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贵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梁，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新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山东鲁北（垦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贵成因与被上诉人边新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贵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梁、张延南，被上诉人边新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贵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边新利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7月7日，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的借条，是在边新利殴打并持刀威胁崔贵成的情况下，崔贵成按照边新利的要求书写的，应为无效，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崔贵成一审提交的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科通派出所（以下简称科通派出所）《受理报警登记表》及《受案回执》，可以证明崔贵成在2015年7月7日因边新利持刀对其进行殴打而报案。崔贵成已于2015年7月7日报案，但2019年9月7日科通派出所才受理该案，并回复是因为系统升级的原因导致受案时间较晚。目前该案尚在调查阶段，科通派出所并未出具任何材料证明边新利不存在威胁、殴打崔贵成的情况。该借条的出具并非基于崔贵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无效，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崔贵成与边新利在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钻井工艺研究院（以下简称钻井工艺研究院）随钻测量实验室改建项目设备购置等资本化项目及随钻测量综合实验室改造工程等项目中均有合伙投资建设。（2017）鲁0502民初1801号案件中，钻井工艺研究院也称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系合伙关系。崔贵成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王海鹏证人证言亦载明崔贵成与边新利是合伙关系，工程建设过程中崔贵成负责现场组织、发放工人工资等。上述材料及崔贵成从钻井工艺研究院领取的承兑汇票等相关材料，均可以证明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是合作投资建设关系，崔贵成领取的所有款项属于合伙分红，而非借款。东营市万兴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市政公司）仅以边新利用其名义签订合同，便证明合同全部由边新利实施完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崔贵成有新的证据证实边新利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崔贵成的合法权益。 边新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边新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贵成返还边新利借款578000元，支付利息损失133760元（以57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上共计711760元；2.判令崔贵成支付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崔贵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5年7月7日，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边新利现金580000元整，还款计划，五日内还10万，余款八月十日前还完。”2017年12月12日，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边新利现金58万元整。注：2017年12月12日，还边新利2000元整，剩余边新利578000元。”上述两份借条原件均存于一审法院（2019）鲁0502刑初168号卷宗中。 二、2017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边新利诉钻井工艺研究院（该案被告）、万兴市政公司（该案第三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7)鲁0502民初4743号〕，边新利要求钻井工艺研究院支付施工款782000元以及逾期利息174265.22元。事实和理由为，钻井工艺研究院违反合同约定未经边新利许可将款项支付给崔贵成，即2010年12月20日、2011年2月25日，崔贵成领取银行承兑汇票15万元、20万元；2011年1月27日、3月7日、4月18日，牟荣帼分别向崔贵成转款15万元、15万元、132000元；以上共计782000元，且钻井工艺研究院均已从边新利工程款中扣除。 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9年12月17日、2010年9月6日，万兴市政公司分别与钻井工艺研究院签订《承揽合同》，约定：万兴市政公司承揽随钻测量实验室改建项目设备购置等资本化项目、随钻测量综合实验室改造项目，边新利作为万兴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钻井工艺研究院分别于2011年1月27日、3月7日、4月18日，通过牟荣帼向崔贵成转款15万元、15万元、132000元；2011年2月25日，边新利收到工程款20万元；2010年12月20日，崔贵成经边新利授权领取工程款15万元。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承揽工作的完成主体系万兴市政公司，边新利向钻井工艺研究院主张工程款，主体不适格，且无事实依据，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边新利不服一审判决，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2019年8月29日，万兴市政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09年12月17日、2010年9月6日，该公司与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签订的两份《承揽合同》，是边新利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并由边新利实施完成，合同的权利义务包括工程款的支配、处置均由边新利享有和承担，该公司支付款项也系根据边新利安排支付。 