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基（绍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梅林路******211。法定代表人：陈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先玉，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林，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采医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丁兰路****楼****/div>法定代表人：宋代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千源，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基（绍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采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新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先玉，被上诉人华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代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千源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采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华采公司无权要求返还货款。原审已查明，华采公司实际收到口罩199800只，并且支付了相应的货款。新基公司交付的口罩质量合格，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的主要义务。虽然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出卖人有义务向买受人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但该交付义务属于从给付义务，其不具有独立的意义，仅具有补助主给付义务的功能。一般认为，违反主给付义务，可发生解除权，违反从给付义务，守约方原则上不得解除合同，除非违反从给付义务给相对人造成重大损失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相对人可解除合同。对于检验报告、使用说明等资料，新基公司已经及时告知华采公司，因为是应急采购，相关资料正在索取过程中，并且善意提醒华采公司等待文件证明落实后再做处理。法律并未规定，从给付义务必须与主给付义务同时履行，新基公司先交付口罩，再交付说明书等相关文件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新基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华采公司收到口罩199800只，在本案中要求退还口罩108100只，即有91700只口罩已经被华采公司销售处理。由此可知，新基公司未及时履行从给付义务，并不影响华采公司销售，更不会影响华采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没有交付相应单证必然影响正常销售，一方面又不对华采公司91700只口罩销售情况作审查，难以自圆其说。二、原审法院未审查91700只口罩的去向。华采公司已将91700只口罩作出处理，但这部分口罩华采公司销售了还是使用了，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而该部分口罩的去向，影响到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定性。如果该部分口罩已经销售，则说明新基公司延迟履行从给付义务，并不影响华采公司实现合同目的。华采公司既未要求新基公司退还该91700只口罩相应的货款，也未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足以说明该部分口罩符合华采公司的要求，新基公司交付的口罩符合合同约定。至于华采公司能否将口罩全部销售出去，是其自身经营问题，与新基公司无关。三、原审法院认为未提供单证、资料必然影响正常销售，但在计算可得利益方面又按照已经销售口罩的利润来确定，每只可得利益为0.10元，而判决新基公司支付华采公司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0810元，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四、一审法院判决新基公司自取行为和预期利益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新基公司自行取货违背一般法理常识。1.民事判决三种类型对应三种诉讼分别为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和变更之诉。原审判决新基公司自行取回口罩为责令当事人作出某种行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判决类型应当为给付之诉。2.原审判决不具可操作性，存在不确定性。若华采公司原因导致口罩因保管不当或其他原因导致口罩失去使用价值，则如何处理，原审法院未作评判，显然错误。原审判决一方面判决新基公司自行取回货物，但提货不着时，向华采公司按0.1元/只支付可得利益损失，即认为即使华采公司将口罩全部销售完毕，新基公司也要支付可得利益损失。这样判决不仅违反公平原则，还在法律之外给新基公司创设了法律义务，即无论华采公司是否有损失，新基公司均要对华采公司赔偿。五、原审法院无视疫情的客观存在，将疫情这个特殊时期口罩销售，当作正常时期的情形处理，显然是错误的。即便新基公司有违约行为导致华采公司口罩销售不能，一审法院也不能将一切过错归结于新基公司。当时疫情非常严重，人民群众对口罩有强烈需求，进口境外口罩也因中国疫情高发，不能及时提供相关进口单证。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监督管理司于2020年1月27日发布的《关于紧急进口在中国注册医疗器械的意见》明确指出，只要质量符合要求，简化手续可以应急使用。一审法院无视国家管理部门的规定，无视这一客观情形的存在，将一切责任归结于新基公司，违反了公平原则。华采公司辩称，一、新基公司履行案涉合同不符合约定，违反法律规定。1.双方合同约定，购销的产品名称及规格为3M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1810F，厂家为德国3M。