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5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宝民二路贤基大厦1B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7164504K。法定代表人：余燕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炯炜，广东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宝民二路贤基大厦1B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8807564D。法定代表人：余艳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炯炜，广东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新平，男，汉族，1967年10月1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原审被告：东莞市卓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外经工业园火炼树工业区伟兴路龙圣园C栋2楼，组织机构代码：31484000-2。法定代表人：谭永甫。原审被告：东莞市卓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工业园伟丰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31484047-5。法定代表人：谭艳华。原审被告：东莞市赢宏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外经工业园火炼树工业区伟兴路龙圣园区B栋一楼壹号，组织机构代码：59216201-0。法定代表人：况四祥。原审第三人：谭勇，男，汉族，1986年11月7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上诉人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海公司）、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新平及原审被告东莞市卓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著公司）、东莞市卓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凡公司）、东莞市赢宏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宏晟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谭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程新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应当认定为股东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劳动争议仲裁和一审均已查明，程新平系投资入职，自带车辆并承担车辆所有费用，程新平不仅有工资，还有利润分红，不参加公司考勤管理，这与劳动合同关系中的关联性和管理隶属性均相冲突，并不具备人身依附性。虽然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出具了工资收入证明，但对出具背景在一审庭审中也已交代清楚，不能简单依据一份书面材料否定客观事实。综上，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系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程新平辩称，坚持一审起诉意见。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谭勇未作陈述。程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程新平与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赔偿2013年6月7日至2015年12月15日养老保险金损失45,000元、医疗保险金损失13,500元；3.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15日工资97,500元和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的提成9万元；4.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支付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一倍赔偿金97,500元；5.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报销交通费、油费3944元及支付2015年车辆使用补贴3万元；6.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万元；7.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退还违法收取的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17,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6月7日，程新平与谭勇签订《投资入职协议》，约定：程新平自备汽车一辆入职丰海公司、赢宏晟公司、鼎嘉信公司管理三家公司的业务及相关事务；每月工资5000元；程新平管理跟进三家公司业务所产生的车辆油费、过桥过路费由谭勇给予报销，车辆本身维修保养等费用由程新平自行承担，报销费用为次月底结算；为保证货物安全、货款安全、客户信息保密、程新平需向谭勇缴纳现金10万元作为保证金；在入职5年期间每月评价给付4000元利润，给付时间为次月月底；入职期内，程新平每月完成业务后并无其他违约情况下，谭勇需在次月按时支付工资5000元及利润分成4000元给程新平，提成另外按业务销售量结算；协议有效期5年，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10日，到期后双方可续签协议；协议执行过程中如有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也可签订补充协议；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一审法院诉讼。2014年9月5日，丰海公司出具《个人工资收入证明》，证明：程新平系丰海公司职工，自2013年6月份在丰海公司工作1年多，跟公司签订了5年投资工作合同；部门为业务部，职务为业务总监，月工资为15000元，另有销售总额4%的提成，月收入25000元左右；单位电话为0769-222××××4。程新平提交《委托书》4份：第1份《委托书》系由鼎嘉信公司出具，落款日期“2015.9.9-9.30”，载明“鼎嘉信公司委托公司人员程新平到贵公司收款……”；第2份《委托书》系由丰海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出具，载明委托程新平负责公司的货款结算工作；第3、4份《委托书》系丰海公司出具，落款日期分别为“2015.6.20-7.30”、2015年10月31日，载明“委托公司人员程新平收款”。程新平提交了《委托加工合同》及名片，该合同由丰海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鸿X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8日，丰海公司签字人员为谭勇，拟证明：谭勇为丰海公司直接负责人，是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程新平是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的员工。（二）2016年3月10日，鼎嘉信公司向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确认：程新平系其公司员工，入职时间为2013年6月，岗位为司机，主要职责为送货、代收部分客户货款；程新平系其业务总监谭勇招聘，谭勇与程新平所签《投资入职协议》系鼎嘉信公司授权代其招聘，鼎嘉信公司予以确认；鼎嘉信公司未收到程新平主张的保证金10万元。2016年3月16日，丰海公司及其公司财务人员吴某出具《证据说明》称：《个人工资收入证明》与事实不符，程新平非其员工，丰海公司未授权谭勇和程新平签订《投资入职协议》，该协议未加盖丰海公司公章，丰海公司不予追认；程新平未任职丰海公司；程新平提供的《个人工资收入证明》由程新平自行打印，系以购买房产需提供收入证明为由找丰海公司掌管公章的财务会计吴某加盖。（三）程新平提交工作日志本及转账凭证等，拟证明其日常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情况，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工作日志本系程新平单方制作；转账凭证显示案外人吴某向程新平个人账户的转账情况为：2015年11月17日转账2万元、2015年10月23日转账2000元、2015年10月1日转账8000元、2015年8月25日转账7000元、2015年8月8日转账5000元、2015年8月4日转账1万元、2015年7月31日转账7000元、2015年7月2日转账9000元、2015年6月25日转账1万元、2015年6月12日转账4500元、2015年5月30日转账1万元、2015年5月22日转账9000元、2015年4月15日转账12,800元、2015年3月20日转账6000元、2015年2月11日转账5000元、2015年2月12日转账24,500元、2015年1月23日转账4000元、2014年10月21日转账2800元、2014年11月6日转账3371元。（四）程新平提交苏某云与谭勇签订的《投资入职协议》《案情说明》及（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97号民事裁定书。