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俊涛，男，198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井研县马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玄武路69号锦园新世纪花园社区商务会所四楼10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俊涛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建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俊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被上诉人华山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俊涛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山建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对无固定期限债权债务的约定均无异议，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当事人约定。《欠条》上载明了华山建司实际尚欠代俊涛租赁金额，但没有载明支付时间，《欠条》系代俊涛与华山建司新的合意，是双方对租赁费的支付方式和期限约定进行了新的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法院审理时效问题应从当事人的约定；2.《欠条》一旦经当事人双方认可，这种债权就是一种持续行为，由于双方都不能确定具体支付条件成熟时间，双方只能约定无固定支付期限欠条，该债权不因特别规定而消失；3.代俊涛一直都在向华山建司主张债权，由于华山建司一直都给代俊涛承诺肯定是要支付的，只是还没有通过审计，业主没有向华山建司支付工程款，须待审计通过后方可履行。由于华山建司是国企，华山建司一直没有拒绝付款，代俊涛基于对国企诚信的信任对华山建司的说法表示认可，但华山建司对履行付款义务久拖不决，代俊涛迫于经济压力不得已才向法院起诉。二、一审法院规避了时效发生变更情形，导致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一审法院忽视了2014年1月29日向华山建司出具《欠条》不仅是对合同履行权的肯定，同时由于工程竣工和审计日期双方均不能确定，故《欠条》系双方对延期付款新的合意。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代俊涛在一审中已强调华山建司最后向代俊涛承诺等审计通过再支付租赁等费用，而一审法院始终没有就该约定及竣工审计日期等相关问题进行查实。涉案建设工程何时竣工、何时审计，作为建设工程以外的人是无法知晓，华山建司从未告知过代俊涛，华山建司向代俊涛承诺“欠款在该工程竣工审计后付清”。由于代俊涛不是案涉工程建设合同的相对方，并不知晓案涉工程竣工、审计的相关事宜，华山建司才清楚案涉工程竣工、审计的相关事宜，该事实的证明应当使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该举证责任规则应当分配给华山建司。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华山建司已经于2014年1月29日向代俊涛出具无固定期限的欠条，欠条出具后也一直没有向代俊涛表示其拒绝履行债务的义务。代俊涛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代俊涛知道或应当知道华山建司拒绝履行债务时计算，最长不超过20年，并不是华山建司和一审法院简单认定的三年，一审法院的理解是狭隘的。华山建司在一审中应当举证证明代俊涛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但一审法院就举证责任只字未提。五、华山建司的恶意欠债被法院支持势必带来恶劣的社会影响。 华山建司辩称，1.董开洪并非华山建司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华山建司认可的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孙建鹏，董开洪不能代表华山建司，代俊涛向董开洪催收款项不能达到向华山建司催收款项的效力。董开洪的陈述系孤证且主观性强，不能核实其真实性。2.欠条的内容只约定了金额，没有约定支付方式和期限，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三年，而不是二十年。3.华山建司并不知道代俊涛主张的欠款事实，不认可与代俊涛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代俊涛系虚假诉讼。 代俊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机械租赁费本金5985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本金598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屋建筑业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27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初，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章由唐代毅保管。 庭审中，代俊涛陈述双方在2010年7月口头约定租赁事宜，代俊涛于2010年8月1日进场施工，2011年8月18日退场，合同终止后，华山建司应当向代俊涛支付机械租赁费719800元，但华山建司仅支付了121300元。 2014年1月29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向代俊涛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由唐代毅签名并加盖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载明“截止2014年1月29日尚欠代俊涛机械租赁费59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与代俊涛虽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代俊涛提供的机械结算单、欠条足以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应当在租赁合同终止后支付相应的机械租赁费。因其未支付上述款项，于2014年1月29日向代俊涛出具金额为598500元的欠条，一审法院对代俊涛享有机械租赁费598500元债权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代俊涛享有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对租赁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且租赁期间在一年以上，租赁费用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即案涉机械租赁费598500元应当在2011年8月18日支付。2014年1月29日，陕西华山五粮液项目部向代俊涛出具了《欠条》，证明其愿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代俊涛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1月30日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在此期间，代俊涛无证据证明其案涉债权请求权存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亦无证据证明出现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的理由。故代俊涛于2019年12月30日起诉要求华山建司支付案涉机械租赁费598500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代俊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785元，由代俊涛负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虽代俊涛申请调取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审计报告。但本院至今未调取到该份证据，且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故本院不再调取该份证据。