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春天里小区62幢2层。 负责人：颜一凯，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亮，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旺浩，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剑锋，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旺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5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对公司规章制度的效力未予认定。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内部规章制度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向傅旺浩书面公示、告知，依法可作为审理依据。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总公司成立于2002年，在成立之初即制定并实施了内部规章制度，其后对规章制度的修补增减均进行公示、告知、开会讨论及培训学习，傅旺浩签字确认且无异议，规章制度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故可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二、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在签订劳动合同之时已由傅旺浩签收、认可，且经过培训学习，傅旺浩已完成了解制度内容，当然受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劳动合同第九条第2、3项明确约定：本合同双方在此确认并同意，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当包括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现行有效的各项规章制度，及此后公司对上述规章制度作出的修订、更改或补充，以及公司依法制订的新的规章制度。至签约之日，公司的规章制度记载于附件四所列出之各文件中，员工在此确认，其已在签署本合同之日或之前已完全了解上述各文件之内容，员工签署本合同的同时，亦是对上述各文件完整版本的同意，而不论员工是否已在上述各文件上或其他文件中对上述文件的取得作单独签收。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在员工录用之前均需进行入职培训，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是学习、考核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傅旺浩均考核通过。在傅旺浩《录用通知书》上已明确告知：在入职到岗后，请您根据人力资源部安排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对因个人原因未能及时依据公司各项制度执行而引起的一切损失由员工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在傅旺浩申请转正过程中，公司安排对傅旺浩个人状况进行考核，其中“纪律性：能否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服从领导分配”一项得分为10分，由此可知，傅旺浩不仅收到公司规章制度，且进行了认真学习，对内容也是充分认可，并一直遵守公司制度。三、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需发放傅旺浩2018年、2019年度绩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傅旺浩不应获得绩效工资。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了当月工资的计算、发放方式，并未有关于绩效工资的约定，公司按照规章制度每年进行发放的绩效工资是公司依据各分公司的经营和盈利状况分别核算发放。傅旺浩所在的象山分公司及傅旺浩个人不符合发放绩效工资的条件。绩效奖金是公司自主用工权的体现，公司可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自主制定，其中包括月度、季度、年度或其他性质的绩效奖金。2018、2019年度象山分公司并未实现有效盈利，傅旺浩作为象山分公司领导，其个人绩效自然也不符合发放标准，故公司结合分公司的经营情况及傅旺浩个人考核成绩，不应对傅旺浩发放绩效工资。四、傅旺浩作为象山分公司领导，相较于普通员工应具有更强的责任意识和职业道德，应对未经审批擅自将公章带离公司的严重违反制度的行为负责。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作为国企，对公章的使用和保管有极其严格的规定，申请加盖公章都需要中心城市负责人审批，公章私自带离的风险以及可能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不言而喻。傅旺浩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较之公司普通员工对此更应有清楚的认知。傅旺浩多次未按规定打卡均应视为旷工，旷工2日以上，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傅旺浩明知公司关于考勤的制度，且公司人力资源人员多次微信提醒其打卡，傅旺浩仍存在多次不打卡、外出不审批等情形。仅2019年8月1日至11日期间，傅旺浩擅自离岗超过3次、未考勤1次，按照公司规定，均应视作旷工。此外，傅旺浩还拒不完成公司安排的任务，对分公司的管理和运营造成严重不良后果。公司自2019年3月份发布内部工作分工文件，中铁建物宁波综（2019）04号“关于明确宁波筹备组组织架构、岗位职责分工的通知”，傅旺浩拒不履行相应职责。就2019年4月公司月度例会安排事项，傅旺浩为主要责任人共计四项工作，分别为：寻找资源了解社区党建政策资料，争取在青秀澜湾实行；花语江湾物业费测算；各案场、项目本次检查问题点整改，出具督导报告；象山物业费收缴、业主满意度调查督导。但截至傅旺浩离职，其一项都未完成，严重影响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一审法院对傅旺浩上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均未予查实认定，不当。 傅旺浩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无须向傅旺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7420元；2.判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无须向傅旺浩支付2019年绩效工资454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旺浩于2017年7月26日进入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任项目经理。2018年7月26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26日至2020年7月25日，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根据《聘书》及此后公司可能向员工发出的《工资调整确认书》予以确定等内容。2019年8月13日，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以傅旺浩严重违纪为由将其辞退并在微信工作群里予以通知。 2020年4月30日，傅旺浩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向其支付：1.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546元；2.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117557元；3.2018年绩效工资71819元、2019年绩效工资53000元。该委员会审理后，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浙象山劳人仲案（2020）226-2号仲裁裁决：一、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应支付傅旺浩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87420元；二、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应支付傅旺浩2018年绩效工资71819元、2019年绩效工资45471元，共计117290元；该款，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傅旺浩的其他仲裁请求。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傅旺浩的月工资为11500元，绩效工资根据总公司考核来计算，工资发放通过银行转账。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承认傅旺浩2018年绩效工资为718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应予尊重和保障。