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10375号 原告：冉凌燕，女，汉族，1983年1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豪，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燕，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米课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589433289,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华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江苏茂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仇国安，男，汉族，1984年6月2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冉凌燕与被告南京米课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课公司）、仇国安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冉凌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豪，被告米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被告仇国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冉凌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米课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冉凌燕名誉权的行为，删除其开发的米课圈APP及米课圈网站（https://ask.imiker.com/）中所有侵犯原告冉凌燕名誉权的帖子及相关评论；2.被告米课公司、仇国安向原告冉凌燕赔礼道歉，并在其开发的米课APP及网站中以发帖的形式发表道歉声明（公示时间不少于两个月），内容由法院核定，为原告冉凌燕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被告米课公司、仇国安赔偿原告冉凌燕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律师费30000元、公证费2936元。事实和理由：被告米课公司开发的米课圈APP系一款用于交流外贸业务的社交软件，米课圈网站（https://ask.imiker.com/）则为该APP的网页模式。被告仇国安为米课圈知名用户“料神sam”的拥有者和使用者。原告冉凌燕在该APP及网站中注册的用户名为TessR，冉凌燕在外贸行业中被人熟知的名字为英文名Tess。冉凌燕与仇国安均为国内外贸行业的知名人物。 2019年4月前后，有用户在米课圈发布大量与冉凌燕相关的不实言论，如冉凌燕出轨、假癌症、违法卖书等，并散播冉凌燕的隐私信息，如公布其护照，癌症信息等。由于冉凌燕系外贸行业的知名人物，该上述不实言论及隐私在米课圈中一经发布，便被其他用户广泛传播。其中米课圈中三位粉丝均超过十万的讲师--毅冰、老华、料神，先后撰文对该事件进行评论，导致米课圈许多用户对冉凌燕发表辱骂性的帖子和言论。即使距今已经一年多时间，米课圈上仍存在大量针对冉凌燕的侮辱性言论未删除。如用户名为“看清事实”的用户，其不仅在账户主页将冉凌燕带照片的护照正文页作为背景图，更是多次在不同的帖子下评论如：“Tess是个要被诅咒至死的婊子”;“冉凌燕婊子勾引我老公会死无葬身之地”等言论。又如用户名为“时间回复一切”的用户，其在某一个帖子中转发了他人对冉凌燕的不实帖子和评论，并且附上以冉凌燕照片所制作而成的“遗像”。此外还有用户名为“明天123”的用户，在米课圈多个帖子下进行长评论，评论的内容也是与冉凌燕相关的不实描述。类似的帖子和评论当时在米课圈中比比皆是，冉凌燕的米课个人账号也因此被贴上了“转钱靠骗考双腿”，“低俗谎话家”，“最没底线的骗子”等称号。除此以外，仇国安在当时通过“料神sam”的账户中发表题为“关于Tess事件，我是这样看的”文章，对他人诋毁、诽谤冉凌燕的言行予以肯定、背书。仇国安通过推动发酵关于冉凌燕的不实言论，最后达到了为自己提升粉丝数量和售卖自己课程获利的目标。 针对米课圈发生的上述侵权事项，冉凌燕已经起诉侵权人维权并获得胜诉，该案中米课公司也作为第三人参与其中，法院对其送达了相关起诉材料、证据材料和判决书。其应当自冉凌燕起诉另案时便知本案侵权情况，并承担删除责任。