四、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边新利涉嫌非法拘禁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2日上午9时左右，边新利因与崔贵成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伙同他人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锦江之星宾馆一楼一办公室找到崔贵成要账，非法限制崔贵成的人身自由并对其进行殴打，后又将崔贵成强行带至一辆轿车上继续限制其人身自由。当日下午14时许，崔贵成被放回。经法医鉴定，崔贵成的伤情构成轻微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边新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五、2019年9月7日，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科通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告知崔贵成，其于2015年7月7日报称的边新利殴打他人一案已由该单位受理。边新利、崔贵成均称，该案至今尚无处理结果。 六、崔贵成提交了七页其手写的款项结算明细，但第一至第五页无边新利签字，且边新利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第六页、第七页均为边新利签字，第六页内容为“钻井院还欠61万，崔155000元、边455000元，崔150000万、边460000万，2011年3月19号，边新利”，第二、三行均被划去；第七页内容为“钻井院还欠61万，崔10万、边51万，2011年3月19日”。第六页、第七页均系半页，系同一纸张撕裂而成。边新利在庭审中认可第六、七页签字系其本人形成，在庭后又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又申请第七页“边新利”字迹与内容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因之无关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七、2010年3月29日，边新利转给崔贵成50万元。2011年1月6日，万兴市政公司支付给崔贵成15万元。2011年1月29日、1月30日，崔贵成分别转给边新利5万元、2万元，共计7万元。2011年4月20日，崔贵成转账给于慧132000元，于慧于4月22日向边新利转账9万元。 八、崔贵成提交的2009年的三份购销合同，即万兴市政公司与济南筑之美商贸有限公司、东营区华宇自动门总汇、济南恒尔电子有限公司签订，崔贵成作为万兴市政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中签字。 九、2017年5月23日，王海鹏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我于2009年夏天，开始在钻井院跟边新利和崔贵成干技术员。从钻井院到胜北社区东安物业两个工程全程参与，历时三年。崔经理全程在两个工程现场组织、协调、进料、结算，属于领导。边经理很少到工地，我们的工资这些年全部由崔经理发放。资金是由崔经理筹借的，其与边新利是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形成的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崔贵成于2017年12月12日向边新利出具的借条，系基于边新利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而形成，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但其中对于边新利不利的事实，即崔贵成当日还款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崔贵成于2015年7月7日向边新利出具的借条，崔贵成仅提交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予以佐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合法有效。同时，该借条所载款项有钻井工艺研究院向崔贵成的付款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边新利主张的利息起算点及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计算基数应调整为578000元。崔贵成主张其与边新利系合伙关系，仅凭其提交的手写结算明细、购销合同、王海鹏的书面证明以及除涉案款项之外的其他款项往来予以佐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崔贵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边新利借款本金578000元、利息133760元，共计711760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57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边新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7.6元，由崔贵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崔贵成提交了下列证据： 1.本案一审第一、二、三次庭审笔录各一份及第一次庭审录像光盘一份。证明：一审庭审中边新利自认2015年7月7日崔贵成出具借条后，其认为诉讼时效为两年，所以在2017年12月12日强迫崔贵成又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条。而根据2015年7月7日的借条，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5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0日，而2017年借条已被认定为无效，不能起到证明崔贵成同意还款的目的，所以边新利的请求权在其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边新利在一审中的自认和一审第一次庭审录像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的“新的证据”情形。 2.《受案报警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借条的时间与崔贵成报警是同一天，该案目前在审查过程中，尚无处理结果，故该借条的真实性存疑，依据借条认定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并申请调取该案的接警卷宗。 3.崔贵成与边新利谈话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一份、（2017）鲁05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崔贵成与边新利实际为合伙关系。 