本案中，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规章制度的内容、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是否已告知或公示，亦不能证明傅旺浩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更不能证明其解除程序合法，故其解除与傅旺浩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自双方于2017年7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8月13日劳动关系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超过2年，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应当支付傅旺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7425元［（11500元/月+2018年绩效工资71819元÷12个月）×2.50个月×200%］。因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该项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鉴于傅旺浩未对该仲裁事项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该仲裁事项予以照准。 绩效工资是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的工作业绩应支付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本案中，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认为傅旺浩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无需向其支付2019年的绩效工资。据上所述，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傅旺浩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故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因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对傅旺浩2019年度绩效的考核结果，且在傅旺浩已被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亦难以保证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对傅旺浩考核结果的客观性，故一审法院认为以傅旺浩2018年度的考核结果参考计算其2019年度应得的绩效工资较为公平合理。据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应向傅旺浩支付2018年度绩效工资44371元（71819元÷12个月×7个月+71819元÷12个月÷21.75天/月×9天）。其他仲裁事项，因双方均未提起诉讼，对此予以照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傅旺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7420元、2018年绩效工资71819元、2019年绩效工资44371元，合计203610元；二、驳回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傅旺浩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铁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象山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度象山分公司内部控制审计报告，拟证明傅旺浩管理下的象山分公司在2018年收入既未达标，且存在亏损，按规定不应享有绩效奖金；2.2018年及2019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补差发票及协议，拟证明傅旺浩管理的象山分公司2019年仍未达到收入指标，系因中铁房产公司给予补贴才勉强实现收支平衡；3.党委会会议纪要，拟证明中铁建公司的规章制度、绩效兑现等均经过公司党委会会议决定通过并发送在公司办公软件中的事实。对此，傅旺浩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1，系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签章，傅旺浩从未收到过，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报告不能证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傅旺浩2018年的绩效工资，根据财务类指标、品质类指标、管理类指标等的综合考核结果，象山分公司考核得分97.98分，乘以对应的奖金基数733元/分=71819元，对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在仲裁以及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予以承认，现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在上诉中陈述截然相反，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对于证2，其中协议及补差发票来看，协议的主体是中铁建（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象山分公司没有关系；况且，补差的性质是建设单位交付后前期为引进物业单位给的专项补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至于证2中的资产负债表，对其数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形式的合法性，计算的准确性均有异议。对于证3，傅旺浩于2019年8月已经离职，而该份会议纪要形成于2019年11月25日，故对傅旺浩不发生任何效力。 傅旺浩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证1，从审计报告内容来看，虽然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2018年在收入、成本以及利润等数据上与2017年存在较大差异，但该报告同时也列明了存在差异的原因：在收入方面主要是因为2017年收回的空置费包括以前年度空置费，造成2018年度账面营业收入低于2017年度；在支出方面，由于主要设备、绿化养护等维保期到期，同时存在新增物业项目需要清洁等原因，导致与2017年相比，2018年在维修保养、清洁卫生、秩序维护、管理办公费方面成本支出增幅较大。由此可见，从该份报告内容来看，无法证明系因傅旺浩管理不善或未尽职履行职务造成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故对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这一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亦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2，同证1，从其证据本身无法证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主张，故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定。至于证3，由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已经以傅旺浩严重违纪为由将其辞退，而证3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5日，因此对该份证据亦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系以傅旺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对于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违法应综合考量其解除行为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规定内容是否违反现行法律法规、政策、司法解释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综合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在一、二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均不足以证明其解除与傅旺浩劳动关系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的内容、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此外，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傅旺浩确实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解除与傅旺浩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行为，并无不当。至于绩效工资，绩效工资是对员工年度工作实绩进行评估考核，依据员工工作业绩支付相应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以傅旺浩严重违纪、拒不履行职务为由主张无须支付傅旺浩2018、2019年的绩效工资，但对此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建物业象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