上述《投资入职协议》与程新平和谭勇签订的《投资入职协议》内容基本一致；《案情说明》由丰海公司出具，自认谭勇系其业务部负责人，受其指派招聘苏某云进入丰海公司任职，谭勇签订《投资入职协议》是职务行为，丰海公司予以认可；（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9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苏某云与丰海公司、赢宏晟公司、鼎嘉信公司及谭勇之间的纠纷系劳动合同纠纷，应当先行劳动仲裁，故驳回苏某云的该案起诉。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五）2012年2月17日前，谭勇系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此后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公司成员。2012年8月27日前，谭勇为鼎嘉信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23日后的鼎嘉信公司的登记显示谭勇不再是股东及公司成员。卓著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0日，卓凡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4日，赢宏晟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6日。谭勇系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的投资人。（六）程新平于2015年12月22日向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同其本案诉讼请求。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宝劳人仲（西乡）案[2015]282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程新平的仲裁请求。程新平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程新平与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在其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程新平系其公司员工，且鼎嘉信公司于仲裁审理及《情况说明》中确认其与程新平存在劳动关系，丰海公司出具的《个人工资收入证明》亦明确程新平是其单位员工，且该收入证明中记载“自2013年6月份至今在我单位工作壹年多，程新平已跟我公司签订了5年投资工作合同”，与谭勇与程新平签订的《投资入职协议》的内容和时间能够对应一致，同时丰海公司的财务人员吴某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不间断向程新平转账支付款项，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结合程新平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程新平提交的证据已形成统一证据链，足以认定鼎嘉信公司、丰海公司对程新平混同用工，程新平与鼎嘉信公司、丰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程新平主张与卓著公司、卓凡公司、赢宏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程新平离职时间，程新平主张2015年12月1日被拒绝进入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2月1日解除。关于离职原因，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鼎嘉信公司、丰海公司应支付程新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程新平诉求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新平主张其工资结构为：底薪11,000元+提成（4%），离职前工资为15,000元/月（不包含提成），2015年4月至12月期间每月提成约为20多万元。鼎嘉信公司、丰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程新平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新平主张的上述金额与丰海公司出具的《个人工资收入证明》中载明的“程新平月工资15000元，另外还有销售总额4%的业务提成，月收入25000元左右”亦能够对应一致，一审法院对程新平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纳，认定程新平离职前平均月收入为25,000元。程新平主张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2015年转账支付的款项均系支付的2014年的工资及报销费用、2015年1、2月的工资，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发放程新平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应支付程新平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的工资及提成合计为人民币151,149.43元（25,000元×6个月+25,000元÷21.75天×1天），程新平诉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应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62,500元（25,000元×2.5个月），程新平诉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程新平诉求的交通费、油费3944元及2015年车辆使用补贴3万元，因证据不足，由程新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程新平的该诉求不予支持。程新平诉求退还保证金10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10万元保证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新平的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新平诉求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程新平与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1日解除；二、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程新平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的工资及提成人民币151,149.43元；三、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程新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500元；四、驳回程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程新平称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没有考勤制度；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则称公司没有电子或纸质考勤打卡记录，但“老板”知道到岗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虽然程新平与谭勇签订的《投资入职协议》约定由程新平“自备汽车一辆入职”“车辆本身维修保养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但用人单位是否提供劳动工具仅是判断劳动合同关系成立的因素之一，并非劳动者自带劳动工具入职即当然排除劳动关系的存在，至于该协议约定“另外按业务销售量结算”提成，也存在系双方约定业绩奖金的可能，亦不能仅据此排除劳动关系的存在。而根据前述协议约定，程新平需“按时完成甲方指定的业务、事务”，由甲方每月固定支付“工资”5000元及“利润分成”4000元，并由甲方报销“管理跟进”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业务时所产生的车辆油费、过桥过路费，可推知程新平系接受劳动管理和指派，在用人单位的业务范围内从事有底薪报酬的劳动。鉴于程新平每月固定取得“工资”“利润分成”等报酬，既明显有异于合作投资关系中当事人共担风险的一般法律特征，也明显有异于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上诉所称的“股东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结合鼎嘉信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时已自认程新平系其员工，且丰海公司在另案中亦已确认曾授权谭勇以签订《投资入职协议》的方式招聘员工，经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程新平与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相应认定并无明显不当。鉴于除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外，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工资、提成及经济补偿金数额等其他认定处理未提出具体上诉意见和理由，本院对一审判决的相应处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丰海公司、鼎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深圳市丰海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鼎嘉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按其分别已预交数额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