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3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正导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 法定代表人：汪辉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四川锦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黄水镇****iv> 法定代表人：屈晓敬。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弋涵，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正导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以下简称指南针学校）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于2019年10月13日作出（2019）川行抗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2017）川01行终1023号案件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再审，案号为（2020）川01行再3号。因（2020）川01行再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可能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而该案尚未审结，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川01民终53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前述中止事由消除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指南针学校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2017）川0108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2017）川01行终1023号行政判决书均认定正导公司和指南针学校明确就指南针学校的印章由正导公司保管达成了一致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正导公司没有持有印章的理由系认定事实错误；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并不当然享有学校印章的保管权利，印章的保管既然没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应当遵从约定进行处理，一审判决认为屈晓敬代表指南针学校要求返还印章并无不当属认定事实错误；正导公司对指南针学校公章的占有系基于与指南针学校的约定，为有权占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指南针学校答辩称，案涉公章是指南针学校依法定程序已经登报声明作废的印章，且在公安机关已经备案刻了新的公章，指南针学校作为印章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返还作废的印章并交给公安机关销毁，以防止对第三人产生不利的影响。 指南针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正导公司立即返还指南针学校已作废的公章（编号：5101000093273）、财务专用章（编号：5101000093272）、屈晓敬法人章（编号：5101000094023）；2.本案诉讼费由正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指南针学校系一所民办非企业单位，办学类型为非学历职业技能培训，成立于2010年4月，法定代表人及举办人均为屈晓敬。2011年8月16日，指南针学校通过董事会决议，将指南针学校的举办者变更为正导公司；同时改选了董事会，修改了学校章程。同日，屈晓敬与正导公司签订指南针学校举办者变更协议，约定屈晓敬作为指南针的出资人同意将该校举办者变更为正导公司。正导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向登记机关和业务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同时对指南针学校注资3000000元作为学校活动经费并以此取得举办者权益。指南针学校修改章程，举办人变更为正导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屈晓敬。 2011年12月19日，经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成人社函【2011】10-68号关于同意指南针计算机学校变更举办者的批复，同意指南针学校举办人由屈晓敬变更为正导公司。其培训专业、办学地址、办学形式、招生范围均不变。该批复只作办校过程中的行政文书，不能单独使用。只有与《办学许可证》内容一致并同时使用才能生效。2011年12月20日，成都市民政局对指南针学校举办者的变更及章程修改批准同意。 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22日，正导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华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正导公司系指南针学校合法举办人，据双方的约定保管指南针学校的印章，指南针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屈晓敬编造提供虚假材料欺骗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分局（简称公安成华分局），申请补刻了指南针学校的相关印章，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公安成华分局作出的印章准刻证；并责令其收缴为指南针学校补刻的学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2017年9月15日，成华法院作出（2017）川0108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载明：指南针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屈晓敬与指南针学校的举办人因使用公章的问题发生纷争，屈晓敬向公安成华分局称指南针学校印章遗失，登报公告后提出补刻印章的请求。公安成华分局依照法律规定，对屈晓敬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了补刻公章的行政许可。审理查明指南针学校的印章由正导公司保管并未遗失，且经鉴定该印章与公安机关留存的备案登记印章一致。故指南针学校印章遗失的事实不存在。公安成华分局基于屈晓敬提供的虚假事实，进而作出的补刻印章的行政许可行为应予以撤销。故判决撤销公安成华分局作出的《印章准刻证》；责令公安成华分局依法追缴补刻指南针学校的学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指南针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正导公司提起行政诉讼主体不适格，成华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8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7）川01行终1023号行政判决书，载明：指南针学校向公安成华分局提交的材料均非伪造，遗失情况说明及补刻申请上法定代表人屈晓敬的签名均系真实的。指南针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屈晓敬作为公章的合法使用人，认为公章遗失，系一种主观认识状态，无论此种认识是否准确，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指南针学校向公安成华分局提交的遗失情况说明和公章遗失登报声明等材料并非虚假材料，符合规定。公安成华分局在作出被诉印章准刻行政行为时，已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并无不当。正导公司要求撤销被诉印章准刻行政行为并责令公安成华分局追缴补刻印章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遂撤销成华法院（2017）川0108行初32号行政判决，驳回正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申请表、民办非企业单位章程核准表、行政判决书、询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印章在民事活动中具有确认法律行为、识别行为主体身份等作用。印章的使用也代表法人意志，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印章系法人的财产，印章应当归法人所有。指南针学校章程赋予董事会“制定基本的管理制度”，但并未制定印章管理办法确定印章应由谁持有保管；董事会也未对印章的保管作出具体决议，故印章应由指南针学校自行保管。本案中屈晓敬作为指南针学校依法进行登记公示的法定代表人，依照组织章程规定，对外有权以指南针学校的名义从事法律行为，对内有权主持指南针的经营管理工作，屈晓敬代表指南针学校要求正导公司返还印章并无不当。案涉印章虽已作废，但仍存在不当使用可能会对指南针学校造成损害的情形，故对指南针学校的诉请予以支持。正导公司抗辩称其按照约定保管指南针学校的印章。经审理核实，并无证据证实指南针学校与正导公司就印章的保管进行过明确的约定，正导公司没有持有印章的理由，故对正导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正导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指南针学校返还以下印章：公章（编号：5101000093273）、财务专用章（编号：5101000093272）、屈晓敬法人章（编号：5101000094023）。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正导公司负担。 