而新基公司交付的产品为3M牌非医用防尘口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新基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2.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交付进口医疗器械，必须同时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口的医疗器械应当有中文说明书、中文标签。说明书、标签应当符合本条例规定以及相关强制性标准的要求，并在说明书中载明医疗器械的原产地以及代理人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没有中文说明书、中文标签或者说明书、标签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我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相应要求。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新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交付口罩应当附有的中文说明、中文标签、检验报告等相关文件。即使在华采公司多次催促交付的情况下，新基公司仍不能交付。3.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是新基公司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新基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必然导致华采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和销售案涉口罩。华采公司没有主张解除合同，因本案合同的履行具有时效性，且华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合同的有效期，没有必要主张解除合同。新基公司主张区分主给付义务和从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并不必然导致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显然不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围绕华采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审查事实，作出判决，完全正确。新基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审查9万余只口罩的去向，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定性，这是错误的。新基公司因不能交付案涉口罩应当附有的中文说明、中文标签、检验报告等相关文件，已经影响到整批货物的使用和销售。华采公司就该批货物中大部分主张权利，放弃主张小部分货物的权利，这是华采公司的选择权。原审法院没有对华采公司未主张的请求进行审查正确，即使对9万余只口罩的去向事实查清，也不能改变新基公司未交付整批货物应当附有中文说明、中文标签、检验报告等相关文件的事实，也不能改变新基公司违约事实和违反履行法定义务的事实。3.疫情期间，我国对医疗物资的销售和管理，有着更严格的要求。新基公司主张疫情期间应区别于正常时期处理纠纷，理由不成立。疫情期间，国家出台了很多关于医疗物资的规定，一方面是防控疫情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和管控不法分子利用疫情这个特殊时期侵害他人利益。新基公司作为医疗物资的销售单位，更应遵守法律，不应利用疫情违法谋利。四、原审判决新基公司自行提取案涉口罩、赔偿预期利益损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华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基公司自行取回3M1810F口罩169800只，并返还华采公司货款984840元；2.判令新基公司赔偿华采公司运费10170元；3.判令新基公司赔偿华采公司预期可得利益60000元；4.判令新基公司赔偿华采公司律师费50000元。诉讼过程中，华采公司表示现仅有未开拆口罩108100只，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新基公司自行取回3M1810F口罩108100只，并返还华采公司货款6269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7日，华采公司与新基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华采公司向新基公司采购3M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1810F25万只，单价5.8元，以实际成交数量为准。运输方式为顺丰邮寄发货。验收方式及异议期为：数量当场验收并提出异议，质量收货十五日内提出异议并附依据。合同有效期为2020年2月27日至2020年3月1日。当日，华采公司付款435000元。次日，华采公司收口罩199800只，并向新基公司支付货款723840元及运费10170元。但新基公司并未及时交付产品检验报告、中文使用说明等文件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口的医疗器械应当有中文说明书、中文标签。说明书、标签应当符合本条例规定以及相关强制性标准的要求，并在说明书中载明医疗器械的原产地以及代理人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没有中文说明书、中文标签或者说明书、标签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应当符合本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裸装的食品和其他根据产品的特点难以附加标识的裸装产品，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据此，不论华采公司与新基公司之间是否就交付相应单证进行过约定，进口的医疗器械都应当附有中文说明书、中文标签、检验报告等相关文件，否则必然影响正常销售，新基公司应当一并交付。根据合同记载的合同有效期及案涉货物为口罩的情况，本案的交易具有时效性，新基公司未及时交付，即使按其陈述的已于2020年3月25日交付，也是在华采公司起诉之后，且已远超合同有效期，不能认定新基公司完成交付义务。现合同有效期已过，在新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华采公司有权要求新基公司返还口罩并退还货款，而无需另行就解除合同等进行主张。