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毅，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江陵路******FS70。 诉讼代表人：赵英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京。 原审被告：张俊霞，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原审被告：周加荣，女，195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 上诉人周毅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玄公司）及原审被告张俊霞、周加荣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追收未缴出资纠纷，原审判决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以及共同侵权要求周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对应的是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相关条款，共同侵权与本案更是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司法实践中，也未有在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中作出类似判决的先例。 2.《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系适用在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达的情形。构成关联交前提是交易的主体之间存在特殊的关联关系。结合本案，周毅将天玄公司75%股权给邬效珍，25%股权给周加荣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也经主管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合法有效，此后邬效珍将其股权转让给张俊霞。周毅和周加荣、邬效珍都是独立的自然人，不存在所谓的关联关系。同时，案涉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损害公司利益。我国法律规定并不限制在未全部缴纳认缴注册资本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周毅转让股权后，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享有的股东权利己一并概括转让，相应的出资义务应当由受让人承担。股权转让行为不会造成公司的损失。二、原审法院通过（2017）浙0108刑初204号刑事判决认定周毅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逃避债务，给公司和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周毅并非是天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7）浙0108刑初204号刑事判决并未涉及天玄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认定，无法得出周毅是天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结论。该刑事判决中对于周毅犯罪事实的认定，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周毅在2016年4月期间具有逃匿、欠付员工报酬的行为。结合工商登记信息，周毅在2016年4月确实是天玄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直到当月20日股权转让后，由邬效珍担任。2.周毅转让股权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存在逃避债务、共同侵权的行为。天玄公司主张周毅与张俊霞、周加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天玄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如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控股股东对抽逃有过错的，应承担连带责任，不得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周毅在很长时间作为天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发起人股东，享有天玄公司100%股权，因此周毅就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张俊霞、周加荣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天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俊霞缴纳出资54.5万元；二、请求判令周加荣缴纳出资19万元；三、请求判令周毅对张俊霞、周加荣尚未出资的73.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玄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周毅认缴出资80万元，应庞怀认缴20万元。工商档案记载：经一系列股权变更，天玄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变更为一人公司，由周毅持有100%股权。2016年3月31日，周毅将其拥有天玄公司25%股权和75%股权分别转让给周加荣和邬效珍。根据公司章程记载：周加荣认缴出资25万，首期实际出资6万元，其余19万元于2036年3月1日到位；邬效珍认缴出资75万元，首期实际出资20.5万元，其余54.5万元于2036年3月1日到位。2016年5月11日，邬效珍将其拥有天玄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张俊霞。2017年9月30日，该院作出（2017）浙0108刑初204号刑事判决，周毅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被追究刑事责任。为此，周毅清偿欠薪174233元。另查，2018年11月20日，该院受理天玄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依法指定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在本案中，根据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周加荣持股比例为25%，应于2036年3月1日前缴纳注册资本19万元；股东张俊霞持股比例为75%，应于2036年3月1日前缴纳注册资本54.5万元。目前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周加荣、张俊霞的出资期限加速到期，其应该承担补缴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7）浙0108刑初204号刑事判决，可以认定周毅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以公司股权转让方式，逃避债务，给公司和债权人造成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股东周毅与新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可视为共同侵权行为，对外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当然，周毅在刑事案件中已向职工清偿的工资，应该作为出资额予以扣除。在174233元中，按照股权比例，周加荣占比43558元，张俊霞占比130675元。综上，周加荣应补缴出资146442元，张俊霞应补缴出资414325元；周毅对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俊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玄公司缴纳出资款414325元；二、周加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玄公司缴纳出资款146442元；三、周毅对第一项债务、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天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张俊霞、周毅负担8363元；由周加荣、周毅负担2787元。 二审中，上诉人周毅向本院提交证据：1.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2016.4.14）、招商银行手机银行截图一份，欲证明周毅代天玄公司交付案款77649元的事实。2.支付宝电子回单六份，欲证明周毅代天玄公司交付王静静工资3423.65元、周萍萍20000元、林撞11400元、韩健5000元、王晓峰5000元、金双燕5000元，合计49823.65元的事实。3.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2016.3.1-2016.3.31）,欲证明周毅代天玄公司支付房租100000元的事实。4.电子流水一份、录音整理一份，欲证明2015年8月9日周毅向银行贷款299000元，并于次日将该款项取出交给天玄公司原员工周萍萍用于发放工资，此后贷款一直由周毅归还的事实。 经质证，天玄公司对于证据1-4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说明周毅曾代天玄网络公司支付过相关费用，但由于周毅至今未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天玄公司财务账册，管理人无法判断上述款项天玄公司是否偿还给周毅。作为股权出款，至少在打款备注上注明是股权投资或相关表述，周毅提交的相关证据中无法看出，天玄公司不认可这些款项是作为股权出资款。张俊霞、周加荣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毅提交的证据1-4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俊霞、周加荣作为天玄公司现股东，虽然天玄公司章程规定张俊霞、周加荣未实缴的出资部分可在2036年3月1日前缴足，但现因天玄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的规定，张俊霞、周加荣的出资义务已经加速到期，应向天玄公司缴纳其未实缴的出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周毅是否应对张俊霞、周加荣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核后查明，在人民法院受理天玄公司破产申请之前，周毅已将其天玄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邬效珍、周加荣，后邬效珍又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张俊霞。周毅、邬效珍在转让股权前，其出资款的认缴期限并未届满，故周毅未向天玄公司缴纳出资并不构成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法行为。同时，周毅向邬效珍、周加荣转让股权后，以及邬效珍向张俊霞转让股权，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享有的股东权利已一并概括转让给了受让人。并且，天玄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毅向邬效珍、周加荣转让股权、以及邬效珍向张俊霞转让股权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天玄公司要求周毅为张俊霞、周加荣补缴出资义务承担相应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周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张俊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414325元，周加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146442元；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80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43元，由张俊霞负担6285元，周加荣负担2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8元，由杭州天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严森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