此外，米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超亦为外贸圈知名人物，活跃于米课圈，本案事件早已在米课圈引起了广泛传播，影响程度大，浏览量高，其理应知道本案侵权情况的发生并应当承担删帖的侵权责任。但截至目前，米课圈仍存在大量对冉凌燕辱骂的帖子和评论等。仇国安发表的相关文章已经删除，但是其发文侵权的事实已经发生，其文章也在当时影响了舆论的导向，并在实质上对冉凌燕的名誉权造成了损害。 由于米课圈中发生的侵权事宜，特别是仇国安所发表的文章，米课圈大部分用户被误导，导致冉凌燕被米课圈部分用户谩骂、辱骂，冉凌燕在外贸行业的声誉亦因此受损，社会评价降低。本案的一系列侵权行为已经对冉凌燕的工作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和痛苦，严重侵害其名誉权。冉凌燕认为，冉凌燕作为外贸行业的名人，米课圈作为外贸行业交流的社交平台，对于米课圈发生的侵权行为，米课圈的开发者米课公司应该知晓，并应承担及时删帖，删评论的义务。米课公司未及时完全删帖、删评论的行为已然构成侵权。即使米课公司原不知晓相关侵权情况，其在收到冉凌燕起诉王又朋案件的证据材料时，其应当知晓侵权情况的发生，并且依法应承担删帖的责任。但截至起诉之日，米课圈中仍可搜索到侵权的帖子及评论，米课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仇国安以推销自己的课程盈利为目的，不惜采用诋毁、诽谤他人的形式进行恶俗营销，对他人的违法行为予以推波助澜，事实上构成了对冉凌燕的直接名誉侵权，其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冉凌燕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米课公司答辩称，米课公司经营的米课圈仅提供空间存储服务，冉凌燕所称侵权内容是网络用户发布，并非米课公司发布，米课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 冉凌燕未向米课公司发出任何合法有效的删除通知。米课公司客观上不具备对海量的网络信息逐一审核的能力，米课公司在应诉前对冉凌燕所称名誉侵犯行为并不知情。米课圈APP及网站公示了便捷的人工在线客服渠道，冉凌燕与米课公司的负责人华超互有微信和联系方式，与华超和仇国安留有三人微信群，但米课公司未收到冉凌燕的任何通知。在（2020）豫0727民初86号案件中，米课公司虽为第三人，但冉凌燕并未联系告知米课公司，并且米课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通过搜索软件能方便搜索到，但法院却对米课公司采取了公告送达的方式，导致米课公司对案情不知情，直至收到本案应诉通知米课公司才知悉相关情况。 米课公司在未收到冉凌燕合法有效的投诉删帖的情况下，仍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关于冉凌燕Tess事件发生后，米课公司针对网上的有关涉及可能侵权的信息已在第一时间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措施，主要采取的措施有：米课公司负责人华超于2019年5月6日第一时间在米课圈APP上发布公告，要求禁止对Tess事件转发评论，否则米课平台将采取封号删除等措施；米课公司在2019年5月前后，对涉及可能侵权的帖子ID采取沉贴操作共计34条；对冉凌燕在诉状中提到的用户“明天123”、“看清事实”、“时间回复一切”，米课公司于2019年5月前后在第一时间对上述用户采取禁言措施和沉贴操作；对“料神sam”在2019年5月发表的题为《关于Tess事件，我是这样看的》文章，米课公司发现后于2019年6月第一时间在网上采取沉贴等措施；米课公司在知悉本案情况后，立即删除了冉凌燕所提交的认为侵犯其名誉权的相关内容。 冉凌燕所认为的侵权内容除“明天123”、“看清事实”发表的言论可能不当外，其余的评论多为客观中立，主要内容是呼吁大家维护米课学习圈，不要讨论无关外贸的八卦，且冉凌燕在米课圈的粉丝仅1600个左右，多数用户对冉凌燕不知悉，故不会降低冉凌燕的社会评价。 综上，米课公司未发布冉凌燕所称的侵权内容，在冉凌燕未向米课公司发出删除通知时，米课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知悉本案情况后第一时间删除了冉凌燕认为的侵权内容，故米课公司未侵犯冉凌燕的名誉权，请求驳回冉凌燕的诉讼请求。 被告仇国安答辩称，仇国安在米课圈发表评论文章《关于Tess事件，我是这样看的》的行为，不应构成对冉凌燕名誉权的侵犯，理由如下： 首先，从评论文章的主旨看，仇国安是劝说外贸圈的同行注重行业经验的积累，培养自身的独立思考能力，不要被各种朋友圈、公众号的所谓文章蒙蔽，注重从实际的业务中体悟，积累宝贵的经验，不要盲目相信各种分享。仇国安作为资深外贸人，在米课圈拥有20多万粉丝的大V,通过评论文章的形式对同行、粉丝进行相应的规劝，其行为无可厚非。