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嘉，男，199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煌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吉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绿荫路**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MA2CCPBH47。 负责人：刘晓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培旭，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吉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北青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301584986R。 法定代表人：刘亚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培旭，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志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吉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佳吉杭州分公司）、上海佳吉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为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志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煌锦，被上诉人佳吉杭州分公司和佳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培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孙志嘉（乙方）于2018年8月1日与佳吉杭州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1日止，乙方从事网点经理岗位。工资为考核工资每月3000元，竞业限制每月500元，在每月30日以人民币形式支付上月工资。甲方鼓励乙方充分利用正常工作时间完成工作，乙方确因工作需要加班的，须向甲方申请报批，在征得甲方书面确认同意后，方可获得加班工资。甲方根据法律规定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乙方个人缴纳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并由甲方在工资发放时代扣代缴。 佳吉杭州分公司自2018年8月起为孙志嘉代缴个人社保。2019年1月5日，佳吉公司工会委员会对佳吉公司提出的延期支付工资申请回复如下：工会委员会在讨论听取总裁汇报的公司经营现状及面临的困难，经工会委员会全体委员认真研究、讨论，一致同意佳吉公司关于延期支付工资的申请。 佳吉杭州分公司在2019年11月29日向孙志嘉发放了2019年10月的工资3802.47元，在2019年10月30日发放了2019年9月的工资4209.41元、8月的工资4186.87元、7月的工资4505.93元。2019年10月25日，孙志嘉以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为由书面通知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孙志嘉曾就案涉纠纷申请杭州钱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提出仲裁请求如下：一、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4000元（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10月25日)；二、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减发的工资6500元（13个月×500元）；三、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加班费116965.5元；四、佳吉杭州分公司返还扣款2000元；五、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6.5个月×6000元）；六、佳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杭州钱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浙杭钱塘劳人仲案（2019）201号仲裁裁决：一、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孙志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二、佳吉杭州分公司与佳吉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孙志嘉其他仲裁请求。孙志嘉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6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7295.32元（2019年7月份至2019年10月25日）；二、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减发的工资6500元（13个月×500元）；三、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加班费116965.50元；四、佳吉杭州分公司返还扣款2000元；五、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6.5个月×6000元）；六、佳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另查明，1、佳吉杭州分公司考勤周期为每月26日至次月25日。2、佳吉杭州分公司没有单独设立工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孙志嘉主张拖欠2019年7月到10月的工资7295.32元。佳吉杭州分公司举证证明其发放了相应工资，且发放工资金额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3500元，孙志嘉也未能举证证明应发工资金额高于3500元，故对孙志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孙志嘉主张的减发工资6500元和扣款2000元。孙志嘉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佳吉杭州分公司存在减发和扣发工资，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资及佳吉杭州分公司工资发放情况，也无法体现上述情形，故孙志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孙志嘉主张的加班费。孙志嘉主张其存在加班并据此主张加班费，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孙志嘉确因工作需要加班的，应向佳吉杭州分公司申请报批，在征得公司书面确认同意后，方可获得加班工资。结合双方提供的考勤记录，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志嘉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对孙志嘉主张的加班费，不予支持。四、关于孙志嘉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孙志嘉主张因佳吉杭州分公司无故拖欠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佳吉杭州分公司延迟支付工资前征得了佳吉公司工会同意，随后在合理期限支付了相应工资，根据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本案中，佳吉杭州分公司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孙志嘉据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八条，《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志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志嘉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孙志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不属于无故拖欠工资，故孙志嘉据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根据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提供的关于延期支付工资的申请回复、第一届第二次职代会（职工大会）会议记录及签到表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延期支付工资前征得了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工会同意”，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会议记录显示应到代表数203，实到代表数203，然而会议当天的签到表显示仅3人签到，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到会人数为203人；其次，会议记录显示此次表决采取投票制，赞成票数203，反对票数0，且写明“表决如果采取投票制，请保留票单”，然而，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未提供票单或者任何能够证明投票过程与投票结果的证据材料；再则，会议记录中所谓的申请延发工资的理由是“企业经营状况不佳”，但从始至终，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均无法提供企业经营困难的证明材料；最后，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及《关于应对当前经济形势稳定劳动关系的指导意见》（人社部发[2009]18号）第五条规定：“进一步建立健全企业欠薪报告制度，企业确因经营困难等原因须延期支付工资的，要征得本企业工会或职工代表同意，并向当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报告。”