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 负责人：宋红亚，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希希，男，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金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东坡，金乡德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希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被上诉人李希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东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希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希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违反了保险合同的重要原则即损失补偿原则。（一）保险合同法损失补偿原则是指当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从保险人所得到的赔偿应正好填补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所造成的保险金额范围内的损失。通过补偿使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在经济上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不允许被保险人因损失而获得额外的利益。（二）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作出错误判决。车的保险金额在事故发生时包括两种情况：一是推定全损时，保险金额与车损价格相同；二是部分损失时，保险金额=车损价格+残车价格。本案车辆通过评估的133200元只是该车的部分损失（修车价格），而该车辆的保险金额应包括修车价格和残车价格（实际车方卖残车78000元）。（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共计21万多元，此价格远远高于涉案车辆在事故时16万元价格。1.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全部车损约为16万元。通过（2018.12.3-2019.12.2）保单可知，涉案车损保险最大额度198700元，但在2019年11月26日事故发生时又经过11个月零23天。按合同约定折旧率计算，该车折旧后全部价值也只有约16万元。根据保监会规定的车损保险限额计算至第二次开庭时2020年8月28日，涉案车辆投保车损价值也只有13万多元。通过以上两个全国统一定价系统定价，可见涉案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全部车损为16万元左右。2.通过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修复价格为133200元，李希希购买事故残车花费78000元，两项合计涉案车辆价值共为21万多元，远多于实际车损16万多元。二、一审法院对李希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当事人利益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作出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在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需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如保险标的转让，被保险人或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但本案李希希在购买车辆后不但不通知保险人，隐瞒事实真相，故意制造其三年前就为实际车主假象。该行为的动机是为了掩盖其非法目的。一是通过鉴定机构高评估价赚取一部分，二是通过用旧件修车后，当好车卖，再赚取一部分。该行为属于“黄牛买断”案件，李希希发“事故车辆财”。李希希不仅骗取广大被保险人的保费（因保险费的收入来源于被保险人），而且李希希作为修理厂利用残旧部件维修车辆，使维修车辆存在非常大的安全隐患。可见李希希的行为不仅存在道路安全隐患，且损害法律的公平公正，更扰乱了社会秩序。对李希希的非法行为，一审判决不但不制止，反而违反程序，在没有李希希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形下擅自为李希希调取证据，最终违反程序作出错误判决。三、李希希违反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一审判决仅以“挂靠协议上挂靠时间的记载虽有瑕疵，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而认定挂靠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本事故于2019年11月26日发生，李希希在事故发生后2019年12月10日购买原车主赵文标的车辆，后2020年1月25日才变更挂靠协议。但李希希为了掩盖“黄牛买断”的行为，故意把挂靠协议提到2016年12月3日就已为实际车主的情形。李希希违反诚信原则，故意隐瞒事故后买车的行为而制造假的车辆挂靠协议，以掩盖李希希的非法目的。在第一次开庭当天晚上，李希希多次打电话威胁原车主，让其说是其二人合伙购买车辆，否则就把车辆退还给原车主等行为，故意隐瞒事故后才购买车辆的事实。对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要求李希希出庭，但李希希以种种理由不出庭。李希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利用其修车厂的残旧部件修理事故车，再以好车价格卖出，该行为造成车辆存有诸多安全事故隐患，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缔约合同。 李希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保险人诉求是可获得的补偿量，以对保险标的在经济上恢复到保险事故发生之前的状态。车辆维修所支出的费用系用于将车辆恢复原样，填补事故导致的损失，并未因事故的发生而额外获利。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以非法获益为目的将无维修价值的车辆维修的前提下，应认定被保险人的维修行为系善意，同时也应否定保险公司“高保低赔”的陈述观点。一审中，委托法院选择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未超出保险限额，客观真实地列明李希希的车辆财产损失，应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只有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况下才会无效，而本案涉及的合同问题，无论是车辆买卖双方，还是车辆挂靠公司始终在按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权利。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均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另外，为了查明事实，公正判决，保护处于弱势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调查证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 李希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赔偿李希希车损款、施救费等共计2075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ＲＥ××××车辆的原车主为案外人赵文标，该车挂靠在单县庆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名下经营。上述车辆在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被保险人为庆丰公司，保险金额为198720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2月3日。2019年11月26日，案外人王祥岭驾驶鲁ＲＥ××××车辆与案外人李银忠驾驶的鲁Ｄ9××××号车辆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上述交通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兰陵大队认定，王祥岭负事故全部责任，李银忠不负责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兰陵县润华停车有限公司对鲁ＲＥ××××车辆及其牌照为鲁Ｒ××××的重型自卸半挂车进行施救，将上述车辆从事故现场拖至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兰陵大队指定的停车场。2019年12月9日，兰陵县润华停车有限公司为鲁ＲＥ××××车辆及鲁Ｒ××××开具了面值为43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2019年12月10日，赵文标将鲁ＲＥ××××车辆转卖给李希希。