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福斗，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业，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庆涛（系姜福斗之子），男，198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全亮，男，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才全，烟台牟平开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姜福斗因与被上诉人郭全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福斗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姜福斗向郭全亮支付138000元的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全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郭全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背离日常生活的基本常识、常理、常情，更违反法律规定。（一）一审法院认定郭全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依据是“合同中约定最后5%的工程款系工程验收合格后五个月后付清，并没有约定具体期限，且原告于2019年2月17日向被告索要过工程款，故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是对本案事实的故意曲解。一审时，郭全亮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二条载明：本工程自2010年7月7日至2010年8月20日止，工期延误，由于不可抗力、工程变更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经甲方确认，工期相应顺延。第三条：本合同签订当日付总价40%，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95%，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郭全亮一审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明确载明“原、被告之间于2010年7月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设冷库，共计206000（元）整。原告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但被告却以资金紧张为由，只付给了原告68000元，余138000元被告要求分期拖付，到2019年2月17日原告找到被告索款时，被告却以歪理拒不付欠款”。通过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以及郭全亮一审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自我陈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如下事实：1、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0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任何工期中断、变更的情形；2、工程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该约定的内容包括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的时间以及工程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要求两个方面，即在工程竣工后旋即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根据一般人的正常认知，工程验收合格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工程的正常使用，退一步说，即使没有经过验收手续即已交付使用，也应以此推定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仅如此，在此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姜福斗也没有因为该工程的任何质量问题，向郭全亮提出过任何维修的要求。因此，无论该工程有无验收合格的实际手续，均不影响该工程质量已经符合合同的约定用途这一合同目的。3、姜福斗未全部支付工程款的原因是资金紧张，而非工程未依约完工，或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要求即工程未验收合格。4、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本合同签订当日付总价40%，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95%，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根据郭全亮提交的民事起诉状，郭全亮要求姜福斗支付的工程款是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款206000元，即除了郭全亮自称的姜福斗已支付68000元之外，姜福斗还应向郭全亮支付剩余的应付未付工程款138000元，其中包含了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才应支付的总价95%的部分127700元（206000元×95%－68000元)和“五个月后付清余下的5%的部分10300元（206000元×5%）。至此，可以确认郭全亮向姜福斗提出索要总价95%这一部分工程款的时间，最迟应在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之时的2010年8月20日，郭全亮向姜福斗提出索要总价5%的剩余工程款的时间，最迟应在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之时的2010年8月20日之后的五个月，即最迟应不迟于2011年1月20日。试想，如果工程未验收合格，郭全亮凭什么提出要求姜福斗支付只有在工程经验收合格后才能支付的工程款，且姜福斗也向郭全亮支付了部分工程款68000元。由此可知，郭全亮关于姜福斗应向其支付包括只有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才应支付的工程款在内的全部工程款的主张，充分表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交付使用，郭全亮在民事起诉状中所称的其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的陈述，实质上包含了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这一内容。5、一审判决“合同中约定最后5%的工程款系工程验收合格后五个月后付清，并没有约定具体期限”的表述，系对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的错误解读，并由此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95%”后面的标点符号是“，”，根据语法常识，“逗号”的含义是在该“逗号”前的句子的修饰语、限制语，只对该句起到修饰或限制的作用，不能修饰或限制该“逗号”后面的句子。