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荣县旭阳镇金碧大道一段111号、113号、115号。 负责人：龚伯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忠英，女，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典珠，男，198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会，女，199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强，男，198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琼（系李洪强之妻），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新德运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荣县旭阳镇二佛路378号。 法定代表人：辜新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学虎，男，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李洪强、自贡新德运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德公司）、罗学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李洪强、新德公司、罗学虎承担。事实和理由：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和《保险单证签收单》，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告知何说明，交付了保单、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以只有单位盖章、无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名捺印为由，认定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证明保险条款送达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涉及的免责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部门规定。 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辩称，不知晓保险投保程序，不清楚保单情况，作为受害方，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是否赔付并不影响受害人。 罗学虎辩称，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免责条款送达了投保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洪强辩称，维持原判。 新德公司未作答辩。 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洪强、罗学虎、新德公司共同赔偿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丧葬费等经济损失费共计706351元；2.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在新德公司投保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李洪强、罗学虎、新德公司、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日，李洪强驾驶证实习期间驾驶车牌为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096县道往江安县城区方向行驶，当日7时许行驶至江安县××镇××道××＋100Ｍ处时，因雨天路滑、车速过快，对路上行人动态判断失误，在采取紧急制动过程中导致车辆失控，车辆左侧货箱尾部与公路上行人刘某某和公路左侧路边灯杆发生碰撞，造成路边灯杆受损，行人刘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罗学虎支付了刘武会丧葬费40000元。2020年4月24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23120200000028号《道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洪强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某无责任。 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所有人为罗学虎，该车挂靠在新德公司，该车具有合法行驶资质，驾驶员李洪强具有合法驾驶资质（实习期至2020年6月20日）。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止）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3日至2020年8月2日止）。该车投保单上有投保人新德公司盖章。 另查明，刘某某的父母已早于其死亡，现有配偶侯忠英、继子易典珠、女儿刘武会直系亲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洪强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某某无责任，该认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对该认定意见予以采信，并作为双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洪强应承担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洪强系罗学虎聘用的驾驶员，肇事车辆挂靠在新德公司，李洪强的侵权责任由罗学虎、新德公司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对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关于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的赔偿损失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根据司法实践及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试行）明确，将全市两级法院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中占比最大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两类案件纳入试点范围，将两类案件中“两金一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统一适用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故对新德公司提出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的相关损失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的主张不予支持。刘某某死亡时年满63周岁，故依法予以确定死亡赔偿金为614618元（36154元／年×17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及本地实际，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3.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请求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在事故发生后支出一定交通费属实，酌情支持1000元；4.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请求赔偿丧葬费3463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5.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请2100元（3人×7天×100元／天），符合实际，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因刘某某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为702351元。 关于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辩称驾驶员持A2驾证在实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其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实习期不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是国务院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免责条款因其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免于保险人再作明确说明，减轻了格式合同提供方的举证责任，因而对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理应从严限制，不得不当扩大。即一般人能明确判断出约定的保险条款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情形，该情形为法律、行政法规明确命令不得为之行为。因此，A2实习期不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行驶，是部门规章，属于一般的免责条款。而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与新德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格式条款合同，其提供的投保单上虽有投保人新德公司盖章，但无新德公司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名捺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免责条款送达了新德公司，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其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的损失702351元，在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赔付110000元，剩余的592351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中赔付。本案中，罗学虎垫付了40000元，品迭后，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110000元，在商业险中赔付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552351元，支付罗学虎垫付的费用4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经济损失110000元，在该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552351元，支付罗学虎垫付的费用40000元；二、驳回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2元，由罗学虎负担，此款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已预交，罗学虎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此款支付给侯忠英、易典珠、刘武会。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本案损失承担赔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逻辑上，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 《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作为更高效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在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将实习期仅规定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同时该条第三款规定的内容也包含了本案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条款第八条载明的免赔情形，即“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因此在该条例未将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纳入条款规定的实习期范围的情况下，商业险条款中载明的“实习期”并不能准确、完整地反映其概念范围已经涵盖了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两种，导致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作为制作和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理应熟知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两种情况，并对两种实习期在保险条款中进行严格区分和明确表述。但其笼统表述为“实习期”系对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履行不规范、不完整、不具体，不足以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也不能以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而免除其应尽的法定提示义务，故本案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不能免除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 另外，缔结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在本质上属于平等主体间的商事行为，签字或者盖章都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发生效力的一种表现形式，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对同一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确认需同时满足签字和盖章两个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投保单仅有新德公司盖章而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捺印为由，认定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联合财保荣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荣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