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新街道钢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768602。法定代表人：罗小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悦埝，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卫，重庆智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精进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方正大道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73410138J。法定代表人:林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力帆集团重庆万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5号附3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59275157A。法定代表人：邵双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钢建设公司）因与上诉人重庆精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进能源公司）、原审被告力帆集团重庆万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能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钢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精进能源公司支付重钢建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4374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从2016年8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时为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精进能源公司支付重钢建设公司停工损失2083655.29元。事实及理由：1.《三方协议》第4条是对重钢建设公司不得向精进能源公司主张权益的条件的约定，根据该条约定，只有在力帆能源公司付清全部款项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才视为解除，重钢建设公司才不得向精进能源公司主张任何权益。因《三方协议》签订后，力帆能源公司和精进能源公司并未支付工程款，故《施工合同》解除条件尚未成就，重钢建设公司有权依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1.4条约定向精进能源公司主张停工损失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力帆能源公司承担工程款属于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三方协议》约定力帆能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条件是精进能源公司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在力帆能源公司名下，因精进能源公司未能履行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义务，《三方协议》约定的由力帆能源公司承担债务的条件并未完成，债务尚未转移，故精进能源公司仍应基于原施工合同关系，支付停工损失赔偿，承担逾期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内容正确，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不当，精进能源公司不按照《三方协议》办理土地转让登记属于违约，不能作为抗辩重钢建设公司的事由。精进能源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进度及完工情况远少于重钢建设公司所主张的工程进度和完工情况，精进能源公司已超付工程款。本案工程进度及工程款的确定需司法鉴定，《三方协议》并非工程结算协议。精进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重钢建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重钢建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三方协议》确定的已完工工程款远高于实际完工部分工程款，精进能源公司实际已超付工程款；二则四川华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咨询公司）在《评审报告书》中已说明该结果不能作为支付依据，只能作为各方谈判参考，故《三方协议》根据《评审报告书》确定的已完工部分工程款不能真实反映案涉工程实际完工量；三则《三方协议》系债务转移协议，系为在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两江新区管委会）的主导和协调下尽快解决各方争议，完成债务转移达成的，不构成也不能被解释为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就案涉工程达成的结算协议。综上，《三方协议》并非精进能源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达成的结算协议，不能据此判决精进能源公司承担相应工程款。2.重钢建设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向两江新区管委会发送了《关于水土精进能源项目工程款支付的函》，明确作出了解除《三方协议》的意思表示，并抄送了精进能源公司，精进能源公司已受领该意思表示，故《三方协议》已经解除，不能依据已实际解除的《三方协议》判决精进能源公司承担工程款及工程欠款利息。3.因精进能源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未就案涉工程达成结算协议，且《三方协议》已解除，法院应当准许工程造价鉴定。重钢建设公司辩称，1.《三方协议》系各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对工程款结算及债务承担作出的约定，并无重钢建设公司虚报工程进度问题，应当视为对工程全面有效的结算。2.重钢建设公司并未向精进能源公司发函解除《三方协议》，向两江新区管委会发送的《关于水土精进能源项目工程款支付的函》不能达到解除《三方协议》的法律效果，故《三方协议》并未解除。力帆能源公司述称，根据《三方协议》，力帆能源公司付款条件是精进能源公司完成土地权属变更登记，若该条件未成就，则力帆能源公司不应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重钢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进能源公司和力帆能源公司连带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437486元；2.精进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525833.91元；3.