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再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宝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楠，辽宁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锦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顺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迎新，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博园苗木公司)与被申请人锦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州市城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辽0792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世博园苗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辽07民终24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世博园苗木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辽民申2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世博园苗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楠，被申请人锦州市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迎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博园苗木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世博园苗木公司完成案涉《协议》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即协议约定的地上物已经全部拆除完毕，锦州市城投公司应依约支付全部的赔偿金额22504348元，尚有余额11563148元拒不支付是恶意违约，锦州市城投公司是过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二、锦州市城投公司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具有监理的作用，作为支付赔偿金的依据，如果没有将球道和Tee台拆除完毕，评估公司不会评估二者的价值。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球道、Tee台没有由锦州市城投公司亲自拆除，世博园苗木公司不得主张赔偿款”，这是违背合同约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是标的物的拆除结果，可没有约定必须是由城投公司实施拆除行为才能支付赔偿款，且其中的果岭还是世博园苗木公司自行拆除的。2016年9月14日，锦州市政府党组书记、市长刘兴伟组织召开了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会议第一项议题就是研究关于拆除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高尔夫标志性景观建筑物的问题，该次会议形成议定，明确了拆除工作的程序步骤，即第一步在2016年9月14日进场进行拆除事宜；第二步是待拆除完成后30日内，对拆除物进行价格评估，形成评估报告。从9月14日起，锦州市城投公司正式进场拆除，在9月25日前，锦州市城投公司拆除工程队将会所拆除完毕，准备拆除果岭、球道、Tee台。但该工程队没有专业的起草设备即高尔夫草坪起草机，准备用大型推土机采用刨地的方式进行拆除果岭，球道，Tee台。这将严重破坏果岭，球道，Tee台的地下喷淋系统、排盐系统、盲排系统、给排水系统以及基础土石方结构等系统造成不必要的巨大经济损失，为了减少巨大的经济损失，世博园苗木公司利用自有的专业起草机，于2016年9月25日自行起草，至2016年10月7日完成起草任务，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对果岭、球道、Tee台的拆除，拆除完后，市领导小组协同市发改委、土地局、体育局等单位到现场组织了验收。对拆除的会所、果岭、球道、Tee台验收合格后，由评估公司对上述拆除部分进行评估，2016年11月1日评估机构对拆除的会所、果岭、球道、Tee台部分出具了评估报告。综上，世博园苗木公司完成了案涉《协议》的义务，会所、果岭、球道、Tee台拆除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锦州市城投公司拒不支付赔偿尾款，是恶意违约，应承担给付责任及赔偿损失。锦州市城投公司辩称，一、锦州市城投公司与世博园苗木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锦州市城投公司不欠世博园苗木公司款项。根据双方的约定，拆除范围包括：球道、Tee台草坪，高尔夫会所建筑。拆除过程中，世博园苗木公司提出保留球道、Tee台草坪等项目，并制止了第三方施工，为的是以后与市政府继续协商补偿事宜。锦州市城投公司经向省督察机关汇报后，同意了世博园苗木公司的要求，这也是后来依据双方的变更协议而拨付的款项10941200元人民币，故双方的合同履行完毕，并没有拖欠补偿款。而且世博园苗木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向市政府提交请示报告，也充分体现了世博园苗木公司的意愿，同时请示报告中也认可了合同的变更内容及继续与政府协商解决高尔夫球场的意愿。二、《协议》签订后，锦州市城投公司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定金500万元，并委托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世博园苗木公司所有的锦州世博园C区苗木育划基地范围内高尔夫标志性（会所）及景观（包括果岭、球道、Tee台）进行评估。评估后，锦州市城投公司按照协议，对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因世博园苗木公司阻拦，锦州市城投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对球道与Tee台进行拆除。因此是在评估后，对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进行拆除。而且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补偿金的依据，因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世博园苗木公司提出了对合同实施中的部分变更，故锦州市城投公司是依据双方的变更协议而拨付的款项1094.12万元人民币，双方的合同履行完毕，锦州市城投公司并没有拖欠世博园苗木公司补偿款。三、原审判决根据《协议》的约定，世博园苗木公司收到定金后不得无故阻止锦州市城投公司的拆除行为，而在拆除过程中，因世博园苗木公司阻拦，锦州市城投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对球道与Tee台进行拆除，故世博园苗木公司主张锦州市城投公司对球道与Tee台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基于《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均已履行完毕，锦州市城投公司没有再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款项的义务。四、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锦州市城投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世博园苗木公司不应再从锦州市城投公司获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世博园苗木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世博园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锦州市城投公司支付世博园苗木公司赔偿金余款11563148元；二、判令锦州市城投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尾款违约金17390974.59元（从2016年10月26日起算，按日0.4%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共计28954122.59元；三、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锦州市城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世博园苗木公司、锦州市城投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双方根据锦州市政府决定对世博园苗木公司位于锦州世博园C区的苗木育草基地范围内的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进行限期拆除；锦州市城投公司代表锦州市政府行使拆除行为；锦州市城投公司定于2016年9月13日进场拆除；世博园苗木公司配合锦州市城投公司拆除园区内高尔夫标志性建筑，仅限于会所、宿舍楼。世博园苗木公司配合锦州市城投公司拆除高尔夫标志性景观，仅限于果岭、球道、Tee台；锦州市城投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00万元定金，支付定金后方可进场实施拆除行为；锦州市城投公司承诺在合同签订当日立即委托评估机构对拆除的建筑物及景观进行评估，并在30日内针对拆除物的市场价值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机构出具报告后30日内，锦州市城投公司按照评估报告价格扣除定金后，一次性支付尾款；世博园苗木公司收到定金后不得无故阻止锦州市城投公司的拆除行为，锦州市城投公司超范围拆除或因第三方原因导致无法拆除的除外；锦州市城投公司逾期委托评估或逾期支付尾款的，按日0.4%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锦州市城投公司向世博园苗木公司支付了定金500万元，并委托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锦州世博园C区苗木育草基地范围内高尔夫标志性建筑（会所）及景观（包括果岭、球道、Tee台）市场价值评估，该机构出具评估报告，房屋评估总价10029549元，Tee台评估总价1590900元，果岭评估总价911661元，球道评估总价9972238元，合计22504348元。