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斌，男，197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张掖市甘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芹，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东，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建斌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芹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建斌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玉芹对黄建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应采信《房地产估价报告》作出的评估租金。1.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是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租金，《房地产估价报告》作出的却是在价值时点(2019年12月10日)的租金情况，二者时间相差两年，所以《房地产估价报告》不能准确反映两年前涉诉房屋的租金情况。2.房屋占用费应以合同履行后张玉芹可以获得的利益为标准进行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含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黄建斌与张玉芹的代理人张玉楠在2011年4月15日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2017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乙方如续租，届时甲方将涨房租5%-10%。这是对优先租赁权和2018年之后租金金额达成的合意，即便本案应该缴纳房屋占用费，也应以此约定为计算依据。二、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与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书、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终2774号民事判决书所作出的判决相违背。本案张玉芹于2018年4月18日将黄建斌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其中第3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黄建斌向张玉楠支付2017年12月31日以后直至腾交房屋之日止的房屋租金(月租金16667元)以及实际发生的水电、物业等费用”，后经前述生效判决均驳回了此项诉讼请求。而本案诉讼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建斌向张玉芹支付逾期腾房期间的房屋占用费692054.48元(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经对比不难发现，两次诉讼均要求在相同的时间段内由黄建斌支付房屋租金(即占有使用费)，而这一诉求前述已生效判决中均被判决驳回。所以，此次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作出了与生效判决相反的民事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采信了《房地产估价报告》，同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导致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张玉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失公允，但为了减少诉累，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黄建斌滥用诉权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黄建斌既非司法评估人员，也不具有司法评估资格，以自己的片面理解否定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形成的鉴定意见，违背诚实信用原则。1.甘金诚信估字(2019)第18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出具程序合法，能够客观反映黄建斌侵权造成张玉芹的损失。本案一审中，张玉芹提交了自己所受侵权损失的证据，已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黄建斌不认可张玉芹提交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张玉芹的申请，经张玉芹与黄建斌共同委托甘肃金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张玉芹的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系张玉芹与黄建斌共同委托，由人民法院指定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出具，评估报告评估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黄建斌占用张玉芹房屋的租金损失。评估报告出具后，黄建斌并没有对该评估报告提出任何的异议，也未申请评估人员出庭，充分说明黄建斌完全认可该评估报告的估值结论，现黄建斌以自己已经认可的评估报告的专业术语有误提出上诉，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张玉芹与黄建斌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本次诉讼系张玉芹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黄建斌称应当按照合同的规定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基础事实是，2017年12月31日张玉楠与黄建斌签订的房屋租赁期届满，经张玉楠及张玉芹多次催促，黄建斌既不向张玉楠腾交房屋，也不向房屋所有权人(即张玉芹)腾房，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继续占用张玉芹的房屋用于经营。2018年1月25日在张玉楠与黄建斌签订的合同到期后两个月后，黄建斌仍然继续占用房屋，张玉楠以其与黄建斌的租赁合同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建斌立即腾交房屋。案件审理期间，黄建斌不顾房屋租赁期已经届满的客观事实，以张玉楠非适格原告恶意拖延腾房，案件审理和执行，直至2019年1月25日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黄建斌才腾交房屋。黄建斌在租期届满后拒不腾房，造成张玉芹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且黄建斌腾房时恶意毁坏室内水管、暖气设施，拖欠物业、供暖费用等恶意行为，严重损害了张玉芹的合法权益。张玉芹在无奈之下，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提起诉讼，张玉芹本次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的相应规定，在双方没有任何合同合意的情况下，黄建斌主张按照合同的规定赔偿损失，实质是以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来为自己的不诚信行为开脱，若黄建斌的此种行为得到支持，必将造成司法公信力的下降，助长社会上不诚信的社会风气。张玉楠与黄建斌之间纠纷与本案纠纷的诉讼主体、基本事实，法律依据完全不同，张玉芹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黄建斌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因此，“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应为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同一案件事实，指当事人起诉所涉案件事实关系在前诉与后诉一致；同一诉讼标的则指原告前后两次起诉基于一致的请求权基础。由此，相同当事人、同一案件事实、同一标的，要求前后两诉所涉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与客体上一致，而这三者的一致本质上要求前后两诉处理的法律关系一致。但本案诉讼主体与张玉楠起诉黄建斌一案明显属于不同主体的诉讼，张玉芹的诉讼标的是黄建斌侵权后的财产损害赔偿，张玉楠与黄建斌之间纠纷的诉讼标的为租赁合同纠纷，一个为侵权法律关系，一个为合同法律关系，很明显，张玉芹与张玉楠一案中基本的事实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在受理后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案由)分别是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两者的请求权基础不一致，故张玉芹的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黄建斌的上诉请求。综上，张玉芹因黄建斌的侵权行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依据及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将黄建斌的恶意侵权行为后果酌定由张玉芹承担30％，但张玉芹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本着树立诚信社会的基本司法理念，驳回黄建斌全部上诉请求。张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建斌向张玉芹支付逾期腾房期间的房屋占用费用692054.48元（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2.判令黄建斌支付张玉芹维修房屋费用10585元；3.判令黄建斌支付张玉芹取暖费3961元；4.