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信普泽(北京)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公寓1008。 法定代表人：才殿阳。 委托代理人：陈莹，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蕊，女，汉族，1989年6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宜信普泽（北京）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信普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信普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莹、被上诉人杨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6日，杨蕊与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31日，杨蕊的工作岗位为理财经理，采用标准工时工作制，工资标准未明确，次月10日前发放上月工资。2017年5月24日，杨蕊与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变更用人单位为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工龄连续计算。同日，杨蕊与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5月1日起，变更用人单位为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分公司，工龄连续计算。2018年9月1日，杨蕊与宜信卓越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分公司、宜信普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自2018年9月1日起，变更用人单位为宜信普泽公司，工龄连续计算，杨蕊已知悉和全文阅读《公司休假与考勤管理制度》、《薪酬保密管理制度》、《合规手册》，并同意严格遵守和执行宜信普泽(北京)基金销售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2018年12月10日，宜信普泽公司与杨蕊签订劳动合同续订协议书，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延续至2022年1月31日。在职期间，经杨蕊同意，其月基本工资标准自2017年10月1日起，月基本工资标准从22000元十200元餐补降至17000元十200元餐补；自2018年7月1日起，月基本工资标准从17000元十200元餐补降至11000元十200元餐补；同日，月基本工资标准从11000元十200元餐补降至2010元+2013元餐补；自2019年4月1日起，月基本工资标准从2010元十200元餐补升至5000元十200元餐补。2019年12月31日，宜信普泽公司通知杨蕊，因杨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决定自2019年12月10日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2020年1月10日，杨蕊申请劳动仲裁。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浙杭西湖劳人仲案[2020]0143号仲裁裁决:1、宜信普泽公司补发杨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4368.46元，宜信普泽公司应当自本裁决生效后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该款项；2、宜信普泽公司支付杨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14.32元，宜信普泽公司应当自本裁决生效后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该款项；3、宜信普泽公司支付杨蕊佣金30577.9元，宜信普泽公司应当自本裁决生效后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该款项；4、驳回杨蕊的其他申诉请求。宜信普泽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宜信普泽公司不予支付杨蕊工资4368.46元;2、判令宜信普泽公司不予支付杨蕊赔偿金54014.32元;3、判令宜信普泽公司不予支付杨蕊佣金30577.9元。 另查明，宜信普泽公司应付杨蕊佣金30577.9元。杨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751.49元（22104元十5200×8元十30577.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杨蕊是否“中期妊娠的情况下，却虚构保胎事实开具病假请假单，长期请假拒不提供劳动和存在违规跳单行为”。杨蕊存在请假事由部分不属实，但从请假的连续性看，请假事由一直为“先兆流产”，杨蕊并没有请流产假。杨蕊请假时间较长，宜信普泽公司没有从关怀其职工健康的角度派人前去探视，从隐私方面看，杨蕊不便将其真实情况反映单位，且假条由医院出具，不能认为其是提供虚假病历骗取假期。应该说，杨蕊身体出现重大变故，由保胎到流产，身心受到极大打击，请假应当允许，只是事由全非真实，应该说医疗单位有一定的责任。对于宜信普泽公司提出杨蕊存在“跳单”行为,但宜信普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从宜信普泽公司、杨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看，宜信普泽公司不断降低杨蕊劳动报酬，但没有说明原因。宜信普泽公司2018年9月1日与杨蕊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条款明确因杨蕊违反合同约定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2019年12月10日宜信普泽公司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解除与杨蕊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理由简单，没有具体说明杨蕊违反用人单位哪条《规章制度》，宜信普泽公司在解除前有没有通知杨蕊，并将杨蕊违反“证据”展示给杨蕊，交代其解释申辩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可宜信普泽公司解除与杨蕊的劳动关系系单方面解除，应当给予杨蕊赔偿。