具体到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第三条，“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这一限制语，所限制的仅是“付到总价95%”这一中心语，对该句“逗号”后所承接的“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这一句，不起限制作用，除非“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95%”这一句的后面的标点符号是“、”，其前面的“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这一限制语才能对后句“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起到限制的作用。而实际上，冷库工程是一个整体工程，其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方式是要么整体验收合格并整体交付使用，要么整体未验收合格也未交付使用，不存在仅有部分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情形。郭全亮向姜福斗提出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行为、姜福斗响应郭全亮的诉求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的行为，表明双方对于冷库工程已经整体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情形形成了明确的共识并付诸了具体的行动。据此，“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的“五个月”的起算点，应不迟于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的时间2010年8月20日，自此日往后推五个月，即，最后5%的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应为2011年1月20日。郭全亮应于2011年1月20日起，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向姜福斗主张其权利。但郭全亮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主张权利。因此，郭全亮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依法驳回。（二）一审判决关于郭全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背离日常生活的基本常识、常理、常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工程的施工期间为2010年7月7日至2010年8月20日，前后仅43天。该工程事实上也在该期间之内完成施工建设并交付使用。郭全亮在法定诉讼时效期内没有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因此，郭全亮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郭全亮在庭审中承认，其收到的最后一笔3200元工程款（包含在68000元之内）的时间为2010年12月17日，足以证明最迟至该日，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并支付工程款。因此，一审判决所做出的“合同中约定最后5%的工程款系工程验收合格后五个月后付清，并没有约定具体期限”的认定，是对本案事实的故意曲解。（三）一审判决关于郭全亮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违反了法律关于诉讼时效认定的基本原则、基本精神和法律的具体规定。根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中“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的“五个月”的起算点，应不迟于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的时间2010年8月20日，自此日往后推算五个月，即最后5%的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应为2011年1月20日，郭全亮最迟应于2011年1月20日起在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至2013年2月20日）向姜福斗主张其权利。但实际上，郭全亮并没有在2年诉讼时效期间之内向姜福斗主张过权利，在此后长达10年的时间里，郭全亮也没有向姜福斗主张过其权利。郭全亮一直到2019年2月17日才找到姜福斗，且根据郭全亮提交的其当日与姜福斗沟通时的录音资料，郭全亮始终没有提及其此前曾经向姜福斗索要过工程款，姜福斗也始终没有以没有钱为由曾经拒绝过向郭全亮支付工程款，姜福斗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1、郭全亮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与姜福斗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另一方主体是高向阳，并非郭全亮，郭全亮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姜福斗与高向阳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委托高向阳建设冷库工程，并将存有全部工程款的银行卡交给了案外人王辉，由王辉根据工程进度向高向阳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高向阳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了郭全亮。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时，高向阳提供了该合同的文本，并要求姜福斗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字，但当时高向阳并没有在合同的乙方处签字，高向阳取走合同时，合同的乙方签宇处是空白。直至2019年2月17日，在郭全亮持合同找到姜福斗并向姜福斗出示该合同时，姜福斗才知道乙方的签字人是郭全亮，但姜福斗对合同中乙方的签名是郭全亮始终不予认可。姜福斗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明确提出郭全亮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合同中乙方的签名系伪造，并明确提出对该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理睬，且在判决书中对姜福斗的该合法请求也只字未提。2、一审判决对本案多处事实认定错误。上文提及的“合同中约定最后5%的工程款系工程验收合格后五个月后付清，并没有约定具体期限”的认定即是如此；对郭全亮提交的录音证据的认定也是如此。郭全亮提交的录音，并不能得出与姜福斗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就是郭全亮，也不能得出姜福斗应向郭全亮支付工程款的结论。相反，通过录音可以证明合同的签订双方是姜福斗与高向阳，郭全亮应当主张其权利的适格对象是高向阳而非姜福斗。郭全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姜福斗的上诉请求。郭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姜福斗立即付清工程款138000元。