判令黄建斌向张玉芹支付物业费2618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街道××路××号××楼××商铺××商铺的所有权人为张玉芹，案外人张玉楠系张玉芹兄长，张玉芹委托其兄长案外人张玉楠对涉案商铺代为管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收取租金。2010年1月1日案外人张玉楠与景建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路××号××楼××商铺出租给案外人景建祥，租期三年，年租金180000元。2011年4月15日，案外人张玉楠与被告黄建斌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约定由黄建斌继续承租涉案房屋，租期在原有合同三年到期后再增加五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200000元，租金按季支付。2017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黄建斌如续租，届时出租人将涨幅房租5%-10%。同日，黄建斌也在案外人张玉楠与景建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签字，确认了该协议。协议签订后，至合同期满，因黄建斌拖欠租金等相关费用且拒不搬离涉案商铺，案外人张玉楠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甘0102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黄建斌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张玉楠腾交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街道××路××号××楼××商铺；二、黄建斌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张玉楠房租100000元（房租计息至2017年12月30日）……；2018年11月15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判决生效后，2019年1月29日，经本院强制执行，黄建斌向张玉芹腾交了房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张玉芹的申请，依法委托甘肃金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占用费及2017年1月25日后维修房屋设施、设备的全部费用进行评估，后张玉芹撤回对维修房屋设施、设备费用的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甘金诚信估字（2019）第18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于2019年12月10日的评估租金为83.98元／平方米·月，年租总价54850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黄建斌作为承租人在合同签订后，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租金，且在合同到期后，双方就续租未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续租合同的前提下继续占有使用房屋，该行为侵犯了张玉芹的财产权利，对造成张玉芹的损失黄建斌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侵权民事责任。房屋租赁费的损失，经依法委托甘肃金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租金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的程序合法，予以采信。鉴于案外人张玉楠与黄建斌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中约定黄建斌如续租，届时出租人将涨幅房租5%-10%，该约定与评估价格有较大的差距，为维护张玉芹合法的财产权益，亦兼顾平衡双方利益，酌定黄建斌应以评估结果即年租金548504元的70%为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赁损失赔偿给张玉芹，经本院核算如下：548504元×70%＝383952.8元，383952.8元÷365天≈1052元，1052元×25天＝26300元，383952.8元+26300元＝410252.8元。关于黄建斌提出应以协议约定的费用为标准计算占用使用费的答辩意见，因黄建斌违约导致丧失优先承租权，故协议中约定的相应续租费用条款不产生效力，不予采纳。关于张玉芹要求黄建斌支付维修房屋费用、暖气费、物业费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建斌向张玉芹赔偿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赁损失41025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3元，由张玉芹负担1114元，黄建斌负担444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黄建斌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赁损失410252.8元的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关于黄建斌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不应采信《房地产估价报告》作出的评估租金”的意见能否成立的问题。基于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能够证实黄建斌与张玉楠就案涉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黄建斌负有基于前述合同终结后向合同主体腾交房屋的义务，然张玉芹提交的本案在卷证据已经证实黄建斌并未在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时间内向张玉楠腾交房屋，而是张玉楠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才腾交的房屋。黄建斌的该行为对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张玉芹客观上造成了不能出租，致使张玉芹租金利益受损的事实，故张玉芹以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提起本案之诉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确认。因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之诉，故张玉芹诉请的租金损失不存在依据《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的基础，在对其损失主张不能明确确定的情形下，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张玉芹依法提出对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租金收益进行委托评估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件的客观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张玉芹的申请委托评估并无不当。甘肃金诚信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租金进行评估后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的估价测算过程清晰明确的记载了估价对象的估价结果来源依据，且在比较价值确定的时间段里采用的“租赁日期”时间段也是2018年度，并不是黄建斌上诉陈述的2019年12月10日，故黄建斌以案涉“《房地产估价报告》作出的价值时点(2019年12月10日)的租金情况，二者时间相差两年，所以《房地产估价报告》不能准确反映两年前涉诉房屋的租金情况”以及“房屋占用费应以合同履行后张玉芹可以获得的利益为标准进行计算”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重复起诉是指同一案件当事人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就同一诉讼标的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判断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以及其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而本案中，因黄建斌基于《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使用案涉房屋合法正当性，在已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返还之时其已经丧失了依据《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合法依据，其不仅对合同主体张玉楠负有合同终止后的腾房义务，其也基于前述协议的终止而向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张玉芹负有不得妨碍张玉芹行使物权的义务，然黄建斌基于自身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事实上继续占有张玉芹的房屋对张玉芹构成了侵权，因此，在张玉芹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的案件里，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也即张玉芹提起本案之诉并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故黄建斌以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建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4元，由上诉人黄建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宝成审 判 员 张海军审 判 员 杨 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亚东书 记 员 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