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3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咸嘉湖西路**GW厂房。法定代表人：谭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双庚，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柏强，男，195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柏云，男，195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柏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周柏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不清，且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给平高公司错误。客观事实是，由于涉案工程在交付时存在大量问题，平高公司要求周柏强整改维修，但周柏强进行部分整改后便不再继续整改维修，整个工程并未验收合格并正式交付。（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总工程量为209246元是错误的。周柏强提交的《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及《水电结算报告》均为复印件，一审庭审中，平高公司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是伪造的，要求周柏强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但周柏强无法提供。双方对完成的工程量一直存在争议，所以才出现本案纠纷。一审法院以伪造的复印件材料为依据认定涉案工程量，不符合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为合同约定的6个月是错误的，导致计付的利息金额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改造合同书》是无效合同，那么合同中除了结算条款之外的条款（包括质量缺陷责任期的条款）均为无效条款，不能约束合同双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确定涉案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因一审法院认定的质量缺陷责任期错误导致计算欠付利息的起始时间错误，利息金额错误。（四）周柏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认定周柏强没有逾期竣工交付严重错误。《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改造合同书》第一条第3款约定“工程期限60天，自2017年4月15日之日起计算（增补项目工期顺延）”，周柏强自2017年4月18日进场施工，理应在2017年6月18日竣工交付，而周柏强严重拖延工期，迟迟未竣工验收合格。按照合同第九条第2款之规定，每延误一日周柏强应按照报价清单上总价的1%向平高公司支付违约金，平高公司可从工程款项中扣除违约金。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8月竣工，周柏强也逾期一个月以上，平高公司可以要求扣除相应的违约金款项。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虚假的。周柏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及《水电结算报告》均为复印件，至今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一审法院根据周柏强提交的虚假复印件材料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完全违背我国证据法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严重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严重错误，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虚假的，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并改判驳回周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柏强辩称，不认可平高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高公司支付周柏强工程款6673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息，从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平高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5日为47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高公司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平高公司与周柏强签订了《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改造合同书》，平高公司（甲方）将其位于长沙市望城区的办公楼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周柏强（乙方）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工程期限60天，自2017年4月15日起计算（增补项目工期顺延）；工程的结算，在项目完工并验收后由双方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工程总价款为191700元，乙方进场施工后按报价清单平高公司预付总价款的30%，完成施工进度60%支付总价款的40%，完成工程量清单列明的所有单项工程，经验收合格，按实际验收工程量从验收之日起15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25%，余款5%作为工程保修金，质量缺陷责任期从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甲方之日起计算，质量缺陷责任期届满，甲方审核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为六个月，自从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甲方之日起计算。工程的保修期限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实施。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因乙方原因延误工期，每延误一日乙方应按照报价清单上的总价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甲方可从工程款项中扣除。延误工期超过10日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扣除违约金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后甲方只需按照实际验收合格工程量的70%进行结算。合同书所附《工程报价单》明确了工作内容、工程量、单价、总价、具体施工工序和工程量计算，其中工作内容包括屋面防水、室外雨水管、原有外墙面清洗、原有室内走道进户门拆除、整补门洞、更换新门门套、一至四层室内墙面天棚补整、墙漆等。2017年4月18日，周柏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至2017年8月竣工，周柏强自述于2017年年底组织人员进行了工程维修，平高公司陈述周柏强于2017年10月进行了工程维修。2018年8月30日，周柏强与平高公司的工作人员王雪峰（注：根据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王雪峰曾为平高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在《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逐页签字确认。该份《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详细列明了工作内容、工程量、单价、暂估金额等，显示周柏强实际施工除已完成原《工程报价单》所列内容外，还增加完成了1-4层吊顶、线路改造更换、部分铝合金门窗玻璃的更换、铁艺栏杆修复刷漆等内容，暂估金额合计为209246元。自2017年4月18日至2018年2月12日，平高公司陆续向周柏强支付工程款137510元。2018年9月26日，王雪峰提请了一份《水电结算报告》，载明“公司领导：望城猪场办公楼水电改造周柏强承包施工，现已完工。经验收测量核算，总费用为209246元，已支付137510元，质保金为合同总价款的5%（10462.3元），还应支付61273.7元”，同时列明了自2017年4月18日至2018年2月12日的五次付款明细。2019年1月29日，平高公司支付5000元给周柏强。截止本案庭审辩论结束，平高公司共向周柏强支付工程款项合计142510元。因周柏强多次催要剩余工程款未果，遂引发纠纷，周柏强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据此可知，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平高公司将办公楼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周柏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改造合同书》应为无效。本案中，周柏强、平高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结合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周柏强维修以及2018年8月30日周柏强与平高公司工作人员王雪峰共同在《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签字确认、2018年9月26日平高公司出具《水电结算报告》等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给平高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周柏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参照合同书的约定向平高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平高公司出具的《水电结算报告》确认了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09246元（含保修金10462.3元），已支付142510元，由此平高公司尚欠周柏强工程款66736元。根据合同约定，自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平高公司之日起六个月为质量缺陷责任期，期满保修金应予返还。即使按照平高公司水电结算报告提交之日开始计算，质量缺陷责任期也已届满，该保修金应予返还。由此，对于周柏强要求平高公司支付工程款6673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平高公司关于工程总价款不能超过总包干价191700元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合同书未就发包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对于平高公司欠付工程款66736元中除保修金外的56273.7元，周柏强主张自平高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之次日即2019年1月30日起计收利息，未违反双方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院综合前述查明的事实，认定质量缺陷责任期届满之日为2019年3月25日（2018年9月26日起六个月），对于保修金10462.3元，应当自质量缺陷责任期届满后十个工作日后即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欠付利息，对于周柏强诉请中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上述利率标准已被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取代，经计算，截止2020年11月3日欠付工程款利息合计为4958元，后段利息仍应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能够证实周柏强、平高公司双方在涉案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除《工程报价单》所列内容外增补了一些施工项目，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工期应予顺延，加之平高公司《水电结算报告》中亦未体现主张周柏强逾期完工存在违约的内容，因此对于平高公司主张周柏强严重超期竣工应当计算违约金折抵工程款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平高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其所举证据系2020年9月22日所拍摄，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在双方竣工验收交付之前以及质量缺陷责任期内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平高公司并未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如涉案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存在质量问题，平高公司可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要求周柏强履行保修义务或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关于平高公司能够以周柏强未向其开具发票要求以税款抵扣工程款进行抗辩的问题，该院认为发票系财务收支凭证和抵扣税款的法定凭证，开具发票虽然是收款方的法定义务，但是否开具并交付发票不属于当事人行使抗辩权的法定情形。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中亦没有对周柏强应先开具票据平高公司再行付款进行约定，且平高公司历次付款也均未要求周柏强开具发票。因此对于平高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柏强工程款66736元；二、限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柏强欠付工程款利息4958元，2020年11月4日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仍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周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8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94元，由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平高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柏强签订的《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改造合同书》，因周柏强无工程施工资质，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已经完成结算，确认工程款金额为209246元，已付142510元，尚欠66736元，平高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平高公司提出周柏强提交的《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及《水电结算报告》均为复印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209246元错误的上诉意见，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平高公司对《办公楼改造工程量清单》并未提出无原件，且该份清单上载明了工程量、单价及总工程款，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平高公司提出周柏强逾期竣工，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逾期竣工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之外，另行增加了部分工程，工程应当相应顺延，且平高公司在双方结算时并未要求周柏强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故对平高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平高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相应利息，其提出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平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上诉人湖南平高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侯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