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淑慧，女，199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其海，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俊，男，199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洑雪芬，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淑慧因与被上诉人林俊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淑慧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其海，被上诉人林俊委托诉讼代理人洑雪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淑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欠款本金认定不清。一、原审法院所确认的欠款本金462201中有22000元系汇差,不应由赵淑慧支付。1、虽然代购行为发生在国外，但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一直是按照人民币进行结算的，每次代购中，林俊告知赵淑慧的采购价都是以人民币计算的，双方的结算也都是以人民币进行结算计价，赵淑慧亦按照林俊告知的人民币金额支付代购款项。所以林俊在2017年5月17日之前催讨的欠款已经是经过汇率换算结算后的欠款金额，现林俊突然又提出22000元的汇差，属于重复计算。2、林俊补充证据证据第四页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于2017年5月17日发送一张欠款金额462201元的对账单，上面载明的内容（除增加的22000元汇差）来看都是以人民币计算的，因为赵淑慧的付款均为人民币，所以上面载明的“520201“也是以人民币为计价单位的，故双方的结算单位价己经转为人民币，林俊又要求赵淑慧支付22000元汇差明显于事实不符。故22000元的汇差系重复计算，应在欠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二、2017年5月17日发送一张欠款金额462201元的对账单明显存在错误（除22000元汇差），至少遗漏扣减20000元。按照林俊在对账单上载明的往来款计算公式，“520201-8万=440201元”，说明2017年5月17日前一笔付款共计为8万元，这与赵淑慧一审提交的证据14、15、16页的付款凭证一致，分别是2017年5月2日支付20000元、2017年5月3日支付30000元、30000元;“530201-10000=520201”，说明8万元付款前一笔付款共计10000元，这与赵淑慧一审提交的证据13页的付款凭证一致，是2017年4月8日支付10000元；“515530-80000+94671=530201元”，说明10000元付款前一笔付款共计是80000元，但这与赵淑慧一审提交的证据10、11、12的付款凭证不一致，赵淑慧分别于2017年3月20曰支付50000元、于2017年3月21日支付30000元、于2017年3月29日支付20000元，近两笔付款合计为50000元，近三笔付款合计为100000元，与赵淑慧对账单上记录的付款金额不一致，赵淑慧明显遗漏计算了20000元的付款。因此，该20000元也应从总账中扣除，原审法院认定的462201的对账确认金额所依据的事实依据明显存在错误。三、原审法院将赵淑慧的5万元付款作为利息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上述5万元应在欠款本金中予以扣减。1.双方虽存在欠款问题，但都仅涉及本金，双方从未对违约金有过任何约定。2017年8月31日赵淑慧已支付1万元作为违约金；但如果按法院认为后续5万付款为利息的话，那利息的标准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理由如下：根据赵淑慧的付款，截至2017年8月31日，按欠款本金为440201(扣除汇差22000元）计算，已还款金额为225000元，尚欠为215201元；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9日，仅9天时间，按年利率24%计算仅为1274元，远远低于法院认为的金额;即使以认定欠款金额的2017年5月17日为起算时间点，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也仅为15034.38元（已扣除支付的10000元违约金），远远低于所述的5万利息，超付部分应计入本金。故原审法院认定后续5万元付款为利息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2、即使存在违约金的约定，也是根据双方之间的汇款记录确定。2017年8月31日，赵淑慧微信转账支付林俊10000元，并备注了“违约金”字样，但赵淑慧在2017年8月31日的聊天记录中虽陈述“你先把违约金拿着吧，后面再转五万元当利息”，可此后的付款存在以下几点问题：第一，在2017年9月9日的微信转账支付40050元，但并未备注“违约金”，这于赵淑慧明确支付违约金或者双方的还款惯例不一致，而且赵淑慧刻意不提交该付款涉及的聊天记录；第二，林俊将2017年10月30日其指定第三人收款的9000元也计算为“5万利息”，没有任何依据，而且这个支付时间距承诺已间隔仅2个月。第三，林俊在提交补充证据清单时，第三组证据微信交易记录的证明对象为“证明2016年5月至今被告通过微信共享原告支付11万零50元，其中1万元违约金4万元利息的事实。”