边新利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诉讼时效问题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或答辩期内提出，事实是崔贵成出具借条后，边新利多次找崔贵成要钱，后期找不到崔贵成后，通过崔贵成的哥哥将崔贵成约到万兴市政公司，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任何异议。且2017年年底崔贵成也偿还了2000元，虽然2017年借条是因非法拘禁产生的，但就是因为边新利多次找崔贵成要钱无果才发生的。对证据2有异议，崔贵成陈述该登记表是公安机关在2015年年底给的他是没有依据的，该登记表属于公安机关的办案机密，是不允许给任何当事人的，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崔贵成与边新利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且录音都有前后背景，单纯的截取一部分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况且录音当中的主要内容也是边新利指责崔贵成作为受委托的负责人从项目拿了钱没有告知边新利，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3中的（2017）鲁05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 二审中，边新利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崔贵成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院认定的事实综合予以分析评判。 根据崔贵成的申请，本院向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调取了崔贵成2015年7月7日报案的相关案卷材料，包括《受案登记表》、《受理报警登记表》、马清明、李卫明、于涛、崔贵成、边新利的询问笔录。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1日，山东省滨海公安局基地分局科通派出所对于涛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于涛述称，2017年7月7日16时左右，边新利和一崔姓男子一同到了他的办公室，姓崔的要对账，两人在办公室谈话，过了一会两人动手了，抱在一起打，姓崔的打不过边新利，边新利说姓崔的欠工程款，姓崔的给边新利写了一张借条，借条内容是姓崔的欠边新利58万元，写完欠条，两个人说这事说开了，以后还是好兄弟，坐了一会就离开了。当天边新利没有威胁性的话语，58万元的借条是双方算账得出的，崔贵成的鼻子破了有伤，一部苹果手机被边新利踩坏。 另查明，2017年5月4日，边新利在一审法院起诉钻井工艺研究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9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后钻井工艺研究院针对该案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鲁05民终134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2017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对该发回重审案件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鲁0502民初4743号。崔贵成曾在（2017）鲁0502民初1801号案件中应钻井工艺研究院的申请出庭为其作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2015年7月7日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的借条是否系崔贵成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否作为认定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依据问题，第一，崔贵成在2015年7月7日向公安机关所报案件目前仍未有处理结果，在本案中依据已有的证据仍不足以得出崔贵成出具借条是受胁迫所为的结论；第二，本院根据崔贵成的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卷材料中，包含了多人的询问笔录，除本案当事人崔贵成和边新利外，于涛是唯一见证崔贵成向边新利出具借条的在场人员，且其在2015年7月11日的陈述因距离2015年7月7日时间更近而更具客观性，而于涛的陈述中并没有崔贵成受到边新利威胁的内容。故崔贵成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是否为合伙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就边新利以万兴市政公司名义承揽的钻井工艺研究院两个工程项目，虽然崔贵成提交的证据中有人员称崔贵成与边新利系合伙关系，但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在边新利对崔贵成所称的合伙关系否认的情况下，依据崔贵成提交的结算明细、转账记录、供货合同、书面证明等证据，并不足以确定崔贵成与边新利就该两个项目系合伙关系。故崔贵成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即便崔贵成主张的合伙关系成立，那么依崔贵成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3月19日结算明细所载“钻井院还欠61万崔10万边51万”的内容，边新利仍有工程款项未能取得，结合此后边新利除收到于慧向其9万元转款外并未收到其他款项，也可佐证崔贵成与边新利之间存在款项的争执。 关于崔贵成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崔贵成在一审中并未对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二审期间提出的应不予支持，崔贵成以边新利在一审中的自认作为其发现对方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新证据不能成立，根据边新利的自认，崔贵成在一审当时就可以以该理由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崔贵成在一审中未提出却在二审中再行提出，不能获得支持。第二，本案所涉款项与钻井工艺研究院所付工程款项紧密相连，而边新利在2017年5月4日即已对钻井工艺研究院提起诉讼，崔贵成在该案一审时曾作为钻井工艺研究院方的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过崔贵成与边新利的通话录音，可以佐证崔贵成与边新利就涉案款项已发生过多次争执，边新利主张其曾多次向崔贵成索要、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采信。崔贵成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崔贵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8元，由崔贵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