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刑初4876号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乐某某，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辩护人骆文龙，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谢艺，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二部刑诉【2020】Z71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乐某某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于2020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乐某某及其辩护人骆文龙、谢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至2019年1月，被告人乐某某担任上海市奉贤区科学技术委员会(信息委)(以下简称“奉贤区科委”)党组书记期间，全面负责该委党政工作。2015年7月，被告人乐某某在带队赴北京考察人民融合文化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融合公司”)等事项过程中，未做尽职调查，仍于2015年9月以奉贤区科委名义在上报奉贤区政府的《关于奉贤区与人民融合文化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签署智慧城市建设合作协议的请示》中，直接引用人民融合公司提供的关于该公司具有国资背景、拥有多家合作支撑单位的虚假内容，致使奉贤区政府于2016年1月与人民融合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2018年3月，被告人乐某某在奉贤区新型智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与设计项目的立项招标过程中，为将此项目交由人民融合公司承接，不正确履行职责，提出以单一来源采购方式报奉贤区财政局审核并获批，致使奉贤区科委与没有实际履约能力的人民融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另案处理)签订《奉贤区新型智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与设计项目合同》，方案设计费共计人民币169万元(以下币种均同)。2018年11月，在人民融合公司提交的通过抄袭、拼凑手法炮制的设计方案尚未通过验收的情况下，被告人乐某某审批提前支付合同余款84.5万元，至2019年5月，人民融合公司提供的银行履约保函失效，造成国家损失共计169万元。2019年11月13日，被告人乐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主要犯罪事实。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职务证明材料、证人证言、相关协议、银行流水、审计报告、案发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人乐某某的行为已构成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乐某某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乐某某依法定罪处罚，并建议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乐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本案的损失并不是由其一个人决定并造成的。辩护人提出乐某某的行为系履职行为，乐尽到了汇报义务，并没有严重不负责任，合作协议不是乐某某一个人决定的，乐并无最终决定权，请求法庭对乐免予刑事处罚。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至2019年1月，被告人乐某某担任奉贤区科委党组书记期间，全面负责该委党政工作。2015年7月，被告人乐某某在带队赴北京考察人民融合公司等事项过程中，未做尽职调查，仍于2015年9月以奉贤区科委名义在上报奉贤区政府的《关于奉贤区与人民融合文化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签署智慧城市建设合作协议的请示》中，直接引用人民融合公司提供的关于该公司具有国资背景、拥有多家合作支撑单位的虚假内容，致使奉贤区政府于2016年1月与人民融合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2018年3月，被告人乐某某在奉贤区新型智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与设计项目的立项招标过程中，为将此项目交由人民融合公司承接，不正确履行职责，决定以单一来源采购方式报奉贤区财政局审核并获批，致使奉贤区科委与没有实际履约能力的人民融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签订《奉贤区新型智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与设计项目合同》，方案设计费共计169万元。2018年11月，在人民融合公司提交的通过抄袭、拼凑手法炮制的设计方案尚未通过验收的情况下，被告人乐某某审批提前支付合同余款84.5万元，至2019年5月，人民融合公司提供的银行履约保函失效，造成国家损失共计169万元。2019年11月13日，被告人乐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主要犯罪事实。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奉贤区科委出具的职务情况说明、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证实被告人乐某某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和职责范围。