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行终1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恒丰大厦1-910室。法定代表人王江东，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仑海关，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长江南路219号。法定代表人汪志凯，关长。应诉负责人潘锋，副关长。委托代理人麻金龙、毛凯红。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仑海关行政给付一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浙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0日，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委托丰迪报关公司向被告申报一票钢瓶1999只，报关单号为310420170549808096，申报商品编码为7311009000。被告北仑海关对上述钢瓶查验后发现编码存疑，要求原告进一步提供商品资料以确定商品归类。2017年5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出口货物担保放行申请书》，申请在确定归类和办结海关手续前担保放行前述货物，并承诺在归类确定前不办理退税手续，不申请打印相关退税资料；出口货物归类、性质、完税价格等确定后，在规定时间内按照海关要求办理后续处理手续。被告在收到18000元保证金后于2017年5月25日放行货物。2017年8月1日，被告作出甬北关归〔2017〕9号《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确定原告出口的商品是内装有氦气压缩气体的不重复使用的钢瓶，根据归类总规则五，包装容器应与所装货品一并归类，即整个商品应按氦气归入税则子目28042900。2017年8月8日，北仑海关通关科以原告出口商品编码申报不实涉嫌违法为由，将案件线索移交北仑海关缉私分局处理。期间，被告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2018年5月24日将保证金期限延期至2018年5月25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6月8日，北仑海关缉私分局以原告涉嫌故意伪报税则号列骗取国家出口退税为由，将案件移送浙江省国税局稽查局处理。2018年6月14日，北仑海关缉私分局将该案件已移送浙江省国税局稽查局的情况向北仑海关通关科反馈。同日，被告口头通知丰迪报关公司联系原告办理退还保证金手续。2018年12月5日，被告向原告邮寄《关于及时办理保证金退还等手续的通知书》，要求原告于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到海关办理保证金退还等手续。2018年12月26日，原告向宁波海关邮寄《关于北仑海关退回保证金的异议书》，该异议书内容显示，原告对被告移送税务查处有异议，并“建议北仑海关不能退回保证金”。2019年4月19日，被告发布《海关公告》，要求原告于2020年4月19日前办理保证金的退还手续，逾期未办理的，18000元保证金将上缴国库。2020年3月15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通知》，要求被告将保证金退至原告提供的银行账号。2020年3月17日，原、被告双方在电话中对退还保证金的手续问题发生争执，原告认为被告应主动退还保证金至其提供的银行账号，而被告则要求原告需当场办理报关单修改、删除手续后才可完成退还保证金手续。原告于2020年4月8日起诉要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8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被告确认18000元保证金并未收缴国库。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原告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将退还保证金18000元列为一项诉讼请求，后在该案二审中明确撤回该项诉讼请求。该案一、二审结束后，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退还其保证金1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在办结海关手续前向海关申请提供担保，要求提前放行货物：㈠进出口货物的商品归类、完税价格、原产地尚未确定的；……”本案中，因原告出口货物的商品归类存疑，原告向海关提出担保申请提前放行货物，并承诺出口货物归类、性质、完税价格等确定后，在规定时间内按照海关要求办理后续处理手续。《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已经履行有关法律义务的，海关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办理担保财产、权利退还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商品归类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海关经审核认为收发货人或者其代理人申报的商品编码不正确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征税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按照商品归类的有关规则和规定予以重新确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修改和撤销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通知收发货人或者其代理人对报关单进行修改、删除。”本案中，原告出口的商品归类重新确定后，被告要求原告对报关单进行修改、删除后，退还保证金。现原告明确拒绝办理报关单修改、删除手续，既违反了原告在担保放行货物时的自行承诺，又不符合《海关事务担保条例》规定的“已经履行有关法律义务”的条件，故被告无法直接为原告办理退还保证金的手续。