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午琴，女，1984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婷婷，贵州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兰，贵州秉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盛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斗蓬山路**灵智广场******。 法定代表人：易波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方勇，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斗蓬山路**天源大厦****v> 法定代表人：刘忠。 原审被告：刘忠，男，1984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福泉市。 上诉人蒋午琴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盛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桦家具公司）及原审被告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度公司）、刘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午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其不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其在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错误。首先，蒋午琴已根据公司法规定，将认缴的51万元出资款转入经纬度公司对公账户，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根据经纬度公司章程，蒋午琴认缴出资51万元，出资期限为2018年9月1日前出资10万元，2029年8月1日前出资41万元。蒋午琴为及时履行出资义务，已于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通过个人工商银行账户向经纬度公司对公账户陆续转入67万元，已超出其认缴的出资额，其虽未对转账资金性质进行备注，也未及时变更工商登记认缴信息，但不能否认其出资行为。其次，蒋午琴仅在经纬度公司破产无财产可供执行或恶意延期出资的情况下，才承担补充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理应不予支持，仅两种例外情形，一即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二即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而本案中的经纬度公司并无前述情况，因此不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蒋午琴承担补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盛桦家具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蒋午琴主张其已将认缴的51万元出资款转入经纬度公司对公账户，但该公司银行流水显示的款项性质不明，也没有相应的验资报告或国家相关部门出具的出资证明等凭证，不能证明蒋午琴已履行出资义务。其次，经纬度公司为逃避公司债务而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因盛桦公司发现后申请异议登记而得以存续。经纬度公司欲逃避债务、停止经营的目的暴露无遗。因此蒋午琴、刘忠的认缴期限应加速到期，对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会议精神，在公司仍然能够继续经营的情形下，债权人才没有权利以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现经纬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忠已经下落不明，公司收到传票后也没有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代表公司应诉，原经营场所已人去楼空，没有工作人员正常上下班，结合该公司之前的申请注销行为等种种迹象表明经纬度公司已经不能够继续经营。因此经纬度公司不适用《九民会议纪要》相关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 经纬度公司、刘忠未发表意见。 盛桦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纬度公司向盛桦家具公司支付家具采购货款283225元；2.判令刘忠、蒋午琴在经纬度公司中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聘请律师费、案件执行费由纬度装公司、刘忠、蒋午琴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经纬度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刘忠认缴出资49万元，蒋午琴认缴出资51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经营范围：装修工程、建材销售等业务。该公司成立以来，在橱柜、衣柜采购上一直与盛桦家具公司保持合作，合作模式为：由经纬度公司发出通知单，盛桦家具公司收到通知后到客户家量尺寸后直接向客户供货，最后由盛桦家具公司与经纬度公司结算。2019年4月27日，经纬度公司向盛桦家具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兹：经纬度装饰公司股东代表刘忠因公司经营不善，仅欠盛桦家具厂材料款，人民币￥199000元（小写）（大写）壹拾玖万玖仟元整，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7月1日前，若逾期不还，盛桦家具厂将永久享有追讨权及向法院诉讼追讨的权利，如债务人，债权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等）均由违约方承担。此据为证！备注：付分三期款：6月20日7万元；9月1日8万元；12月31日49900元，以上7月1日期期无效。欠款人签字盖章：经纬度装饰公司股东代表刘忠。欠款人身份证号：5227241984××××××××。日期：2019年4月27日”。后经纬度公司在名为“盛桦家具供货给经纬度装饰清单”的单子上加盖公章，载明“2019年3月12日-2019年4月30日期间，由盛桦家具公司提供给经纬度公司8家全屋家具。经核实后，安装家数及分量属实，此单内容公司员工已核对，共计金额￥84225元（捌万肆仟贰佰贰拾伍元正）”。2019年8月28日，盛桦家具公司与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王耀民、周方勇（实习）律师为盛桦家具公司与经纬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代理人，代理费用23293元，次日，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向盛桦家具公司出具23293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2019年9月12日，盛桦家具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诉所请。