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8年0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萍萍，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男，1991年01月0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3年0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倩，高密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蒙阴县。 负责人：芦传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山东瀛岱（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汕头市。 负责人：曹远，经理。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侯某、李某、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侯某、李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首先，上诉人与死者侯xx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的日常管理使用是由上诉人负责，死者侯xx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故二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双方是单纯的承包合作关系，2016年下半年后死者侯xx便不再跟随上诉人工作，王某也不给侯xx发放工资，侯xx偶尔承包上诉人的运输业务，上诉人将货物和车辆交付侯xx，王某与侯xx结算费用，双方并非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应对其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便像一审法院认定的王某与侯xx存在雇佣关系，因侯xx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有重大过失，对于个人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某并没有过错，其也是受害者，因侯xx的重大过失致使自己二十多万的车辆损失，并且侯xx的死亡系因其自身重大过失导致，王某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曲解该35条的规定，作出了错误判决结果，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这样势必助长雇员在工作中不计后果的违反安全操作，由雇主买单的心理。有35条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仍判决王某承担90%的赔偿责任背离了法律规定的原意。再次，如果一审法院认定侯xx为上诉人的雇佣人员，则本案被上诉人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了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为鲁Ｑ×××××＼鲁Ｑ×××××的挂靠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本案中的上诉人也是受害人，上诉人王某的车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因为侯xx的原因已经报废，损失达20余万元，损失惨重，该车辆是上诉人唯一的生活来源，贷款刚刚还清。上诉人的车辆报废的主要原因也系侯xx所致，从公平公正原则上来看，二审法院应对上诉人一方的损失也予以充分考虑。 侯某、李某辩称，一、死者侯xx与上诉人王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首先，上诉人混淆了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概念。在本案中，无论是从死者侯xx家属与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来看还是从侯xx实际从事的工作性质而言，都表明侯xx与上诉人王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二、对于上诉人王某的车损，死者侯xx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以及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如何承担责任进行了规定，但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接受劳务一方的财产损失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进行规定。其次，雇佣关系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雇员在受雇佣期间的行为其实是一种职务行为，其目的是为雇主创造利益。雇主享受其权利时，亦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上诉人要求死者侯xx对于自己的车损承担赔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同时也违反了民法的基本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辩称，上诉人与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双方只是车辆买卖关系，上诉人称本案适用交通事故相关司法解释和法律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适用交通事故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鲁Ｑ×××××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10万，不计免赔），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于2020年10月22日支付赔偿款10万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赵桂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71172.1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31日2时20分许，侯xx驾驶被告王某所有的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先与尤立国靠路右侧停放的鲁Ｕ×××××/鲁Ｂ×××××号汽车列车相刮，后驶入路右侧路外与树木相撞，致侯xx当场死亡，两车及树木部分损坏。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侯xx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尤立国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侯xx受雇于被告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职务行为，二原告系侯xx的近亲属，事故发生后，对方保险公司已赔付392851.4元，剩余671172.1元损失，未得到赔偿，故具状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31日2时20分许，侯xx驾驶被告王某所有的鲁Ｑ×××××/鲁Ｑ×××××沿217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时，先与尤立国靠路右侧停放的鲁Ｕ×××××/鲁Ｂ×××××号汽车列车相刮，后驶入路右侧路外与树相撞，致侯xx当场死亡，两车及树木部分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侯xx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尤立国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肇事车辆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王某，被告盛安蒙阴分公司是该车辆的挂靠公司，故涉案车辆的日常管理使用是由被告王某负责，而死者侯xx为被告王某提供劳务，故二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被告盛安蒙阴分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公司，故死者侯xx不属于公司职务行为。3.肇事车辆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前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投保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额为10万元(已赔付)。4.尤立国驾驶的鲁Ｕ×××××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前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中国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死亡残疾赔偿金限额内赔付原告110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赔付原告经济损失282851.4元。5.死者侯xx驾驶的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损，已由案外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被告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2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20年)，丧葬费34395.5元(5732.58元×6个月)，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18元(141.2元×5人×3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抢救费170元，以上共计1137363.5元。其中，案外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原告110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赔付原告282851.4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44512.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賠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选择依法向接受劳务的被告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受害人侯xx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应视为具有重大过失，依据法律规定，可适当减轻雇主的部分责任。对于被告主张涉案车辆的损失及施救费，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依照法律规定另行主张。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20年)，法院调整为1016340元(50817元×20年)；抢救费170元，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处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34395.5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18元(141.2元×5人×3天)，较为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不符合相关规定，故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054023.5元，因侯xx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属于重大过失，被告王某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948621.15元(1054023.5元×90%)，由于原告已在案外人保险公司获赔共计492851.4元，且应由被告平安保险汕头公司在投保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范围内承担100000元。综上，被告王某应承担各项损失共计355769.75元，被告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与受害人未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侯某、李某各项损失100000元；二、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候某、李某各项损失355769.75元；三、驳回原告侯某、李某对被告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候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某提交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11日其银行账户与侯xx银行账户间交易流水，拟证明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11日因侯xx使用车辆支付的费用，说明双方存在偶尔承包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侯某、李某质证称，因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且在一审已经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支付给侯xx劳动报酬，因此更加肯定二者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质证称，因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上诉人的解释不合常理，如果是承包，应该是侯xx给上诉人承包金，该证据系上诉人向侯xx转账，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王某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郑某作证称，郑某认识侯xx，侯xx承包了上诉人的车辆，但不知道干一趟具体多少钱。被上诉人侯某、李某质证称，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要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质证称，证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质疑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系王某向侯xx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系侯xx承包使用上诉人王某的车辆所支付的费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人郑某的证言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与上诉人王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相悖，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王某与侯xx是否系雇佣关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焦点问题一。本案中，涉案车辆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为王某，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是该车辆的挂靠公司，涉案车辆的日常管理使用由王某负责，一审中王某亦自认侯xx自2015年10月开始跟随王某工作，一审判决认定王某与侯xx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某主张其与侯xx系承包关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侯xx偶尔承包上诉人的运输业务，上诉人将货物和车辆交付侯xx”的上诉主张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侯xx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对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为宜，王某作为雇主应承担70%的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某应赔偿侯某、李某各项损失共计144965.05（1054023.5×70%－492851.4－100000）。 焦点问题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并未与侯xx形成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王某上诉主张由山东盛安物流有限公司蒙阴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候某、李某各项损失144965.0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候某、李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2元，减半收取5256元，由被上诉人候某、李某负担1621元，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负担2500元，上诉人王某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7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2704元，被上诉人候某、李某负担3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包福龙 书记员 肖梦琦 书记员侯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