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永安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东栅街道原建新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99545126E。法定代表人：耿长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华，嘉兴市南湖区佳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催火宝，女，195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叶文，浙江安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忠铭，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嘉兴市永安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催火宝、原审第三人吉忠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催火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催火宝承担。一、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客运合同关系，缺乏事实根据。第一，证人证言系事先设计，证人之间互相串供，所作陈述矛盾百出，基本事实也均无法证明，且证人系二次出庭作证，没有证明效力，应当不予采信。催火宝提供了多人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部分证人出庭，但书面证人证言系用统一格式纸书写，内容基本一样，且均不是证人自己书写，有的证言还没有证人签名或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出庭证人的证言也前后矛盾，对基本事实也都表示不清楚，如均表示没有看到催火宝受伤，加之证人与催火宝的关系,一审采信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不当。另外，证人在先前的4889号案件中都已经出庭作过证，听到过永安公司的质证意见，现再次作证有违证据规定。实际上，真正使用殡葬车的用户董连观并没有出庭证明催火宝坐车的事实。第二，一审判决采信未经质证的董连观询问笔录，违反证据规则。一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董连观作了1份询问笔录，该份询问笔录应当定性为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未交由双方质证，违反了相关证据规则。第三，一审法院曲解了吉忠铭在4889号案中陈述的真实意思。吉忠铭真实的意思表达的并不是承认催火宝当天坐车的事实，而是说如果催火宝坐了车，那么受伤必然会告诉驾驶员，但催火宝并没有这样做，可见催火宝没有坐殡葬车；如果坐车，驾驶员也会告知要系好安全带。第四，一审法院(2019)浙0411民初4889号生效民事裁定认定催火宝“无证据证实客运合同相对方”。该民事裁定系生效裁定，依法对本案具有拘束力，在本案与该案证据相同而催火宝并未新增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催火宝与永安公司形成所谓的客运合同关系，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催火宝受伤是在殡仪车上发生的，缺乏事实根据。1.催火宝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2018年2月14日乘坐殡仪车时受伤。在所谓受伤的当天，催火宝并未向永安公司提出赔偿，也未报警，不合情理。退一步讲，如果催火宝真的在殡仪车上受伤，那么其采取不报警、不报险的做法，实际上也扩大了永安公司的损失。催火宝提供的《报警记录》仅是公安机关对其事后报警过程和陈述的客观描述，公安机关并没有予以确认，更没有出具规范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事故经过情况报告》，故《报警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催火宝的向法院提供的医疗记录等原始直接证据，反而能够证明催火宝受伤并不是在2018年2月14日乘坐殡仪车发生的。《三院骨科门诊病历》记载为“一小时前坐大巴车颠簸后致腰外伤”，即记载催火宝受伤时乘坐的是“大巴车”而非永安公司的“中巴车”，两者车辆明显不同，不可能分辨不出，且当时催火宝受伤严重必然会有家属陪同，其家属理应也能陈述清楚。而一审却忽略上述事实，将该记录表述为“一小时前坐车颠簸后致腰外伤”，明显有失公允。2018年3月5日《出院记录》记载催火宝为“坐车震伤致腰痛活动受限12小时”，结合其记载的入院时间是在2018年2月17日，可以认定《出院记录》记载的催火宝受伤时间不是在2018年2月14日。另外，司法鉴定书记载催火宝“受伤年余”及在“2017年12月14日交通事故”，均与本次诉争的事故时间矛盾，可见催火宝受伤与2018年2月14日时间点无关。催火宝在4889号案中主张系“笔误”。但在鉴定报告出来后到4889号案起诉，长达一年半时间，催火宝并没有发现这些“笔误”并及时进行纠正，直到本案开庭结束后才提供一份“更正函”，故对该“更正函”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鉴定报告虽进行了更正，但是原始病历等并没有修改，根据该些直接证据能够认定催火宝并非是在殡仪车上受伤。综上，双方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催火宝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催火宝辩称，证人虽对细节记忆模糊，但对基本事实都是陈述一致，能够证明催火宝是在车上受伤，且能与门诊病历相互印证。送葬之人之间系亲属关系是正常的，不能以此否定证言的真实性。实际上，事故发生时催火宝及其丈夫就当场将该情况告知给了驾驶员。永安公司在大巴车与中巴车上纠结没有意义。当天的门诊、诊断结论等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证据链，足以证明催火宝系在车上受伤的事实。鉴定机构已经出具了更正函，如果永安公司仍旧对该报告有异议，可以向鉴定机构进行核实。吉忠铭未发表陈述意见。催火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要求永安公司赔偿其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95937.99元；2.永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上午，催火宝乘坐吉忠铭驾驶的登记在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耿长春名下的号牌为浙Ｆ5××**的中型专用客车，因路面不平、车辆颠簸受伤。当日下午14时左右，催火宝至嘉兴嘉湖骨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骨折，因催火宝要求回家保守治疗，医嘱为绝对卧床四周，如出现双下肢肌力改变、大小便失禁，随时来院就诊。2018年2月17日，催火宝至浙江省荣军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于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骨质疏松，经手术治疗后于2018年3月5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回家卧床休息，注意保暖、腰部保健。2019年3月4日，催火宝至浙江省荣军医院住院治疗，进行脊柱内固定物取出术，经手术治疗后于2019年3月11日出院。催火宝在2018年5月29日到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催火宝于2018年2月14日因交通事故受伤致腰2椎体，经手术治疗，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腰2椎体骨折内固定需择期拆除，其拆除内固定所需医疗费可参照医疗机构的相关诊断证明或收费标准。催火宝为此支付鉴定费3300元。后因上述鉴定意见书存在笔误，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8日出具更正函一份。