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332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家谋，男，苗族，1975年2月3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台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负责人：王安仕，男，苗族，1943年6月19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台江县，系该组组长。诉讼代表人：王家富，男，苗族，1964年2月12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台江县。诉讼代表人：姚静，男，苗族，1964年12月3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台江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邰桂，男，苗族，1982年9月27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台江县，系该村委会副主任（主持工作）。上诉人王家谋因与被上诉人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台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0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家谋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案涉《协议书》的甲方是台拱镇台拱村两委，即台拱镇台拱村支部委员会和台拱镇台拱村村民委员会。《协议书》甲方上有台拱镇台拱村支部委员会盖章和台拱镇台拱村村民委员会盖章。但是，被上诉人仅将台拱镇台拱村村民委员会列为被告，没有将台拱镇台拱村支部委员会列为被告，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2、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小组的组长并不必然享有代表村民小组提起诉讼的权利。被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已经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同意起诉的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被上诉人诉权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系台江县台拱镇台拱村的村民，与台拱镇台拱村两委签订《协议书》，承担台拱村消防寨改和异地移民搬迁安置点的场平工程建设，符合台江县人民政府台府复（2008）49号批复的要求。况且，上诉人也严格按照台府发〔2007〕25号文件规定的征地标准对被上诉人和其他村民进行了全部补偿。现该安置点已经有30户移民搬迁户入住，并有一户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答辩意见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国共产党基层组织条例》相关规定：村党支部与村委会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村党支部是农村一切组织和全部工作的领导核心，在政治上对村委会实施领导，这是由党的执政地位所决定的。村委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组织，村民自治是在党的领导下，在国家法律政策规定的范围内的自治。村党支部在政治上对村委会实施领导，而村集体的重大事项是由村委会来具体实施。从政治上村委会是受村党支部领导和监督，但村党支部与村委会实则为一体，村党支部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因此，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现象。二、答辩人第六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其向人民法院主张村委会与第三人王家谋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适格的，也是合法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法律依据，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答辩称：2008年11月30日，原台拱村委会成员邰胜平、王家寿、王安彪与王家谋达成的协议，内容涉及台拱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属于须经村民会议讨论的重要事项，且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所作决定位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而原台拱村委会成员邰胜平、王家寿、王安彪与王家谋达成的协议，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确认被告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王家谋2008年11月30日达成的《协议书》无效；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因台拱村消防寨改问题，2008年9月17日，台江县建设局作出选字第520000200800875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名称为台拱村消防寨改新址，建设单位名称为台拱镇台拱村，建设项目拟选位置为秀眉大道南宫叉路口，拟用地面积为10.8亩，拟建设规模为安置搬迁户23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后附有台拱村安置区地形图、台拱镇台拱村消防寨改安置点拟用地平面图。2、2008年11月5日，台江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台国土资呈〔2008〕90号文件：关于台拱镇台拱村“两委”申请使用本村集体土地作为村消防寨改安置点用地的请示，报县人民政府。3、2008年11月11日，县人民政府作出台府复〔2008〕49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台拱村党支部台拱村村民委员会使用集体土地作为村消防寨改安置点用地的批复”给县国土资源局，批复内容为“同意将台拱村位于县城南宫叉路口南侧，面积为7200.04平方米（约10.8亩）的集体土地（耕地）（以下称为：涉案用地）征用作为台拱村消防寨改安置点用地，请你局依法办理有关手续”。4、2008年11月30日，被告台拱村委会与第三人王家谋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具体内容：“甲方：台拱镇台拱村两委，乙方：王家谋。经甲乙双方协商，为了搞好本村消防寨改及异地移民搬迁工作，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由于现甲方筹集资金困难（工程预算约为80万元），工程起动难度大，甲方将在从南宫叉路口至液化汽左侧的集体土地发放给乙方进行场平工程，使用和经营。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负责将此宗地向有关部门申报办理相关手续，并协助乙方在有关部门办理征税等各种手续。二、甲方负责和农户协调征地工作，把有关界限清楚，若有他村或本村来争议是非，甲方负责作权调处。三、甲方将该宗地发放给乙方后，乙方享有对此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及其所属村民无权干涉乙方的一切事务。若有任何干涉造成给乙方经济损失的，由甲方负全责。四、乙方负责该宗地的征地费，建设费及其它费用，征地标准按《台府发〔2007〕25号》的一等类补偿。