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力易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高桥镇西新村大圩******。 法定代表人：刘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剑栋、王**，上海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市安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钱王街**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赵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言，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力易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安市安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安厦公司实际股东诸见安联系力易公司，告知自己是安厦公司的实际股东，并将《水泥筒仓租赁合同》微信发送力易公司员工戴孙军、吴辉。2019年2月22日，力易公司与安厦公司签订《水泥筒仓租赁合同》，力易公司租赁安厦公司8个水泥筒仓中的2号水泥筒仓用于中转海螺牌水泥。2019年5月，诸见安联系力易公司员工戴孙军，称自己他处所有的水泥筒仓所在位置将要动迁，希望力易公司可以提前退租并清空2号水泥筒仓，诸见安将收回2号筒仓用于自己使用。力易公司表示同意，但告知需要到2019年6月初才能彻底清空。后力易公司也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支付租赁费，力易公司便与安厦公司沟通用保证金冲抵租金事宜，安厦公司提出保证金可以冲抵5月租金，但仍需要支付6月租金，但力易公司告知公司经营困难，6月租金无法支付。力易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彻底清空2号水泥筒仓，并将派驻在现场的员工召回。之后，该水泥筒仓就一直处于安厦公司使用中。2019年8月9日，力易公司联系安厦公司水泥筒仓的司磅员蒋翠玉，询问2号水泥筒仓的使用情况，蒋翠玉告知2号水泥筒仓目前正在安厦公司使用中，蒋翠玉拍摄了2号水泥筒仓的出库清单，清单显示2019年8月9日，2号水泥筒仓中存放了安厦公司的7.6吨粉煤灰。以上事实，力易公司提供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由于力易公司清空2号水泥筒仓后，2号水泥筒仓完全处于安厦公司的管理中，力易公司没有员工在现场，完全无法自行获取安厦公司使用2号水泥筒仓的证据。力易公司联系安厦公司员工蒋翠玉获得的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安厦公司自力易公司退租后已经在使用2号水泥筒仓。同时，力易公司在一审期间要求法院向安厦公司调取2号水泥筒仓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发货单，但安厦公司以上述期间2号水泥筒仓未发货为由拒绝提供任何发货单。但力易公司认为，安厦公司的该陈述与事实完全不符。力易公司于2019年4月1日至6月15日还在不断出库水泥，并于2019年6月15日彻底清空2号水泥筒仓。因此，安厦公司至少可以提供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的发货单，但安厦公司谎称这期间没有货发出，若事实果真如此，那力易公司也可辩称安厦公司自认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力易公司没有从2号水泥筒仓出库任何货物，力易公司未使用安厦公司的2号水泥筒仓进行水泥中转。如此，就与安厦公司一直坚称的2号库由力易公司使用，并未于2019年6月15日清空的事实相矛盾。此时，2号水泥筒仓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其中有货物，货物是力易公司所有，那么安厦公司就可以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对该货物进行留置，阻止力易公司出货，以此减少安厦公司损失；第二种情况就是2号水泥筒仓中有货，但不是力易公司的货，而是安厦公司或其他公司的货物，那么就证明安厦公司已经实际使用2号水泥筒仓，应当相应减免租金；第三种情况是2号筒仓中没有任何货物，一直是空的，这更加说明力易公司早已清空了2号水泥筒仓，力易公司在此期间并未实际使用2号筒仓，安厦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在力易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中扣除相应损失，力易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以保证金为限。但一审法院在安厦公司虚假陈述且故意隐瞒重要证据，没有提供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发货单的情况下，并未让安厦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力易公司同时请求法院调查安厦公司实际股东诸见安是否是安厦公司实际股东，以及是否于2019年5月与力易公司沟通退租事宜。但安厦公司谎称诸见安与安厦公司毫无关系，并称完全没有联系过力易公司。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力易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前期诸见安代表安厦公司沟通租赁合同签订事宜。力易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调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力易公司员工戴孙军与诸见安的通话记录详单，但被拒绝。力易公司认为，该证据可以作为力易公司证明2019年5月安厦公司与力易公司沟通退租事宜的证据，并且可以证明安厦公司说诸见安没有联系过力易公司的陈述是说谎。同时，根据力易公司与安厦公司之间的《水泥筒仓租赁合同》第三条第3款“当月中转费乙方于次月10日之前付清，不可拖欠。若乙方拖欠中转费，甲方有权停止为乙方中转水泥，所引起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若合同期内乙方单方终止合同，给甲方造成损失，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金甲方从乙方的保证金中扣除。”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在力易公司拖欠一个月租赁费的情况下，安厦公司就有权停止为力易公司中转水泥，以此督促力易公司支付租金，并限制安厦公司损失。