依据协议，高尔夫标志性建筑（会所）及果岭已经进行了拆除，而球道与Tee台，因世博园苗木公司阻拦，锦州市城投公司未予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世博园苗木公司、锦州市城投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世博园苗木公司收到定金后不得无故阻止锦州市城投公司的拆除行为，而在拆除过程中，因世博园苗木公司阻拦，锦州市城投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对球道与Tee台进行拆除，故世博园苗木公司主张锦州市城投公司对球道与Tee台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571元，由原告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承担。世博园苗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8）辽0792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改判锦州市城投公司支付世博园苗木公司赔偿金余款11563148元及逾期支付尾款违约金17390974.59元（从2016年10月26日起算，按日0.4%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共计28954122.59元；三、请求判令本案全部受理费由锦州市城投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世博园苗木公司与锦州市城投公司签订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对世博园苗木公司位于锦州世博园C区的苗木育草基地范围内的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进行限期拆除。协议后，锦州市城投公司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定金500万元，并委托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世博园苗木公司所有的锦州世博园C区苗木育划基地范围内高尔夫标志性（会所）及景观（包括果岭、球道、Tee台）进行评估。评估后，锦州市城投公司按照协议，对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因世博园苗木公司阻拦，锦州市城投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对球道与Tee台进行拆除。后经世博园苗木公司向锦州市政府请示，锦州市城投公司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余款，加上前述给付的定金共计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10941200元。至此，双方当事人基于“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均已履行完毕，锦州市城投公司没有再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款项的义务。世博园苗木公司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世博园苗木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71元，由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是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案涉评估报告。截止2017年3月24日锦州市城投公司已给付世博园苗木公司赔偿款10941200元，余款11563148元至今未给付。再查明，2016年9月14日，锦州市政府党组书记、市长刘兴伟主持召开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会议指出，拆除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高尔夫标志性景观建筑物是贯彻落实国务院的决策部署。会议议定：由锦州市城投公司代表市政府与承建方签订拆除补偿协议，拆除完成后30日内，由锦州市城投公司组织有关单位对拆除物进行价格评估，形成评估报告，市审计局要全程参与评估，监督评估过程，确保评估公正、准确。针对该会议议定内容，锦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6年9月20日印发锦政党组纪[2016]6号会议纪要（以下简称6号会议纪要）。还查明，2016年12月28日，世博园苗木公司关于锦州世博园C区苗木育草基地范围内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拆除补偿等问题向王德佳市长作出请示，内容为：1、兑现政府合同承诺、支持企业合理诉求，按合同支付余款约600万元及违约金约24万元。2、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时限，已经超期近4个月仍未执行。本着诚信原则，我公司恳请市政府按照6号会议纪要决议，成立专门工作组，指定领导挂帅，加快研究推进政府整体收购“高尔夫”景观项目等事宜。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世博园苗木公司要求锦州市城投公司支付赔偿金余款11563148元及违约金的诉请依法应否予以支持。世博园苗木公司与锦州市城投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据该《协议》及6号会议纪要的内容可知，因国家对高尔夫项目的政策性限制及整顿清理，拆除案涉高尔夫标志性建筑及景观是贯彻落实国务院的决策部署。因该拆除行为将导致世博园苗木公司项目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故锦州市城投公司依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给予拆除赔偿。在该《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案涉标志性建筑由锦州市城投公司拆除，案涉标志性景观中的果岭由世博园苗木公司自行拆除，对该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关于案涉标志性景观中的球道、Tee台是否拆除的问题。在6号会议纪要中明确：会议议定，拆除完成后30日内，由锦州市城投公司组织有关单位对拆除物进行价格评估，形成评估报告，市审计局要全程参与评估，监督评估过程，确保评估公正、准确。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案涉评估报告，是对案涉标志性建筑及景观总体价值的评估，双方对该评估结论均未提出异议。锦州市城投公司虽然主张球道、Tee台未予拆除，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政府会议的议定及案涉评估结论均相矛盾，故锦州市城投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本案实际，案涉拆除工作已经通过验收，达到了国家对高尔夫项目的整顿清理标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实现。世博园苗木公司投资该高尔夫项目已无运营可能，商业目的已无法实现，其对案涉项目的投资（包括案涉标志性景观投资）损失客观存在，锦州市城投公司依据案涉《协议》及评估结论对世博园苗木公司给予相应赔偿亦符合公平原则。关于锦州市城投公司提出在履行案涉《协议》过程中，世博园苗木公司提出了对合同实施中的部分变更，双方的合同履行完毕的问题。一方面，锦州市城投公司未提供双方对案涉《协议》进行变更的确凿证据；另一方面，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世博园苗木公司关于案涉球道、Tee台已另行获得赔偿或另行签订赔偿协议。故对锦州市城投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世博园苗木公司要求锦州市城投公司支付赔偿金余款11563148元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世博园苗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锦州市城投公司认为案涉《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按照合同法的司法解释给予调整合理，结合本案实际，以锦州市城投公司承担尚欠余款的银行利息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7民终2402号民事判决及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8）辽0792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二、锦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赔偿金余款11563148元及利息（利息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是2017年3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第二部分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571元，由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与锦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9328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71元，由锦州世博园苗木育草基地有限公司与锦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9328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凡永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张宇庭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颂秋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