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财刚，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赵明，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长春，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谢财刚因与被上诉人万长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财刚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8民初639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谢财刚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万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谢财刚与万长春签署的《关于杭州迈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协议》第四条第三款明确约定“本对赌条款设立的最低保障是保证乙方（谢财刚）投资本金在投资有效期收回，甲乙双方充分理解并遵守对赌条款的基础含义”，符合投资交易习惯。1、谢财刚作为一名投资人，保障全部投资本金安全是其核心诉求，股权回购条款作为核心权利保障条款，也是投资交易的惯常条款，投资本金当然包括取得股权所支出的全部投资成本。2015年，万长春和他的电话销售团队找到谢财刚，向谢财刚介绍新三板的期权投资项目（万长春作为中介方，介绍投资项目和投资价值，促成交易后向融资方（或者上级中介公司）收取交易佣金），在万长春的促成下，谢财刚在2015年年底左右相继投资了3家公司（目前这三家公司一家被上海经侦立案侦查、一家回本、一家是陷入债务危机）。之后一段时间，也经常和万长春见面，在他的影响下逐渐对投资股权产生兴趣，并了解了相关新三板及其他股权投资类的业务逻辑和相关产业链，也对这个产业链的市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对股权投资产业链中的市场认可和兴趣，所以之后经常开玩笑的说要和万长春合作，一起参与到这个市场中。2016年，万长春知道谢财刚有投资他公司的兴趣之后，正式向谢财刚发出邀请。当时万长春还做了一个“线上课程”的投资项目，在浙江大学××室，同时还具有教职工工作证，同时还在开展白银线上交易投资的项目（中介），用一些喊单策略帮助投资人赚钱。谢财刚在评估了他的业务能力，和在这个投资圈子里的影响力和积累的用户量之后，正式开始商讨合作方式。在浙江大学××区的咖啡店里，他向谢财刚展示了公司的业务情况，并规划了之后的公司定位“做一个专业的私人理财专家公司”。当时讨论了几个问题：（一）投资多少比较合适。当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评估这个公司的价值，只能根据万长春自己提供的以往的盈利能力，大概2年时间能回本的逻辑拍了脑袋得出的共识（200万投入，占公司33%的股份，公司每年会有300万的利润，这样一年谢财刚可以分红100万，2年可以回本）。（二）如何出资的问题。由于万长春自己并不出资。谢财刚之前的建议是让他也出资400万，谢财刚出资200万，公司内部建立投资部门，一旦碰到合适的项目可以去对外投资盈利。但是万长春不同意，因为这个事情，谢财刚与万长春当时也没有达成一致的合作意向。之后有过多次电话沟通，但是谢财刚始终认为只有谢财刚一个人投资200万进公司，风险太大。在2016年底，万长春给出了解决方案，为了减少谢财刚的风险承担，主动让谢财刚200万元2年注入，每年100万元，同时承诺利润达成，并以书面的方式确认和承诺公司经营达到每年300万的利润收入，一旦不能达成，他将以100万外加8%的行业利息支付谢财刚投资款，回购公司股份，作为这次投资的对赌协议。并一再强调会保证谢财刚投入的全部本金的安全。基于这份承诺，谢财刚于2016年年底的一个晚上，到了浙江大学西溪校区的工作室，万长春说从网上下载了一个协议，将双方商量好的对赌条款写进去。谢财刚看有之前协商的对赌条款，大致意思和之前商量的差不多，当晚就签订了这个协议。谢财刚按照协议的要求，分别完成了打款。2、从投资交易惯例来说，回购是给投资方的核心权利保障条款。无论是以股权转让方式从公司原股东处取得股权还是增资的方式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取得的股权，只是各方在投资交易中协商的实现方式，对于投资方而言，均属于投资本金，在回购时一般以投资方实际投资本金加利息为回购价款计算方式之一。即使投资方全部以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将资金投入公司，在触发回购条件的情况下，公司原股东仍应当按投资方实际投资本金及约定的利息回购，不应当理解为实际支付至公司的款项，就不包含在回购的范围之内。3、谢财刚之前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投资之后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投入资金的方式和取得股权的方式完全是为了方便万长春的安排。不存在谢财刚需要另行向公司出资50万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谢财刚与万长春已就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达成合意”不符合事实、合同约定及合同目的、法律规定。1、谢财刚未否认收到过ＡＦＴ虚拟币，但是“谢财刚与万长春已就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达成合意”不符合事实，谢财刚也从未认可过该说法，万长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过该合意。投资完成后，迈富公司业务并不是很顺利，从一开始的理财，新三板，开展不顺利之后，有段时间重点做Ａ股的操盘，客户量也没有明显的上升。所以到了2017年年底，公司都没有起色。至此，谢财刚已经不看好这项投资，准备按照协议退出，万长春对此也没有异议，一直表示会按照商量好的来进行，会保证谢财刚的资金安全。但是由于公司有投入，没钱，所以需要谢财刚给他时间。虽然迈富公司业务不理想，但是当时双方的私下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考虑当时万长春的态度也是积极的，所以双方一直以来都商量着来处理这个事情。双方私下里也会有不定期的碰面。直到2018年4月左右，双方再次聊起回购的事情，万长春给了一个建议，他当时表示，现在没有现金，现金很多都投入到虚拟货币中，他和他的朋友现在正在运作一个虚拟币ＡＦＴ（阿凡提），他们也有操盘手，能抬升币价。他自己由于身份敏感不好做大笔买卖，所以就想转给谢财刚，让谢财刚来卖，卖回来收到的钱来抵回购款，并承诺说，如果价格下滑等其他因素，他会来兜底，会补给谢财刚，直到完成回购。