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志刚，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叶玮，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本炉，男，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上诉人张志刚因与被上诉人郭本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12月1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调查询问，上诉人张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洪叶玮，被上诉人郭本炉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刚于2020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郭本炉支付保证金3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日，张志刚与郭本炉签订船舶运输试航合同，约定郭本炉委托张志刚进行童海港与连云新城之间的船舶运输。运费按趟按船舶吨位计算，每吨15.7元结算（不含装卸费用）。付款方式为：郭本炉支付张志刚每条船30万元保证金，两条船共计6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郭本炉先支付30万元保证金；张志刚船舶入港后，郭本炉再支付剩余的30万元保证金。如60万元保证金全部到位，作业期间郭本炉保证张志刚完成工作量，如不出现没有货物装船的情况，张志刚将60万元保证金退回。如出现没有货物装船将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后，郭本炉支付了保证金30万元。2019年8月6日凌晨（当庭更正为2019年8月7日），张志刚的两条船按约进入童海港，郭本炉未支付剩余30万元保证金，其货物亦未到达童海港，导致张志刚不能按时装船。张志刚经过多次的催促，郭本炉一直未支付保证金。2019年8月8日，张志刚告知郭本炉，若不试航，则张志刚的船舶先回去，遭到了郭本炉的拒绝。经过沟通，郭本炉仍未支付保证金。综上，张志刚认为船舶运输试航合同合法有效，郭本炉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郭本炉迟延支付保证金，拖延张志刚船舶离开，已构成了严重违约，给张志刚造成了经济损失。为此，张志刚特提起诉讼。郭本炉针对张志刚的诉讼请求答辩称：2019年8月7日凌晨，涉案两船未进入童海港，尚位于江苏海域，张志刚诉称不符合事实。按照合同的约定，张志刚应向郭本炉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由郭本炉进行报港。由于张志刚未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致郭本炉无法进行报港，为此，郭本炉未按时继续支付30万元保证金。请求依法驳回张志刚的本诉请求。郭本炉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张志刚返还保证金3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日，郭本炉与张志刚签订船舶运输试航合同，约定郭本炉委托张志刚承担童海港与连云港新城之间的石料运输，用于郭本炉的填海工程；运费按趟按吨位计算，每吨15.7元（不含装卸费用）；付款方式为，郭本炉支付给张志刚每条船30万元保证金，两条船共计60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郭本炉先支付30万元，张志刚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以便郭本炉办理报港手续，郭本炉确定入港时间后提前三日告知张志刚入港时间，张志刚船舶入港后由郭本炉支付剩余的30万元；合同要求张志刚必须出示运输船舶的合法有效证件（船舶证书、国籍证书、船员证书、营业证书、驾驶证照、船舶财产保险及所有权证书等）及港监或航管部门要求出示的证件并提供复印件，船舶设备、人员配备必须符合航行、使用安全的要求。合同签订后，郭本炉支付了首期保证金30万元。但张志刚一直未向郭本炉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致使郭本炉无法办理报港手续。后来郭本炉获悉：张志刚对合同项下的两条船根本没有使用权，更不是船舶的所有权人。现张志刚提起本诉诉讼，请求郭本炉支付保证金30万元。郭本炉认为张志刚至今没有向郭本炉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为此，郭本炉特提起反诉。针对郭本炉的反诉，张志刚辩称：张志刚已通过邮箱将完整的船舶资料发送给郭本炉，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涉案两船到港后，郭本炉应支付剩余30万元保证金，但其未支付已构成违约。请求依法驳回郭本炉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潘连方系“建宏588”船的实际所有人，于2018年11月10日将该船出租给朱钊强，租期自2018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王永晖、潘海君系“建宏998”船的实际所有人，于2019年3月21日将该船出租给朱钊强，租期自2019年3月21日至2020年3月21日。2019年4月15日，日照祥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强公司，该公司代表朱钊强）与连云港市澳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丰公司，该公司代表霍英辰）签订一份船舶运输合同，约定澳丰公司因徐圩港区海域工程施工需要，委托祥强公司的“建宏588”“建宏998”“建宏688”“丰旺16”船进行施工，祥强公司必须服从澳丰公司现场调度指挥和工作安排，施工期限自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5月15日。2019年8月2日，澳丰公司与周荣飞签订一份船舶运输试航合同，约定周荣飞委托澳丰公司船舶进行运输，澳丰公司提供“建宏588”“建宏998”船。同月1日，周荣飞、蒋惠中与张志刚签订一份船舶运输试航合同，张志刚委托周荣飞、蒋惠中船舶进行运输，周荣飞、蒋惠中提供“建宏588”“建宏998”船。