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辉，男，199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隘口镇凉桥村河坝组**，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扬，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琳，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花，女，1989年8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云，广东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辉因与被上诉人罗秀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2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曾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曾辉向罗秀花支付7600元。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同纠纷。2.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罗秀花亦未能充分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双方于2018年6月开始以男女朋友身份同居，于2019年3月14日举办婚礼，但未领取结婚证。同居期间，由罗秀花掌管双方的财务，所以双方之间的转账并非借款，而是日常开销，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实际的借款关系。2.2020年3月双方产生矛盾，罗秀花以抢走钥匙留置曾辉车辆的方式要索要所谓的青春损失费，并以烧车为由要求曾辉签署协议。因此，该协议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3.曾辉仅确认与罗秀花姐姐罗银环以及兄弟罗秀松之间的借款均为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述两项借款总额为15000元。结合罗秀花确认已收到还款7400元，因此曾辉尚欠罗秀花7600元。二审期间，曾辉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即使本案认定为合同纠纷，也应对合同的基础关系、合同内容以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审查。2.罗秀花的起诉意见载明其是基于认为双方存在借款，故本案仍着重审查协议中的款项及双方的往来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或具有返还性质。3.如其认为不是借款，则其诉求、事实理由与证据之间的割裂开来的，不能相互印证。4.曾辉之所以会签订协议，除了罗秀花有“烧掉车辆”的胁迫外，另是基于其当时口头承诺返还车辆，但其并未主动返还，故涉案协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5.即使曾辉有返还的义务，也应将微信转账部分扣除。综上，涉案协议内容有悖公序良俗，不应获得法律支持。罗秀花辩称：一、民事案件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双方于2020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为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债权确认合同，一审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曾辉主张在双方同居期间由罗秀花掌握双方之间的财务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确实互有转账，但罗秀花的转账金额远高于曾辉转账给罗秀花的金额，并且双方最终签订了涉案协议，曾辉也按协议偿还了7400元，可见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关系。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判令曾辉继续履行债务，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三、曾辉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涉案协议系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采信其主张。罗秀花于2020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辉向罗秀花返还借款本金52400元及违约金17940元；2.曾辉支付律师费5000元。诉讼中，罗秀花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认定如下事实：罗秀花称其与曾辉原为男女朋友关系，二人曾同居生活，同居期间双方互有转账，曾辉亦曾向罗秀花的姐姐、弟弟借款，此后双方因矛盾打算分手，于2020年3月6日经对账后签署了一份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该协议载明：“曾辉和罗秀花之前一起同居生活，现经双方沟通在2020年3月6日起解除同居关系，同居期间曾辉向罗秀花要了肆万肆仟捌佰元整（小写：44800元）。曾辉向罗秀花的兄弟罗秀松借钱伍仟元整（小写：5000元）和姐姐罗银环壹万元整（小写：10000元），这两笔款共计壹万伍仟元整（小写：15000元）。双方协商一致由曾辉统一还给罗秀花，罗秀花再将其还给兄弟和姐姐，不得再向曾辉索还。曾辉本人承诺签署本协议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向女方还款柒仟肆佰元整（小写：7400元），剩余伍万贰仟肆佰元整（小写：52400元）在三个月之内还清，如果曾辉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支付，愿意承担总金额的伍万玖仟捌佰元整（小写：59800元）30%违约金，女方可向人民法院对曾辉提起起诉，诉讼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由曾辉本人承担。”该协议下方“男方签字”、“女方签字”处分别有曾辉、罗秀花的签名、捺印。签订协议后，曾辉于2020年3月8日通过其父亲向罗秀花偿还7400元，此后未再偿还剩余款项52400元。2020年6月8日，罗秀花委托广东国中律师事务所梁剑云律师向曾辉寄送律师函，催促曾辉偿还欠款，曾辉收到函件后仍未清偿，双方协商无果，罗秀花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求。一审庭审中，罗秀花明确双方于2020年3月6日所签协议为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合同，并主张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罗秀花主动调整违约金为59800元的15%即897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罗秀花明确双方于2020年3月6日所签协议为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合同并据此主张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罗秀花的主张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罗秀花与曾辉于2020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曾辉辩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并提交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载体等证据拟证明其主张，但前述录音录制时间为2020年2月8日，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3月6日，两者相差近一个月，若曾辉确实于2020年2月8日录制录音时受到胁迫，此后一个月曾辉却未就此及时向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进行举报、控告，反而于2020年3月6日签署了案涉协议，与常理不符。