精进能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a.2013年7月30日至8月28日以6113629.2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支付33767.33元；b.2013年8月29日至10月25日以6113629.2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190896元；c.2013年10月2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1113629.2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利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暂计1001113元；d.2014年2月12日至3月13日以2513827.8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支付16240.02元；e.2014年3月14日至付清之日止以2513827.8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利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暂计2071728.14元；f.2016年7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以1810028.99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利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暂计746934.50元；g.2016年7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以2525833.9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逾期利息，截止2019年5月31日暂计1042321.69元；4.精进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停工损失5970720.06元；5.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的工程款7985776.61元在工程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由精进能源公司和力帆能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钢建设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冶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壹级)、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壹级)、电子与智能化工程专业承包(贰级)、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等。重钢建设公司（承包方）与精进能源公司（发包方）于2012年7月签署《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1条约定：重钢建设公司承建精进能源公司锂聚合物动力电池生产基地项目生产厂房1及附属工程，包括生产厂房1、门卫1、门卫2、废弃物回收站，总建筑面积56216.84㎡。第4条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工程量、固定综合单价900元/㎡的固定总价合同（见附件1的包干范围与附件2的工程量清单），合同约定附件1、附件2新增加的除外；生产厂房1、门卫1、门卫2和废弃物回收站按900元/㎡的固定综合单价，各建筑面积暂定为：生产厂房1建筑面积55862.84㎡，门卫1建筑面积27㎡，门卫2建筑面积27㎡，废弃回收站建筑面积300㎡（其包干范围及标准详见附件1）；固定总价暂定50595156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为39万（固定价部分）元，总价包干范围详见本合同附件1，包干范围外工程及工程变更按实计价。该合同无具体签订时间，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私章，精进能源公司加盖公章，重钢建设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双方及监理单位同意于2012年10月1日开工。2012年7月26日精进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等相关方发出了其任命郭京彬为现场代表的任命通知。施工中双方形成有会议纪要，提到有解决工程进度款问题。2012年10月12日重钢建设公司向重庆市工程建设招标投标交易中心缴纳了综合服务费。2013年5月6日重钢建设公司向精进能源公司发了关于生产厂房1不能正常推进的意见函。2013年7月10日重钢建设公司向精进能源公司发了关于生产厂房1全面停工的工作联系函。2013年7月25日重钢建设公司提交停工报告并向精进能源公司发出全面停工的工作联系函。前述函及报告均提到精进能源公司工艺选型未确定导致配套施工图未完善。在停工报告中，监理单位加盖公章并签注“6月份审核的工程进度款至今未付，至5月20日未提供修改补充完善的施工图属实”，精进能源公司现场代表郭京彬签名。2013年12月30日，双方形成《精进能源项目停工期间的基本情况说明》，该说明上重钢建设公司加盖项目技术专用章，精进能源公司现场代表郭京彬签名及注明“情况基本属实”，监理单位加盖印章。2015年4月2日重钢建设公司申请了案涉项目经理建造师解锁。2015年4月27日重钢建设公司申请退还了案涉项目农民工工资保障金。2016年3月8日形成的《退场移交手续》载明，移交人：重钢建设公司，接收人：精进能源公司；移交时间：2016年3月5日，移交内容：重庆精进新能源锂聚合物动力电池生产基地项目生产厂房1及附属工程场地。重钢建设公司移交代表徐林签名并加盖公司项目技术专用章，精进能源公司现场代表郭京彬签名。2016年7月8日，华信咨询公司出具《重庆精进新能源锂聚合物动力电池生产基地项目退场清算评审报告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评审报告补充说明》）载明，就2016年6月30日会商，将原清算评审报告（川华信【2016】审2-058）评审金额40911654.90元调增至43437488.81元，会商调整增加金额2525833.91元；并特别说明，此会商后评审金额相关量、价、费均为粗略核对，所以结果不能作为支付依据，只能作为各方谈判时的参考。且重钢建设公司提交的《评审报告补充说明》所附的会商纪要，均无精进能源公司参会。2016年8月16日，精进能源公司（甲方）、重钢建设公司（乙方）、力帆能源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载明：鉴于精进能源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于2012年7月签署了《施工合同》，约定由力帆能源公司承揽重钢建设公司重庆精进新能源锂聚合物动力电池生产基地项目生产厂房1及附属工程，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精进能源公司、重钢建设公司双方存在部分工程款尚未结清。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于2016年3月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精进能源公司将位于北碚区水土组团B标准分区B26-1/01的304亩土地（土地证号为BB0120020046000、BB0120020076000）以及该地上在建工程转让给力帆能源公司。现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结清上述重钢建设公司工程款签署本协议，以资各方遵守：1.根据四川华信（集团）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评审报告书》，各方确认重钢建设公司截止目前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为40889198.11元，精进能源公司已付35451712.20元，尚未支付工程款为人民币5437486元。现重钢建设公司同意该款项由力帆能源公司分三期支付给重钢建设公司指定账户。第一期：3437486元，第二期173万元，第三期27万元。2.