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耀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7。 法定代表人：丁林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上海同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女，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女，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系王晓姐姐，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原审被告：徐成光，男，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原审第三人：青岛正昌永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Y。 法定代表人：王嘉政，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耀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原审被告徐成光和原审第三人青岛正昌永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昌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耀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晓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鲁0214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对王晓所提交第二组证据即银行交易明细和收条未向上诉人送达并给予15天答辩期，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未查清正昌公司对上诉人是否享有基础债权的事实，认定事实有误，从而错误认定王晓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一、原审法院对王晓用以证明基本事实的证据未给予答辩期系严重程序违法。王晓在一审总共提供了两组证据，一审法院仅将第一组证据即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催收函、物流信息打印件、EMS快递单送达上诉人，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及时对该第一组证据进行了书面质证并答辩。对王晓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即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条，一审法院既未送达上诉人，亦未给与15天答辩期。上诉人所委托代理人曾于一审期间多次致电一审法院询问王晓是否还提交了其他证据，若提交请及时交予上诉人质证并答辩，一审法院均口头告知无其他证据。王晓一审总共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用以证明涉案转让债权合法有效，第二组证据用以证明存在基础债权。第三人是否对上诉人享有合法债权以及债权转让是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对于王晓用以证明基本事实的证据不予以送达并给予答辩期，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的合法权利。一审中，上诉人作为被告因客观原因无法到庭参加庭审，又无经济实力聘请律师代理人参加出庭，只能聘请律师代理人提供书面代理服务进行书面代理。上诉人未参加庭审只是放弃了一审诉讼庭审的部分诉讼权利，并未放弃整体诉讼权利，更未放弃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到庭参加庭审而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实体上的不利后果系错误的。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即使未完全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亦不能免除王晓作为一审原告对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仍负有查清本案事实的职责，而不能以上诉人即一审被告未完全行使诉讼权利为由判决一审被告承担实体上的不利后果。二、王晓一审中未完成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所提出的抗辩负有举证义务是错误的。本案的要件事实应为第三人是否对上诉人即一审被告享有合法债权，第三人转让给王晓的债权对上诉人是否合法有效。上述事实亦是本案基本事实。王晓作为一审原告对上述要件事实均负有法律上的举证义务，若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成立的，应承担法律上不利的后果。上述两项事实中，第三人对上诉人是否享有合法债权尤为重要。王晓为证明该事实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第二组证据即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条。一方面，该证据未经上诉人质证并进行答辩，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明知上诉人已委托律师代理人且委托系书面代理，其完全有能力和有可能将王晓提供的第二组证据送达上诉人进行书面质证并答辩。另一方面，无论该第二组证据是否真实合法，亦不能证明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合法债权。王晓和第三人共同主张第三人曾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购煤合同关系，其并无合同加以支持，仅凭王晓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及徐成光出具的收条加以证明。该银行交易明细仅反映了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曾有过煤炭经济往来，但并不能证明该经济往来系本案王晓和第三人主张的合同项下的经济往来。且无论该事实是否成立，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对第三人负有返还煤炭款的义务。第三人正昌公司向上诉人汇款85万元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上诉人向第三人汇款601,257元的时间是2016年12月02日，第三人将其主张的债权向王晓转让和进行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20日和2018年11月23日。上诉人与第三人最后一次汇款交易的时间距第三人将其所主张的债权转让时间相距将近2年，假如确如王晓和第三人所主张上诉人对其负有返还煤炭款的义务，按照常理第三人在长达2年的期间一定会通过各种方式予以催促，本案中并未见王晓和第三人提供任何能够证明该事实的证据。因此，王晓和第三人主张上诉人负有返还煤炭款义务的事实不仅无证据加以支持，亦欠缺合理性。对于王晓提供的标注为徐成光出具的收条，一方面其签字不能代表上诉人，另一方面该收条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对第三人负有返还煤炭款的义务。故王晓所提供上述第二组证据一方面并不能证明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汇款交易系王晓主张的合同关系项下。退一步说，即使上述汇款交易是王晓主张的合同项下的交易，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对第三人负有返还煤炭款的义务。王晓和第三人提出上诉人对第三人负有返还煤炭款义务的事实属积极事实，并非消极事实，故该举证义务应由王晓和第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存在严重违反程序情形，对本案的关键要件事实未予以查清，错误分配举证义务，作出的判决违法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王晓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已按法定程序向上诉人和徐成光送达了民事诉状、开庭传票等文书，上诉人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答辩状，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上诉人及徐成光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其自愿放弃质证权利，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受让该债权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举证已证明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合法债权。上诉人对该债权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可见上诉人主张不成立。因此，原审第三人将其合法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自愿放弃其质证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耀瑞公司和徐成光支付王晓款项248,743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0日，王晓与正昌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正昌公司对耀瑞公司享有的248,743元债权转让给王晓，并通知耀瑞公司向王晓还款，但耀瑞公司至今未付。原审庭审中，王晓明确要求耀瑞公司和徐成光自2016年10月20日起，以248,743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 耀瑞公司和徐成光在一审中共同书面答辩称：王晓及第三人均无证据证明第三人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合法到期债权，王晓以其从第三人处受让债权为由向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主张债权缺乏事实根据，应予驳回。1.王晓及第三人均未能提供第三人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故第三人向王晓转让的债权不存在。王晓所受让债权是否存在，是本案基本事实，是其可以债权转让为由向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主张债权的基础和前提，王晓对此基本事实负有法律上的举证义务。王晓所举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或形成证据链证明该基本事实成立，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础债权不存在，因此债权转让不成立。王晓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该协议对转让标的约定不明，仅载明转让标的为第三人对耀瑞公司享有标的额为248,743元的现金债权，但无任何关于该债权的任何产生原因、发生时间等具体情况。对于二十多万较大金额的债权，双方仅笼统进行了约定，有违一般生活常理。