2019年8月2日，郭本炉（甲方）与张志刚（乙方）签订一份船舶运输试航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船舶进行运输，由乙方提供“建宏588”“建宏998”船，工程名称为填海工程，路线为童海港与连云新城之间；试行3趟，为期6天；运费按趟按吨位计算，每吨按15.7元结算（不含装卸费用）；付款方式为甲方支付乙方每条船30万元保证金，两条船共计6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先支付乙方30万元保证金，乙方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以便甲方办理报港手续，甲方确定入港时间后提前三日告知乙方入港时间，乙方船舶入港后甲方需将剩余的30万元保证金支付到位，否则视同甲方违约，所交30万元保证金将不予退还。如60万元保证金全部到位，作业期间甲方保证乙方完成工作量，如不出现没有货物装船将60万元保证金退回。如出现没有货物装船将不予退还。甲方预付给乙方船舶使用保证金60万元，等试航结束或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乙方退还甲方60万元。乙方必须出示运输船舶的合法有效证件（船舶证书、国籍证书、船员证书、航行证书、营业证书、驾驶证照、船舶财产保险及所有权证书等）及港监或航管部门要求出示的证件并提供复印件。2019年8月3日，郭本炉汇付张志刚保证金30万元。同月4日，张志刚通过邮箱向郭本炉发送了“建宏58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国籍证书，“建宏99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营业运输许可证（已过期）、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当日，郭本炉将收到的上述船舶资料转发给王保波。次日，王保波去岚山海事处办理报港手续，因船舶资料不齐全且不是原件而未成。之后，张志刚未向郭本炉提供合同约定的其他船舶资料复印件，也未向郭本炉出示过合同所约定的船舶资料原件。2019年8月6日至7日间，“建宏998”“建宏588”船经由承租人朱钊强报港后，于8月7日1100时、1300时许先后抵达童海港，于次日0510时、0530时装载祥强公司的碎石先后驶离童海港。在涉案两船抵达童海港的前一天直至次日离港这一时间段，张志刚、郭本炉为剩余保证金的支付、船舶使用权的拥有等进行过几次交涉。本案合同最终因故而未实际履行，双方均认可在本次纠纷发生后合同已解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张志刚、郭本炉签订的船舶运输试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到底哪一方先构成违约，张志刚、郭本炉的诉请是否支持。张志刚认为，涉案两船的相关资料已通过邮箱发送给郭本炉，郭本炉也微信告知报港手续“报上去了”，并未称缺少船舶资料，且涉案两船于2019年8月7日抵达装货港，说明张志刚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使张志刚提供的船舶资料不齐全，只能视为张志刚履行合同存在瑕疵，不构成违约，郭本炉未支付剩余保证金30万元，没有备妥装船的货物，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郭本炉认为，张志刚未按约出示船舶资料并提供复印件，客观上张志刚也不可能出示船舶资料，致使郭本炉无法完成报港手续，在没有接到报港已成功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贸然往船上装货，涉案两船承租人朱钊强按正常航线进行报港后两船抵达童海港，不能说明张志刚已履行合同义务，张志刚未按约出示船舶资料并提供复印件，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依据合同的约定，张志刚应先行向郭本炉出示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营业运输许可证、船舶保险单、船员证书等船舶资料并提供复印件，然而，张志刚仅通过邮箱向郭本炉发送了“建宏58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国籍证书，“建宏99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营业运输许可证、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并未出示合同约定的全部船舶资料并提供复印件，应认定张志刚先行违约。郭本炉在凭张志刚提供的船舶资料不能办理船舶报港手续、对涉案两船能否正常装运货物发生合理怀疑等情况下，郭本炉为规避风险未支付剩余保证金、未提供装船的石料，当属情理之中。因此，张志刚的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合同签订时，涉案两船尚处于朱钊强承租期内，即便张志刚能通过霍英辰有暂时的调度使用权，但毕竟未经朱钊强或其所在公司的同意，持续调用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郭本炉在未查验涉案两船船舶证书、未了解涉案两船实际船况的情况下，贸然与张志刚签订将来双方要签订租船合同的船舶运输试航合同，且在收到张志刚提供的部分船舶资料时仍未及时引起注意，应认定郭本炉未尽到理性谨慎船舶承租人应注意的义务，致本案合同未能履行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郭本炉的反诉诉讼请求，该院酌情支持1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9月27日判决：一、驳回张志刚的本诉诉讼请求；二、张志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郭本炉保证金15万元；三、驳回郭本炉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志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张志刚负担1450元，郭本炉负担1450元。