其次，从仇国安引用的内容看，仇国安引用的评论文章内容均系转载自冉凌燕前夫王又朋在网络上传播之内容。仇安国因冉凌燕与王又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所以相信了王又朋在网络上传播之内容，如果冉凌燕认为相关内容不属实，应当及时联系仇国安，要求删除，但冉凌燕从未联系仇国安。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是在2020年8月11日才通过判决认定部分内容不属实，但是仇国安的评论文章在此之前已删除，仇国安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再次，从评论文章的字数看，评论文章共3635字，而其中所谓的涉及对冉凌燕诋毁的内容，其字数仅为90字左右，且均为仇国安转载自网络，并非仇国安恶意杜撰，而该部分内容仅占据整篇文章的2%。最后，从评论文章的内容看，仇国安在文章一开头即表述“关于家庭关系和私生活方面，实在太复杂，不作评论”。由此表明，仇国安无意对冉凌燕的私生活进行评论，其主要意图在于就此事件规劝同行注重业务经验的积累，反对盲目轻信所谓的“文章”、“分享”，而在文章的最后，对王又朋爆料冉凌燕隐私进行了批评，规劝王又朋“没必要再继续不依不饶的，给自己和曾经是妻子的人，留一点体面”。因此，前述评论文章的整体内容并没有任何对他人诋毁、诽谤冉凌燕的言行予以肯定、背书。综上，请求驳回冉凌燕对仇国安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冉凌燕系外贸从业人员，英文名为Tess。2019年4月20日，冉凌燕前夫王又朋在冉凌燕创设的五个微信群（每个微信群成员上限500人）以及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微信公众号发布冉凌燕婚内出轨、假装患癌、违法卖书等信息，并将冉凌燕的个人病历及检查报告等个人隐私曝光（以下简称Tess事件）。因微信群人数众多，Tess事件在微信群、朋友圈发酵、转发，后扩散到米课圈、知乎等平台，大量网友在看了王又朋发布的信息后，开始评论和抨击冉凌燕。 2020年1月6日，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冉凌燕诉王又朋，以及第三人米课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该院对米课公司采取公告送达。在2020年7月17日开庭审理时，米课公司未到庭。2020年8月11日，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727民初8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又朋向冉凌燕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王又朋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7民终564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决，并认定王又朋在多个微信群内以及微信公众号、微信圈发布冉凌燕出轨、假装患癌症欺骗等内容，大量网友在看了王又朋的上述文字后，对冉凌燕的社会评价降低，故王又朋的行为侵犯了冉凌燕的名誉权。 米课公司是米课圈APP的开发运营者。米课圈APP系一款外贸业务交流的社交软件，米课圈网站（https://ask.imiker.com/）则为该APP的网页模式。仇国安在米课圈的用户名为“料神sam”，为外贸培训课程讲师，拥有20余万粉丝。 Tess事件发生后迅速扩散至米课圈。2020年7月29日，冉凌燕向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申请对其查询电子数据的过程办理证据保全公证，香山公证处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了（2020）粤中香山第7178、7179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自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5月7日，Tess事件在米课圈引起热议，多名用户发帖谈论Tess事件或在帖子下面发表评论，在冉凌燕申请公证时仍存在部分帖子和评论。2019年5月7日，米课公司法定代表人华超以用户名mrhur发帖，内容为“1从2019年5.7日起任何发布Tess相关帖子都会被沉贴，这两周相关内容已经影响本圈初衷!2新注册小号参与人生攻击，辱骂将一律封号，一个才注册一周的号就敢在这撒野，劣币驱逐良币绝不允许！