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蚂桥）希望路**。法定代表人：冯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苹、郑大力，上海澜亭（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新华，男，197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一，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新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浙041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应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顺丰公司在2019年8月28日针对应新华4月至7月期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作出调离的处理，应新华此后在2019年8月20日、29日至30日与下属员工的金钱娱乐活动，属于应新华在被处罚后继续违反的行为。关于应新华平调至濮院分部负责人岗位，是因其被扣10分的处罚，而作出的调离处理，对此，应新华是明知的，此次调整并不是简单的平调，而是对其与下属员工进行金钱娱乐活动的处理，所以，其对此次调离并未提出异议；2.顺丰公司在2019年9月份对于新发现的应新华2019年8月份违规行为进行处罚，是合理合法的，但一审判决认为2019年8月份金钱娱乐活动不属于应新华在被处罚后继续违反的行为显属错误，实际上顺丰公司在2019年8月初，针对应新华4月至7月期间进行的金钱娱乐活动，做了处罚决定，只是系统上传时滞后了，但应新华是知悉公司规章制度，且在2019年7月26日的谈话笔录中，表示愿意接受相关制度处理/处罚，但其在2019年8月仍然发生打牌的违规行为，说明其主观故意严重；3.顺丰公司并非专业侦查机关，不可能对应新华所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了如指掌，只有接到相关的举报投诉后才会查证，根本不可能知道应新华在2019年8月期间仍然发生了同样的违规行为，这无疑加大了顺丰公司责任，即使在处罚之后发现了遗漏的违规行为，顺丰公司再次追究应新华的责任并无不当；4.一审判决认定应新华与其他员工之间存在借贷的行为，由于系顺丰公司对应新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罚决定后补充的事实，故该借贷行为不列入本案劳动合同解除合法性的审查范围，该认定显属错误，顺丰公司在2019年9月对徐建平等人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调查时，发现应新华与同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虽然顺丰公司在2019年9月25日处罚通报中未明确指出该借贷行为属何性质，也未将该违规行为单独列出，但根据调查得知应新华与同事之间借贷行为是属赌博或金钱的娱乐活动，应新华在仲裁庭审时也自认其在2019年9月19日向同事徐建平出借了2000元用于打牌，同样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案涉违规人员的谈话笔录及相应的微信支付记录均能证明应新华在2019年9月期间也存在打牌的行为；5.一审判决认定顺丰公司选择性适用《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条款的行为损害了应新华应当享有的复议或者申诉的程序性权利，不符合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是显属错误，顺丰公司选择以特殊情况的处理并未损害应新华享有的复议或者申诉的程序性权利，处理程序是合理合法的，综上，顺丰公司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其多次与具有管辖关系的员工发生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且应新华已知悉公司规章制度，顺丰公司对应新华多次违规行为分别进行处罚，并非对同一事件重复处理。虽在内部程序性规定存在瑕疵，但不能否认顺丰公司与应新华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故顺丰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应新华答辩称，应新华在2019年9月1日以后未与同事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其从海宁经营分部调至濮院经营分部任负责人系平调，并非处罚，顺丰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在2019年8月31日第一次行政处罚后，应新华再次发生与其他员工进行打牌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活动，应新华与其他员工之间存在借贷的行为与本案无关，综上，顺丰公司主张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丰公司无需支付应新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2151.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顺丰公司与应新华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应新华在顺丰公司从事业务经营岗族管理类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其中试用期为6个月；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470元/月，另有加班工资和绩效奖金等工资。2018年7月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应新华从事经营管理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3年6月30日止；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800元/月，另有加班工资和绩效奖金等工资。顺丰公司实际发放给应新华的劳动报酬已超过嘉兴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2019年4月至8月应新华在任职海宁分部负责人期间，多次与其下属接传军、徐建平等人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2019年8月28日，顺丰公司以内部邮件形式发布关于浙北区管理人员任命的通告，对包括应新华在内的多名管理人员的工作进行调整，将应新华从海宁分部负责人岗位平调至濮院分部负责人岗位，自2019年9月1日起生效。2019年8月31日，顺丰公司在内部管理系统上对应新华作出处罚，处罚类型为行政处罚，处罚种类为记大过，处罚措施为扣10分，处罚原因描述为：2019年4月至7月期间作为分部管理人员，在非三工的情形下与有工作管辖关系的员工之间发生参与赌博或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处罚依据为《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四条第一项第7款规定。