张志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志刚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郭本炉反诉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本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实质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对郭本炉而言，其主义务是提供货物、支付运输费用，张志刚的主义务是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本案系因郭本炉未按约支付剩余30万元保证金，亦未提供装船石料，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判未认定郭本炉未安排石料等重大过错，要求张志刚承担违约责任存在严重错误。二、张志刚是否交付了完整的船舶资料并不影响合同的实际履行，只能认定为合同履行瑕疵，对于该瑕疵是完全可以弥补的，且船舶入港即已覆盖了上述瑕疵。而郭本炉不仅未告知张志刚资料不完整，反而告知已经报港完成，给张志刚造成了资料完整交付、报港手续完备的错误信息，对此郭本炉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试航合同中已经对双方的违约责任、保证金等条款作出了明确约定，郭本炉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证金、安排石料装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具有履约保证金性质，张志刚有权在郭本炉不履行债务时，对该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判完全否认郭本炉存在违约行为，却要求守约的张志刚承担违约责任，显然不合理不合法。四、即使认定张志刚未交付完整的船舶资料，郭本炉应当举证证明张志刚未完整交付船舶资料给其造成的损失，原判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方的举证情况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认定双方的违约责任。郭本炉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志刚片面强调郭本炉的合同义务，而对自己的合同义务轻轻带过。本案纠纷前提是张志刚未按合同约定向郭本炉提供涉案船舶原件资料，就连复印件也没有提供齐全。郭本炉未向码头发送石料，是合理规避风险的措施。至于张志刚所说的船舶已经到港的说法，并非张志刚安排船舶到港，而是该船舶日常航行轨迹，从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航行轨迹图、船舶载运货物舱单中均可看出，2019年8月5日至9日，案涉船舶均从事运输祥强公司托运的碎石，往返于日照至连云港航线。张志刚了解到船舶日常航线，确认该船于8月7日会到达童海港区才与郭本炉签订合同，这是张志刚设计的一个圈套。二、张志刚认为其是否交付完整的船舶资料不影响合同履行，仅是履行瑕疵错误。事实证明张志刚不可能提交完整的船舶资料，连复印件都无法提交，导致郭本炉无法完成报港手续。三、张志刚称船舶已经入港没有任何依据。四、张志刚无法交付完整的船舶资料，已经构成了违约，郭本炉已失去对张志刚的信任，为规避风险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要说损失，已支付的30万元保证金就是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张志刚的上诉请求以及郭本炉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张志刚存在先行违约行为，并判令其向郭本炉返还15万元保证金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张志刚与郭本炉签订船舶运输试航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第六.2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先支付乙方30万元保证金，乙方提供完整的船舶资料以便甲方办理报港手续，…”第八.2条约定“乙方必须出示运输船舶的合法有效证件（船舶证书、国籍证书、船员证书、航行证书、营业证书、驾驶证照、船舶财产保险及所有权证书等）及港监或航管部门要求出示的证件并提供复件件，…”本案中，郭本炉于合同签订后依约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但张志刚仅通过邮箱向郭本炉发送了“建宏58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国籍证书，“建宏998”船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营业运输许可证、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并未出示合同约定的全部船舶资料并提供复印件，故原判认定张志刚存在先行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张志刚上诉主张案涉船舶已依约到港，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船舶系由祥强公司代表朱钊强报港，并装载祥强公司的矿石离港，与本案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无关。张志刚虽主张郭本炉已完成报港，但其在二审调查过程中确认系通过船舶到港的事实推断而来，因张志刚所称船舶到港的事实并非履行本案合同，故张志刚相应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郭本炉称因船舶报港手续无法办理，其已失去对张志刚的信任，为避免风险，其未再支付剩余保证金，也未提供石料，该解释符合常理，原判予以采信并无不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志刚并非案涉“建宏588”“建宏998”两船的船舶所有人或承租人，其对本案合同的履行受其他因素影响极大。原判综合考虑张志刚的违约行为，以及郭本炉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等情况，酌情判令张志刚向郭本炉返还15万元保证金，具有一定合理性。综上，张志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张志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