2、力易公司可以在合同期间终止合同，但给安厦公司造成损失的以保证金为限，安厦公司可以从保证金中扣除相应违约金及损失。据此，力易公司认为，2019年6月初，力易公司已经明确告知安厦公司自己无法继续支付2019年5月租金，需以保证金冲抵，清空2号水泥筒仓以后就不再租赁。力易公司也确实在当月15日彻底清空2号水泥筒仓，同时撤回现场员工。力易公司事实上已经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合同。此后，2号水泥筒仓完全在安厦公司的掌控中。因此，力易公司认为，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保证金冲抵2019年5月租金，力易公司承担的责任应当是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的租金。若安厦公司要惩罚力易公司，力易公司承担的责任也仅以支付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1日-15日租金和被扣除保证金为限。而2019年6月15日之后安厦公司扩大的损失不应由力易公司承担，应当由安厦公司自行承担。更重要的是，在力易公司彻底清空2号水泥筒仓后，安厦公司一直自行使用2号筒仓，因此，安厦公司实际上并未产生任何损失。如上所述，该证据由安厦公司掌握，恳请法院要求安厦公司提供2019年4月份至2019年8月份雷甸码头地磅房电脑原始数据，以便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综上所述，力易公司是根据安厦公司要求清空2号水泥筒仓，目前只需将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的使用费支付给安厦公司即可。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是力易公司自行终止租赁合同，对于力易公司最不利的处理结果应当是安厦公司扣除保证金10万元作为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力易公司仍需再支付2019年5月租金和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的租金。再退一步说，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安厦公司至少自2019年8月9日就使用了2号水泥筒仓，保证金冲抵5月租金后，力易公司最多再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8日期间的租金。但一审法院无视以下重要事实：安厦公司让力易公司退租的事实；2、力易公司与安厦公司于2019年6月沟通退租及租金支付，并于2019年6月15日清空2号水泥筒仓的事实；3、2号水泥筒仓自2019年6月15日后一直处于安厦公司掌控中的事实；4、2019年8月9日，力易公司从安厦公司员工蒋翠玉处获得2号水泥筒仓由安厦公司使用的事实；5、力易公司和安厦公司合同约定了力易公司迟延支付租金、提前终止合同的处理方式及责任承担的事实，径自判决力易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6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租赁费。力易公司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安厦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9年11月终止了《水泥筒仓租赁合同》的事实已经被双方的书面往来证实。而力易公司却在上诉事实和理由中一再强调2019年5月双方已终止合同，2019年6月已清空仓库。一审时，力易公司一再声称诸见安是“实际股东”，但安厦公司的实际股东是赵章良、何雪琴，对此一审法院已经查得非常清楚了。诸见安既非安厦公司公司职工，也非安厦公司实际股东。而力易公司却不用事实说话，用证据来证明，而且是“诸见安2019年5月电话要求退租”。二、民事诉讼的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然而力易公司要求一审法官“调取2号水泥筒仓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发货单”，真实荒唐可笑。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31日，2号筒仓掌控在力易公司手里，即在租赁期间内。安厦公司怎么会在此期间使用2号筒仓，又怎么会有2号筒仓的发货单？三、力易公司又要求一审法官调取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戴孙军与诸见安的通话记录详单，这份通话记录又怎么能证明2019年5月退租这个事实？力易公司胡搅蛮缠，完全凭空想象、不切实际要求一审法官怎么做、那样做。本案事实清楚，力易公司完全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一点没有契约精神，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一审事实和理由一样，没有一点新意，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力易公司支付租金500000元；2.判令力易公司支付损失38000元；3.判令力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本案律师费2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2日，安厦公司（甲方）与力易公司（乙方）签订《水泥筒仓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租赁时间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甲方租赁给乙方的1个筒仓年保底量合计为8万吨（8万吨*15元/吨=120万元，若乙方未能完成8万吨考核量，乙方全额支付8万吨的保底中转量款；若超过8万吨，以实际数量乘以单价15元/吨进行结算）；乙方于合同生效日起支付甲方1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不能作为中转费进行抵用；当月中转费乙方于次月10日之前付清，不可拖欠。若乙方拖欠中转费，甲方有权停止为乙方中转水泥，所引起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若合同期内乙方单方终止合同，给甲方造成损失，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金甲方从乙方的保证金中扣除；租赁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有一方违约，单方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 2019年11月20日，安厦公司发送《函》一份给力易公司，提出自2019年5月中旬至今，力易公司一直未按合同要求履行付款，故要求力易公司在收到函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合同约定的款项全部付清。