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行终2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戟，男，汉族，1968年11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2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惠民路3号。 法定代表人金承涛，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凤霞。 委托代理人李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城区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9）浙01行初711号之一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吴明等21人因不服上城区政府作出的杭上政征字（2019）第2号《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2号征收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2号征收决定。该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19）浙01行初675号行政判决，驳回吴明等21人的诉讼请求。吴明等21人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浙行终120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任戟于2019年1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 认被告上城区政府作出的2号征收决定并予以撤销，由被告承担本 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 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有下列情形 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九）诉讼标的已为 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本案中，原告任戟起诉指向 的行政行为是被告上城区政府作出的2号征收决定，但人民法院已 就该行政行为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生效判决，故对原告的起诉依法 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裁定驳回 原告任戟的起诉。 任戟上诉称：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 定的“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是指起诉人提 起行政诉讼时，被诉行政行为已经为他人另案起诉的生效行政判决 效力所拘束，立案后人民法院将无法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再行 审理和判决的情形。因此，其适用至少包括两项要件：1.时间上， 在起诉人起诉时或立案时已经有生效判决，而不是在审理和判决阶 段；2.生效行政判决或调解书与后案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争议 焦点和法律适用应当相同，且已经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 行全面司法审查，确认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二）本案中，上诉人 于2019年11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吴明等21人为原告的案件 也几乎同时起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对吴 明等21人的案件作出（2020）浙行终1209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 “生效判决案件”）。因此，上诉人在原审提起诉讼或者立案时，诉 讼标的根本没有受任何生效判决羁束。事实上，原审法院选择性地 对吴明等21人的案件开庭审理，对本案不开庭、不调查、不询问、 不听取意见，径行中止审理，直至作出（2019）浙01行初711号 之一行政裁定书。从时间要件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 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69条不适用于本案，原审适用法 律明显错误。（三）“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理论基础是 既判力，所谓既判力，是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后诉 的羁束力，其消极作用体现为“一事不再理”，其积极作用体现为 人民法院不得在其后诉讼中做出与生效裁判内容相抵触的判决、裁 定，这是法的安定性所决定的。但既判力的积极作用只对与生效裁 判当事人相同的后诉产生诉权的遮断效果，对于当事人不同的案件 而言，只是禁止作出与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规则和原则相抵触的 裁判，但这并不能剥夺后续新案件当事人的诉权。在新案件中人民 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结合新案件审理后的具体情况，适用生效 判决认定的事实、理由以及所确定的裁判规则和原则，再作出相应 裁判，而不是对新的诉讼不予实体审理和裁判，直接驳回起诉。未 经实体审理，无法得出新案件的诉讼请求、事实、法律适用、争议 焦点等是否与生效判决相同。本案中，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包 含了确认2号征收决定违法、撤销2号决定，而“生效判决案件” 的诉讼请求仅仅是撤销2号决定，两案诉讼请求不同，当事人不同， 这决定了两案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争议焦点、裁判理由肯定不 同，存在不同处理的可能性，“生效判决案件”的裁判理由和规则 也无法完全遮蔽本案。更重要的是，本案件进入审理阶段后，原审 法院就从未开庭审理，也没有调查、询问、听取意见，对于“生效 判决案件”与本案的关联程度从未进行任何实体查明和论证。“生 效判决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对于2号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从未进 行全面审查，也没有认定其合法。因此，在实体要件上，本案件也 不存在“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情形。（四）原审裁定 认定“本案的审判须以相关行政案件的办理结果为依据”，是错误 的。根据原审裁定的内容和逻辑，其所称的依据即前述生效判决。 “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主要是对案件事 实的认定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法律所称的依据主要指事实依 据和法律依据。生效判决依法自然不能作为法律依据；而由于本案 的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当事人不同，涉 及的利益范围不同，对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能作为依据，也 要经过本案的实体审理后才能确定。但本案未经任何实体审理、调 查、询问、听取意见，对本案的事实并未进行任何查明，本案的哪 些事实需要以生效判决为依据根本无法确定，甚至上诉人在原审中 都没有机会完全举证。原审裁定将生效判决直接作为事实和法律依 据套用在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裁定非法剥夺上诉人的程 序性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 十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规定了当事人申请回避的权利、举 证质证的权利、陈述辩论的权利等，这些基本程序权利应当得到尊 重和保障，违背这些规定则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于 2019年12月18日作出涉案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通知书，由 审判员 廖珍珠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慧、朱志华组成合议庭， 毛艺斐担任书记员。但（2019）浙01行初711号之一行政裁定书 中，审判长是唐莹祺，审判员是李洵和刘斌，书记员是郑漩。合议 庭及书记员完全变更，但该变更未经法定程序通知上诉人，更未听 取上诉人是否申请回避的意见；本案件从立案、进入审理阶段至裁 定书作出，未经实体审理、调查、询问、听取意见，剥夺了上诉人 的举证质证权利、申请回避权利、陈述辩论的权利，这些基本且重 大的程序性权利未得到保障，原审裁定严重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三、原审裁定本身逻辑存在原则性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在该 司法解释的“六、起诉与受理”部分，因此，适用该条的时间点是 案件处于起诉和受理阶段，进入审理与判决阶段后不能适用。《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七、 审理与判决”部分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 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用传票传唤当事人”，这说明在合议庭组成 且发送开庭传票时，案件已经处于审理与判决阶段。（二）本案中， 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涉案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 通知书和传票，传唤上诉人于2020年2月20日14时15分在杭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20法庭开庭，并于2020年1月17日通过告知 书的形式取消前述开庭。这说明至少自2019年12月18日之后， 案件脱离“起诉与受理”阶段，已经进入“审理和判决”阶段，根 本不存在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余地，原审法院应该经过 实体审理后作出裁判。原审裁定在案件进入审理和判决阶段后，适 用起诉与受理阶段的规定，逻辑存在原则性错误，应予撤销。综上， 原审裁定法律适用错误，非法剥夺上诉人的程序性权利，逻辑存在 原则性错误，请求撤销（2019）浙01行初711号之一行政裁定， 指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并依法作出实体裁判或由二审 法院提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城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期间案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 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任戟不服被上诉人上城区政府作出的 2号征收决定而提起的诉讼。在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前， 已有其他被征收人吴明等21人就同一房屋征收决定以及杭州市人 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提起诉讼，本院已就该案作出生效判决。 鉴于2号征收决定的合法性已在生效判决中经司法审查，原审法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 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 所羁束的”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并无不当。 上诉人认为案件进入“审理和判决”阶段后不再适用前述规定，系 对法律的误读。上诉人主张前案的诉讼请求为撤销2号征收决定， 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除此之外，还包括确认2号征收决定违法，因 此两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院认为，同时提起撤销之诉和确认违 法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 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关于“有具体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在案 件进入实体审理前人民法院依法应进行释明并引导当事人明确诉 讼请求，但本案中，无论上诉人选择撤销之诉还是确认违法之诉， 均不能改变本案诉讼标的受生效判决羁束的事实，故不影响案件处 理结果。原审立案受理并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后，曾因工 作需要，先后两次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相关告知书已分 别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迳行裁定驳回起诉，亦 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未进入实体审理，上诉人关于其申请回避、 举证质证、陈述辩论等程序权利被剥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 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许勤 审判员惠忆 审判员蒋旭东 二○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