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19126号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李宇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武星，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志，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乾程互联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凌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与被告乾程互联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武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惠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删除“5068儿童网”中侵犯动漫形象“阿狸”作品著作权的全部图片素材；2.判令被告在“5068儿童网”首页显著位置就其侵权行为向原告公开致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1、2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是动漫形象“阿狸”作品的著作权人。“阿狸”是一只红色小狐狸，它从杂志上发布的小故事，到风靡网络的表情包，再到热销350万册的三册绘本，“阿狸”在广泛传播的同时也获得了众多奖项。其萌萌、暖暖的造型得到粉丝们的大肆追捧，成为了深受大众喜爱的经典形象。原告经调查发现，被告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5068儿童网”中，大量使用带有“阿狸”形象的图片。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有关规定，严重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被告辩称，被告侵权事实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2017年3月份，5068儿童网跟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签有授权使用合同，可以使用阿狸形象作品，被告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首先，原告提交的公证书中所有关于阿狸形象的图片，都是被告在签订合同之前或者合同期内上传。（即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间）。其次，因合同未明确合作期限结束后已上传图片的处理方式，且原告也未提醒被告合同到期应该保留还是删除合同内的作品。再者，2019年10月份，被告技术部、运营部对5068儿童网内一些没有流量或权属不清的图片进行了技术屏蔽，其中包括原告提到的阿狸形象系列。故从2019年10月上旬开始，5068儿童网已经没有阿狸形象系列的文章。综上，5068儿童网之前与原告是有授权使用协议的，不存在侵权行为。二、被告对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承认。首先被告与原告存在合同关系，被告系正当使用阿狸形象系列作品，原告也通过5068儿童网这个平台宣传了阿狸表象系列作品。且在收到诉状前，被告早已技术屏蔽了该系列作品。整个过程，被告行为并未对被答辩人产生任何不利的名誉影响，原告诉求要被告赔礼致歉无法无据，予以驳回。其次，原告与案外人安徽蝉童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蝉童公司）签订的《阿狸形象授权使用合同》在中国大陆这个区域，阿狸形象系列作品通过5068儿童网这个渠道发布，供用户免费浏览，从而达到丰富5068儿童网站内容及向网友宣传阿狸形象、扩大阿狸形象知名度的作用。整个合同交易金额为零，是一种合作共赢的关系。虽然合同的期限是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但是在合同期限之外，即在2018年4月至2019年9月之间，阿狸作品没有删除，这种共赢的关系是仍然存在的，授权区域、授权渠道都没有改变。再者，原告未提供被告获利及其遭受损失的证据，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10万元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权利图片的权属情况原告主张徐瀚为权利图片的作者，原告为该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提交了下列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由原告申请，经北京版权保护中心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北京市版权局于2012年4月5日，对作品名称为《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的美术作品进行了登记，其中作者为徐瀚，著作权人为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作品登记证书同时附有五张小狐狸的不同形态的动漫图片。2.《之补充协议》，显示：1.原告作为甲方，徐瀚作为乙方，双方约定鉴于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为原告的前身，于2019年7月16日由股份公司变更为有限公司）与乙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为进一步明晰乙方于原协议项下向甲方所转让的著作权，双方签订该补充协议。2.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无偿永久转让附件中所列动漫形象及与动漫形象相关的、乙方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在全球范围内的著作权。3.附件中包括两张狐狸形象的动漫图片，与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图片相似。被告对原告的著作权人身份无异议。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原告主张被告在2018年3月8日合同到期之后，仍未在网络上删除被诉侵权图片，侵害了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为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阿狸形象授权使用合同》，显示2017年3月27日，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蝉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阿狸形象授权使用合同》，约定通过5068儿童网（××）网站平台免费使用阿狸形象创作的表情、壁纸等素材。该合同第一款第一项约定，授权乙方使用甲方基于阿狸形象创作的表情、壁纸等素材（具体以邮件方式确认），仅限乙方免费提供给其用户使用；阿狸相关动画片（见附件一），仅限乙方免费提供给其用户使用。第3款第2项约定，协议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内，乙方有意继续使用的，可以与甲方进行延长授权期限谈判，并以补充协议形式约定。如乙方无意继续使用授权表情、壁纸及动画片作品等资料素材或双方未能在协议期满前就延长授权前签署补充协议的，本协议期满后，乙方不能继续使用阿狸的表情、壁纸及动画片作品等资料素材。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该《授权书》显示授权为普通授权，仅限蝉童公司免费提供其用户使用，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授权期间为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3月8日等。2.公证书，2019年9月30日原告申请上海市静安公证处进行公证，上海市静安公证处2019年12月16日作出了（2019）沪静证经字第2340号公证书，显示在被告运营的网站5068儿童网上，显示了原告基于阿狸形象创作的表情、壁纸等素材共104张。原告以其中一张图片不清楚为由，确认在本案中仅主张103张。被告主张其于2017年9月通过收购的方式取得了涉案网站，但辩称其已经于2019年10月，由被告技术部、运营部对5068儿童网内一些没有流量或权属不清的图片进行了技术屏蔽，其中包括原告提到的阿狸形象系列。被告为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乾程公司月度绩效考核表》，显示2019年10月，姓名为郑庄宇，组别为技术的人员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总结，其中列明了5068改版，小程序上线、图片内容管理、数据迁移等事项，其中写明了对包括阿狸图片在内的其他图片的下架处理。