力易公司于当日回复《联系函》一份，提出力易公司于2019年5月下旬收到安厦公司电话通知力易公司退租正在租用的中转库。因当时中转库中尚有库存2000余吨水泥，力易公司同意发货完毕清库后停租。力易公司于2019年6月上旬清库完成后立即通知安厦公司退库，并终止合同。因安厦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合同终止手续拖延至今，后果及损失应由安厦公司自行承担。 力易公司于2019年5月7日支付租金100000元，于6月4日支付租金100000元，安厦公司、力易公司均认可力易公司已支付安厦公司2019年3月至4月租金200000元，并以保证金抵扣2019年5月租金100000元。 另查明，力易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安厦雷甸码头的毛毛”系安厦公司员工孟红琴、“翠玉”系安厦公司员工蒋翠玉。 安厦公司认为安厦公司、力易公司于2019年11月终止了《水泥筒仓租赁合同》，力易公司尚欠安厦公司2019年6月至10月五个月的租金尚未支付，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力易公司向安厦公司租赁水泥筒仓，并约定租赁期间、租金、违约责任等内容，有安厦公司提交的《水泥筒仓租赁合同》为凭，力易公司亦予以认可，故力易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力易公司提出双方已于2019年5月终止合同，力易公司于2019年6月清空仓库，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仅凭力易公司提供的“安厦雷甸码头的毛毛”、“蔡保云”、“翠玉”等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达到证明安厦公司在2019年8月已另行使用力易公司所承租的水泥筒仓这一事实；仅凭力易公司提供的“诸见安”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达到证明诸见安是安厦公司的实际股东，曾电话要求力易公司退租这一事实，故对力易公司上述抗辩意见，该院均不予采纳。双方至今未签署终止《水泥筒仓租赁合同》的书面材料，安厦公司自认双方于2019年11月通过函件往来的方式终止合同，要求租金计算至2019年10月，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故对安厦公司要求力易公司支付租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安厦公司要求力易公司赔偿损失38000元及承担律师费25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力易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临安市安厦建材有限公司租金500000元；二、驳回临安市安厦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0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合计12800元，由临安市安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32元，上海力易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368元。 二审期间，力易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货物交接单，证明力易公司共购入7船水泥存在租赁的2号库，共6691.56吨。2、安厦公司海螺水泥发货单，拟证明2019年4月、5月、6月（6月15日最后一批），力易公司一直从租赁的2号库中运出水泥。3、力易公司海螺水泥发货单，拟证明发货单都是经过安厦公司司磅员审核的，安厦公司在一审中作出虚假陈述。以上证据经质证，安厦公司认为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力易公司的证明目的，2019年2月至6月的发货单与力易公司一审直至二审称5月份就终止合同了相矛盾，如果6月份是清库，不可能6月15日还在发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原件，真实性难以认定，不予采纳。 安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经当事人协调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案涉《水泥筒仓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有一方违约，单方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一审中力易公司主张双方已于2019年5月协商终止合同。从力易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虽然力易公司员工表示“我们已没钱付租金了，不租了”“我们已提前告之，租金都付不起了，还不终止合同”，但安厦公司员工表示“那是不是也要签过吧”“这个应该是你们领导跟我们领导说吧”并催要5、6月份租金，由此可见，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双方已经协商于2019年5月解除合同。对于一审中力易公司提交的光盘、出库清单，经审查，该两份据均不符合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力易公司已于2019年6月清空租赁仓库并由安厦公司一直使用的事实。二审中力易公司主张其已于2019年6月18日通过电话与安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章良、实际股东诸见安及魏总协商解除合同，对此安厦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力易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于2019年6月18日通过电话与安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章良、实际股东诸见安及魏总协商解除合同事宜，退一步说，即使双方曾在当天通过电话，也无法证明力易公司提前终止合同的主张已得到安厦公司同意，且此与微信聊天内容以及安厦公司2019年11月20日发送《函》内容均不一致，因此，原审判决支付租金至2019年10月并无不当。综上，力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力易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