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集贤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21民初4034号原告：张立波，男，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集贤县汽车供销公司退休职工，住集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双鸭山集贤石油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521728962077T，住所地集贤县福利镇富强街695油库对过。法定代表人：刘喜斌，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松，男，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婷，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立波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双鸭山集贤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立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和徐凯、被告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松和杨晓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于2020年9月4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11月13日，张立波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石油公司）将所属陷马沟油库猪场（现福利镇四达国际贸易大市场南300米）租赁给乙方（张立波）使用，期限为20年，租金50000元由乙方于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付给甲方。2020年，因牡佳高铁项目建设，张立波被告知该地处于征收范围之内。同年9月8日，张立波收到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寄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以租赁合同标的地块将被政府征收为由行使单方解除权。张立波认为，本案针对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提起的诉讼，与合同是否解除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在案涉协议约定条件未成就的前提下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但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的解除行为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其与房屋征收中心恶意串通而为，旨在避开张立波与征收方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20年4月初，房屋征收中心多次与张立波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并作出评估报告，但双方未能谈妥补偿价格达成协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与房屋征收中心协商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解除合同行为作出七日内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便与房屋征收中心签订补偿协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的行为侵犯了张立波的合法权益：其一、租赁合同即使自动解除，张立波仍可基于承租人资格向征收方主张请求权。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均赋予了张立波作为用益物权人的补偿请求权；其二、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使张立波丧失了用益物权主体资格，损害了张立波的补偿请求权，张立波无权就相关补偿协议与征收部门协商，只能在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协议的基础上主张不当得利，故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单方解除合的行为系与案外人存在恶意串通并想剥夺张立波主张合理补偿款的权益，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当被确认为无效。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辩称，《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首先，合同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是单方法律行为，因一方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与相对人无关，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可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在本案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已经以书面形式通知到张立波解除合同，已经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不符合解除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石油集贤分公司通知张立波解除合同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第三，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是按照《租赁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的内容，依法依约解除合同的。2007年11月3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第四条第五项约定：“遇到国家或中油集团公司文件要求承建石油设施必须占用该地时，乙方自行拆除所建设施，同时合同自然解除废止，甲方不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2020年4月18日，集贤县人民政府依法征用案涉土地用以作为公共基础设施用地，中石油集贤分公司陷马沟油库在征用范围之内，在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与张立波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出现了“遇到国家必须占用该地时合同解除，并不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的《租赁经营合同》依法依约均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应依法驳回张立波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立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租赁经营合同》一份，意在证明，原、被告间存在租赁关系；证据二、集政发[2017]21号政府文件，意在证明张立波案涉土地被征收系因牡佳高铁项目建设需要，并不符合《租赁经营合同》里约定的合同自然解除的条件，故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无权借此行使单方解除权；证据三、回函及邮寄底单（复印件），意在证明张立波已对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发出了不予同意的回函；证据四、评估报告单（复印件）、《解除合同通知书》、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复印件），意在证明：一、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曾与张立波多次协商拆迁补偿款，且作出了评估报告；二、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七日便与案外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三、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系与案外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恶意串通，变相剥夺了张立波获得合理拆迁补偿款的权利，严重损害张立波合法权益。对于张立波提交的证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合同已经出现了合同第四条第五项内容约定的解除事由，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可以证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所属的陷马沟油库的土地及房屋被政府征收的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一方行为人的意识表示就能成立，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可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与相对人无关；二、回函是否邮寄，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是否收悉，诉讼代理人均不知情，邮政回执也不能证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已经收到。对证据四中的评估报告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立波所提交的证据不是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对该评估不清楚，张立波所作评估过程是否属实也不清楚，故对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既没有评估单位的印章，也没有鉴定人员签字、印章，也没有相关资质、资格的证明材料，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对该评估材料不知情，也未被通知参加鉴定，鉴定程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份证据与本案案由没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该份证据与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是否一致不清楚；对货币补偿协议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数额里面有张立波的补偿款，该证据与本案所审理的案由无关；对《解除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向张立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基于《租赁经营合同》出现了约定的解除事由，依法依约向张立波发出的通知。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6月27日集贤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预公告、2017年7月14日集贤县人民政府关于牡佳客专集贤段项目56公里区域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决定复印件、2020年4月18日集贤县人民政府土地转征预公告复印件（原件政府在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一楼大厅处张贴）、2020年9月集贤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复印件，意在证明因牡佳客专交通运输公共利益项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所属陷马沟油库（泵站）土地、房屋被政府征收的事实；证据二、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意在证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是陷马沟油库（泵站）房屋所有权人，也是陷马沟油库（泵站）土地使用权人；证据三、2007年11月3日原、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一份。意在证明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遇到国家必须占用案涉土地时，合同自然解除废止，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不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的事实。