五、使用期限为无限，或国家有政策规定的，按国家政策执行。六、宗地的四至界线按城建部门规划图的界线为准。面积约为10.8亩。七、在规划图范围内，属乙方用地范围。甲方在审批其他农户建房用地申请时必须把关控制，不能在规划图内批给他人，若造成后果将追究责任，谁审批追究谁。八、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若遇有国家政策变动或不可抗拒因素，由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为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后即产生法律效力，望双方遵守执行。甲方代表：邰胜平、王家寿、王安彪；乙方代表：王家谋；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三十日。”5、涉案用地内被征用土地的六组承包户，全部领取了土地征用补偿费，原告小组集体也领取了承包地外空余土地（如道路、水沟、田坎上下等）的征用补偿费。6、第三人把涉案用地进行了场平，并转让给他人修建了住房。7、原告小组部分村民信访反映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涉嫌非法买卖土地。8、2013年7月19日，台江县国土资源局向台拱镇台拱村委作出：“关于台拱村委对台拱村消防寨改安置点被出让情况反映的答复”，并作出如下处理：“1、该宗地仍按县政府的批复，由台拱村委会收回拨给消防寨改拆迁户，该宗地发生的补偿费、场平工程费等费用由王家谋与村委会自行协商解决；2、没收王家谋在非法转让的土地违法所得；3、已转让给不是台拱村村民的其他外来村民使用的土地按照国有土地进行处理，即按程序报批为国有土地并依法补偿后，经评估确定地价后重新组织出让。”9、2014年2月21日，台江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执告台国土资〔2014〕3号行政处罚告知书给王家谋：“没收王家谋非法转让土地收取的土地定金贰拾万零肆仟捌佰元整（￥204800.00元）”。10、原告第六组部分村民又信访。11、2014年7月4日，台江县国土资源局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经审查，县国土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2014年8月4日，法院作出不准予强制执行的裁定。12、原告部分村民亦向相关部门一直信访。2014年12月31日，台江县群众工作中心作出“关于台拱镇台拱村六组消防寨改信访问题的答复”，其中有：“针对王家寿等人私自转让土地给王家谋的行为，将依法依规移交纪检监察部门对王家寿等人进行处理，同时对王家谋非法转让土地所获72.08万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13、原告部分村民向州群众工作中心信访。至2015年11月16日，台江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作出台人常函〔2015〕01号文件：“关于尽快解决好台拱镇台拱村六组消防寨改信访问题的函”给县人民政府，督促县政府尽快答复信访人。14、根据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涉案用地范围内县人民政府2010年4月8日已给部分土地受让人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某某某，土地所有权人：台拱镇台拱村委会，座落：台拱镇南宫叉路口320国道侧，地类（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划拨。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适格。2、对于被告提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在发案后不停地向政府和相关部门反映，在时间上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诉的类型上，本诉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协议，内容涉及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属于须经村民会议讨论的重要事项，且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而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协议，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和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王家谋2008年11月30日达成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3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民委员会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在二审期间的诉辩理由和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认为遗漏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支部委员会作为案件当事人的理由是否成立？2、上诉人认为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未经本村民小组集体讨论同意即起诉，程序不合法的理由是否成立？3、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一、关于台江县台拱镇台拱村支部委员会是否应作为案件当事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国共产党基层组织条例》相关规定，村党支部是党在农村的基层组织，村党支部与村委会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村党支部不是一级行政组织，它只是在政治上对村委会实施领导，而村集体的重大事项是由村委会来具体实施。因此案涉《协议书》虽然是以村两委的名义签订，实则由村委会来实施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村党支部作为当事人的问题。二、关于上诉人认为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未经本村民小组集体讨论同意即起诉，程序不合法问题。经查，从一审时台江县台拱街道台拱村第六村民小组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诉讼代表人推荐书》的内容看，第六组约有40位村民代表推选本组村民王家富、姚静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足以说明第六组的起诉行为是全体村民集体讨论后决定的事项。故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关于“甲方将该宗地发放给乙方后，乙方享有对此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及其所属村民无权干涉乙方的一切事务。……”的约定内容看，将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拿给乙方，实质上是对土地进行转让（买卖）的行为。台江县国土资源局对案涉土地的相关答复处理意见中，也认定台拱村委会与王家谋之间系非法转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案涉《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上述法律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家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王家谋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