对于佣金30577.9元，宜信普泽公司认可。对于宜信普泽公司克扣工资，仲裁认定宜信普泽公司少发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4368.46元，予以认可。杨蕊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因此对其他争议，原审法院不在论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八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宜信普泽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补发杨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4368.46元；二、宜信普泽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支付杨蕊赔偿金54014.32元；三、宜信普泽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支付杨蕊佣金30577.9元。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宜信普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依法调查、核实本案若干基本问题，而只是简单挪用原仲裁的一些错误事实，具体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31日，宜信普泽公司通知杨蕊，因杨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决定自2019年12月10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宜信普泽公司于2019年发现杨蕊在业务上存在严重违规且被投诉的情况下要求其作出解释和说明，但杨蕊一直予以逃避、无视，宜信普泽公司在调查中还发现其虚构就医事实据以逃避劳动，性质恶劣。宜信普泽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对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于当日以邮寄书面函件、短信方式告知、送达杨蕊，并函告西湖区总工会且书面函件于次日2019年12月11日签收。因此，宜信普泽公司认为2019年12月10日已通知杨蕊将诶出事宜。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31日不知以何为据。2、原审法院认为扬瑞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751.49元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无论在双方薪资的调整表述上还是杨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都是错误的，杨蕊离职前12个月（2019年1月-2019年12月）的平均工资应为4919元，且结合杨蕊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宜信普泽公司已足额发放，并无拖欠工资的行为。二、原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杨蕊在虚构造价请假事实的情况下将责任推卸至医疗机构而免除杨蕊的过错责任是错误的。劳动关系双方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但杨蕊为了躲避劳动恶意虚构事实，原审法院却以身心受创来免除其责任，无视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是不正确的。劳动者因客观原因不能按时依约提供劳动应当向用人单位如实说明请假原因以供审核提交凭证，此为劳动者应当遵守的最基本的劳动纪律，且杨蕊对公司的规章制度是签阅并明知的。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没有条款明确因杨蕊违反合同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可见，用人单位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行使解除权是法定的，而原审法院却以未在劳动合同中明确就剥夺宜信普泽公司的解除权明显是错误的。即使《劳动合同》中未对单方解除权进行确定，但宜信普泽公司作为一个成熟的、规模较大的用人单位，制定了详细的管理制度，是宜信普泽公司用工管理的依据，且作为入职必要条件已告知劳动者。杨蕊在入职时也是进行了学习和了解并签署了承诺书，对违反规章制度的后果是明知的。四、原审法院认为宜信普泽公司系违法解除是错误的，宜信普泽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关系。杨蕊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杨蕊作为金融从业人员，不仅严重违反金融从业规定，同时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合规要求。在受到客户投诉后宜信普泽公司多次要求其进行说明但均不予回复，给宜信普泽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宜信普泽公司在接受到客户投诉后第一时间即调查相关“飞单”事实并多次要求杨蕊予以说明但均未果。在公司调查过程中更是发现其病假系伪造虚构形成，严重违反了一个劳动者诚信提供劳动这一基本义务。原审法院却以公司解除函过于简单且没有通知杨蕊为由就认定违反解除是错误的。宜信普泽公司多次要求杨蕊对违规、被投诉事宜进行说明，但杨蕊却消极敷衍，不予回应。宜信普泽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后方决定解除劳动关系，并第一时间即通知杨蕊。同时，宜信普泽公司设立了公司出发的相应申诉制度，杨蕊也未在规定的5日内进行书面申诉，视为已放弃该权利。因此，宜信普泽公司因杨蕊严重违规而解除劳动关系是依法、合规，不是违法解除。五、宜信普泽公司无需补发工资、不应支付赔偿金。1、宜信普泽公司已足额发放工资，无需再补发4368.46元。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可证实宜信普泽公司已经足额发放所有工资。实发工资系公司应发工资部分依法扣除劳动则会依法应当承担的个税、社保个人承担部分等，仲裁裁决书第八页对该部分也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判定宜信普泽公司还需补发无疑让宜信普泽公司承担了杨蕊应承担的个人费用部分，是错误的。2、宜信普泽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54014.32元。