2019年9月25日，顺丰公司以内部邮件方式发布“关于速运浙北区管理人员赌博的处罚通报”，主要内容为：一、事件描述：2019年7月23日接员工实名举报，海宁经营分部负责人应新华与下属主管进行聚众赌博，经查确实存在下班后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鉴于应新华及参与人员徐建平、接传军、曹立伟、吕斌认错态度较好，经现场教育后均承诺不再犯此类错误，公司于8月份按《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对以上五人予以行政处罚，并将应新华调离海宁分部。9月20日再次接到员工举报，应新华等人在上次事件处罚之后仍在继续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无视公司规章制度，影响恶劣。二、事件处罚：濮院经营分部负责人应新华（工号273256）在担任原海宁分部负责人期间，多次出现与下属员工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在经公司说服教育后仍不思悔改。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一项第16款，给予应新华五类责任，解除劳动合同，扣行政20分。上述处罚内容同时在顺丰公司内部管理系统记载，通过输入应新华的工号可以查阅。2019年9月27日，顺丰公司就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事宜向工会发函征求意见。2019年9月30日，工会回函同意顺丰公司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同日，顺丰公司向应新华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应新华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为由，决定自2019年10月1日起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应新华不服该解除决定，于2019年11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顺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586.25元及相应的利息。2019年12月27日，仲裁机构裁决顺丰公司向应新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2151.75元（16905.75元/月×4.5个月×2倍）并驳回了应新华的其他仲裁请求。顺丰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另查明，顺丰集团有限公司《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四条第一项第7款规定：在非“三工”（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服）的情况下，有工作管辖关系的员工之间或员工与客户、供应商等与公司有利益关系的人员发生参与赌博或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的（如打麻将、玩扑克等），或其他参与赌博或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给公司造成不良负面影响的。第五条第一项第16款规定：……；管理人员组织或参与下属员工赌博活动的。第四章第三条处罚实施的程序第三项规定了员工对处罚签字确认的流程：一般情况下，流程审批通过后，由建议部门跟进员工签字确认事宜，具体程序为：建议部门打印或通知员工所属部门打印《行政奖惩审批流程》文档—送交员工本人签字确认—送交人力资源部门存档；特殊情况下，由人力资源部门、建议部门、员工所属部门、工会共同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第四项规定：处罚结果复议：原则上，行政处罚审批流程通过后，应在3-5个工作日内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员工如对处罚结果存有异议的，可在5个工作日内提请所在组织人资部门进行复议，或者直接提请所属BG/BU总部或集团总部的奖惩申诉机构进行申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丰公司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应新华违反规章制度的问题。对顺丰公司主张的应新华在2019年4月至7月，以及8月20日、29日至30日存在与其有工作管辖关系的下属员工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应新华予以承认，予以认定。顺丰公司主张应新华在2019年9月10日与接传军、徐建平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仅凭接传军、徐建平等人的微信支付记录难以直接认定应新华存在进行金钱娱乐活动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在2019年9月10日存在与接传军、徐建平进行金钱娱乐活动的行为，由于此时应新华已调离海宁经营分部，与接传军、徐建平不再具有工作管辖的上下级关系，因此顺丰公司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一项第16款“管理人员组织或参与下属员工赌博活动”的规定对应新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扣20分的处罚显属错误。至于顺丰公司主张的应新华与其他员工之间存在借贷的行为，由于系顺丰公司对应新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罚决定后补充的事实，故该借贷行为不列入本案劳动合同解除合法性的审查范围。二、关于处罚的程序问题。根据顺丰集团有限公司《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关于处罚实施程序的规定，公司对员工进行处罚，一般情况下应当将《行政奖惩审批流程》送交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员工对处罚结果有异议的，可提请复议或者申诉，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由人力资源部门、建议部门、员工所属部门、工会共同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该规定对本案双方同样具有约束力。本案中，顺丰公司于2019年8月对应新华作出的记大过、扣10分的处罚，于2019年9月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扣20分的处罚，均没有按照上述规定的程序将《行政奖惩审批流程》送交应新华本人签字确认。顺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处罚过程中存在需由其他部门共同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的特殊情况。顺丰公司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中的有关实体性规定对应新华课以处罚，但在实施处罚过程中却不遵照其程序性规定，其选择性适用《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条款的行为损害了应新华应当享有的复议或者申诉的程序性权利，不符合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三、关于处罚的实体问题。