付款时间及条件：（1）在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于力帆能源公司名下后五日内，力帆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3437486元；（2）重钢建设公司在收到力帆能源公司支付款项后三日内将工程建设过程中形成的相关资料（见附一）交付给力帆能源公司；（3）资料和实物移交完成后1个月内，力帆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第二期款项173万元；（4）重钢建设公司同意积极协助力帆能源公司办理该项目地上建筑物权属登记，力帆能源公司在取得建筑物权属登记后五日内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第三期款项27万元。3.发票和税金按精进能源公司与重钢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执行。4.本协议签署后，力帆能源公司支付完所有款项时，精进能源公司、重钢建设公司双方原《施工合同》视为解除。重钢建设公司不得向精进能源公司主张任何权益，精进能源公司、重钢建设公司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5.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精进能源公司、重钢建设公司、力帆能源公司均在该协议尾部加盖了公章。2017年12月26日，重钢建设公司向两江新区管委会发送了《关于水土精进能源项目工程款支付的函》载明，精进能源公司、力帆能源公司因自身原因一直未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导致两江新区管委会大力主导下达成的《三方协议》一直无法履行，希望解除三方协议；并协调精进能源公司在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5437486元。该函抄送了精进能源公司。庭审中，重钢建设公司称，其基于《施工合同》和《三方协议》有效主张权利，《三方协议》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款由精进能源公司和力帆能源公司连带支付，之外的由精进能源公司按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并承担所有逾期付款利息和停工损失；并认为力帆能源公司在《三方协议》系债的加入。精进能源公司和力帆能源公司认为力帆能源公司在《三方协议》是债务转移。各方均认可，《三方协议》后，精进能源公司和力帆能源公司均未支付尚欠工程款。《三方协议》约定的土地权属至今未变更登记。另，重钢建设公司在本案指定举证期限内，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准许，并补缴了受理费；而重钢建设公司当庭再将停工损失调整增加101400元，明显不符合《三方协议》结算约定，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因《三方协议》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故重钢建设公司和精进能源公司申请已完成部分工程造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钢建设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一审法院准许；超过举证期限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精进能源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以需要收集证据为由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精进能源公司超过举证期限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不属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围，且涉及部分材料已准许律师调查令，故不予准许。精进能源公司基于重钢建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指定举证期限30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双方当庭补充的证据，均同意质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2019年6月18日向精进能源公司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2019年9月10日精进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诉讼代理手续和送达地址确认书。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向精进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律师邮寄了变更诉讼请求副本及补充证据。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署的《施工合同》和《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精进能源公司的举证期限是否充足；2.《三方协议》是债的转移还是债的加入。3.重钢建设公司诉请是否成立。一、关于本案精进能源公司的举证期限是否充足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十五日，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的第二审案件不得少于十日。本案，一审法院2019年6月18日向精进能源公司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2019年9月10日精进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诉讼代理手续和送达地址确认书；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向精进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律师邮寄了变更诉讼请求副本及补充证据；本案于2019年10月12日开庭审理。因此，针对重钢建设公司诉状请求、变更的诉讼请求，从精进能源公司收到至开庭审理时，已超过15天的举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且当庭补充证据，双方均同意质证，未损害当事人权益。故精进能源公司称变更诉讼请求在2019年9月23日收到，但到开庭的10月12日不足30日，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重钢建设公司当庭再将停工损失调整增加101400元，明显不符合《三方协议》结算约定，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则无需再针对当庭变更停工损失请求，向精进能源公司重新指定举证期。二、关于《三方协议》是债的转移还是债的加入问题。依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依据《三方协议》载明的内容可见，基于精进能源公司转让了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土地使用权给力帆能源公司，故将精进能源公司尚欠重钢建设公司的已完成部分工程欠款转移由力帆能源公司支付，三方均同意。故《三方协议》符合债务人精进能源公司将尚欠工程款债务转移至力帆能源公司支付，经债权人重钢建设公司的同意，依法属债的转移。重钢建设公司主张《三方协议》属债的加入，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重钢建设公司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重钢建设公司停工并退场后，其与精进能源公司的签订《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中止履行。依据《三方协议》载明内容：各方确认重钢建设公司截止目前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为40889198.11元，精进能源公司已付35451712.20元，尚未支付工程款为5437486元。