但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报告，也无任何劳动行政部门文件同意延期时间为1个月。综上，结合劳动仲裁裁决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存在无故延发工资，并具此作出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裁决后，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服判，并未起诉的事实，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并不存在经营状况不佳，也未依法开会，更不存在向相关行政部门汇报相关情况。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根本未就“因公司经营困难，决定延发工资”开会讨论过，更未形成有效、合法、符合民主程序的决议。第二，即使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并经合法程序通过了有效的延发工资的会议决议，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发放的2019年7月份工资也已经超过了延期期限。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最迟应在9月25日支付孙志嘉7月份的工资，然而截至10月25日孙志嘉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仍然未支付孙志嘉7月份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在合理期限支付了相应工资”错误。综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孙志嘉以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有权要求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计算：2013年9月23日，孙志嘉进入案外人上海佳吉快运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工作，2018年7月26日案外人上海佳吉快运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发函通知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佳吉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2018年8月1日孙志嘉与佳吉杭州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2019年10月25日通知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计工作6年1个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应当按照孙志嘉在劳动合同解除前正常发放工资时的12个月平均工资（按6000元计算）向孙志嘉支付6.5个月经济补偿金合计39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孙志嘉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发工资金额高于3500元以及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存在减发和扣发工资”错误。首先，孙志嘉与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000元+竞业限制金500元+货量增长提成，孙志嘉提供的证据银行流水能够证明2019年6月份之前，平均每月实收工资为6000元左右。因此，孙志嘉2019年7月至10月实际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止（即2019年10月25日），应得工资为24000元，但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在孙志嘉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分别补发了7月工资4505.93元、8月工资4186.87元、9月工资4209.41元、10月工资3802.47元，尚拖欠7295.32元。其次，孙志嘉提供的与公司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公司财务明确告知2018年9月的工资条中的“调资-500”为“降工资”；（2）公司财务告知孙志嘉的2019年4月、5月工资明细中基本工资已经降为2500元。另外，孙志嘉提供的证据2019年3月工资条同样显示基本工资为2500元。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至少自2018年9月起，孙志嘉的基本工资已经被降为每月2500元，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实际每月无故减发500元，至2019年10月，共计减发13个月，共计6500元。最后，孙志嘉提供的2018年9月、3月的工资条显示存在40元罚款、55元罚款，以及与公司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9年4月、5月的工资明细显示存在80元罚款、62元罚款，可以证明孙志嘉事实上每月均被无故罚款数十元，因此孙志嘉酌情要求返还扣款2000元。综上，孙志嘉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应发工资高于3500以及存在无故减发、扣发工资的事实。因此，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应当向孙志嘉支付拖欠工资7295.32元、减发工资6500、扣发工资2000元。三、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考勤记录，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志嘉存在加班的事实”错误。首先，孙志嘉提供的考勤表来源于阿里巴巴开发的移动办公平台“钉钉”系统里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群聊天记录，是由公司负责考勤人员向公司员工公示的，每张考勤表上传均有明确的时间点，孙志嘉直接从“钉钉”软件中导出，未做任何修改。且一审法院已经当庭通过“钉钉”软件对孙志嘉提供的考勤表进行核实，证实该考勤表确实与公司考勤人员提供的考勤表完全一致。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为由考勤负责人签名的纸质版，显示除了休息日，其余时间的考勤情况均与孙志嘉提供的考勤表一致，但是稍加注意即可看出该考勤表中休息日列的“☆”（代表休息）事实上是由“/”（代表出勤）改成的。因此，该考勤表的真实性应当重新审查。综上，根据孙志嘉提供的证据考勤表足以证明孙志嘉工作期间没有休息日，存在严重加班的事实，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应当支付孙志嘉相应加班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辩称：关于工资问题，孙志嘉是网点经理，根据劳动合同及相应制度，都已按合同发放，并未拖欠。关于加班工资，劳动合同里第四章的第五条明确规定，甲方安排乙方加班，甲方按规定支付加班加点的报酬，以保证乙方的合法权益，甲方鼓励乙方充分利用正常的工作时间，完成工作，不提倡利用非正常工作时间加班，乙方确因工作需要加班的，需向甲方申请报批，在征得甲方书面同意确认后方可加班，否则不视为加班。孙志嘉并未满足该条件，且业务量已经逐渐减少了，不存在加班事实。关于考勤，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上都有孙志嘉本人签字，不存在加班。关于经济补偿金，孙志嘉本身是网点经理，是部门负责人，有应收款逾期未收回的问题，因此不涉及无故拖欠的问题。 上诉人孙志嘉和被上诉人佳吉杭州分公司、佳吉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经一审审理查明，佳吉杭州分公司已分别在2019年10月30日和11月29日向孙志嘉发放了2019年7月的工资4505.93元、8月的工资4186.87元、2019年9月的工资4209.41元、10月的工资3802.47元。孙志嘉亦予以认可，同时孙志嘉认可合同约定的月工资待遇为基本工资3500元加提成，但认为每月实收工资为6000元左右。现孙志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佳吉杭州分公司少发放7295.32元，也并无证据证明佳吉杭州分公司存在减发和扣发工资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孙志嘉要求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拖欠2019年7月份至2019年10月25日的工资7295.32元和支付自2008年10月起每月减发工资500元及返还扣款2000元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孙志嘉要求佳吉杭州分公司支付加班费116965.50元，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志嘉确因工作需要加班的，应向佳吉杭州分公司申请报批，在征得公司书面确认同意后，方可获得加班工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志嘉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孙志嘉主张的加班费未予支持亦并无不当。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本案中，佳吉杭州分公司延迟支付工资前征得了佳吉公司工会同意，随后在合理期限支付了相应工资，原审法院认定佳吉杭州分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工资的恶意，应属合理。因此，孙志嘉以佳吉杭州分公司无故拖欠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未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孙志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志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为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