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孝智，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洪湖市，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枫叶国际**B塔****。负责人:张国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蓉，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阿敏，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甘孝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保险合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孝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实质属于保证保险而非保证担保。保证保险的性质属于保险，不是保证，在保证保险中，保险人履行保险责任是以收取保险费为前提，保险责任是保险人的主要责任，只要发生了合同约定的保险事由，保险人即应承担保险责任，这种责任因在合同有效期未发生保险事由而消灭。本案中，甘孝智作为投保人如期履行投保义务，在发生甘孝智不能如期偿还银行贷款的保险事由时，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作为保险人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此保险责任非单纯的保证责任，属于保险人的应尽义务，不具有追偿的性质。其次，案涉保险合同显失公平，甘孝智有权要求变更或撤销。本案保险合同中“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之约定明显违背保险的行业性质且约定显失公平。保证保险不同于保证担保，保证保险合同亦不同于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保证保险合同与所提供保证的《个人贷款合同》分属于两个独立的有偿合同，一经成立便产生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保险合同中，只要投保人如期缴纳保费，履行了投保人义务，保险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不存在理赔后要求投保人归还理赔款一说。否则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实际收取投保人巨额保险费用却不承担任何保险责任有何意义。本案保险合同中的该约定明显有失公平，甘孝智本就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该约定，一审法院更不能据此作出不利于甘孝智的判决。再次，甘孝智已履行的投保义务足以要求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承担案涉保险责任。本案中，案涉双方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费为47899.44元，保险金额为70772.71元，现甘孝智作为投保人已从2017年6月27日至2019年4月27日实际履行按月支付保险费1330.54元的义务，按照约定的保险费与投保金额比例计算，甘孝智的投保金额已超出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已实际履行的保险金额25118.6元，故甘孝智已履行完毕己方的合同义务，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无权要求甘孝智偿还理赔款；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即应明确本案中的保证为保证保险，不属于保证担保，因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来审理，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更不能以行使“追偿权”为由支持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的诉讼请求。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辩称，第一，根据案涉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向债权人赔偿后，甘孝智需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及未付保险费。从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赔偿当日起计算超过30天，甘孝智仍未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归还全部款项的，视为其违约，甘孝智需要以全部应归还款项为基数，从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交纳违约金。案涉双方订立的保险保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本案中，因甘孝智未按其与中国光大银行兰州雁滩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导致保险理赔发生，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按照保险单的约定向中国光大银行兰州雁滩支行支付了保险理赔款，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取得了甘孝智所欠款项的代位追偿权，故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偿还保险理赔款及相应保费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甘孝智在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购买保险的行为实质是其在没有相应抵押的情况下从银行贷款，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为甘孝智的贷款提供了担保，在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完成了担保责任的情形下，甘孝智应当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偿还贷款本息并支付相应的保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孝智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偿还理赔款人民币25118.6元(包括本金24592.27元利息491.53元和罚息34.8元);2、依法判令甘孝智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支付逾期保费4834.68元;3、判令甘孝智以全部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支付违约金，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4、请求判令甘孝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甘孝智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填写了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申请雇主贷，申请金额为150000元。同日，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出具保单号为ＰＢＢＲ20176251000000××××的个人信用贷款保险保险单，约定投保人为甘孝智，被保险人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贷款金额为64000元，保险费为47899.44元，保险金额70772.71元，保险等待期为80天，费率为1.8800%（月），每月保险费为1330.54元;保险期限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并作出特别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2017年5月27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51871716000783的《个人贷款合同》，约定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向甘孝智发放人保个人小额信用贷款，金额为陆万肆仟元整，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7年5月27日至2020年5月27日，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为4.75%上浮40%执行，本合同项下的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6.65%。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执行利率及出生上浮50%，罚息计算期间自逾期之日起至当期应付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向甘孝智发放了贷款，截至2019年8月15日甘孝智已逾期达80天，2019年9月18日由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代偿了25118.6元，其中本金24592.27元、利息491.53元、逾期罚息34.78元。甘孝智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7日每月支付保费1330.54元，截至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代偿时，甘孝智保费逾期110天，共计4843.68元。一审法院认为，甘孝智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投保，双方签订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故案涉双方系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中，保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因甘孝智未按照其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偿还了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合计25118.6元，即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承担了保证责任，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有权向甘孝智追偿，故法院对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偿还代偿款本金、利息、罚息合计25118.