乐某某于2014年11月至2019年4月在奉贤区科委工作，其中2014年11月至2017年12月任党组书记，主持科委(信息委)党政全面工作；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任党组书记、奉贤区科协主席，主持科委党组、科协工作，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还主持科委(信息委)党政全面工作。2.证人朱秀龙(奉贤区财政局采购管理科科长)的证言，证实政府采购采用公开招标、邀请招标、竞争性谈判、询价、单一采购来源等六种方式。单一来源采购方式按照采购法规定必须满足三种条件之一，而且条件非常严格，不满足三种必要条件之一的，原则上不用单一来源采购方式。单一来源采取前置审核，预算单位先到财政局提前沟通，财政局才同意走网上流程。2018年科委金麟来电说智慧城市建设规划设计顶层项目需要采用单一来源采购方式指定给一家公司做，其明确回复金麟这个项目不符合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不能采用单一来源采购方式，具体等其向领导汇报。之后其向分管副局长钟荣华汇报。隔了几天，钟局说既然区政府与人民融合公司签过框架协议，区政府对人民融合公司也是认可的，就同意科委走常规的单一来源采购流程。3.证人钟荣华(奉贤区财政局副局长)的证言，证实单一来源采购按照采购法规定必须符合三种条件之一，其一只能从唯一供应商处采购，其二必须是发生了不可预见的紧急情况不能从其他供应商处采购，其三是必须保证原有采购项目一致性或者服务配套的要求，需要继续从原供应商处添购，且添购资金总额不超过原合同采购金额百分之十的。不满足三种必要条件之一的原则上肯定不允许采用。实践中也碰到虽然不符合，但非要指定供应商的特殊情况，一种是已经上马甚至实施完成需要后补流程的项目，一种是由分管的区领导召集有关职能部门开会，形成会议纪要。2018年4月底，其在网上系统接收到奉贤区科委(信息委)的智慧城市建设顶层规划设计项目，其认为采购管理科朱秀龙在审核前没有汇报过有问题，且已签订框架协议，就审核同意。４.证人曹新国(时任奉贤区科委办公室主任)的证言，证实2015年其陪同乐某某到北京对人民融合公司考察，当时只听了该公司的PPT演示，张某某称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是中科电的大股东。没有写考察报告，乐主任只提交与人民融合公司合作的建议，后乐审批同意向区政府打报告与人民融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单一来源采购是2018年3月科委会议，由乐主任亲自拍板决定的，说报财政局审批，财政局怎么批就怎么做。５.证人张开明(奉贤区科委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当时去北京考察只听取PPT。乐某某在会上提出单一来源采购，有人提出是否能通过政府采购中心审核，乐某某说先报上去。６.证人卫明(奉贤区科委信息科科长)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科委上报的与人民融合公司合作请示是其写的，办公室曹新国拟稿，其办理发文手续。2016年底孙连进向其介绍人民融合公司。2017年1月人大会上人大代表提出推进智慧城市设计，2018年4月科委将可行性研究报区发改委立项获批。2018年信息委工作推进例会，孙连进提出单一来源采购，乐某某拍板决定说属于特殊情况，以单一来源上报，区采购办怎么批就怎么做。最终与人民融合公司网签合同总价169万元。2019年支付第二笔84.5万元是采用银行保函，但不知晓保函期限。7.证人孙连进(奉贤区科委副主任、党组成员)的证言，证实班子会议上提出单一采购来源报区里。其认为规划设计方案质量不好，东拼西凑。8.证人金麟(奉贤区科委技术中心主任)、证人尤杰(科委信息技术处副主任)的证言，证实其两人认为智慧城市建设规划设计项目不太符合政府采购法关于单一来源采购的相关规定，有一定瑕疵，没有特地为单一来源采购和区财政局沟通过。第二笔84.5万元款项支付时没有仔细看保函，不知道具体有效期。9.证人王桐(人民融合公司员工)的证言，证实人民融合公司是一家皮包公司，没人没技术没钱，通过虚假包装拿到政府项目。乐某某来考察时，张某某通过朋友找到了中科电公司的人来帮助应对，就口头汇报交流，对方没有提出实地考察和调研。10.证人赵爽(中国通信建设设计院有限公司员工，本案中身份为人民融合公司员工)的证言，证实奉贤智慧城市总体规划与设计方案是粗制滥造的，来源是互联网找的，都是黏贴、东拼西凑的。其本人没有资质，张某某也不懂，他只要一个让科委通过的方案，具体内容不关心。11.证人王会君(飞博公司派到张某某处人员)的证言，证实人民融合公司中标奉贤区智慧城市顶层规划与设计方案项目，赵爽组织一起做，实际上都没有到委办局调研。其将飞博公司在南通、扬州等地对智慧城市的调研素材换一部分地名、人名就交给赵爽整合，赵爽对提供的材料没有任何修改。张某某是幕后总负责，能够协调政府各方面资源，无论质量如何，政府都会认可，只要有一份材料交差就行。12.证人顾克晖(公安部一所中盾安全技术开发公司研究员)的证言，证实其向张某某提供过一些智慧城市的参考资料。其不知道王某、李荣被张某某列为智慧城市项目专家组成员。13.证人杨明来(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教授)的证言，证实其认为涉案方案匹配度有欠缺，方案应当要有自己新颖的观点和独创理念，要结合奉贤特色。1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人民融合公司本身没有资金实力、技术实力和专家团队，但奉贤智慧城市建设规划设计项目是咨询服务标，可以聘请专家和技术人员来完成，方案其交由赵爽来做。其不知银行保函的期限。15.证人刘岩(上海经信发展研究中心促进部部长)的证言，证实其参与智慧城市建设规划方案中期研讨会，认为该方案不符合政府要求，从建设角度应当借鉴先进技术的成功经验，结合奉贤特色，因地制宜，而方案在这些方面都不足。16.证人洪佩军(上海英智瑞科技公司首席专家)的证言，证实涉案方案大量抄袭和拼凑，没有当地特色，没有独特思路，不符合设计要求。17.证人刘文成(北京五色草广告公司法人)的证言，证实五色草是崇文区园林局开办的三产企业，张某某姐姐张秀英担任会计，北京商企经济信息中心通过挂靠五色草成立，张某某姐弟招揽广告生意。18.工商资料，证实(1)人民融合公司于2015年3月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张某某，注册资本1000万，北京新闻经济技术信息中心出资950万，张某某出资50万，经营范围文化科技、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等。