曾辉辩称其签订案涉协议时受到胁迫，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曾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充分预见并知悉其在案涉协议上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故对曾辉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协议明确约定，曾辉需在签订案涉协议三个月内即2020年6月6日前向罗秀花清偿59800元，但曾辉仅于2020年3月8日向罗秀花支付7400元，此后未再清偿剩余款项，有失诚信，已构成违约，罗秀花诉求曾辉清偿剩余款项52400元并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罗秀花主动调整违约金为59800元的15%即897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且对曾辉有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曾辉逾期清偿剩余款项52400元，必然造成罗秀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罗秀花主张其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系因曾辉违约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并非罗秀花的必然支出。在罗秀花未就曾辉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进行举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已达到前述主张的标准以及曾辉辩称罗秀花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依据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等规定，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52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970元为限。罗秀花主张的违约金超出前述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罗秀花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辉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罗秀花支付524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52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970元为限）；二、驳回罗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8元，减半收取为779元，由罗秀花负担199元，由曾辉负担580元。本案二审期间，曾辉提交以下证据：1.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的转账为同居期间日常生活开销；2.转账记录、机动车行驶证，拟证明曾辉用罗秀花的转账金额购买小汽车一辆，并登记在曾辉名下；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曾辉在同居期间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工资、资金等转给罗秀花，由其掌握双方之间的财务、用于双方日常开销；4.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协议签订之前，曾辉的车辆被罗秀花扣留，后以此要求曾辉签订涉案协议。罗秀花没有提交新证据，其质证称：确认证据1-3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罗秀花转账金额比曾辉转账的金额多；不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一、一审庭审中，罗秀花称：“双方相互转账在分手后应视为借款，除了特殊意义的转账外。根据原告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的统计，多年转账给被告的数额为102874元与被告多年转账给原告的数额75269元相差27605元。加上原告通过支付宝转账给被告的29998元，合计57603元。经过一些加减后得出44800元，原告认为应属有效。”二、经核查，罗秀花所称的前述曾辉向其转账75269元系2018年6月4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通过曾辉的微信账号支付；前述罗秀花向曾辉转账102874元系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通过罗秀花的微信账号支付。但曾辉亦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向罗秀花通过微信支付约8200元；罗秀花还于2019年3月9日通过微信向曾辉转账支付10000元。另，罗秀花通过支付宝向曾辉支付29998元；案外人罗银环、罗秀松（系罗秀花的姐姐、弟弟）于2019年3月、6月分别向曾辉通过微信支付共计45000元；案外人曾国民（曾辉父亲）向罗秀花通过微信支付48000元（不含2020年3月8日7400元）。三、曾辉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名下尾号为161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于2018年9月至2020年2月期间共向罗秀花名下尾号为8691、0133的银行账号转账支付约120000元。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罗秀花在一审期间明确涉案协议系确认债权债务的合同并据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涉案协议书所载债务44800元的来源，罗秀花称系经双方统计相互转账款项的差额后计算得出，但经审查全案证据，罗秀花主张的转账金额仅包括了双方在2018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通过微信、支付宝方式的往来款项，漏计了2018年6月以前的往来金额，以及通过其他人或其他方式支付的相关款项。而且结合曾辉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来看，其直接通过微信、银行转账方式向罗秀花支付款项金额即已达20万元，远超过罗秀花主张的其向曾辉付款金额，故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并不存在罗秀花所称的相互转账差额的基础事实，亦无返还款项或转化为借贷的合意，故罗秀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的双方经对账确认曾辉应承担44800元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涉案协议书该部分内容并非双方对同居期间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曾辉不具有约束力，故罗秀花以涉案协议书为据诉请曾辉承担44800元逾期付款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曾辉仅需承担7600元（15000元-7400元）的逾期付款责任，本院对罗秀花超出部分的诉求不予支持。另，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曾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22099号民事判决；二、曾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罗秀花支付7600元及逾期利息（以7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罗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9元（罗秀花已预交842元），由罗秀花负担666元，由曾辉负担113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径付罗秀花。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曾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以劲审 判 员  吴合波审 判 员  章文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翠红郭燕婷书记员李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