，赵淑慧已认可仅4万的利息，即使9000元支付转账和50元微信转账也计入利息，那也就49050元，而原审法院直接扣减5万元付款作为利息与事实不符；3、按照原审法院判决的内容来看，从赵淑慧最后一笔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即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关于违约金或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率的约定，按照法律规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主张之日起计算，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债务确定的时间（2017年5月17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7年9月9日，仅需支付4537.48元，而赵淑慧己经支付了10000元违约金，己经覆盖了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除10000元违约金外又将5万元付款作为利息扣减，明显背离案件事实，且与其裁判逻辑相左。综上，原审法院对欠款本金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从而亦导致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做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林俊在二审中答辩称：双方确实存在汇率差，且经双方确认。1、因林俊身在国外（俄罗斯），赵淑慧请求林俊根据其指示代其采购货品，林俊使用外币（卢布）支付货款，卢布折算成人民币后与劳务费一同向赵淑慧结算。因赵淑慧一直拖延支付，实际汇率与换币购物时发生波动，林俊要求支付汇率差价，应该肯定的是林俊在不同时间兑换，折算后的人民币金额自然不同，因此要求汇率差价属于合理要求。2、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林俊已经向赵淑慧说明因为赵淑慧的迟延支付，造成林俊因汇率浮动产生损失，并向赵淑慧说明了汇率波动的具体情况，与赵淑慧确认。2017年5月17日，林俊为明确由此造成的汇率损失，通过发送对账单的形式向赵淑慧说明，上面也清楚载明了由于汇率波动增加的汇差总额。林俊发送对账单的同时，一并要求赵淑慧当天转22201元，第二天转20000元，第三天300000元，之后每天20000元，赵淑慧也当即表示在筹钱，说明赵淑慧已经确认并接受了林俊的账单金额，赵淑慧对双方确认的汇率差金额没有异议。二、双方确认2017年5月17日的欠款金额属实。1、赵淑慧已经对2017年5月17日的账单金额进行过确认。根据双方往来的实际情况及证据显示，双方下单、对账、支付等均通过微信聊天确认，若赵淑慧对林俊提交的账目有异议，应该会在聊天记录中体现，但双方当事人在当天确定462201元的金额后，赵淑慧一再表示会筹钱支付，并答应支付违约金和利息等，从未否认林俊提出的金额。一审庭审期间，赵淑慧也从未对此提出过质疑，已经充分表明赵淑慧对双方核对的金额是明知且认可的。2、赵淑慧倒推计算的方式不适用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中的对账单并非正式的财务对账单，也未说明前期的对账情况，赵淑慧仅凭扣减的数字，反过来去套用支付的金额，并不能体现双方当时的实际对账情况。对账单上扣减的金额是总数，具体笔数、包括哪些数字及对应具体入账情况均不明确，再加上双方平时没有对账的习惯，很有可能有些是临时增加等情况。即使当时确认金额有误，赵淑慧几年的时间都未提出，不符合生活常理。而赵淑慧的倒推法只能适用对账清楚，且扣减流水时间均明确的情形，本案中并不能直接适用。因此本案的金额应当以双方已经认可和确认的金额为计算本金。三、原审法院对案涉5万元利息的认定正确。1、双方曾约定违约条款。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5月31日双方在聊天记录中约定，未按时支付，后面按2000元/天支付利息，2017年6月3日，赵淑慧再次确认。2017年8月31日，赵淑慧又在支付10000元违约金的同时，承诺后面再转5万元作为利息。因此，赵淑慧认为双方从未对违约金有过约定与事实不符。赵淑慧虽未在付款时备注付款用途，但结合微信前后文，完全可以认定赵淑慧后续支付的5万元即其承诺的利息。2、5万元利息是对总欠款的利息。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多次提及不同的利息、违约金的表现上来看，在赵淑慧未按时付款起，双方就会约定利息或违约金。虽然本案的欠款自2017年5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但赵淑慧实际欠款时间要早于本案的起算时间。5万元的利息是赵淑慧承诺给林俊因不能及时支付的赔偿。3、赵淑慧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首先，按照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超过年利率24%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已经支付的，不得要求返还，也即对于已经返还的部分应当按照36%的利息标准计算；其次，利息计算的截止日不应只计算到2017年9月9日，赵淑慧至今未付款，利息的计算并未终止。4、赵淑慧所述林俊刻意不提交该付款涉及的聊天记录与事实不符。林俊一审当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交由赵淑慧核对，说明林俊已经提交相关聊天记录。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赵淑慧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维持原判。 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淑慧支付林俊代购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219748元(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暂算至2020年1月20日，实际计算至款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起，林俊与赵淑慧合作，由林俊在国外购买赵淑慧指定的商品寄回国内，再由赵淑慧将商品款与代购手续费一并支付给林俊。