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泰山大街以南万达广场**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魏雪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衍军，泰安岱岳松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男，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鹿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茶鹿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导致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涉案《项目服务协议书》约定，周**在茶鹿缘公司的协助下使用茶鹿缘公司的资源，以茶鹿缘公司的名义经营茶饮专卖店，由茶鹿缘公司负责为周**进行店铺设计、制作以及对其员工进行系列培训教育，并为其购置店内所需的系列饮品，双方合作期限为3年。为保证双方协议正常履行，周**向茶鹿缘公司交纳项目合作押金10000元，并收取了品牌使用费39800元。协议签订后，茶鹿缘公司为周**的创业店开始经营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店面设计及装修、饮品及其他物料等前期准备所需费用，均由茶鹿缘公司支付。但周**仅在签订协议几天后就向茶鹿缘公司发出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退还所交纳的保证金及品牌使用费。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茶鹿缘公司尚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所规定的经营期限，协议也没有约定单方解除协议的条款，故双方的协议不具备解除的条件。该案应适用合同法，而非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周**单方解除协议属于违约在先。周**的行为给茶鹿缘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对茶鹿缘公司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错误。二审中，茶鹿缘公司明确其要求的经济损失由一审主张的32620元变更为15620元。 周**辩称，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茶鹿缘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不能证明是为周**创业店所支出，所有设备都是通用而不是专用，不能证明这些设备是给周**店准备的，且茶鹿缘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转账证明或发票，请求维持原判。 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茶鹿缘公司与周**2019年10月25日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茶鹿缘公司返还周**押金10000元及品牌使用费39800元；3.诉讼费用由茶鹿缘公司承担。 茶鹿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茶鹿缘公司与周**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10月25日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二、判令周**支付茶鹿缘公司经济损失32620元；三、反诉费由茶鹿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特许人茶鹿缘公司(甲方)与受许人周**(乙方)签订《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一份，就乙方加盟甲方茶鹿缘公司茶饮专卖店一事达成如下协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遵守本协议约定的条款下，于本协议有效期限内，使用“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茶饮专卖店的招牌与名称，甲方授权乙方位于山东省泰安市火车地下广场的营业地址经营甲公司“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茶饮系列及甲方提供认可生产的食品。加盟店的价格实行全国统一价，由甲方统一订定。为保持“茶鹿缘茶饮专卖店”形象的一致性，乙方店铺的装修、户外广告、平面广告、店内商品的陈列、内部档、员工衣着、员工的行为举止等，必须按甲方的统一形象进行设计和制作。二、2.甲方提供店面装修效果图(装修施工图，由乙方自行设计)。如乙方按甲方设计图纸要求装修，费用由乙方负担。10.乙方负责该加盟店经营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店面的租金、装修、税费、话费、水电、员工工资及处理一切对外关系等所发生的费用)。三、加盟条件。1.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保持“茶鹿缘奶茶专卖店”形象的一致性，乙方店铺的装修、户外广告、平面广告、店内商品的陈列、内部档、员工衣着、员工的行为举止等，必须按甲方的统一形象进行设计和制作。2.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加盟店同意委托总部指定的有此资格的建筑设计师负责店铺内外装修装饰等的设计与监督。3.为维护公司形象的统一性，加盟店店铺所有的设备、装置、用具、招牌等，必须符合总部规定的规格及样式，并同意从公司购买经营必须的器具等。4.每年创业店品牌服务管理费为2000元。同日，双方签订押金协议一份，约定押金10000元整。本协议约定期限为三年，自乙方付清协议所列款项之日起执行。协议期满，若双方均无异议，押金由甲方返还给乙方。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2019年10月25日茶鹿缘公司给周**出具收据两张，其中一张收据记载：收款1万元整，收款事由：加盟茶鹿缘创业店费用、押金。另外一张收据记载：收款39800元整，收款事由：今收到周**茶鹿缘品牌使用费39800元。2019年10月31日，周**给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项目服务协议书通知，内容为：签订协议后，你公司多次违反项目协议书约定，要求本人缴纳协议书约定以外的其他多项费用，双方信任关系破裂。本人现在通知你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并要求你公司及时退还违法收取本人的款项49800元。2019年11月6日，周**提起诉讼。 茶鹿缘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23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展览展示服务、网络推广服务、餐饮服务、保洁服务；餐饮文化交流；食品加工技术咨询及转让等。茶鹿缘公司在网络上宣传：旗下自主品牌“茶鹿缘”，自2008年传历至今，已历经10年茶饮市场考验，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一线茶饮品牌。目前公司直营店17家，加盟经销商200多家，年固定销售额突破2000多万，2019年“茶鹿缘”将在现有经销商数量基础上，再增加100家经销商。 泰安市泰山区茶鹿缘鲜奶饮品店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9年9月20日的，经营范围：饮品制售、食品制售及网络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三、双方要求的经济损失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的内容，系茶鹿缘公司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周**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收取周**加盟使用费为目的而签订的协议，能够认定本案双方所签的协议符合上述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茶鹿缘公司虽在答辩中称双方签订的餐饮项目合作协议只是一个简单的民事协议，不是特许经营合同，但在其反诉中认可其具备特许经营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茶鹿缘公司的该答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茶鹿缘公司作为特许经营的特许人，在明知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在合同中不载明上述法定条款，使被特许人难以知悉其应有的合法权益，具有缔约的过错，影响了被特许人合法权益的行使。