原告要求被告未经报关单修改、删除手续即直接返还其保证金18000元，缺乏依据。原告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称：1.事实部分：一审中，北仑海关不提供具体的业务流程图解，法院难以领会海关执法程序。仅听海关的辩解，没有经过实体审理判断，直接认定北仑海关证据4《归类认定情况》的内容真实、合法，纯属事实不清。然后，又再次嫁接《意见书》与《认定书》的时间，就衍生出“2017年8月1日，北仑海关作出甬北关归〔2017〕9号《海关进出口商品认定书》，确定的原告出口商品……”，据此判断威远公司的商品归类错误。严重违背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保证金性质是“税款类”还是“风险类”保证金。因保证金的性质不同其设立法律依据征收标准、保证期限、处理程序、返还时间、处理结果、法律责任以及适用法律条款各不相同。涉案保证金如果是税款类保证金，根据国家“税款至上”的原则，北仑海关必须在2017年11月23日保证期满之前作出处理决定，而且不可延迟，在届满后5天内，必须完成转为税款。事实上，海关几次擅自非法延迟保证金期限，从而事实变更了保证金的性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四条，直接抛开了《海关法》《行政强制法》《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海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纯属错误。一审庭审中，“删单重报”确定是一个具体行为（见庭审笔录第8页）。且是“验估作业”阶段时作出决定，而“验估作业”是货物通关状态中的范畴。据北仑海关举证的证据第35页日期不详的《出口验估作业单》，显示证明北仑海关早在查验后就已经进行验估处理决定：不需要“删改单”，不需要“删单”，而是直接“移送缉私”。可是，事过三年，北仑海关又再次启动验估作业程序，迫使转到删单重报程序，致使涉案报关单三年后又倒转回到货物通关的初始状态。实属荒唐，严重破坏了海关的正常通关秩序。退一万步讲，即使发起人为海关部门要求威远公司删单重报，前提也是北仑海关必须作出《准予修改/撤销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决定书》的决定，书面通知威远公司，威远公司才要去履行海关法律义务。2.程序部分：一审中，北仑海关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威远公司4月1日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于同日受理后，向北仑海关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但是直到6月24日威远公司才收到北仑海关答辩状和证据。一审威远公司没有、不会使用微法院，北仑海关却在微法院上质证，一审法院也认可。一审庭审中未有辩论阶段。一审威远公司申请调查取证不批准，没有作出决定，判决书中避而不及，也未载明违法，不参考北仑海关的类案，导致裁判不一致。一审威远公司申请王紫出庭说明不批准，没有作出决定，判决书中避而不及，也未载明违法。3.判决错误：一审威远公司交纳与负担的诉讼费用两者差额50%。4.宁波中院整体回避理由：一审法院曾以司法资源有限，威远公司的海关行政诉讼系虚假诉讼，要求到基层法院起诉，而怠于立案。一审法院对威远公司7月份另案起诉北仑海关三个案件既不立案，也不作出裁定。一审法院是民告官唯一窗口，多年来海关与法院积累接触相对较多，友谊深厚，海关法制科部分关员的配偶在法院系统，因此，难胜诉、胜诉难。经查裁判网，无一胜诉。一审法院相关宁波、北仑海关的判决、裁定书网上经查几乎不公布，公众难检索与评析，后人难以了解和吸取海关严厉的执法教训。本案中，北仑海关及旁听人员可以携带手机进庭，威远公司不允许带手机，当庭提出抗议，法官答复理由是：海关出庭的是律师，要查阅法条。因此，威远公司认为：威远公司出庭的不是律师，所以不可以查阅法条。本案中北仑海关可以带水进庭喝水，威远公司则不能。本小案安排二次开庭，浪费司法资源也浪费威远公司远途成本。第二次开庭安排早上，更增加威远公司诉讼成本。本案中2020年9月1日17时10分许，法院电话通知要求调解，遭到威远公司拒绝，三天后9月4日判决威远公司败诉。本案中，无任何其他事实依据，事过二年，一审法院能够查明2018年6月14日北仑海关口头通知报关行退保证金中的“口头通知”，简直是神话。请求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并指定、发回其他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仑海关答辩称：1.答辩人对本案所涉钢瓶确定归类、担保放行系依法履行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进出口货物的商品归类按照国家有关商品归类的规定确定。海关可以要求进出口货物的收发货人提供确定商品归类所需的有关资料；必要时，海关可以组织化验、检验，并将海关认定的化验、检验结果作为商品归类的依据”；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在确定货物的商品归类、估价和提供有效报关单证或者办结其他海关手续前，收发货人要求放行货物的，海关应当在其提供与其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相适应的担保后放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免除担保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四条明确，进出口货物的商品归类、完税价格、原产地尚未确定的，当事人可以在办结海关手续前向海关申请提供担保，要求提前放行货物。根据上述规定，答辩人对进出口货物确定归类、担保放行系依法履行职责。2.上诉人长期拒绝履行法律义务是保证金暂时无法退还的主因。2017年5月23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出口货物担保放行申请书》，申请在确定归类和办结海关手续前担保放行前述货物，并在《申请书》中承诺“在归类确定前不办理退税手续，不申请打印相关退税资料；出口货物归类、性质、完税价格等确定后，在规定时间内按照海关要求办理后续处理手续”。