2001年11月15日，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八联村1组与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一份，催火宝配偶金新贤作为八联村1组村民签字。2011年9月28日，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八联村第1村民小组、八联村经济合作社与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人民政府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一份。2013年3月起，催火宝作为被征地居民领取养老保险。2015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均由嘉兴小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等公司支付催火宝工资收入，该期间催火宝的平均收入约为每月2000元。一审确认催火宝可确定的物质性损失有：医疗费4088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13860元；误工费11749.2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108327.60元；救护车费用100元；鉴定费3300元，以上合计180117.16元。一审另查明，催火宝因本案事故分别于2018年、2019年两次起诉至一审法院，分别经（2018）浙0411民初39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经（2019）浙0411民初48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催火宝明确选择要求永安公司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本案中，催火宝虽未购买车票或支付价款，但其经允许上车后与永安公司即形成了客运合同法律关系，永安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将催火宝安全地运输至约定地点，永安公司的驾驶员在地面不够平整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谨慎驾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且永安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催火宝受伤是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因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故永安公司依法应对催火宝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催火宝要求永安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80117.16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永安公司关于其与催火宝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催火宝各项损失共计180117.16元；二、驳回催火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86元，由永安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中，催火宝、吉忠铭未提供新的证据。永安公司提供案涉殡仪车车内照片5张及机动车产权登记信息材料等证据，证明其车辆来源合法，座位上均配置有安全带。对该组证据，催火宝质证认为当时没有看到座位上有安全带，对待证事实不予认可。吉忠铭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案涉车辆来源合法，座位上配置有安全带。二审中，永安公司对一审法院未将董连观的询问笔录交由三方质证有异议，对此，本院在二审中组织三方对该笔录进行了质证。对于该询问笔录，本院认为，董连观有关催火宝系在乘坐案涉车辆时受伤的陈述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安全带一事，董连观陈述车内当时没有配置有安全带，但仅凭其陈述不足以证明该项事实，且其陈述也与永安公司提供的车内照片及机动车产权登记信息材料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1.事发时，案涉殡仪车的座位上配置有安全带，但催火宝并未系好安全带。2.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双方同意本案由二审直接按照侵权关系审理并裁判；催火宝基于侵权明确请求永安公司赔偿其损失180117.16元。本院认为，永安公司系为死者金四宝的丧事提供殡仪服务，其是与董连观（金四宝丈夫）家形成合同关系。永安公司许可催火宝等董连观家亲属乘坐案涉殡仪车只是其履行殡仪服务合同的一部分，不能由此认定永安公司与催火宝之间形成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并以此进行审理和裁判不当。经审查，双方之间实为侵权关系，为避免双方诉累，本院就此向双方进行了释明，询问双方是否同意本案由二审直接按照侵权关系审理并裁判，后双方均表示同意。故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围绕侵权的构成要件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如下：关于催火宝是否是在乘坐案涉殡仪车时受伤的问题。永安公司及吉忠铭否认上述事实。但是根据催火宝的当天就诊医疗记录、住院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催火宝系在乘坐案涉殡仪车时受伤。虽然催火宝的相关医疗记录在记载上有些许瑕疵，但其反映的催火宝因乘车颠簸受伤的基本事实是清楚和明确的；证人虽系催火宝亲属，但其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一审采信正确。因此，本案可以认定催火宝系在乘坐案涉殡仪车时受伤。关于案涉车辆是否配置有安全带问题。催火宝主张案涉车辆座位上没有配置有安全带，但是根据永安公司二审提供的车内照片、车辆来源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车辆系正规厂家生产车辆，进行了产权登记，照片中也显示座位上配置有安全带，故催火宝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永安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本案中，永安公司的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在路遇地面不平时，没有采取有效的制动或避让等措施，是导致催火宝被从座位上颠簸弹起并受重落下致腰部受伤的直接原因，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催火宝有义务在乘车时系好安全带，这也是乘车常识，而催火宝未系安全带的行为，增加了自身的危险，客观上造成了自身损害结果的扩大，应当相应减轻永安公司的侵权责任。催火宝提出驾驶员吉忠铭未提醒其系好安全带，但不管吉忠铭是否向其作出过此项提醒，均不能免除催火宝对其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综上，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酌情由永安公司赔偿催火宝各项物质性损失的75%，即135087.87元，其余25%由催火宝自负。综上，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二、嘉兴市永安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催火宝损失135087.87元；三、驳回催火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86元，由催火宝负担285元，嘉兴市永安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催火宝负担570元，嘉兴市永安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若赟书记员 姚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