由于顺丰公司在处罚过程中未按要求制作《行政奖惩审批流程》等书面材料，故相关情况只能通过其内部管理系统的相关记载进行认定。顺丰公司提交的光盘中“处罚告知”的视频展示了其人力资源部门负责的SAP系统的进入方式和应新华的处罚情况，该系统明确载明对应新华记大过、扣10分的处罚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顺丰公司主张其系在2019年8月28日对应新华进行的处罚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应新华从海宁经营分部调至濮院经营分部任负责人系平调，且SAP系统亦未有相关记载，故2019年8月28日顺丰公司调整应新华任职区域不属于对应新华的处罚。虽然顺丰公司对应新华记大过并扣10分的处罚针对的是应新华在2019年4月至7月期间与下属进行金钱娱乐活动，未包括2019年8月20日、29日至30日的金钱娱乐活动，但上述金钱娱乐活动均发生在顺丰公司对应新华处罚前，不属于应新华在被处罚后继续违反的行为。顺丰公司在“关于速运浙北区管理人员赌博的处罚通报”中列明并据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扣行政20分处罚的理由“应新华等人在上次事件处罚之后仍在继续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无视公司规章制度，影响恶劣”、“濮院经营分部负责人应新华（工号273256）在担任原海宁分部负责人期间，多次出现与下属员工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在经公司说服教育后仍不思悔改”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顺丰公司解除与应新华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顺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均确认应新华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因此应新华主张按16905.75元/月计算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准许。应新华虽主张其于2013年入职顺丰公司，但未举证予以证实，不予采纳。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应新华在顺丰公司工作的年限为4年3个月，故其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16905.75元/月×4.5个月×2倍=152151.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顺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应新华赔偿金152151.75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顺丰公司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应新华是否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违纪行为是否达到“严重”之程度等四个方面考量该解除行为的合法性。首先，应新华2019年4月至7月，以及8月20日、29日至30日存在与其有工作管辖关系的下属员工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应新华予以承认，一审予以确认，不作进一步审查；第二，顺丰公司主张应新华在2019年9月10日与接传军、徐建平进行涉及金钱的娱乐活动，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仅凭接传军、徐建平等人的微信支付记录难以直接认定应新华存在进行金钱娱乐活动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在2019年9月10日存在与接传军、徐建平进行金钱娱乐活动的行为，由于此时应新华已调离海宁经营分部，与接传军、徐建平不再具有工作管辖的上下级关系，但顺丰公司仍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一项第16款“管理人员组织或参与下属员工赌博活动”的规定，对应新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扣20分的处罚，显属错误；第三，根据举证责任分配以及顺丰公司《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关于处罚程序的规定，顺丰公司应当将《行政奖惩审批流程》送交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员工对处罚结果有异议的，可提请复议或者申诉，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由人力资源部门、建议部门、员工所属部门、工会共同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同时，亦未举证证明上述处罚过程中存在需由其他部门共同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的特殊情况。第四，关于处罚的实体问题，现有证据证明顺丰公司在处罚过程中未按要求制作《行政奖惩审批流程》等书面材料，相关情况只能通过其内部管理系统的相关记载进行认定。根据顺丰公司提交的光盘中“处罚告知”的视频展示了其人力资源部门负责的SAP系统的进入方式和应新华的处罚情况，该系统明确载明对应新华记大过、扣10分的处罚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顺丰公司主张其系在2019年8月28日对应新华进行的处罚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应新华从海宁经营分部调至濮院经营分部任负责人系平调，且SAP系统亦未有相关记载，故2019年8月28日顺丰公司调整应新华任职区域不属于对应新华的处罚。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应新华在被处罚后继续违反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仍在从事涉嫌赌博的金钱往来娱乐活动，即不符合该《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中应扣20分的条件，故尚不足以认定应新华系“严重”违反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顺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无不当，顺丰公司应向应新华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综上，顺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嘉兴顺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黎明审判员  王一帆审判员  张 汐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金佳华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