即使双方在合同中对此没有约定，周**作为被特许人仍然可以行使该项权利。且周**在支付加盟费等各项费用后，一直未着手实施涉案协议，没有实际利用茶鹿缘公司的经营资源。2019年10月31日，周**给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项目服务协议书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协议已经解除。茶鹿缘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要求的经济损失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周**依法行使单方解约权，涉案协议解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茶鹿缘公司主张其为周**准备合作开店所支付的必须用品的费用15620元，为周**委托装修及店面设计所支付的设计费12000元和监理费5000元，应当由周**负担，因茶鹿缘公司提供的费用15620元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周**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费用15620元系为履行和周**的协议而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设计费12000元和监理费5000元，因协议中未约定由茶鹿缘公司负责设计和装修，且并未对周**的店铺进行实际施工，故该费用不应由周**负担。因涉案协议未实际履行，故周**主张茶鹿缘公司应返还周**加盟费、押金、品牌使用费共计49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周**与茶鹿缘公司2019年10月25日签订的《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解除；二、茶鹿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押金10000元及品牌使用费39800元，合计49800元；三、驳回茶鹿缘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元，反诉费307.75元，均由茶鹿缘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茶鹿缘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内容为2019年11月6日在广州义家厨具公司购买的泡茶桶等收据一张，单价960元；2.2019年10月26日在百美帝酒店用品有限公司购买的柠檬手动压汁机收据一张，单价300元；3.2019年10月26日在华侨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冰沙机收据一张，单价1200元；4.2019年10月26日在武汉白墨传播文化有限公司购买的订制价目表款项收据一张，单价300元；5.2019年10月26日购买的奶茶保温桶收据一张，单价2000元；6.2019年10月26日在杭州余杭区××街道米娅服饰商行购买的帽子收据一张，单价320元；7.2019年10月26日在浙江金华西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购买的打蛋器收据一张，单价2340元；8.2019年10月27日在佰美帝酒店用品有限公司购买的工装收据一张，单价600元；9.2019年10月27日购买的糖果机收据一张，单价2800元；10.2019年10月28日泰安天马装饰装修有限公司设计费收据一张，单价4800元；以上费用共计15620元。拟证明茶鹿缘公司为周**的创业店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1.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特许经营备案证明打印件。拟证明茶鹿缘公司现在是一家特许经营的餐饮企业，一审时不是特许经营企业。 周**质证称，对证据1-10的真实性不确定，证据1收据上1的痕迹明显比0要深，1是后改的，茶鹿缘公司提供的证据1时间应该是2019年10月6日，当时双方还没有签协议。茶鹿缘公司提供的所有收据都是通用的，不是专用的，不能证明是为周**购买的用品，茶鹿缘公司还有其他店面在经营。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收据，且无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涉案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三、如果应予解除，一审认定各方民事责任是否适当。 一、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茶鹿缘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条例中规定的经营期限，没有约定单方解除协议的条款，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茶鹿缘公司与周**签订《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服务协议书》的主要合同目的就是周**加盟茶鹿缘公司茶饮专卖店进行经营。主要合同内容为：茶鹿缘公司同意周**使用其“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茶饮专卖店的招牌与名称，经营其“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茶饮系列及其提供认可生产的食品。周**店铺的装修、户外广告、平面广告、店内商品的陈列、内部档、员工衣着、员工的行为举止等，必须按茶鹿缘公司的统一形象进行设计和制作。加盟店店铺所有的设备、装置、用具、招牌等，必须符合总部规定的规格及样式。协议签订后，周**支付茶鹿缘公司加盟费、押金、品牌使用费共计49800元。上述内容表明，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茶鹿缘公司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周**使用，周**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茶鹿缘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双方所签协议符合相关法规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虽然涉案协议未约定周**单方解除协议的条款，茶鹿缘公司经营期限尚不满1年，但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影响涉案协议的性质和效力。茶鹿缘公司关于涉案协议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茶鹿缘公司主张，涉案协议应当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虽然涉案协议未约定周**可以单方解除协议的条款，但作为被特许人的周**仍然可以依据上述法规规定行使该项权利。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2019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2019年10月31日周**即向茶鹿缘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周**解除涉案协议符合上述法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协议已经解除，并无不当。茶鹿缘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认定各方民事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协议签订后，周**依约支付茶鹿缘公司加盟费、押金、品牌使用费共计49800元，因双方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故协议解除后，茶鹿缘公司应将周**支付的加盟费、押金、品牌使用费共计49800元予以返还。茶鹿缘公司虽主张周**应支付其为准备合作开店购买必须用品的经济损失15620元，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购买相关用品的收据，但其并未提交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上述收据是真实的，因茶鹿缘公司自行宣传其有直营店、加盟店数百家，亦无法证明上述15620元的费用系专门为履行涉案协议而支出的费用。故茶鹿缘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茶鹿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5元，由山东茶鹿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有芹 书 记 员 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