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栋辉，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城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彭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柯，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栋辉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栋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益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袁栋辉与原益中塑料厂签订协议书约定袁栋辉自行出资修建案涉房屋并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将房屋与土地按照不同分属主体进行处理，一审认定袁栋辉占有错误；2.案涉房屋应属原益中塑料厂对分流职工即上诉人配偶陈莲英的补偿，虽未办理产权登记但由袁栋辉家庭使用经营至今，现中益公司要求腾退房屋即剥夺、侵犯袁栋辉合法权益；3.协议书虽约定原益中塑料厂可收回土地，但未明确腾退有经济价值的案涉房屋所相应补偿，系约定不完整，且案涉土地即将面临拆迁安置，袁栋辉根据规定是能作为拆迁补偿对象，故应当按照公平原则由中益公司给予合理补偿。 中益公司辩称，1．协议书系袁栋辉与中益公司签署，与袁栋辉配偶陈莲英、补偿等无关；2.案涉房屋无建设规划手续、无所有权登记，故袁栋辉对案涉房屋无所有权而仅是占有；3.中益公司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有权要求袁栋辉返还原物，即使袁栋辉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也不与中益公司要求袁栋辉腾退案涉土地房屋相矛盾；4.案涉土地曾与蒲江县土地储备中心签订收储协议，但经判决解除了含案涉土地在内的收储协议，中益公司仍是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5.蒲江县政府虽有开发案涉土地意向，但并未划定开发红线，中益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提起本案诉讼是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中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栋辉立即向中益公司腾退交还位于蒲江县××街道××路80号附2号、附3号、附4号、附5号的房屋及房屋所占用的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袁栋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0月20日，成都无线电一厂、成都无线电一厂劳动服务公司、成都市蒲江肥皂厂、成都市蒲江电子电器厂四方合资组建成都无线电一厂一分厂，1990年增加厂名益中塑料厂。其中，成都无线电一厂一分厂于1991年登记土地使用权23.63亩（划拨，工业用地），益中塑料厂于1996年登记土地使用权9.31亩（划拨，工业用地），合计32.94亩。1990年5月28日，成都无线电一厂一分厂向蒲江县计委申请在前述32.94亩的土地范围内修建职工宿舍，于同年6月18日获批，1992年建成并通过验收。 袁栋辉系原益中塑料厂的职工，1997年8月10日，经益中塑料厂主要负责人同意，袁栋辉与该厂签订了《协议书》1份，载明：“袁栋辉可在成都益中塑料制品厂宿舍楼侧建一临时房屋供营业用。一、袁栋辉建成的临时营业用房属袁栋辉，所占土地属成都益中塑料制品厂；二、成都益中塑料制品厂根据需要可随时收回袁栋辉所占用的土地，但应提前30天通知袁栋辉；三、袁栋辉的营业用房无权转让，营业中发生的法律、经济纠纷概由袁栋辉负责。”袁栋辉随即在案涉土地范围内自行修建了案涉房屋用于经营餐馆，该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无房屋权属登记证明。在后期的城市建设规划过程中，该房屋所在地被编制门牌号为蒲江县××街道××路80号，由袁栋辉占有使用至今。 一审另查明，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中益公司于1999年11月25日实际承继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及地面厂房的经营使用权。由于历史原因，案涉土地及厂房没有进行实质的财产清算分割，但中益公司确系案涉土地及厂房的实际使用者，享有案涉土地及厂房的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2019年6月4日，中益公司向袁栋辉发出书面通知，以案涉土地实际权利人的身份，要求袁栋辉在2019年7月7日前腾退该临时用房，将占用的土地交还中益公司。袁栋辉至今未腾退房屋交还土地，导致中益公司提起诉讼。 上述案件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土地登记审批表，（2015）蒲江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2015）成刑终字第454号刑事裁定书，营业执照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袁栋辉应否将案涉土地返还中益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益中塑料厂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部分土地使用权无偿且不定期的交给袁栋辉占有、使用、收益，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有效。《协议书》约定益中塑料厂可根据需要随时收回袁栋辉所占用的土地，实质上是赋予了益中塑料厂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益中塑料厂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至于袁栋辉在案涉土地上建房，是否取得了建设规划许可，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认定，首先，从双方当事人订立案涉合同的目的来看，益中塑料厂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暂时性的转让给袁栋辉，并允许其在该地块上建一临时经营用房，是为了缓解当时企业职工面临的短期经济困境，而非对于益中塑料厂土地权属实质性的移转占有。况且案涉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益中塑料厂可以根据需要随时收回袁栋辉所占用的土地。故袁栋辉应当依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外，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中益公司承继了案涉土地的占有、使用、处分权益。中益公司依据其享有的物权主张无权占有人返还土地，并书面通知了合同相对方，益中塑料厂和中益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让与法律关系，即益中塑料厂不再享有案涉合同约定的权利，而中益公司作为权益受让人，在通知袁栋辉于2019年7月7日腾退房屋、交还土地的《通知》到达对方时，案涉合同解除，中益公司有权要求袁栋辉返还土地。至于中益公司主张袁栋辉腾退房屋的诉请，根据“房地一体”原则，腾房是返还土地的必要步骤，故对中益公司主张腾房并返还所占用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益公司的诉请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袁栋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退位于蒲江县××街道××路80号的房屋，并将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返还中益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袁栋辉负担。 本院另查明，2009年8月1日蒲江县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中心）与中益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约定土地中心分三期以总价16456800元收储中益公司位于蒲江县××路22号面积为21960.6平方米（折合32.94亩，含本案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实际履行中，中益公司只于2010年7月16日向土地中心移交土地使用权2051.75平方米（折合3.08亩）及附属构建筑物，2012年6月土地中心向蒲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未履行部分，并要求土地中心返还土地补偿费6553110元并支付违约金655311元和资金占用利息。蒲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蒲江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益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土地收购补偿费 655311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中益公司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完成均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效力问题，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益中塑料厂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无偿且不定期的交给袁栋辉占有、使用、收益，实际是双方建立了出借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无名合同关系，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 二、关于袁栋辉应否将案涉土地返还中益公司的问题。 从案涉协议内容来看，益中塑料厂只是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借给袁栋辉，并允许其在该地块上建一临时营业用房。合同约定益中塑料厂可根据需要随时收回袁栋辉所占用的土地，实质上是约定了益中塑料厂解除合同的条件，赋予了益中塑料厂合同的解除权，益中塑料厂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解除合同，但需提前30天通知袁栋辉。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袁栋辉应当依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协议为无名合同，参照与其最相类似的租赁合同的规定，根据（2015）成刑终字第454号刑事裁定书认定，中益公司于1999年11月25日实际承继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案涉协议的效力不受影响，中益公司通过承继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也承继了《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中益公司作为权益承继人，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时，可以行使合同的解除权。2019年6月4日，中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前30天书面通知袁栋辉于2019年7月7日腾退房屋，将占用的土地交还中益公司，案涉合同即解除。合同解除后，袁栋辉应将案涉土地返还中益公司。根据“房地一体”原则，腾房是返还土地的必要步骤，故一审法院支持中益公司主张腾房并返还所占用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袁栋辉所主张的因合同解除腾退房屋返还土地造成的损失，可另案起诉。 综上，袁栋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袁栋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