2.郑庄宇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在2019年9月至2019年11月，郑庄宇在被告处工作。3.图片打开截图，显示公证书记载的部分被诉侵权图片所在网址已无法打开，被告确认该图片是在2020年7月9日截取的。原告确认被告代替蝉童公司成为合同相对方，但对于被告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被告确认其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来自原告，但对于图片数量有异议，本院已要求其庭后核实，但其未予以回复，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因涉案权利图片与被诉侵权图片均是对狐狸卡通形象的不同动作、形态的展示，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原告的赔偿主张及其他事实原告在本案中明确其经济损失数额由法院酌情认定，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10000元以及公证费1500元，除了公证费有1500元发票之外，律师费没有支付，不提交相应协议，数额法院酌定。原告提交的公证费发票备注了本案的公证书编号、公证员等信息，金额1500元。被告认为仅凭发票不能认定公证费，同时主张其将被诉侵权图片用于充实网站内容，通过流量盈利，流量大会有百度的分成，涉案被诉侵权图片没有转发、下载功能。原告为证明“阿狸”的知名度，另提交了百度百科网页截图、获奖证书、荣誉证书等证据予以佐证，显示了原告的“阿狸”形象分别于2011年12日27日荣获了国家文化部颁发的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首届动漫奖中的形象入围最佳动漫奖、2012年7月荣获了中国动画学会、深圳动漫节组委会颁发的中国动漫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等奖励。原告确认公证前一周在被告的网站发现被诉侵权图片，在开庭前一周联系过被告。同时，原告同意应由被告负担的诉讼费可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为涉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原告是否为涉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原告主张保护的权利图片系以狐狸为原型，在此基础上通过独特的五官、身体比例、色彩及线条，赋予其拟人化的形态和神情。因原告的权利图片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对美术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故其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设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转让协议以及获奖证据，原告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被告对原告的著作权人身份亦无异议，故本院确认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被告将涉案作品上传至其网站上，任何人均可以通过下载该软件，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属于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被告辩称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涉案图片的处理，原告未通知被告删除，其未删除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首先，虽然被告不是原告与蝉童公司的合同当事人，但是被告已经实际上运营涉案网站，其依据该合同进行抗辩，原告亦对被告作为合同当事人无异议，故本院确认被告享有该合同中的权利，亦应履行合同中的义务。其次，被告虽然在使用该作品时获得了授权，但是其在授权期满之后，未立即删除。因合同中已经明确协议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内，乙方有意继续使用的，可以与甲方进行延长授权期限谈判，并以补充协议形式约定。如乙方无意继续使用授权表情、壁纸及动画片作品等资料素材或双方未能在协议期满前就延长授权前签署补充协议的，本协议期满后，乙方不能继续使用阿狸的表情、壁纸及动画片作品等资料素材。合同约定明确，被告的该项抗辩无合同依据。最后，因被告未及时删除的行为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故其在网络上的使用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被告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于法有据，但原告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侵权所得。对于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以下因素予以分析：（一）涉案作品的类型及独创性。涉案图片为美术作品，系结合线条、构图、轮廓、色彩搭配的运用，给受众以较强的观赏性以及美感，具有较高的独创性。（二）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通常而言，作品的市场价值与作者或作品的知名度关系密切，虽然原告未举证证明该案涉图片有较高市场价值，但是其提交动漫形象“阿狸”获奖证据已经证明该动漫形象的知名度较高。因涉案图片是围绕动漫形象“阿狸”进行创作的，该形象对案涉图片的推广有较大的促进作用。因此，涉案图片可推定有一定知名度，应给予较高的市场价值认定。（三）被告侵权情节。在主观方面，本案纠纷起因是合作到期之后，未能及时删除所致，被告主观上无侵权故意，是一种过失所致。在客观方面，关于使用量，虽然本案103张涉案图片存在差异，但是考虑到双方使用该些作品进行收益分成时并不区分单个作品，且被告的行为亦未特别针对单个作品进行的处理，故应整体考量。关于收益，原告与被告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是免费向公众提供，并未约定付费，且原告亦未主张被告将该作品通过付费或其他方式进行广泛的使用，故不宜认定被告通过原告的作品获得较大的直接收益。但是被诉侵权图片作为知名图片，对于被告充实网站内容，通过流量盈利有所帮助，应予认定。关于侵权时间，被告提交的截图证据因在2020年7月10日进行，不能证明是2019年10月的行为，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但是，结合原告在起诉之前未联系过被告，也即被告知道原告在2019年9月进行侵权取证的可能性极小，再结合被告提交的内部工作记录，显示在2019年10月因流量问题对被诉侵权图片进行下架，该种解释符合常理，最后原告虽然不能确认被告的具体删除时间，确认被告删除了被诉侵权图，以及未证明在2019年10月之后仍有该被诉侵权图片的事实，本院采纳被告的抗辩，确认被诉侵权图片于2019年10月删除。但即使以该时间计算，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18年3月8日合同到期时即删除被诉侵权图片，其于2019年10月下架，侵权时间亦有一年半以上的时间，侵权时间较长。（四）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公证费有公证事实和相应发票，被告虽对该发票存在异议，但无相反证明，故本院对该项支出予以认可。对于律师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无相应凭证，但因其确有律师参与诉讼，故本院对于律师费的数额酌情认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合理开支均酌情认定为5000元。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就涉案103张图片，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费用）均为359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乾程互联科技（广州）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359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负担324元，由被告乾程互联科技（广州）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负担197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李俊松人民陪审员  张雨冬人民陪审员  张小虹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张恺茵书记员黄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