对于运费的诉讼请求，不论新基公司是否认可变更交付方式，根据华采公司陈述，系华采公司提出变更，该笔因华采公司要求而增加的费用，新基公司无需赔偿，该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对于该损失是否可预见存在争议，但该院认为，商主体是通过商行为追求利润的，且从华采公司主体、合同签订的时期、数量及当事人的陈述，新基公司应当可以预见华采公司采购该批货物系用于销售经营，故华采公司显然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对于该金额，华采公司主张为60000元，并未有相应依据，但根据新基公司曾按5.9元每只的价格向华采公司购买或借货的情况，该院认为该金额应当是新基公司可以预见的华采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现华采公司表示，仅有口罩108100只，故金额按10810元计。对于律师费，并未约定于合同，且非华采公司必然产生的损失，对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新基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华采公司货款626980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0810元，合计637790元，并自行提取3M牌1810F口罩108100只，若华采公司不能交付，则按每只5.8元扣减货款、按每只0.1元扣减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二、驳回华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新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华采公司企业信用报告1份，华采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剩余口罩在门店销售，但华采公司并没有门店。2020年9月2日，新基公司代理人及华采公司一方共同到华采公司仓库了解情况，华采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告知案涉口罩全部销售给了案外公司，即2020年8月4日庭询时华采公司的陈述与2020年9月2日二审法官到现场调查时的情况完全矛盾，证明案涉口罩已经全部销售完毕，所有权发生了转移，无法进行退货的事实；2.翻译件1份，证明相关文件的中文翻译内容。3M口罩是美国的，在全球都有工厂，口罩盒子外面有条形码，可以查询资质。华采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华采公司没有门店及口罩销售完毕的事实，华采公司把口罩销售给案外公司时做了销售登记，案外公司下属的连锁药房在销售，货物直接从华采公司发送到案外公司再发送到门店，那天去仓库里看到的口罩是有部分从门店收回，有部分没发出去。证据材料2，翻译件的资质没有异议，对翻译内容无异议，但航运方面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质量申明是注册在香港的公司结合销售合同内容出具的。华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3.杭州正采元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采元公司）部分门店店长与当地监管部门、华采公司质管部经理聊天记录7页（其中“市场监督：熊先森”该页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证明：部分门店反馈，顾客在询问口罩资料证件；当地监管部门对门店3M口罩进行检查，提出具体要求，包括按照我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提供产品或者包装的标识、保质期、进口货物报关单；4.正采元公司门店店长群聊天记录4页，证明：2020年2月29日，正采元公司作出《关于3M外科口罩的情况说明》，根据门店反映问题及所需资料，部分资料未到齐，建议门店对新顾客暂停销售；2020年3月2日，正采元公司再一次作出《关于3M外科口罩的情况说明》，索要资料仍需等待一些时间，具体时间不定，要求所有门店将3M口罩立即下架，暂停销售；2020年3月4日，正采元公司发出《退货通知》，3M口罩因价格与质量不匹配，且资料索要齐全时间未定，作出退货安排。另外，部分门店反映顾客询问“有效期在哪里看”；5.正采元公司3M口罩销售沟通群聊天记录截图4页，证明：药监部门检查，要求提供口罩可以追溯的进货凭证、中文说明书等；华采公司质管部经理回复“已再次和上游说明了，尽力催”；正采元公司总经理（段总）统一回复：“资料没有到齐，暂时不能销售”；6.鉴定书及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华采公司将案涉口罩送检，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7日出具鉴定书，检验结果为假，检验依据为标识印刷、鼻夹材质与正品不符。新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材料3、4、5，均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及2020年9月2日前均未提供，且聊天记录讲到的是德国口罩，新基公司提供的口罩是爱尔兰口罩，没有资料不影响销售。证据材料6，三性均有异议，对检测机构是否具有资质存有异议，检材并非是新基公司提供的检材，从现有证据看，华采公司提供的口罩并非新基公司供应的口罩。华采公司申请证人方某、宋某、肖某出庭作证，证明因新基公司未交付相关单证及资料，口罩不能正常销售的事实。方某陈述其是华采公司质管部经理，很多顾客对产品中文标签及有效期提出质疑，且进行投诉，华采公司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足以让工商部门及顾客满意。正采元公司因华采公司无法提供有效资料，其下属门店暂停销售。因疫情的救急原则，根据电子材料进行入库，纸质版仍然需要提交，但新基公司提交的纸质版与电子版不同。疫情期间急缺口罩，作出下架说明是因为无法提供资料，后新基公司提供的材料反映案涉口罩年底就要到期。宋某陈述其是浙江正京元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京元公司）杭州勾庄三店店长，门店的口罩都是公司配送过来的，是进口的外科口罩，是全英文包装，良渚药监局经常会过来检查，监管部门要求将中文标签贴上去，但门店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后因不符合要求就下架了。口罩大概销售了几十个，出售的口罩顾客没有投诉，监管部门也没有处罚。肖某陈述其是正京元公司杭州铭雅苑店店长，因为有顾客投诉，市场监督局才来门店检查。其在微信中向监管部门发送了电子报关单、口罩检测证明，但是没有中文翻译资料，市场监督局表示证明材料不齐全以及没有显示保质期，要求贴上中文标签。