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市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负责人：胡国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非凡，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生，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维多利亚（天津）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中山路**。法定代表人：胡定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章，男，该公司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海慧，天津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乐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维多利亚（天津）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多利亚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乐清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非凡、侯建生，被上诉人维多利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章、包海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乐清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津0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农行乐清支行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维多利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维多利亚公司与金龙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集团公司）之间不存在互保等商业合作关系错误。首先，2015年，金龙集团公司就曾经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过保证担保。2018年2月，依据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6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金龙集团公司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上述担保发生时，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定担保时金龙集团公司非维多利亚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被担保人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控股股东,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有可能损害公司权益,因此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系法律适用错误。金龙集团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符合维多利亚公司的利益，也不损害公司中小股东利益。金龙集团公司与金美欧为一致行动人,维多利亚公司为金龙集团公司提供担保不仅是股东金龙集团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是股东金美欧（金美欧系金龙集团公司实际控制人金绍平的女儿）的意思表示。三、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将“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公司为其间接控制的公司提供担保的”作为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维多利亚公司为金龙集团公司提供担保属于上述纪要中规定的例外情形，该担保系维多利亚公司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径行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认定案涉担保书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维多利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维多利亚公司出具连带保证担保书时，金龙集团公司是控股股东。该担保书未经过股东会决议，农行乐清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于案涉担保书的出具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并非善意第三人，该担保书应属无效。二、维多利亚公司与金龙集团公司不存在互保商业合作关系。1.互保必须是建立在对等互利基础上的商业合作关系，且合作双方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对方担保，本案中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不仅损害公司利益，更未与金龙集团公司达成互保合意。因此维多利亚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书并非是基于互保商业合作关系。2.曾经接受过担保和存在商业上的互保关系是两个概念，不能混淆。3.维多利亚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证担保书是为配合农行乐清支行完成年末业绩考核。4.维多利亚公司提供的担保明显损害公司权益。农行乐清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维多利亚公司对（2019）浙0382执822、823、824、825、826、827、828号合计七个案件对应执行的债权本金176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维多利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12159673.64元、罚息；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32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28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25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36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30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10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龙集团公司偿还农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3200万元、期内利息、罚息、复利；二、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龙集团公司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540万股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款在合同约定841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若金龙集团公司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拍卖、变卖金美欧所持有的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400万股权，农行乐清支行对拍卖、变卖或折价的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37632万元的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金绍平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农行乐清支行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7月16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82执822-82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执行中，对被执行人财产进行了查询并采取了执行措施，其中被执行人金美欧持有的股权已被该院依法移送评估拍卖，该院作出上述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9）浙0382执822-826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2月6日，维多利亚公司向农行乐清支行出具《连带保证担保书》，内容为：为了确保借款人金龙集团公司签订七份借款合同（主合同，借款本金19600万元）的履行，本保证人自愿为你行按主合同与借款人形成的债权本金17600万元提供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2019）浙0382执822-826号合计七个案件对应执行的债权本金17600万元为限，保证期间为自本担保书签订之日起二年，金美欧所持有10%股权总资产对应资产不予执行，金龙控股集团持有90%的资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上述债权债务关系，在执行自然人股东所持金龙机电股票质押后才能行使担保诉讼、执行。该《连带保证担保书》还记载了其他事项。另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浙0382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龙集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再查，在维多利亚公司向农行乐清支行出具案涉的《连带保证担保书》时，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90%。2019年11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1644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认定，本案维多利亚公司曾在2018年2月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西支行借款，金龙集团公司为本案维多利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维多利亚公司出具的《连带保证担保书》的效力，维多利亚公司是否应当据此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维多利亚公司在出具上述《连带保证担保书》时，被担保的主债务人即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90%。《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农行乐清支行作为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企业，在要求客户出具担保时，应当尽到注意义务，即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要求维多利亚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现农行乐清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维多利亚公司在向其出具《连带保证担保书》已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但农行乐清支行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终164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金龙集团公司曾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维多利亚公司又为金龙集团公司提供担保，因此认为维多利亚公司与金龙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故应当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金龙集团公司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发生在2018年，当时金龙集团公司并非维多利亚公司股东，而在担保书出具时，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控股股东，且距金龙集团公司为维多利亚公司担保时隔将近两年，债权人也不相同，同时农行乐清支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双方有其他相互担保的情况，因此仅凭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维多利亚公司与金龙集团公司之间存在互保等商业合作关系，且维多利亚公司在出具案涉担保书时，被担保人即金龙集团公司系维多利亚公司控股股东，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有可能损害公司权益，因此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维多利亚公司以出具担保书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为由主张案涉担保书无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农行乐清支行要求维多利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农行乐清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800元，由农行乐清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农行乐清支行提交了七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金龙集团公司征信报告，证明金龙集团公司自2015年开始长期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担保。第二组证据，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至2019年年度报告，证明维多利亚公司股东金美欧与金龙集团公司是一致行动人，是利益共同体。第三组证据，维多利亚公司工商档案查询单，证明金龙集团公司自2009年8月18日至今一直是维多利亚公司的股东以及金美欧于2019年4月9日成为维多利亚公司股东的事实。第四组证据，法律调查报告书。第五组证据，金龙集团公司审计报告。第六组证据，相关媒体报道。第七组证据，金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媒体报道的澄清公告、董事辞职公告。上述四组证据证明，金龙集团公司与金美欧均为金绍平的持股平台，金龙集团公司的利益符合金美欧的利益。维多利亚公司对第一、二、四、五、六、七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予以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2月，维多利亚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河西支行借款，金龙集团公司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金龙集团公司当时系维多利亚公司股东，持股比例90%。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连带保证担保书》的效力以及维多利亚公司是否应当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维多利亚公司和农行乐清支行对于案涉《连带保证担保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担保书载明维多利亚公司为金龙集团公司的相应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维多利亚公司在出具上述担保书时，金龙集团公司系其股东，持股比例90%，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维多利亚公司在提供案涉担保书时未经过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农行乐清支行对此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担保书无效，维多利亚公司对于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农行乐清支行上诉主张维多利亚公司出具案涉担保书虽然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维多利亚公司与金龙集团公司形成了互保的商业合作关系，属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本院认为，金龙集团公司与维多利亚公司虽然存在相互担保情形，但金龙集团公司与维多利亚公司之间是公司与股东关系，在该种情形下，应直接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并非属于无须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例外情形，故农行乐清支行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行乐清支行主张金龙集团公司与金美欧系一致行动人，案涉担保系维多利亚公司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公司和股东的利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行乐清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智晶审判员  林世开审判员  杨 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于思源王贤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