了相关的多份购销合同”说明，陈珊珊与俞叶丰之间素来存在买卖关系。故送货单自然是根据双方的实际交易由陈珊珊签字确认，实际上，俞叶丰是根据陈珊珊的指示发货完成产品交付，不可能存在“货物存放于陈珊珊朋友仓库”的事实，退一万步说，既然双方素来存在产品交易，即使是“存放于陈珊珊朋友仓库”也是俞叶丰完成产品交付的一种形式。因此，至陈珊珊在“送货单”中签字确认即表明是对俞叶丰交付货物金额的确认。三、俞叶丰所交付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在程序上，一审庭审结束于2020年9月2日，在本次庭审中，双方已经完成法庭辩论。而陈珊珊在庭审结束后，在微法院提交现场勘验和鉴定申请，因此，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不予同意现场勘验和鉴定申请均符合法定程序，在事实上，俞叶丰完成产品交付后一直由陈珊珊存放产品。且不论俞叶丰交付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即使现存产品存在产品问题，极大可能是因陈珊珊保管不利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不存在任何程序失当或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综上，俞叶丰认为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珊珊的请求。 俞叶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珊珊支付俞叶丰货款107790元；2、判令陈珊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陈珊珊向俞叶丰采购货物，俞叶丰交付一部分后，陈珊珊因已交付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余未交付部分货物一直未要求实际交货，案涉货物一直存放在俞叶丰处。2018年11月24日，俞叶丰与陈珊珊通过微信联系，称“这房子正月里别人不租了，要装修了，你看能不能进你的仓库”，陈珊珊回以“我们仓库现在也是爆仓状态”，俞叶丰称“我这边也没有地方堆呀……再说这货我这边也有4-5年了，只有你仓库想想办法了”；2019年12月26日，俞叶丰要求“等天晴了你和你朋友说一下，这货到他们厂里放一下，现在天晴也难得，下雨又不能装运”；2019年1月10日，俞叶丰再次联系陈珊珊“陈小姐方便的话最好年里，正月廿十五这房主要装修，你看行吗”，陈珊珊称“我现在联系一下”；2019年3月1日，俞叶丰将一批货物送至陈珊珊朋友仓库，通过微信将货物放置在仓库的照片发送给陈珊珊，并将一份载明货物品名、数量、单价，总金额为127790元的《送货单》交由陈珊珊签字，陈珊珊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就案涉货物，陈珊珊已实际支付20000元货款。审理中，陈珊珊于2020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案涉货物进行勘验，并抽取部分货物进行长度及是否符合样品进行鉴定。因该批货物实际于2014年完成生产，且于2019年3月1日存放于陈珊珊指定仓库，至陈珊珊提出勘验及鉴定申请已有较长时间，陈珊珊亦无法提供鉴定样品，故对于陈珊珊的上述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俞叶丰、陈珊珊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货物俞叶丰是否已经完成交付，交付货物数量及质量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首先，关于案涉货物俞叶丰是否已经完成交付。陈珊珊辩称2019年3月1日，俞叶丰将货物送至其指定仓库，仅是其同意暂为保管，而非交付行为。一方面，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无法明确显示陈珊珊的上述意思表示，其在俞叶丰制作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亦未注明暂为保管事项。另一方面，陈珊珊称案涉货物系2014年采购生产，而在2019年3月1日前一直由俞叶丰保管，系因为俞叶丰前期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向陈珊珊采购的外商取消已下单货物，故俞叶丰、陈珊珊双方商量一同处理案涉货物，另找买家。陈珊珊明确其与俞叶丰已达成货物买卖合同，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俞叶丰存在根本违约或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对陈珊珊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陈珊珊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视为俞叶丰已就案涉货物完成交付义务。其次，关于俞叶丰交付货物的数量及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陈珊珊辩称《送货单》载明货物部分陈珊珊未足额交付，部分重复交付，且交付货物中部分存在长度米数不足，及存在掉漆等质量问题。陈珊珊提供的除编号为20140453合同，俞叶丰无异议外，其余合同均未有俞叶丰确认痕迹，也无陈珊珊通过其他途径发送给俞叶丰由其确认的依据，故其依据所提供合同载明数量、交付情况认定《送货单》载明货物存在上述少交付、多交付问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珊珊辩称交付货物中存在实际长度未达根据《送货单》推算的米数及存在掉漆等质量问题，但因案涉货物于2014年生产，2019年3月1日放置陈珊珊指定仓库，其明确是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才去核对货物，陈珊珊未经实际确认便在明确载明货物型号、数量、价格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亦未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核对并提出上述质量问题，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于陈珊珊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就案涉买卖合同，俞叶丰已完成交付义务，陈珊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俞叶丰存在根本违约情形，应履行付款义务。《送货单》明确载明案涉货物金额为127790元，陈珊珊实际已支付20000元，剩余尚欠货款数额为107790元，俞叶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陈珊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叶丰货款1077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6元，减半收取1228元，由陈珊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陈珊珊向俞叶丰采购货物，俞叶丰交付一部分后，陈珊珊称已交付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余未交付部分货物一直未要求实际交货，案涉货物一直存放在俞叶丰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俞叶丰是否已按照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和质量完成案涉货物的交付义务。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双方均确认2014年陈珊珊向俞叶丰采购的货物因故未全部交付，货物未交付部分仍存放在俞叶丰处，即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亦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已就仍在俞叶丰处的未交付货物的处理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或对买卖合同予以解除；其次，俞叶丰将案涉货物于2019年3月1日送至陈珊珊朋友仓库，并由陈珊珊在载明货物品名、数量、单价、金额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陈珊珊上诉认为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俞叶丰仅表明货物需要另找仓库存放，而陈珊珊签字仅为了证明货物存放于其朋友仓库，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并未能体现上述意思表示，且如若仅为证明货物存放场所，俞叶丰要求仓库管理人员签字即可，根本无需特地赶到别处让陈珊珊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珊珊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视为俞叶丰已就案涉货物完成交付义务，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再次，陈珊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俞叶丰所送的货物数量不符合双方约定，而且陈珊珊签署的送货单中信息详尽，陈珊珊亦明知送货时该批货物已生产5年左右时间，而陈珊珊未核查货物情况即签字确认，在时隔一年多以后的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才进行核对，因此陈珊珊未在合理期间内核查已签收的货物并向俞叶丰提出质量异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俞叶丰已按照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和质量完成案涉货物的交付义务，陈珊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上诉人陈珊珊负担（陈珊珊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