《海关进出口货物商品归类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海关经审核认为收发货人或者其代理人申报的商品编码不正确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征税管理办法》有关规定，按照商品归类的有关规则和规定予以重新确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修改和撤销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通知收发货人或者其代理人对报关单进行修改、删除”。上诉人不但违反了办理担保放行货物时的自行承诺，明确拒绝按照海关要求办理报关单修改、删除等后续处理手续，还擅自于2017年11月15日打印出口退税联用于申报出口退税，而按照海关确定的钢瓶应按其所装“氦气”归入税则号列28042900项下，其实际出口退税率为0。《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二十条明确，当事人已经履行有关法律义务的，海关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办理担保财产、权利退还手续。上诉人长期拒不履行按照海关确定的商品归类办理报关单修改、删除等手续的法律义务，未通过正常途径对海关确定的商品归类提起行政复议，却反复通过信访等渠道，企图迫使海关违规办理保证金退还手续，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北仑海关于2021年1月5日在移动微法院上传其于当日下午向上诉人公司账户汇入18000元的银行凭证照片，北仑海关在移动微法院上表示系退还保证金的回执。经通知上诉人在移动微法院上发表意见及电话听取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意见，其称北仑海关私下退还保证金涉嫌违法，在法院判决退还的情况下其才会接受。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北仑海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的规定，为提高通关效率而收取保证金后放行货物，有法律依据。本案系上诉人要求退还保证金所提给付之诉，争议焦点在于，在上诉人于2020年3月15日书面要求退还保证金的情况下，北仑海关要求上诉人删单重报才予以返还，是否适当。北仑海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只有当事人履行了有关法律义务后，才能退还保证金。但北仑海关早在2018年12月5日就向上诉人发送《关于及时办理保证金退还等手续的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载明“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请你公司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前来办理保证金退还等手续”。既然北仑海关通知当事人办理保证金退还手续，显然是认为当事人已经符合可退还保证金的条件。现北仑海关又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律义务，显然立场前后不一。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事务担保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担保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有关法律义务的，法律后果是海关可以依法从担保财产中抵缴。本案中北仑海关并未提交法律依据支持其可以在已经对上诉人出口商品归类予以确定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删单重报作为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故在上诉人已要求返还保证金的情况下，北仑海关应予返还。另北仑海关还提出上诉人违反承诺擅自申报出口退税。经查，上诉人在2017年5月承诺的是“在归类确定前不办理退税手续，不申请打印相关退税资料”。在上诉人另案申请复议要求撤销商品归类认定的案件中，北仑海关及复议机关均认为上诉人至少在2017年9月6日就知道了案涉商品的归类结论。北仑海关在本案中主张上诉人在2017年11月15日打印出口退税联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因此违反承诺，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要求返还保证金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亦有不当。惟被上诉人北仑海关在本院审理期间将收取的保证金如数汇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第六十九条规定，原告申请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前述“履行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既包括行政机关根本不存在给付义务，也包括相对人申请行政机关给付的诉由消失。所谓诉由消失，是指在诉讼过程中相对人已经获得了通过本案支持其主张的判决所能获得的一切，在争议已经解决的情况下，法院不可能责令行政机关再去履行给付义务。通常情况下，对于要求行政机关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形，如果行政机关在诉讼中履行了相对人所要求的给付义务，就属于诉由消失的情形，除非相对人确实存在特殊确认利益，否则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相对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北仑海关已将上诉人要求给付的保证金退还至上诉人公司账户，本院已不能再判令北仑海关履行给付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仑海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寒审判员 许 勤审判员 蒋旭东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