另确认：经纬度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认缴，其中蒋午琴认缴51万元、刘忠认缴49万元；该公司正在进行简易注销公告（公告期2019年7月26日-2019年9月8日），但已暂停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经纬度公司尚欠盛桦家具公司货款数额是多少；2.刘忠、蒋午琴是否应在经纬度公司认缴出资范围内对经纬度公司应支付款项承担责任。关于货款数额。盛桦家具公司与经纬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盛桦家具公司向经纬度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经纬度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之对待给付义务。蒋午琴辩称，欠条系刘忠独自出具，且供货清单上无对账人签字认可，欠条及供货清单载明金额可能系刘忠与盛桦家具公司虚增债权所签，故对盛桦家具公司诉请金额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忠系经纬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盛桦家具公司出具欠条并在《盛桦家具供货给经纬度装饰清单》加盖公章系履行职务，该行为代表公司，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故对欠条载明尚欠货款199000元及供货清单载明货款84225元，两项合计283225元，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经纬度公司应向盛桦家具公司支付价款，故对盛桦家具公司主张经纬度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832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忠及蒋午琴是否承担责任。公司股东按照其公示的出资承诺履行出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资本充实义务，公司债权人基于股东公示承诺和公司注册资金数额而产生信赖利益，该利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蒋午琴、刘忠作为经纬度公司股东，分别以货币方式认缴51%、49%的出资额，至庭审之日，国家企业信息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显示蒋午琴、刘忠出资方式仍为认缴，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蒋午琴辩称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应享有认缴期限利益保护，并且已向公司账户转入67万元履行出资义务，但蒋午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经纬度公司银行流水显示的款项性质不明，亦未提供验资报告或国家相关部门出具的出资证明等凭证，且经纬度公司已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表明该公司欲停止营业，蒋午琴、刘忠的认缴期限加速到期，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律师费，根据经纬度公司向盛桦家具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如债务人逾期不还，债权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等）均由违约方承担”。该承诺系经纬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诚信履行。盛桦家具公司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盛桦家具公司需支付律师费23293元，该23293元为盛桦家具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且有正式发票为凭，故对盛桦家具公司张经纬度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执行费属诉讼费范畴，不属于当事人实体权利争议事项，不予审理。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盛桦家具有限公司货款283225元；二、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贵州盛桦家具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3293元；三、蒋午琴、刘忠在认缴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上第一、二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8元，由都匀市经纬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蒋午琴向本院提交经纬度公司银行流水、经纬度公司章程、经纬度公司2018年度资产负债表、保密责任书，证明根据向都匀市水务局调取的资产负债表可以证明蒋午琴2018年汇入公司的10万元为注册资本，其余5笔费用为2019年汇入，虽未制作2019年财务报表，但经纬度公司在流水中对汇入款项性质进行了说明，蒋午琴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责任。盛桦家具公司质证认为资产负债表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盛桦家具公司向本院提交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及经营场所现状录像光碟，证明经纬度公司已不能继续经营，蒋午琴与刘忠共同逃避公司债务的事实。蒋午琴质证对三性均不认可，其不存在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除了法律另有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其不参与实际经营，故对经营情况不清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蒋午琴对公司的出资为认缴出资，由于其未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判决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蒋午琴上诉主张其向公司转入67万元，已履行出资义务，一方面，其出资并未进行验资，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报，经纬度公司在登记机关登记的出资方式仍为认缴制，并未确认其已履行法定出资义务；另一方面，根据公司章程，蒋午琴应出资51万元，其转入经纬度公司的67万元，其转款性质不明，不能证明为履行出资义务，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载明的转账10万元，亦不能证明为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其主张已履行出资义务，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在公司债务未进行清偿的情况下，经纬度公司即办理注销登记，虽因诉讼导致注销暂停，但其通过注销规避债务的意图较为明显，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将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有权要求股东出资加速到期。 综上所述，蒋午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7元，由蒋午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