不记得卖出多少口罩，但有顾客投诉怀疑口罩有质量问题，因售价较高但包装差，怀疑是假货，只要顾客拿过来门店会无条件退货。针对方某的证言，新基公司认为对三性不予认可，证人系华采公司员工，与华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陈述自行翻译中文报关单等文件，有欺骗客户的嫌疑；证人在2020年9月2日参与了法庭调查活动，依法不能作证；证人手机内的口罩编号与现场编号明显不一致；证人提到电子资料已经提供，李海琴在门店店长群内称进口货物报关单中文翻译资料和口罩检测单均已提交，要么说明新基公司已经完成资料交付义务，要么说明上述货物与新基公司无关；3月4日微信群中才提到资料不齐全，但同时告知各门店已经销售不用担心，未销售暂停销售，并未说明下架处理。华采公司认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为了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手机原件进行核对；暂停销售是因为资料不全，证人已经表述清楚；李海琴在微信群中表述资料不齐全，新基公司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资料；质监部门对第三方公司认可故对产品先行入库，但实际上新基公司提供的口罩并非向该第三方公司采购。针对宋某的证言，新基公司认为证人身份不符合，销售不能并不符合客观实际。华采公司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在当时的疫情情况下，确实有部分门店进行了销售，但是并不代表可以销售。针对肖某的证言，新基公司认为监管部门只是认为少了质保期，证明新基公司提供了资料；口罩可能并非新基公司提供，无法证明新基公司提供的口罩不能销售。华采公司认为其收到了报关单等资料的电子版，通过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中能够反映，但没有收到收到符合要求的报关单和检测报告。经审查，证据材料1，根据二审查明，华采公司将案涉口罩出售给案外公司，由案外公司下属门店进行销售，故该证据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华采公司对翻译内容无异议，予以认定。至于新基公司交付的该部分单证资料是否符合要求，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证据材料3、4、5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中除“市场监督：熊先森”该页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其余均由证人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且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对除“市场监督：熊先森”该页之外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予认定，上述证据反映正采元公司通过正京元公司下属门店销售案涉口罩，监管部门要求门店提供相关资料，后因未索取齐全资料，正采元公司通知门店下架退货的事实，可以达到华采公司之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证据材料7，检测机构的资质无法确认，且检材系华采公司单方提供，未经新基公司确认，无法确认与案涉口罩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另查明如下事实：1.2020年9月2日，本院前往华采公司仓库进行现场调查，确认如下情况：华采公司仓库存放的口罩每箱内有六盒，每盒内有100只口罩，包装盒上只有蓝色英文及打印“201502DC”（最后两位字母不一）；华采公司电脑上中宝供应链管理系统显示案涉口罩的销售、退货记录：2020年2月28日，华采公司销售给正采元公司199800只口罩，2020年3月2日、4月20日、5月21日、7月1日正采元公司分别退回口罩30000只、107389只、30只、50只；2.2020年3月2日左右，新基公司向华采公司回收30000只案涉口罩，单价为5.9元/只；3.双方均确认2020年3月25日左右，新基公司向华采公司寄送了部分单证及资料的复印件；4.正采元公司系正京元公司唯一股东。正采元公司通过正京元公司下属门店销售案涉口罩，监管部门要求门店提供中文标签、产品质量证明、保质期等资料，顾客亦对口罩质量提出质疑。2020年3月4日，正采元公司在门店店长群中发布退货通知，载明外科口罩3M爱尔兰，因价格与质量不匹配，且资料索取齐全具体时间未定，请各门店退回所有实货及库存。本院认为，本案系疫情期间的口罩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华采公司与新基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份，新基公司实际向华采公司供货口罩199800只，单价5.8元/只，华采公司支付货款1158840元及运费10170元；2.新基公司以5.9元/只的价格向华采公司回收30000个案涉口罩；3.新基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左右向华采公司寄送了部分单证及资料的复印件。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方面：一是华采公司仓库存放的口罩是否系新基公司交付的案涉口罩以及新基公司提供的口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是华采公司能否以新基公司迟延交付单证及资料主张退货退款及赔偿相关损失；三是一审判决对于新基公司自行取回口罩、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方面的认定是否存在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新基公司主张案涉销售出库单显示生产编号为“201502CG”，但华采公司仓库存放的口罩的生产编号后两位字母与出库单载明不一致，故上述口罩并非系新基公司交付的案涉口罩。