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诉请要求甘孝智支付逾期保险费，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甘孝智应当按照保单约定承担保费，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的该项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诉请要求甘孝智支付违约金，甘孝智自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代偿后，至今未归还全部赔偿款项的行为显属违约，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合法有据，但根据双方特别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时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甘孝智应当以尚欠款项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且约定的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故法院对违约金的约定予以调整。综上，法院对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诉请的违约金按照25118.6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对甘孝智提出的利息过高的辩称，其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为6.65%，约定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甘孝智认为的利息系《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的保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中约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并存情形，故对甘孝智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甘孝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偿还理赔款25118.6元;二、甘孝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支付逾期保费4834.68元；三、甘孝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支付违约金(以全部代偿款25118.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四、驳回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元(已减半收取)由甘孝智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对案涉法律关系及保险合同性质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本案是由甘孝智因需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贷款，故从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购买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所引起的纠纷。甘孝智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进行了投保，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也出具了保险单，案涉双方建立保险关系。在保险关系中，作为投保人一方，负有依约足额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作为保险人一方，负有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情形发生时履行赔偿的义务。根据案涉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该保证保险系保险人为投保人（即债务人）向被保险人（即债权人）提供担保的保险，当投保人不能履行与被保险人签订合同所规定的义务，给被保险人造成损失时，由保险人按照其对投保人的承诺向被保险人承担代为支付或赔偿的责任。本案中，甘孝智因未按期向被保险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履行还款义务，作为保险人的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履行了向债权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的赔偿责任，即保险关系中的保险人一方已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而作为保险合同相对方的甘孝智从2019年4月27日之后至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履行赔偿义务时，未依约足额交纳保险费用，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保险合同纠纷，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基于案涉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及上述事实诉请要求甘孝智支付欠付保费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请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向其偿还理赔款项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案涉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认为其代甘孝智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雁滩支行履行清偿的债务的责任，其就享有追偿权，甘孝智应当向其偿还理赔款项。而甘孝智则认为，根据保险合同承担风险的特点，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履行完赔偿义务后不享有向投保人的追偿权，故其不应当向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偿还理赔款项。案涉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本案所涉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合同的性质及该合同究竟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还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调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但依据该保险的概念和具体内容，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务人债务的一种担保行为。在投保人不能依约清偿债务的情形下，保险人负有承担担保责任的义务，在其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后，其负有向投保人追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在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工商银行郴州市苏仙区支行与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支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请示报告》复函中对该类保证保险的性质也作出了认定。故案涉保证保险的实质是保证合同的一种形式，保险人依据该保险险种的保险合同向投保人进行追偿所引起的纠纷应属追偿权纠纷，此类纠纷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进行调整。本案中，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向其偿还理赔款项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系基于其作为担保人对甘孝智未按期清偿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所享有的追偿权权利主张，其该项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虽对其该项主张的法律关系基础认定不当，但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甘孝智主张案涉保证保险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其未曾针对案涉保证保险合同提起过撤销之诉。此外，从形式上看，投保人购买此类保险后，虽然既要交纳保险费，又要在保险人赔偿后向保险人偿还相应的赔偿款项，但从该类保险的实质及开办的目的上看，该类保险的开办为企业的贷款融资提供了便利，免除了企业贷款融资必须提供抵押担保的顾虑和困难，在一定程度减轻了贷款融资对企业流动资金及正常运转的压力和影响，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企业贷款融资难的问题，是符合当前为民营企业创造良好营商环境的宗旨的。如前文所述，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在本案中要求甘孝智支付欠付保险费的诉请是基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所提出的主张，属保险合同纠纷。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要求甘孝智向其返还赔偿款项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是基于担保行为所提出的权利主张，属追偿权纠纷。人保甘肃省分公司营业部在本案中所提出的各项诉请虽是基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所提出的，亦分属不同的民事案由，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的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个案案由；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则按照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并列确定相应的案由，故本案案由应为保险合同、追偿权纠纷。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甘孝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元，由上诉人甘孝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清审判员 张海军审判员 刘宝成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贺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