谢财刚积极配合他做了很多事情，虚拟币交易所开户，走流程等等，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个事情。为了这个，也跑了好几次滨江咖啡店碰面，万长春当面教谢财刚怎么操作，不过说实在的，对于一个没有接触过虚拟币交易的人来说，有些复杂。而且好景不长，没多少时间，虚拟币的价格就一路下跌，万长春让谢财刚暂时先不要卖，他们会在适当的时机来拉升币值，当时再通知谢财刚卖这个币，所以有段时间谢财刚也没去关注了。2018年给谢财刚的感觉是万长春在想办法筹钱，2018年4月份给谢财刚虚拟币之后，由于卖不出去，在2018年6月份再次向谢财刚借款10万，他想去做新币的发行（他介绍的逻辑是类似新股发行），为了支持他和减少他的资金压力，谢财刚主动承担了5万的成本（按照约定配5万的币），也就是商量好，其中5万元以借款的方式借给他，另外5万就算谢财刚投入新币。不过直到8月，万长春归还了5万元借款，但是另外5万元的虚拟币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一直和谢财刚说是需要等待。矿机于2018年8月份关停（系统无法进入），但是这些作为对虚拟产品不熟悉的谢财刚来说，都是无从查证的，后台也由万长春这边管理，里面到底有多少虚拟币也无从得知，至今未收到过一个有价值的虚拟币。之后谢财刚就一直觉得这个有问题，但因为问题较小，并没有做太多的交涉，主要围绕100万投资款的事情和万长春在期间约了几次商讨归还事宜。每次万长春还是和以往一样，声称没有钱，需要尽快赚钱来还，并且口头上答应，承诺2年内还清。直到2019年，谢财刚尝试用书面协议的方式和万长春约定还款事宜，而且在2019年10月通话录音中他也承认需要还钱的事实。但是，谢财刚认为他之前的行为和说辞都是在推脱，至此，谢财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关于杭州迈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应当理解为以货币方式回购，并且合同还约定第八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协议进行补充”，一审法院认定万长春已就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履行完股权回购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保证谢财刚投资本金全部收回的合同目的。在公司经营没有达成目标的时候，一直以来，万长春也是表示会回购，即使期间有给谢财刚虚拟币套现还钱（约200元）的情况，但是双方在口头上的约定一直都是说能卖多少算多少，不够的部分，他会兜底，会给谢财刚补齐谢财刚的投资款。双方从来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达成过虚拟币作为抵偿股权回购款并视为履行完股权回购义务的协议，否则后来谢财刚找他多次，他也不至于每次都承诺谢财刚还钱的事实。另外，万长春给谢财刚的虚拟币，万长春作为该虚拟币的运营方或者相关方，他本身就可以控制虚拟币的涨跌，该虚拟币缺乏公开市场定价交易，谢财刚对此也缺乏基本的认识，无论在当时或者现在，均无法确定整体价值，故双方认可变卖收到的钱可以作为部分抵偿。这个虚拟币本身不合适作为价值依据，如果该虚拟币是可以随时全部出售变现的资产，那双方为何不在当时一次性全部出售取得现金，完成股权回购的全部事宜呢？3、一审法院认定“谢财刚与万长春已就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达成合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万长春从未向谢财刚提出过“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具体的意思表示，内容具体确定在本案当中应包括“回购股权的具体金额100万元及年化8%的利息、ＡＦＴ数字资产的作价100万元及年化8%的利息、回购标的股权的范围33%部分及过户登记”等，但是万长春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或有说服力的其他证据证明已提出过要约，并且谢财刚未对该要约做出实质性变更。未经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谢财刚收到过部分ＡＦＴ数字资产的客观事实，不能等同于以ＡＦＴ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的法律事实。4、万长春主张股权回购义务因履行方式变更从而履行完毕致使消灭，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万长春主张股权回购义务因履行方式变更从而履行完毕致使消灭，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被上诉人万长春辩称：2017年1月17日，我与谢财刚签署了《股权转让及增资协议》，杭州迈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公司设立之初我和陈平是股东，我出资420万元，陈平出资180万元，2015年8月28日陈平退出了，全部股权转让给我，我持有公司全部股权。我和谢财刚签署了协议书之后，我将我持有的33.33%股权转让给谢财刚，于2017年1月23日在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我持有迈富公司66.67%的股权，出资额为400万，谢财刚持有33.33%股权，出资200万元。在我和谢财刚签署的协议书中，约定了33.33%股权转让价款为200万元，分两年支付，其中150万元为我个人应当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另外50万元为投资款，实质是出资款，直接汇到迈富公司账户内。协议书约定了“本协议生效后，谢财刚按照股份比例2017年1月1日起分享公司利润和分担风险，享有股东和承担相应义务”、同时签署了“对赌条款，对赌条件为2017年度、2018年度净利润，回购条件是按照谢财刚实际已付的股权转让款回购并按8%年息作为补偿”。在2017年会计年度过去后，因为迈富公司没有达到约定业绩，所以，2018年三、四月的时候触发了回购条款，谢财刚要求回购，我就用AFT数字资产抵了这个债。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谢财刚成为股东之后要分担公司风险，承担相应义务，他出资的50万元在经营过程中都已经开销掉，是他作为股东应当承担的出资义务，不应列入回购的范围。2018年四月份时，我划拨了自己账户里的AFT抵了谢财刚回购的款子。因此，我不欠谢财刚钱，对方诉讼请求不成立。当时我给谢财刚AFT时，币的价值虽然起起落落，但是始终是有价值的，后来AFT终止交易了，谢财刚在2019年9月找我，要求我签署股权回购协议，要求我付回购款，AFT还给我，我不同意签署。