2017年5月17日，林俊与赵淑慧在微信聊天中对账，确认赵淑慧尚欠林俊款项462201元。之后，赵淑慧陆续向林俊及其指定的靳瑶、靳国田账户还款。（1）赵淑慧通过支付宝向靳瑶转账情况如下：2017年5月23日4万，2017年5月24日5000元，2017年5月26日1万,2017年5月27日1万，2017年6月5日1万，2017年6月7日1万，2017年9月18日2000元，2017年10月30日9000元，2018年2月14日1万，2018年2月15日1万，上述共计116000元；（2）赵淑慧通过微信向林名98K）转账情况如下：2017年8月20日4万，2017年8月31日1万（备注违约金），2017年9月4日1万，2017年9月9日30050元，2018年2月14日1万，2018年11月16日1万，上述共计110050元；（3）赵淑慧向靳国田银行账户转账情况如下：2017年8月11日5万，2017年8月12日5万（由赵淑慧男友沈禹超代付），上述合计10万元。此外，赵淑慧于2017年8月31日向林俊转账1万后，在微信聊天中表示：“你先把违约金拿着吧，后面再转五万当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赵淑慧未按约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对账，截至2017年5月17日，赵淑慧尚欠林俊款项462201元，后赵淑慧陆续向林俊支付款项共计326050元（116000元＋110050元＋10万元）。关于违约金和利息，鉴于赵淑慧于2017年8月31日向林俊转账1万（备注违约金）后，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你先把违约金拿着吧，后面再转五万当利息。”故原审法院对林俊要求赵淑慧支付违约金1万元及利息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经核算，截至2018年11月16日，赵淑慧尚欠林俊款项共计196151元（462201元＋1万＋5万-326050元），自该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共计6565元。之后至实际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赵淑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俊款项19615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565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付清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淑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8元，减半收取4499元，由林俊负担2329元，赵淑慧负担2170元。 二审中，上诉人赵淑慧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林俊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2017年5月31日赵淑慧答应并确认向林俊支付2000元/天的利息的事实。赵淑慧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本院经审查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赵淑慧欠付林俊的金额认定问题。赵淑慧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认为汇差22000元不应由其承担，另认为尚有20000元款项遗漏扣减。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林俊于2017年5月17日通过微信的方式向赵淑慧发送对账单，该对账单除了载明赵淑慧欠款金额，同时亦载明了汇差金额，故赵淑慧对此应是明知的，但赵淑慧在后续双方沟通及林俊催讨过程中未对欠付金额及汇差金额提出过异议，现赵淑慧在诉讼过程中才对此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理，赵淑慧认为林俊发送的对账单中遗漏扣减20000元的上诉理由，亦与双方在微信催讨、沟通中内容不符，本院一并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林俊是否有权主张5万元的利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赵淑慧明确承诺“你先把违约金拿着吧，后面再转五万当利息。”，说明赵淑慧在林俊催讨过程中对其需承担5万元利息是认可的；其次，从林俊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在林俊催讨过程中，赵淑慧曾作出过若迟延付款自愿承担2000元/天的利息的意思表示，表明赵淑慧需承担较高的迟延付款利息是明知且确认的。故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林俊有权主张该5万元的利息，符合在林俊催讨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赵淑慧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赵淑慧预缴8998元），由上诉人赵淑慧负担（赵淑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退回多缴纳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