证据四、解除合同通知书，意在证明，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已经书面通知张立波解除《租赁经营合同》的事实；证据五、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黑05行初23号行政裁定书，意在证明张立波承包经营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的土地房屋系被国家征收，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向张立波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法律依据。对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张立波提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土地确实是被国家征收了，听说是要建高铁，但国家建高铁征地不是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解除合同的约定理由；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国家征收土地不在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内；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异议，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一、判决是一审判决，张立波已就此裁定上诉，原裁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也就不具有关联性，不具备参照的可能性；二、该裁定的事实认定部分和法院认为部分都没确认张立波的租赁经营合同已经解除，也没有确认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恰好证明这个问题处于一个争议的阶段；三、裁定书恰好证明了涉案房屋征收是因为牡佳高铁站前广场建设项目，该情况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一致。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是否存在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与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恶意串通损害张立波利益的情况。张立波主张该情况存在，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予否认。张立波的理由是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曾与张立波多次协商拆迁补偿款的事实，而且制作出评估报告，但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而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七日内便与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这是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与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恶意串通的结果，变相剥夺了张立波获得合理拆迁补偿款的权利，损害了张立波合法权益。张立波提供了如下证据：1.评估报告单，该证据为7页打印表格，其记记载：“被评估单位名称：集贤县石油公司（张立波）”，评估机构为黑龙江卧龙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中介有限公司，评估结果资产总计69.51万元，其上没有任何单位公章，也没有任何人员签名；2.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于2020年9月4日向张立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3.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经庭后向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核实，其认可是真实的），签订时间为2020年9月11日，约定的应给付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的征收补偿款共计2834129.10元。张立波提供的评估报告单仅为7页打印表格，无法核实评估的事实情况，不予采信。而《解除合同通知书》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只能说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向张立波表示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及其与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商定了征收补偿事宜。根据上述证据不能认定中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互相串通，故意损坏张立波的合法权益。故对于张立波主张的此项事实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11月13日，原、被告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将所属陷马沟油库猪场（现猪场占用部分，范围以现有猪场边界东西南三侧以围墙为界，北侧以现行道为界）自2007年11月13日至2027年11月12日止（计20年整）租赁给乙方（张立波）使用，每年承包费2500元，合计租金50000元，由乙方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齐。张立波承租的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为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该土地的所有权人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双鸭山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双鸭山分公司）。因牡丹江至佳木斯客运专线项目建设，集贤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7日发布集政预告字〔2016〕第1号《集贤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预公告》，公布了拟征收土地的范围及相关补偿条件和标准等。2017年7月14日，集贤县人民政府作出集政发[2017]21号《集贤县人民政府关于牡佳客专集贤段项目56公里区域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决定》。该决定确定征收主体为集贤县人民政府，征收实施部门为集贤县房屋征收办公室，签约及搬迁期限为2017年7月24日至2017年8月22日，被征收人不服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被征收人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县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标准作出补偿决定，并限期搬迁，被征收人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仍不搬迁的，县政府将依法申请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20年4月18日集贤县人民政府作出集政预告字〔2020〕第11号《土地转征预公告》，确定拟征收土地区片位于福利镇新建牡佳高铁站前（道路）JX－1、JX—2；控制范围为已划定的界线，综合地价为46－56元/平方米。2020年9月4日，中石油集贤分公司向张立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甲方与乙方于2007年11月13日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甲方将陷马沟油库猪场承包给乙方使用。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遇到国家或中油集团公司文件要求承建石油设施必须占用该地时，乙方自行拆除所建设施，同时合同自然解除废止，甲方不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2020年4月18日，集贤县人民政府依法征用土地用以公共基础设施用地，甲方所属陷马沟油库在政府征用范围之内，故甲方通知乙方，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3日租赁经营合同。本通知书自送达之日起生效。”张立波自认于2020年9月8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9月11日，集贤人民政府第12次《集贤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确定对中石油集贤分公司“陷马沟泵站土地进行征收补偿，补偿标准以第三方评估报告为准。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负责与石油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补偿后县自然资源局负责将该宗土地收回用于高铁站前配套工程建设。”2020年9月11日，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中石油双鸭山分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因双鸭山高铁西站站前广场建设需要而征收中中石油双鸭山分公司的土地和房屋，土地和房屋的总征收补偿金额为2834129.10元，中石油双鸭山分公司需要在2020年9月15日前腾空被征收的房屋并交付给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拆除。逾期不交，集贤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有权拆除。2020年9月27日，张立波以集贤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中石油双鸭山分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理由是因双鸭山高铁西站站前广场建设，集贤县人民政府告知张立波其承租的本案案涉土地处于征收范围内，政府责令张立波限期搬迁，否则进行强制拆除。张立波认为集贤县人民政府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集贤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的《限期搬迁通知书》违法。该案正在审理中。现张立波认为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故提起本案的诉讼。本院认为，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的约定，即“遇到国家或中油集团公司文件要求承建石油设施必须占用该地时，乙方（张立波）自行拆除所建设施，同时合同自然解除废止，甲方（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不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但事实上张立波承租的土地因国家建设公共基础设施用地而被征用，因此中石油集贤分公司才要求解除合同，所以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的依据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但张立波承租的土地因国家建设公共基础设施需要而被征用，是合同双方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属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本案中，虽然中石油集贤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所依据的理由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但由于不可抗力原因导致租赁合同的标的物不复存在，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中石油集贤分公司的解除行为符合法定解除权的情形。《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内容虽然不符合同的约定，但其结果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故中石油集贤分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具有法律效力，张立波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的主张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立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张立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马洪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