因此，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就《施工合同》项下的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通过《三方协议》的签订进行了结算，并确定了尚欠工程款为5437486元。由于《三方协议》约定，付款时间及条件：在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于力帆能源公司名下后五日内，力帆能源公司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3437486元。而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系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现土地权属至今未变更登记，导致《三方协议》确定的尚欠工程款5437486元至今未付。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故力帆能源公司至今未付转移的尚欠工程款，系行使对精进能源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的债权抗辩，责任应由精进能源公司负担。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精进能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543748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应，重钢建设公司主张力帆能源公司连带支付尚欠工程款5437486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方协议》结算时，未约定还存在停工损失赔偿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系双方对合同权利的处分，故重钢建设公司违背结算约定，又依据《施工合同》约定主张停工损失及包含进度款和结算款在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三方协议》结算时，尚欠工程款5437486元才确定，从次日起即应支付，由于精进能源公司的责任未支付，必然导致重钢建设公司的应付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精进能源公司按欠付工程款5437486元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又因至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精进能源公司按欠付工程款5437486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同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以下简称《建工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重钢建设公司和精进能源公司通过《三方协议》办理了工程价款结算，在诉讼过程中，又都申请已完成部分工程造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华信咨询公司依据无工程发包方精进能源公司参会的会商纪要，作出《评审报告补充说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评审报告补充说明》的特别说明指出，此会商后评审金额相关量、价、费均为粗略核对，所以结果不能作为支付依据，只能作为各方谈判时的参考。故该《评审报告补充说明》载明，将原清算评审报告（川华信[2016]审2-058）评审金额40911654.90元调增至43437488.81元，会商调整增加金额2525833.91元，不能作为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已完成工程价款的重新确认。重钢建设公司据此主张精进能源公司支付增加工程款2525833.91元，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2月26日，重钢建设公司虽向两江新区管委会发送了《关于水土精进能源项目工程款支付的函》中载明，希望解除三方协议；该函也抄送了精进能源公司；但未通知力帆能源公司，不能达到解除《三方协议》的法律效果。依据《建工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承包人必须在该期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否则将不能得到支持。本案，案涉工程款在《三方协议》结算后，尚欠工程款5437486元才确定，从次日2016年8月17日起即应支付，至2017年2月17日，无重钢建设公司向精进能源公司六个月内主张案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依据，故重钢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请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钢建设公司主张精进能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5437486元，并按5437486元本金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按5437486元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八条，《建工解释》第十七条，《建工解释（二）》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精进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重钢建设公司工程欠款5437486元；二、精进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重钢建设公司工程欠款利息，分别按5437486元本金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按5437486元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三、驳回重钢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22.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22.24元，由重钢建设公司负担91276.24元，精进能源公司负担4974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精进能源公司举示了《建设工程造价书》，鉴于该造价书系精进能源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公司出具，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重钢建设公司（承包方）与精进能源公司（发包方）《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23.1.4条“对发包人违约的处理”约定：（1）发包人逾期未支付工程款时的违约处理：1.逾期30天内，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发包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贷款利率上浮20%支付所拖欠工程款的资金成本；2.逾期30天后，承包人有权停工，因发包人原因造成项目停工，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停工、窝工损失，并应顺延工期……D.由于发包方原因造成合同不能继续执行，按发包方违约处理：承包方已完工程量+已购材料、设备总价值—已付工程款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按银行3倍贷款利息支付并支付已完工程量和已购材料、设备的总金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三方协议》是否解除；二、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三、精进能源公司是否应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停工损失。