2020年1月25日前后，庆丰公司应赵文标要求，变更了挂靠协议，将鲁ＲＥ××××车辆的实际车主变更为李希希，并将案涉车辆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李希希。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李希希申请，委托菏泽万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案涉鲁ＲＥ××××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损失进行评估后，评估意见为鲁ＲＥ××××车辆车损额为13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希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评估机构是否有鉴定资格，鉴定结论认定的车损额是否过高；三、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四、李希希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李希希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赵文标将鲁ＲＥ××××车辆卖给李希希，双方的买卖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李希希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取得上述车辆的所有权。另，庆丰公司已于2020年1月25日前后将鲁ＲＥ××××车辆的保险权益转让给李希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李希希已取得鲁ＲＥ××××车辆的所有权及其保险权益，故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案涉评估机构是否有鉴定资格，鉴定结论认定的车损额是否过高。经一审法院审查，案涉鉴定机构菏泽市万通保险评估有限公司及参与本次鉴定的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且该鉴定机构是一审法院根据李希希的申请组织双方当事人依照法定程序选定，其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结论依法予以采信。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以其提供的保险报价单及保险报案记录、保险单中记载的车辆价格、保险责任限额等数据主张鉴定结论认定的车损额过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诉讼过程中，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申请对鲁ＲＥ××××车辆的车损进行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申请不符合启动重新鉴定程序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三、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经一审法院向相关部门调查核实，案发时王祥岭有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且上述证件信息与李希希提交的相应复印件记载的内容一致，案涉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免赔情形。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李希希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经菏泽市万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交通事故造成鲁ＲＥ××××车辆车损额133200元，该损失额不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李希希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取得了鲁ＲＥ××××车辆所有权及其相关保险权益，其要求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支付车损费1332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原车主赵文标将鲁ＲＥ××××车辆及鲁Ｒ××××挂车拖至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兰陵大队指定的停车场支付现场施救及吊车费4300元，该费用为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必要施救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李希希要求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支付相应施救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中鲁Ｒ××××挂车并未在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处投保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向李希希支付施救费2150（4300÷2）元。事故车辆被拖至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兰陵大队指定的停车场，已经脱离险境，施救工作已经完成。李希希将鲁ＲＥ××××车辆从临沂市兰陵县停车场拖车至济宁市金乡县产生的拖车费4500元并非对事故车辆进行救援产生的必须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李希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李希希要求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支付其预支的鉴定费6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希希车损费133200元、施救费2150元、鉴定费6500元，合计141850元；二、驳回李希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3元，由李希希负担1396元，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负担301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数额认定问题。第一，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菏泽万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9日作出菏万通公估（2020）39号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估价结论书，认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鲁ＲＥ××××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损失价格总计为133200元。该价格估价结论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第二，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主张车辆修复价格133200元加上李希希购买事故残车花费78000元，合计车辆价值21万余元，远多于实际车损16万余元，违反了损失补偿原则。但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所称78000元的用途应系购买事故车辆及受让该车辆的保险权益，并非仅为残车价值，与133200元不能简单相加。在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有权向保险人主张车辆修复费用，以使车辆恢复至未出事故前状态，以填补自身财产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据价格估价结论书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损失为133200元，并不违反损失补偿原则。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虽然李希希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时间落款不真实，证据效力存在瑕疵，但原车主赵文标将案涉事故车辆及保险权益一并转让给李希希的意思表示真实。该转让事宜系原车主赵文标对己方财产权利的处分，并未加重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赔付责任，不影响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权益。至于李希希维修车辆后该车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应由相关职能部门予以监管，不能依此认定李希希存在非法目的。根据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菏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小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