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三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区蜀西路**。 法定代表人：朱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兴，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巧静，女，198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操吕芮，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三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兴、李巧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袁正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杨建兴于2018年4月17日将位于杭州市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李巧静的行为；3.本案一、二审诉讼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杨建兴、李巧静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的举证已经证明杨建兴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给李巧静。一审中，李巧静提供了一份签订于2018年4月15日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巧静以120万元的价格购买杨建兴的案涉房屋。该合同最后被证实系杨建兴、李巧静为在此次诉讼中胜诉恶意串通造假所为。在其串通造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仅不对此不诚实信用的行为进行处罚，反而确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120万元为标的的合同已经被证实造假的情况下，45万元为标的的合同系双方真实的签名，又在交易时签订，且保存于政府部门的档案里，自然是真实的合同，应当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关于金额问题，从转账流水来看，李巧静分12笔在不同的时间向杨建兴转款120万元。该款项既未标明是购房款，又与普通的购房相比明显存在区别，显然是双方的其他交易，是为应对诉讼拼凑而成。从杨建兴与李巧静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双方及杨建兴的配偶之间存在着很多笔大小金额的交易往来，可见其交往之密切。在45万元为对价的合同为真实合同与购房款120万元又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一份造假的合同与一个真伪不明的流水来证明杨建兴与李巧静之间是按照120万元的价格转让案涉房屋的逻辑经不起推敲，又不符合常理。第二、杨建兴与李巧静对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存在恶意。1、45万元与140万元（按照每平方米1.1万元计算）之间的差距超过一半，且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可以合理推理出：双方明知杨建兴欠债的事实，却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移财产，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2、一审庭审中，法官要求李巧静提交自己缴纳物业费、水电费的支付凭证及其称其款项是由其母亲陈燕琴出借给其本人用于购房的账户银行流水，但李巧静拒不提供，说明该房屋实际上仍由杨建兴及配偶李巧英在使用，李巧静母亲陈燕琴的款项极有可能是杨建兴或其配偶李巧英转入陈燕琴账户的款项，为此次虚假交易而故意制造的流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裁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杨建兴、李巧静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杨建兴与李巧静就120万元交易二手房的法律行为合法有效。首先，2018年4月15日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是因为原件找不到，事后补签，补签并不是造假。其次，合同形式的欠缺并不一定代表合同不能产生相应的效力，也有“治愈”的途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的义务，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于2018年4月17日房屋过户当天依法成立，且该合同从成立时即生效。第二、三泰公司提出以在桐庐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依法调取的合同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过户与付款时间契合。2018年4月17日，杨建兴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李巧静。2018年4月28日，李巧静向杨建兴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向杨建兴浙江农村信用社桐庐营业部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4月30日，李巧静向杨建兴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分十次，每次转账5万元，合计当天转账50万元。李巧静在两天中，共计向杨建兴支付了购房款120万元。目前三泰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该120万元款项不是购房款，仅凭猜测是无法否定本次交易的合法性和真实性的。其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应三泰公司的要求，李巧静已经将自己的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和微信账户逐一打开操作，证明所有的账户均是李巧静自己在使用操作，并不存在三泰公司所猜测的出借给他人使用，制造虚假转账记录的情况。其三，在桐庐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留存的合同，仅仅是一份为了规避税费的“阴合同”，房屋交易的真实情况，还要结合实际来判断，杨建兴、李巧静所举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成交价为120万元，而非45万元。第三、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等并不是二手房产买卖中房屋交付的必要成立要件。即便是三泰公司认可的，从桐庐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得来的《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其中第四条交房方式约定非常明确，款清交房。可见物业、水电费的交纳和改名，并不是房屋买卖中交付的必要条件之一，仅仅是需要进行查验的项目之一。另外，在日常的二手房屋买卖交易中，也会存在很多因为满一定年限后可以免税，为规避交易税费，先交易，等年限到期后过户的情况，类似此种情况，往往所有的产权证明、水电煤气、物业费等均不发生更名过户，法律法规依然认定房屋买卖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第四、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根据三泰公司的要求，杨建兴、李巧静一直积极配合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但案外人的银行账户流水信息属于其个人隐私。三泰公司在起诉之初，就应当做好证据的收集和整理，而不是在审理过程中，无节制、无限度地要求公开一切自己想要的信息数据，这是违反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巧静购买案涉房屋的对价并非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价款也已实际交付，案涉房屋也已经实际交付。三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巧静知道三泰公司与杨建兴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务而与杨建兴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综上，三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恳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三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杨建兴于2018年4月17日将位于杭州市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李巧静的行为；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由杨建兴、李巧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17日，杨建兴与李巧静约定，杨建兴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房屋作价120万元转让给李巧静。同日，杨建兴与李巧静在桐庐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时签订《桐庐县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如下内容：杨建兴将位于杭州市桐庐县××路××号××幢××单元××室，产权证为（2018）桐庐县不动产权第0006229号，面积为127.45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李巧静，房屋转让总价45万元。2018年4月28日，李巧静通过招商银行金华支行账户向杨建兴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向杨建兴浙江农村信用社桐庐营业部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4月30日，李巧静通过招商银行金华支行账户向杨建兴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分十次每次转账5万元。以上共计120万元。 2018年6月15日三泰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2019年4月8日，仲裁委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36号仲裁裁决，裁决杨建兴应向三泰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9358400元、仲裁费67082元，二项共计9425482元。杨建兴未按照裁决的规定向三泰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三泰公司依法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京02执641号，该案至今未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1、李巧静支付款项的时间与房屋实际过户登记的时间相近；2、案涉房屋在过户登记时的市场价基本在120万元左右；3、一审庭审中对李巧静及杨建兴的银行账户流水进行对比，未发现李巧静与杨建兴有大额款项往来；4、李巧静对其账户往来款及120万购房资金来源在庭审时作出的解释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四点，李巧静提供的证据已经具备证明案件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故认定李巧静与杨建兴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有效，李巧静支付给杨建兴的120万元款项系房屋转让款。三泰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建兴与李巧静通谋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故对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0元，减半收取9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45元，由三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在案证据看，三泰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以杨建兴等作为被申请人提交仲裁申请，其债权人身份系由仲裁委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36号仲裁裁决依法予以确认，而杨建兴与李巧静进行案涉房屋交易的行为发生在2018年4月17日，不能认定该交易事实已经损害到三泰公司的权益。其次，李巧静在2018年4月28日和4月30日向杨建兴转账120万元，与房屋过户时间相近，金额亦与当时案涉房屋市场价相符。而一审已对杨建兴与李巧静的银行账户流水进行了比对，并未发现两人之间有大额款项往来的情况。三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李巧静的付款系基于李巧静与杨建兴的其他经济往来。综上，三泰公司主张杨建兴与李巧静通谋，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由成都三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袁正茂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