3之前关于T的文章采取不删除但也不可以转发评论，意见已经很多了，事情已经很清晰了，不缺你的观点，更不要因此污染了米课圈……”。用户名为“看清事实”的用户，将冉凌燕带照片的护照正文页作为头像，并在2019年7月9日11时许同一时间内在数个不同的帖子下作相同内容的评论，内容为“Tess是个要被诅咒至死的婊子”，“冉凌燕婊子勾引我老公会死无葬身之地”。“看清事实”同时还发帖“Tess是个要被诅咒至死的婊子”。用户名为“明天123”的用户在2019年5月1日、3日多次在不同帖子下发表相同内容的两个长评论，主要内容是抨击冉凌燕伪装吹嘘自己，说话错漏百出，并举例佐证。“看清事实”和“明天123”在帖子下面所发表的上述评论在冉凌燕公证时仍存在米课圈。在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后，米课公司删除上述评论。冉凌燕诉称的用户“时间回复一切”发表的言论在公证书上没有相应的内容。 2019年5月4日仇国安以“料神sam”之名在米课圈发帖《关于Tess事件，我是这样看的》。该篇文章主要是以质疑冉凌燕的中医舅舅治愈冉凌燕淋巴癌的事件为引子，倡导外贸同行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注重实战业务经验的积累，不要盲目相信各种分享。文章开头提到“关于家庭关系和私生活方面，实在太复杂，不作评论”，文章结尾对王又朋爆料冉凌燕隐私予以批评，文章中涉及Tess事件主要内容为“整件事件中，谎称癌症卖书吸粉，这个很多人有预期判断的，包括我也觉得有一些疑点。但事关别人生死大事，没有了解确切的真相不能乱说毁人声誉，就算有些小疑惑，也只能放心里。所以这次谎称癌症，病历造假的事被揭露，并不太让我震惊。让我比较震惊的，反而是神医舅舅这件事。当初百度的魏则西事件，让人义愤填膺。而神医舅舅这件事，更是重新刷新了我的三观，又有多少身患绝症的人受骗？”米课公司在2019年6月20日对该文章予以沉贴。 2019年5月4日12时49分，米课公司对“明天123”采取禁言措施；2019年5月6日13时18分，米课公司对“时间回复一切”采取禁言措施；2019年7月9日11时31分，米课公司对“看清事实”采取禁言措施，对“看清事实”发的帖子“Tess是个要被诅咒至死的婊子”予以沉贴。2019年5月1日前后，米课公司对认为有过激言论的二三十条帖子采取沉贴操作，多数在发帖同日采取措施。 诉讼中，因米课公司已删除冉凌燕诉称的侵权内容，并同意在冉凌燕提交链接等材料的情况下删除有关Tess事件的帖子，故冉凌燕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20）粤中香山第7178、7179号公证书、（2020）苏宁钟山证字第16064号公证书、（2020）豫0727民初86号民事判决书、（2020）豫07民终564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Tess事件发生后在米课圈引起一段时间的热议。米课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未接到冉凌燕删除通知的情况下对可能的侵权行为和侵权用户及时采取沉贴、禁言措施，已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至于冉凌燕所称米课圈仍存在“看清事实”、“明天123”等发表的侵权言论一事。因该些未被采取措施的言论是以评论的形式出现，无证据证明米课公司知悉，且冉凌燕也未通知米课公司进行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故米课公司的行为不应认定侵犯了冉凌燕的名誉权。 公民享有言论自由权。仇国安在Tess事件引起米课圈用户热议时，发表相应的评论文章无可厚非。同时，仇国安在文章中并未对冉凌燕进行侮辱、诽谤，而只是针对Tess事件发表自己的观点，并未超出言论自由的边界。故仇国安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侵权。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冉凌燕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并对被告米课公司、仇国安不构成侵权、不承担侵权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冉凌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15元，减半收取计507.5元，由原告冉凌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素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石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