(2)本案中涉及的北京新闻经济技术信息中心、北京商企经济信息中心、北京五色草广告公司的工商注册、法定代表人和经营范围等情况。19.被告人乐某某赴京出差的相关材料，证实2015年7月14日、15日，被告人乐某某带队前往北京对接北京新媒体协会张某某，商讨共同推进奉贤智慧城市事宜，请假表上填写的外出原因是与北京新媒体协会负责人商讨关于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投资推进奉贤智慧城市建设有关事项。20.关于人民融合公司开展智慧城市战略合作的建议、合作协议、关于奉贤区与人民融合签署智慧城市的请示、发文稿及庄区长指示、区政府会议纪要、奉贤区政府与人民融合公司智慧城市建设合作协议、奉贤区智慧城市建设工作推进小组会议纪要、进一步加快奉贤智慧城市建设的议案及审议意见、督办方案，证实奉贤区科委(信息委)于2015年8月建议区政府与人民融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同年9月乐某某签发与人民融合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请示、奉贤区人民政府与人民融合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智慧城市建设合作协议，之后于同年9月1日推进小组要求抓紧落实战略协议中的项目，同年9月18日区长对上述请示、批示原则上同意，上常委会决定。之后，通过人大代表团提议案方式再次启动加快智慧城市建设方案的经过情况。21.奉贤区政府采购单一来源公示、奉贤区政府采购中心提供的采购业务规范工作流程、相关规定、规范、采用单一采购方式立项流程、奉贤区财政局出具的关于本案单一来源审批的补充说明、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奉贤区科委出具的单一来源采购说明等书证，证实(1)奉贤区政府关于集中采购业务的相关规定、流程。(2)奉贤区科委上报关于本案项目单一来源采购，财政局基于政府与人民融合公司合作协议明确的合作内容，考虑到项目特殊性要求，同意单一来源采购公示。(3)上海财政局采购管理处表示如需单一来源采购方式必须经过专家论证，同时向社会公示。(4)2018年3月15日科委会议上，孙连进副主任提出顶层设计事宜，乐某某指出属特殊情况，先按单一来源方式操作，区里怎么批怎么做。22.人民融合公司的谈判响应文件、成交公告、相关合同、补充协议、银行流水、定额专用发票报销单、银行保函，证实2018年7月23日奉贤区科委与人民融合公司签订合同，当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总价169万元，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支付50%款项，验收合格支付50%。当年区财政局分两次付款，第二次84.5万元有银行保函，保函至2019年5月15日到期。乐某某在相关发票上签字审批的情况。23.人民融合公司提交的智慧城市总体设计方案的比对情况、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人民融合公司提交的涉案方案存在大量摘抄情况，未出现设计方案应具备的实施组织架构、任务分工及周期等内容，无针对性，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24.审计报告，证实涉案169万元款项的流向。25.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证实证人张某某等人因合同诈骗罪等已被提起公诉。26.上海市浦东新区监察委员会、上海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乐某某的到案情况。27.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乐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28.被告人乐某某的供述。本院认为，被告人乐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签订、履行合同中，因严重不负责任被诈骗，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从前期考察、提出合作建议、请示、上报单一来源采购方式、签订协议到最终支付款项等等一系列行为中，由各个部门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参与、上报、审核等环节，各环节人员各司其责，互相协调支持，对每一环节都应当严格审核、认真履职，各人对各自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奉贤区科委是项目具体经办单位，乐某某作为负责人，在本人的履职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尽职尽责、不正确履职的严重失职行为，理当承担责任，他人工作中的不尽责、失职行为并不能成为减轻或免除乐某某罪责的理由。诚然，本案中国家利益的损失确由多种因素造成，不能完全归责于乐某某一人，对此情节酌情考量。被告人乐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考虑到被告人的失职行为给国家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且至本院审理期间国家损失尚未全部追回，对被告人乐某某不能免予刑事处罚。综上，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乐某某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2021年1月12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俊英人民陪审员  曹跃春人民陪审员  陆家庆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 记 员  杨敏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六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严重不负责任被诈骗，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