华采公司则辩称新基公司交付的口罩并非3M医用口罩，而是民用美容口罩，故新基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从本院现场调查的情况看，华采公司仓库存放的口罩为整箱存放，外盒包装相同，盒面显示的“1810F”与案涉购销合同约定口罩型号相符，新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采公司另有购入该类口罩的事实，故本院认为华采公司仓库存放的口罩系新基公司交付的案涉口罩具有高度盖然性，对新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质量异议须在收货15日内提出并附依据，目前未有证据显示华采公司曾在约定期间以约定方式向新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华采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也仅主张新基公司未及时履行单证交付义务，并未就口罩质量提出相关主张，其在二审中提供的案外公司的鉴定书因存在鉴定机构资质不明、检材未经双方一致确认等问题，不足以证明案涉口罩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可视为新基公司交付的口罩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对华采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基公司主张交付单证及资料系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且未及时交付并不影响华采公司销售，华采公司不能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华采公司则辩称新基公司未及时交付单证及资料导致客户退货，新基公司之后提供的资料并不符合要求，且华采公司也未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关于华采公司是否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虽然华采公司于诉请中并未明确主张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但其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相关损失，实则与解除合同之法律效果相同，而双方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亦不影响华采公司就合同已履行部分主张解除权。交付单证及资料系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从给付义务，买受人能否以出卖人未合理履行从给付义务主张解除合同，取决于该从义务是否影响买受人实现合同目的。新基公司主张华采公司销售了90000余只的口罩，表明新基公司未及时提供单证及资料不影响华采公司销售，但经审查，华采公司未主张退还的口罩中，30000只口罩由新基公司回收，60000余只口罩正采元公司未退回华采公司，即使正采元公司将上述60000余只口罩售出或另作处理，也不能就此推定其可顺利销售剩余部分口罩。根据现场调查查明的案涉口罩的销售、退货情况以及华采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华采公司将案涉169800只口罩销售给正采元公司，正采元公司通过正京元公司下属门店销售的事实。门店销售口罩过程中，因案涉口罩未附有中文标签、产品质量证明、保质期等资料或信息，监管部门向门店提出整改要求，顾客提出质量质疑。2020年3月4日，正采元公司在门店店长群中亦发布退货通知，要求各门店退回所有案涉口罩。案涉交易属于防疫物资交易，疫情之下时间因素对于市场供求、货物价格影响尤甚，新基公司未及时交付单证及资料，致使华采公司的客户因无法正常销售而向华采公司退货，直接导致华采公司无法实现买卖合同之合同目的。即使如新基公司所述，疫情期间对于进口防疫物资的手续相对简化，且其在2020年3月25日向华采公司寄送了相关资料复印件，但根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监督管理司发布的《关于紧急进口未在中国注册医疗器械的意见》、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对我市医用口罩等防控急需医疗器械产品实施特殊管理的通知》等文件，疫情期间应急进口、销售口罩等防疫物资需要提供产品境外上市证明文件、产品检验报告、企业作出的质量安全承诺等，但新基公司寄送的资料并不完全具备上述文件资料，故新基公司于华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提供的资料，也不符合疫情期间应急进口及销售的相关手续要求。综上，华采公司主张退货退款，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案涉购销合同解除，华采公司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退货退款，一审判决判令新基公司自行取回口罩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未明确新基公司取回口罩之期限，本院予以补正。关于新基公司提出可能出现华采公司保管口罩不当的情况，该事项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新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已实际发生。若嗣后新基公司确认上述事实，其可另行向华采公司主张权利。关于预期利益损失，新基公司作为成熟的商主体，理应预见华采公司购入大批量口罩应系用于销售，而华采公司以6.1元/只的价格向正采元公司销售口罩，该购销差价也未超过新基公司可预见的范围。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华采公司与新基公司就30000个口罩达成买卖合意，华采公司在二审中亦陈述系新基公司向华采公司调货，单价上调0.1元是用于补偿运费，故一审判决以回收单价认定预期利益损失存在不当，但鉴于华采公司未就一审判决认定的预期利益损失提出上诉，故对一审判关于预期利益损失的认定可予维持。另，新基公司主张华采公司未能如数退还口罩时，一审判决仍判令由新基公司承担预期利益损失存在不当，但从一审判决内容来看，已经确认未能如数返还时扣减相应的预期利益损失，新基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综上所述，新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未明确新基公司取回口罩的期限，本院予以补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华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华采公司货款626980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0810元，合计637790元，并自付清上述款项之日起十日内至华采公司处自行提取3M牌1810F口罩108100只，若华采公司不能如数交付，则按每只5.8元扣减货款、按每只0.1元扣减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0178元，由新基（绍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冯 莹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