代俊涛向本院提交或申请调取了三组证据： 第一组：接（报）处警登记表及董开洪、代俊涛、李勇智在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代俊涛、李勇智等人一直在向华山建司催收案涉欠款，尤其是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两次，华山建司承诺审计结束支付欠款，代俊涛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第二组：华山建司向宜宾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严格履行合同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函》及该项目新增、变更材料最终结算价格的核价及确认单、华山建司向李勇智出具的欠条，拟证明：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李勇智、代俊涛等人找董开洪催收欠款时，董开洪出示华山建司的函和核价确认单，以告知李勇智、代俊涛等人要审计结束后才能付款的事实。 第三组：华山建司项目经理聘任书、派遣项目执行经理的函，拟证明：华山建司派遣邓寿平为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经理、董开洪为副经理、潘跃进为副总工，董开洪有权就案涉项目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的质证意见为： 第一组：不认可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的证据三性，董开洪不是华山建司在五粮液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华山建司，达不到代俊涛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证明目的。 第二组：不认可欠条、函和核价单的证据三性，仅有复印件，不能证明来源于华山建司，不能达到代俊涛等在2015年12月和2017年10月向华山建司主张过权利的证明目的。 第三组：不认可聘任书和派遣函的证据三性，即便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董开洪只是副经理，无权代表华山建司。 华山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华山建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公司主体资格； 第二组：宜宾五粮液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是孙建鹏。 代俊涛的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中的其中一名项目经理，而华山建司出具的聘任函和派遣书证实华山建司在案涉工程上的项目经理并非只有孙建鹏一人。 本院的认证意见，代俊涛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系从公安机关提取，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真实、客观和关联性，第三组证据证明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认定，故上述三组证据均予以采信。因代俊涛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已有生效判决对董开洪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已予确认，故本院对华山建司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本事实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认为本案租赁期限超过一年为有误，应为一年期内。 另查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59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0年初，华山建司承建了四川省宜宾市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酿酒废水综合治理项目工程，并设立陕西华山建设有限公司五粮液集团酿酒废水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并任命董开洪为项目部经理，项目部印章由唐代毅保管。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代俊涛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二、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代俊涛支付材料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现评析如下： 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即“代俊涛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问题，本院认为，代俊涛向华山建司主张材料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理由如下：因代俊涛与华山建司未约定租赁物的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而代俊涛与华山建司的租赁期限均是一年内，故依法华山建司应在租赁期限届时支付租赁费。本案租赁关系发生在2010年和2011年，华山建司应在2010年和2011年租赁期满时支付租赁费。对于同一合同项下连续发生的债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本案中最后一笔债务发生于2011年10月30日，诉讼时效到2013年10月30日届满。华山建司向代俊涛出具欠条，重新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本案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华山建司在该项目的原负责人董开洪在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12月底和2017年10月代俊涛等债权人都找过董开洪，故代俊涛享有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分别在2015年12月底和2017年10月中断后重新起算，现代俊涛于2020年2月17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代俊涛关于其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即“华山建司是否应当向代俊涛支付材料欠款，如果应当支付，欠款金额和利息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华山建司应当向代俊涛支付材料欠款。理由如下：如焦点一所述，代俊涛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其仍享有通过诉讼向华山建司催收欠款并获得胜诉的权利。华山建司向代俊涛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公司项目部资料章并有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确认，虽欠条上的盖章是项目部的资料章，但从与本案相关联的几个案件来看，在欠条上加盖的均是项目部资料章，故本院认为案涉项目部有用项目资料章进行确认的习惯，即使本案加盖的是项目部资料章但也可以代表华山建司。此外，代俊涛还提交了华山建司对代俊涛10张《机械结算单》，在该结算单上记载了机械的名称、进场时间、结算时间、进场与退场的读数，生效判决认定的案涉项目的负责人董开洪均在该《机械结算单》上签字，故对代俊涛要求华山建司支付材料欠款598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华山建司主张代俊涛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此外，代俊涛主张华山建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已在上文提到，依据法律规定，在各方对租赁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若租赁时间短于一年，应于租赁期满时支付租赁费，故华山建司应在租赁期满的2010年和2011年就应当支付租赁费，对于未付的租赁费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但本案中代俊涛主张从2014年1月30日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支持为以598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0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代俊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代俊涛支付材料款598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598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9元，均由陕西华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