本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三方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三方协议》系由重钢建设公司、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三方达成，重钢建设公司虽向两江新区管委会发送《关于水土精进能源项目工程款支付的函》希望解除《三方协议》，并载明抄送了精进能源公司，但未载明抄送力帆能源公司，重钢建设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力帆能源公司，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不能达到解除《三方协议》的法律效果。一审认定《三方协议》没有解除并无不当。精进能源公司上诉提出《三方协议》已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三方协议》应当认定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重钢建设公司、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在《三方协议》中约定，因重钢建设公司、精进能源公司案涉工程款尚未结清，在《三方协议》中结算确认重钢建设公司已完工部分工程款为40889198.11元、精进能源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5451712.20元及应付工程款为5437486元。该约定应视为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就施工合同项下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通过《三方协议》的签订进行了结算，确定了应付工程款金额。且重钢建设公司、精进能源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协议签订后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另有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并无不当。精进能源公司上诉提出《三方协议》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精进能源公司应当依据《三方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三方协议》虽约定了精进能源公司将债务转移给了力帆能源公司，但该债务转移建立在精进能源公司将案涉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在力帆能源公司的基础上，故协议对该债务转移的约定属于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待条件成就时债务转移方才生效。因土地权属变更登记这一生效条件至今仍未成就，故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间的债务转移并未生效，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间的施工合同关系亦未因债务转移及力帆能源公司履行债务而解除。因此，重钢建设公司起诉要求按原施工合同关系得到工程款应当得到支持，如前所述，鉴于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已通过《三方协议》结算工程款，精进能源公司应当依据《三方协议》支付重钢建设公司工程款5437486元。精进能源公司上诉提出其已超付工程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精进能源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因其至今尚未支付，必然导致重钢建设公司应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损失，精进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重钢建设公司上诉提出应依据《施工合同》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本院认为，虽双方在《施工合同》第23.1.4条中有关于计息标准的约定，但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已通过签订《三方协议》对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等重新进行了约定，达成了新的合意，协议中并无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如该协议顺利履行，则不存在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现工程款未得到履行系因精进能源公司与力帆能源公司尚未完成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导致，重钢建设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故重钢建设公司关于精进能源公司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在应付工程款通过《三方协议》结算明确后，应给出付款方合理的履行期限，一审法院从《三方协议》生效第二天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已充分保护了重钢建设公司的权益。根据《建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且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认定从2016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并无不当。三、关于精进能源公司是否应向重钢建设公司支付停工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工程款已经通过《三方协议》结算，且在结算时，双方并未约定存在停工损失赔偿，系双方对合同权利的处分。重钢建设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协议签订后，双方对停工损失赔偿另有合意，故重钢建设集团在工程结算后，又依据施工合同主张停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精进能源公司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工程款已通过《三方协议》办理了结算，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已无通过司法鉴定确认工程款的必要。对精进能源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同意。综上所述，重钢建设公司与精进能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22.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22.24元，由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1276.24元，由重庆精进能源有限公司负担49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85.59元，由重庆钢铁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2106.59元，重庆精进能源有限公司负担574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晓锐审判员  廖晓莹审判员  姜圆圆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