因为在2018年回购事件发生后，我已经用AFT抵了回购款，不能因为AFT现在存在交易上的障碍就反悔，因此，请求法院查清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谢财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长春向谢财刚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000元；2、万长春向谢财刚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自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日为223342元）；3、诉讼费用由万长春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17日，谢财刚（乙方）与万长春（甲方）签订《关于杭州迈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协议》，协议约定，一、1、甲方占有公司100%的股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33.33%的股权以人民币贰百万元转让给乙方。2、双方协商，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款分两年支付。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天内支付壹佰万给甲方和公司账户。尾款一百万于2018年1月1日前支付（支付条件见对赌条款）。四、对赌条款甲方承诺2017年度，公司净利润（包含已分配利润和公司再投资款项）不少于人民币叁佰万元。如经营业绩少于上述指标，甲方承诺按照乙方实际已付股权转让款回购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并按照股权转让款金额的8%每年作为利息，补偿乙方。一年期满，乙方有权利要求甲方回购，也可以放弃要求甲方回购。如经营业绩达成上述指标，乙方应将余款壹百万于2018年1月1日前支付给甲方。谢财刚于2017年1月16日转账500000元到迈富公司账户，银行收款回单摘要显示该笔款项为出资款，迈富公司记账凭证显示该笔款项为实收资本。谢财刚于2017年1月17日转账500000元至万长春账户。2017年1月23日，万长春将持有的迈富公司33.33%股权过户给谢财刚。2017年度，迈富公司净利润为-254568.28元。达到回购条件后，万长春提出以AFT抵回购款，与谢财刚达成合意,转让时市场价约为12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谢财刚于2017年1月16日转账500000元到迈富公司账户时，在银行回单摘要一栏备注写明了该笔款项为出资款，谢财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因此，对于该笔500000元款项，不符合股权回购的条件，对于谢财刚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谢财刚与万长春已就以AFT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达成合意，该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关于AFT数字资产之属性目前尚无明确规范，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受到法律保护。万长春已将AFT数字资产足额转到谢财刚的账户中，谢财刚以市场波动、无法变现为由要求重新以现金向其支付股权回购款10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财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05元，保全费5000元，由谢财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谢财刚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电话录音光盘、电话录音文字翻译，证明2019年10月21日万长春承认需要还钱的事实，并承诺两年内向谢财刚清偿款项。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谢财刚与万长春之间2017年至2019年期间关于股权回购等事宜的沟通情况，说明双方从未就AFT数字资产抵股权回购款达成过合意。被上诉人万长春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债权债务合同（打印件1份），证明录音里面陈述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质证，对谢财刚提交的证据，万长春认为，证据1，电话录音及文字翻译都是真实的，里面没有提到谢财刚所谓的股权回购等相关问题，录音里面陈述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万长春提交的证据，谢财刚认为9月12日聊天记录有体现，这是代理人起草发给对方，当时债务有两笔100万元和5万元，10月有通话让其还款，可以说明双方另外还有债务，仅仅提供合同不能说明录音中2年还清债务，不能说明是5万元，我们一直陈述的是100万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谢财刚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2，万长春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关于杭州迈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因谢财刚已经举证证明公司的经营业绩少于相应的公司净利润指标，万长春应当承担相应股权的回购义务。现万长春主张其已以AFT数字资产抵偿了该部分债务，对此本院认为，谢财刚认可其已收受了万长春交付的相应AFT数字资产，而万长春亦举证证明了相应AFT数字资产的当时市值与谢财刚主张的股权回购款基本相适应，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万长春的该事实主张成立符合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谢财刚虽主张其收受AFT数字资产后万长春仍应承担差额补足义务，但谢财刚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故谢财刚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谢财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财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0元，由谢财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