以上所述，本案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杨蕊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金融从业人员基本准则及公司的管理制度，宜信普泽公司系合法解除，因此无需支付赔偿金。且原审判决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也是错误的，对比宜信普泽公司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有误，不可作为计算依据。六、宜信普泽公司应给付杨蕊的佣金部分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成就，该条件不以劳动关系的将诶出而提前成就。双方对佣金的支付应预约履行，宜信普泽公司对仍未发放的佣金金额如实进行了确认，但因该部分佣金未达到双方预定的支付条件，但该部分不因劳动关系解除而消失，待条件成就宜信普泽公司会足额予以发放，因此不应于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宜信普泽公司无需补发杨蕊工资4368.46元，无需支付赔偿金54014.32元，驳回杨蕊佣金支付的请求，一审、二审相应诉讼费用由杨蕊承担。 杨蕊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且一审并未认定杨蕊虚构请假事实，杨蕊也没有将责任推卸至医疗机构。 二审举证期限内，宜信普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短信记录、签收记录。拟证明：宜信普泽公司对杨蕊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决定于2019年12月11日签收。 2、部门汇报邮件。拟证明：宜信普泽公司于2019年已发现杨蕊存在多项严重违规行为，特别是飞单行为为公司在接受投诉后即向内部汇报、说明。 3、解除劳动告知书。拟证明：宜信普泽公司在通知杨蕊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时，告知杭州市西湖区总工会履行合法程序。 杨蕊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短信通知杨蕊收到了，宜信普泽公司没有按照程序调查认定，并且剥夺了杨蕊的本人的解释申辩的权利。即使发送了短信，也不应认定为书面形式通知，不符合程序解除，不发生效力。签收记录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在12月6号到10号之间，没有收到任何告知要求协助的通知。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3条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这上面明确讲了是12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当日是邮寄的方式，恰恰证明宜信普泽公司程序不合法。经杨蕊核实，西湖区总工会的工作人员说：从来没有收到宜信普泽公司的这份告知函。 本院认为，对证据1中的短信记录，杨蕊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签收记录未提供原件，而杨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予确认。证据2，杨蕊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该邮件系宜信普泽公司内部邮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不能证明西湖区总工会已经收悉该函，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杨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西湖区总工会从来没有收到宜信普泽公司提交的告知函。 宜信普泽公司质证称：三性均有异议，不能够证实许婷婷为西湖区总工会员工，不能确定许婷婷能够代表总工会。 本院认为：宜信普泽公司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1日，宜信普泽公司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杨蕊已向其邮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 本院认为：宜信普泽公司与杨蕊建立劳动关系，订立有书面的劳动合同。杨蕊作为劳动者，应当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应当向杨蕊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本院与原审法院持同一意见的是：杨蕊存在请假事由部分不属实的情况，但本院认为杨蕊因其身体原因向宜信普泽公司请假，用人单位应当予以准许，但劳动者亦负有如实说明其请假事由，并提供相应凭证供单位予以审核的义务，杨蕊请假事由部分不属实，存有过错。另根据原审认定的证人证言及微信沟通记录，可以认定在投资人投诉后，杨蕊未及时予以处理，投资人的投诉所涉事项是否真实在所不论，但杨蕊作为单位员工，应当及时向用人单位作出解释、说明，此亦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效管理的必然要求。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宜信普泽公司解除与杨蕊的劳动关系并不存在违法情形，杨蕊要求宜信普泽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蕊主张的宜信普泽公司克扣工资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裁决以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扣减实际发放的工资标准，作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佣金问题，宜信普泽公司对佣金的数额不持异议，双方的劳动关系亦已解除，且相应款项案外人已经实际支付至宜信普泽公司，故原审法院判决宜信普泽公司应当支付给杨蕊亦无不当。 综上，宜信普泽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宜信普泽（北京）基金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杨蕊的其他请求。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信普泽（北京）基金销售有限公司、杨蕊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