为支持上诉请求，正导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指南针学校的用印审批流程、审批表，拟证明屈晓敬在经营办学期间一直按照用印流程申请用章；2.（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0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38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3号公证书，以及公证书附件董事会召开通知、董事会召开时间变更通知、“2018年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决议”，拟证明正导公司保管指南针学校的印章是基于合法有效的校董会决议，属于有权保管、合法占有；3.（2020）川01行再3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指南针学校的印章应当由正导公司进行保管。针对正导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指南针学校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三份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公证书所公证的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能达到正导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正导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并且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对于指南针学校单位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的管理，建立了由正导公司管理，具体由汪辉武保管，指南针学校需要使用印章时，通过正导公司与希望教育集团共用的办公软件OA系统申请用章的管理模式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指南针学校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2日，指南针学校作出《拟召开2018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的通知》，通知全体董事于2018年4月3日在成都市青羊区××路××村××号××室召开董事会，议题为制定并通过学校证照、全套印章管理的管理规定；改选指南针学校校长；制定并通过指南针学校所有的用章、财务等审批程序制度等事项。2018年4月3日，指南针学校作出《关于召开2018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的时间变更通知》，通知全体董事原拟定于2018年4月3日召开校董事会的时间推后为2018年4月16日下午14∶00，地点和议题不变。2018年4月16日，指南针学校董事会作出“2018年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决议”，同意将指南针学校的全套印章（包括但不限于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证照全部交由正导公司保管。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指南针学校作出的前述通知和决议，以及向董事屈晓敬邮寄送达的过程进行了公证。 2019年10月13日，四川高院作出（2019）川行抗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2017）川01行终1023号案件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再审，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川01行再3号行政判决书，查明“2011年7月11日，屈晓敬与汪辉武签订《股权置换暨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屈晓敬持有正导公司100%股权份额，并系指南针学校的投资人和举办者，拥有该学校100%的投资份额。汪辉武持有希望教育集团49%的股权份额，希望教育集团持有成都红五月影视制作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五月公司）100%的股份。因此，汪辉武间接持有红五月公司49%的股份。经协商，汪辉武受让屈晓敬持有的正导公司90%的股权份额，屈晓敬受让汪辉武间接持有的红五月公司10%的股权份额等。该协议签订后，屈晓敬将所持正导公司9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汪辉武名下，指南针学校的举办者亦变更为正导公司。对于指南针学校单位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管理，则建立了由正导公司管理，具体由汪辉武保管，指南针学校需要使用印章时，通过正导公司与希望教育集团共用的办公软件OA系统申请用章的管理模式”，认为“指南针学校申请补刻印章，其提供的材料除材料齐全、形式合法外，还应具备实质内容真实这一要件，如其故意以内容不真实的材料取得公安成华分局准刻证，则获得的准刻证应予以撤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股权置换暨投资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指南针学校单位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管理模式是印章由正导公司管理，该校用印均需通过正导公司审批。在前述印章管理模式下，指南针学校未经印章管理人正导公司同意或确认该印章已遗失，即登报声明印章遗失，该声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屈晓敬签字的遗失情况说明，亦显属隐瞒事实真相。至于屈晓敬与汪辉武之间，即便因股权置换协议的履行发生纠纷导致印章管理使用不畅，屈晓敬亦应通过合法途径依法解决，而不应以欺骗手段解决问题”；遂判决撤销本院（2017）川01行终1023号行政判决及成华法院（2017）川0108行初32号行政判决，撤销公安成华分局作出的成公治00090900号印章准刻证，驳回正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指南针学校的用印审批流程、审批表、（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0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38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3号公证书、董事会召开通知、董事会召开时间变更通知、“2018年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决议”、（2020）川01行再3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正导公司应否向指南针学校返还指南针学校公章（编号：5101000093273）、财务专用章（编号：5101000093272）、屈晓敬法人章（编号：5101000094023）？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川01行再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屈晓敬与汪辉武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股权置换暨投资合作协议书》后，对于指南针学校单位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管理，建立了由正导公司管理，具体由汪辉武保管，指南针学校需要使用印章时，通过正导公司与希望教育集团共用的办公软件OA系统申请用章的管理模式。结合正导公司提交的用印审批流程、审批表、（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0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38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51843号公证书、董事会召开通知、董事会召开时间变更通知、“2018年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董事会决议”等证据，能够认定正导公司持有指南针学校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有合法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指南针学校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前述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对其关于正导公司非法占有其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正导公司占有指南针学校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但该占有事实持续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五十八条关于“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的规定，指南针学校关于返还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正导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负担（成都正导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院予以退还；成都指南针计算机学校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谢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