且该债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债权并无第三人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债权的证据加以作证。王晓提交的EMS快递单所在收件地址非耀瑞公司注册地址，签收人非耀瑞公司人员或其授权人员，快递内容是否与本案有关无从考证，该证据缺乏真实性与关联性。2.王晓主张徐成光就支付款项248,743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晓应明确向徐成光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王晓未提供第三人对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亦未提供其向徐成光主张权利依据的法律关系方面的证据。3.第三人对其是否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基本事实亦负有法律上的举证义务。本案所主张债权系基于债权转让而产生，王晓系接收转让一方，第三人系转让债权一方，双方所转让债权是否存在、成立属基本事实，王晓及第三人对该基本事实负有法律上的举证义务。除非王晓和第三人能提供第三人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否则，第三人单方陈述及单方向耀瑞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均不能证明第三人对耀瑞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王晓与第三人具有相互利害关系，故双方关于对耀瑞公司和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陈述亦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被采纳。即使第三人提供了其与耀瑞公司曾有经济往来的证据或陈述，一方面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曾发生的经济往来系其与王晓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交易，另一方面亦不能证明其对耀瑞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王晓曾于2019年8月2日以同样诉请和事实与理由起诉耀瑞公司和徐成光，进行了网络庭审，耀瑞公司和徐成光进行了抗辩，王晓基于耀瑞公司和徐成光合法合理的抗辩，考虑到主张难以得到支持，故而撤诉。在提起本案诉讼中增加了第三人，无论是否增加第三人，对是否存在基础债权的基本事实均应有证据加以证明。 正昌公司在一审中述称：王晓所诉与事实相符，耀瑞公司和徐成光应向王晓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查明，2016年10月20日，正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耀瑞公司支付85万元购煤款，当日徐成光向正昌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青岛正昌永富商贸有限公司发煤款人民币捌拾五万元（￥850,000.00元），收款单位耀瑞公司，经办人徐成光”。耀瑞公司收到煤款后未向正昌公司发煤，2016年12月2日，耀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正昌公司返还煤款601,257元，尚有248,743元煤款未返还给正昌公司。2018年11月20日，王晓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正昌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依法享有的对债务人耀瑞公司的债权及其附属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截止到协议签订日，债权本金共计248,743元。协议签订后，正昌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通过EMS向耀瑞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函》，将上述债权转让情况告知耀瑞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耀瑞公司、徐成光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结合王晓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徐成光出具的收条，原审法院对王晓及第三人正昌公司主张“正昌公司向耀瑞公司转账支付煤款85万元、耀瑞公司未向正昌公司发煤、耀瑞公司退还601,257元煤款、尚未返还248,743元煤款”予以采信。耀瑞公司、徐成光辩称“王晓、正昌公司未能提供正昌公司对耀瑞公司、徐成光享有合法债权的证据、转让的债权不存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正昌公司发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耀瑞公司、徐成光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存疑，但一审庭审中，正昌公司对王晓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王晓提交的EMS邮件查询结果，足以证明正昌公司已向耀瑞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函。耀瑞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未向王晓清偿债务，王晓要求耀瑞公司返还煤款248,743元并承担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徐成光出具的收条，其仅系耀瑞公司的经办人，且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正昌公司仅对耀瑞公司享有债权，故王晓要求徐成光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耀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晓欠款248,74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承担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晓要求徐成光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31元，减半收取2,515.5元，由上海耀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晓就本案纠纷曾于2019年起诉至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鲁0214民初6665号，本案证据在（2019）鲁0214民初6665号案件中均已经组织过质证，上诉人也已在此案中发表过质证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耀瑞公司是否应支付王晓欠款248,743元；二、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耀瑞公司虽以王晓未提供其与正昌公司就涉案款项所签合同为由，否认正昌公司对其享有合法债权，但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并无直接关系。实践中存在大量尚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案例事实。具体判别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需结合具体案情与相应证据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中，王晓主张正昌公司对耀瑞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并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与徐成光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涉案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10月20日正昌公司向耀瑞公司汇付了85万元，2016年12月2日耀瑞公司向正昌公司汇付了601,257元”，此与徐成光出具的收条内容相互印证。至此，王晓已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且在本案一审中，正昌公司对王晓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耀瑞公司否认涉案债权的存在，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耀瑞公司在认可上述银行交易明细的情况下，既未对上述银行交易明细所涉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正昌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则耀瑞公司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耀瑞公司关于其对正昌公司不负有债务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耀瑞公司虽不认可王晓所提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亦否认其已收到涉案债权转让通知，但债权人转让债权只需将转让事实告知债务人即可，无需获得债务人同意；即便耀瑞公司不认可其已收到涉案债权转让通知，而王晓作为债权受让人已通过诉讼方式向其告知，故无论耀瑞公司是否收到涉案债权转让通知，均不影响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且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既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损害耀瑞公司的利益，属合法有效，耀瑞公司应向王晓支付其原对正昌公司所负债务金额248,74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耀瑞公司虽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未向其送达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条证据，未给予其答辩期，继而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但原审法院已依法向耀瑞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及开庭传票，而耀瑞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包括质证权利的自愿放弃，更何况本案证据在原审法院（2019）鲁0214民初6665号案件中均已组织过质证，上诉人也已在此案中发表过质证意见，因此，原审法院于本案一审中在耀瑞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缺席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耀瑞公司关于原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耀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1元，由上海耀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纪 雪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