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姜福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7日，郭全亮与姜福斗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姜福斗,乙方：郭全亮。一、本工程为总包工程（土建），价格为一次性包定，总价为贰拾万陆仟元整。二、本工程自2010年7月7日至2010年8月20日止。…。三、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当日付总价40％，土建工程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95％，余下5％五个月后付清。…。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工程完工结算价款付清，质量保修期后，本合同即告终止。甲方签字盖章：姜福斗，乙方签字盖章：郭全亮。2010年7月7日。”合同签订后，郭全亮如约为姜福斗的冷库进行了施工。郭全亮主张2010年12月17日姜福斗支付郭全亮3200元，其余已付款项64800元是由姜福斗之子姜庆涛分期付给。姜福斗对其支付郭全亮工程款的数额没有提供任何证据。2019年2月17日，郭全亮到姜福斗家中索要工程款，并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录音中姜福斗陈述:“是咱俩签的合同”、“给我盖的房子我承认”、“我把钱给高向阳了”。庭审中，姜福斗对郭全亮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提出异议：一、认为合同并非郭全亮本人所签，姜福斗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但郭全亮的签名具体谁签的不清楚，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签署的双方应为姜福斗、高向阳，高向阳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郭全亮，由郭全亮施工建设，因此该合同双方主体应为姜福斗与高向阳，郭全亮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郭全亮对本案无诉讼权利，而且姜福斗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高向阳，无论高向阳是否向郭全亮进行支付，均与姜福斗无关。二、该份合同原件第一页的背面有明显的涂抹痕迹，姜福斗有合理的理由认为，合同背面被涂抹的内容是关于该合同支付工程款的重要证据，郭全亮应该提交涂抹的内容，否则应承担不利的的法律后果。姜福斗对合同正面所记载的内容没有异议。针对姜福斗的异议，郭全亮主张合同中郭全亮的签名系郭全亮本人所签，合同第一页背面有涂抹痕迹，并不能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并且在谈话录音中姜福斗明确认可系郭全亮、姜福斗签订的合同，姜福斗也认可系郭全亮为其建造冷库。庭审中，姜福斗对合同又作如下陈述：合同是高向阳起草的，郭全亮所提交的合同就是姜福斗与高向阳签订的合同，当时合同一方签字盖章处是空白的，高向阳在事后签上了郭全亮的名字。在一审法院问及姜福斗关于高向阳起草合同后交给姜福斗签字的同时，为什么高向阳没在合同上面签字时，姜福斗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关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理由如下：一、在郭全亮、姜福斗的谈话录音中姜福斗明确承认合同系郭全亮、姜福斗所签，且涉案冷库为郭全亮所建。二、虽然姜福斗主张合同并非与郭全亮所签，但姜福斗在庭审中先是主张郭全亮的签名不是郭全亮本人所签，具体谁签的不清楚，尔后又主张合同是案外人高向阳起草，交由姜福斗签字后，高向阳事后在合同上签了郭全亮的名字，冷库工程系高向阳承包，高向阳又转包给郭全亮，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无法令人信服，且只是姜福斗个人陈述，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姜福斗对合同正面所记载的内容没有异议，其仅以合同第一页背面有涂抹痕迹就认为系郭全亮在背面记载的支付工程款的重要证据，只是姜福斗主观猜想，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一审法院无法予以认定。综上，郭全亮、姜福斗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郭全亮按合同约定对冷库施工完毕，姜福斗就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本案姜福斗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向郭全亮支付了多少工程价款，在姜福斗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下，郭全亮认可姜福斗支付了6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姜福斗还需向郭全亮支付138000元。合同中约定最后5％的工程款系工程验收合格后五个月后付清，并没有约定具体期限，且郭全亮于2019年2月17日向姜福斗索要过工程款，故姜福斗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判决：姜福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郭全亮13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减半收取1530元由姜福斗负担。二审中，姜福斗提交其子姜庆涛与王辉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姜福斗通过王辉向郭全亮支付了工程款125000元，连同郭全亮认可的已收工程款68000元，郭全亮一共收到工程款193000元。郭全亮则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另查，在一审法院（2020）鲁0612民初2949号王世永起诉本案姜福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年10月27日庭审中，姜福斗提交本案案涉施工合同作为证据，并陈述就本案涉及冷库工程其与郭全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姜福斗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姜福斗本案二审中提供不出其与高向阳签订的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姜福斗虽主张2010年7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其与高向阳签订，与郭全亮无关，合同乙方处“郭全亮”签字系伪造，但姜福斗在本案诉讼中，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高向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王辉向郭全亮支付了工程款125000元。故姜福斗认为郭全亮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郭全亮为姜福斗施工了涉案建设工程之后，姜福斗先后给付郭全亮工程款68000元，余款至今未付，郭全亮为此向姜福斗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姜福斗认为郭全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姜福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姜福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