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宁宁，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奇异鸟饮品科技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勾庄姚家路**。 法定代表人：唐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华、褚霞，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宁宁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奇异鸟饮品科技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异鸟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5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郝宁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郝宁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无效，奇异鸟公司应返还郝宁宁特许经营费24万元、保证金1万元。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受《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范，奇异鸟公司违反了《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7条第2款、第22条，上述条款属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违反上述条款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涉案商标不是注册商标，违反了《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3条、《商标法》第6条，上述条款属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违反上述条款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无效合同的后果，奇异鸟公司应返还郝宁宁特许经营费24万元、保证金1万元。二、即使涉案合同发生法律效力，郝宁宁一审诉讼请求也应予以支持。1.奇异鸟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奇异鸟公司没有按照《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2条的规定披露相关信息，直接影响郝宁宁的经营决策，根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23条的规定，郝宁宁具备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2019年7月15日郝宁宁向奇异鸟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奇异鸟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异议，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奇异鸟公司应返还郝宁宁特许经营费24万元、保证金1万元。2.奇异鸟公司许可的商标不是注册商标，违反了《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商标法》的规定，导致涉案合同中的产品无法对外销售，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郝宁宁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 奇异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郝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郝宁宁与奇异鸟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2.奇异鸟公司向郝宁宁返还特许经营费用24万元、保证金1万元，共计25万元；3.奇异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4日，奇异鸟公司作为甲方（特许人）与乙方（被特许人）郝宁宁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一份，就甲方将甲方所有的“茶桔便”品牌的区域特许经营权授予乙方之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特许经营区域：山东省枣庄市区地区（薛城区、市中区、峄城区、台儿庄区、山亭区）；特许经营费24万元，保证金1万元，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14日起至2020年10月13日止；甲方同意将“茶桔便”品牌茶饮系列产品在合同约定区域内的独家特许经营权授予乙方，并提供相关经营管理体系，管理体系即有价值的商名、商标、统一VI、培训体系和品牌核心技术；乙方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使用“茶桔便”品牌并进行经营活动，并配合甲方，统一实施促销活动；乙方为独立经营主体，自行办理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件，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雇佣员工等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区域加盟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加盟费）由甲方确定，在符合加盟条件的情况下，乙方才可发展加盟商且甲方可以在告知乙方后允许第三方在乙方特许经营区域内开设“茶桔便”门店；甲方对店面整体装修进行设计，乙方须按照甲方的设计进行施工并承担装修费用，同时向甲方支付设计费；实用面积30平方米（含）以下的均按1500元/店收取设计费，超出30平方米的部分按120元/平方米计算；乙方的员工由其自行招募，甲方对乙方员工进行培训，培训内容包括“茶桔便”所有产品的制作工艺、设备使用以及日常维护、原料保存知识和员工管理守则等，培训期为10天（含休息日及实习），累计不少于80小时（按8小时/天计），培训人员在培训期间须遵守门店规章制度，门店店长或主管有权对培训人员的违规行为进行处罚，培训结束，乙方受训人员需接受甲方培训部门考核，每家门店必须有两个人通过考核方可开业，否则视为违约处理；为维护品牌统一性，乙方经营“茶桔便”门店所需的原材料及各项门店设备必须从甲方处统一采购，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期限内乙方代理区域内所开设的自营门店，必须先由甲方审核是否符合开店标准，审核通过后和甲方签订单店合约，单店合约免除特许经营费，需向甲方缴纳直营门店的设计费和网络教学费用（仅需一家直营门店缴纳网络教学费用），保证金按照每家店人民币1万元的标准收取；非自营门店（即乙方在乙方特许经营区域内拓展的加盟店）须由甲方审核，审核通过则签订由甲方统一提供的三方合同，因而发生的特许经营费归乙方所有（乙方须向甲方缴纳每家门店运营成本6000元），保证金由甲方收取；乙方须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0天内开出自营门店，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在合同签订的第一年必须开出1家“茶桔便”自营店或加盟店（其中至少1家自营店），第二年开出2家“茶桔便”自营店或加盟店，第三年开出1家“茶桔便”自营店或加盟店（其中至少0家自营店），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本合同保证金在双方无异议情况下一次性退还（不计利息）；乙方转让特许经营权或发展加盟商需严格遵守经甲方同意的转让或加盟条件，如违反需承担违约责任，且乙方、受让方和加盟商不得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有关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办法等内容。 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开设直营店免收单店保证金；乙方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合同约定开店数量，并无违反合同条款则免费续约；乙方需在2017年10月29号前将特许经营费余款16万及特许经营费保证金1万元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本合同自动解除，特许经营费概不退还；如有第三方洽谈除枣庄市区外的茶桔便总代理，甲方应提前一天通知乙方，乙方应在当天补交差价14万元便可升级为山东枣庄地区茶桔便总代理，如若乙方未能及时补齐差价，甲方有权把除枣庄市区外的区域代理授权给第三方，且乙方不得有异议。 奇异鸟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开具收款收据证实收到保证金1万元，后又分别于2017年10月31日、12月1日、2018年1月9日开具收款收据证实收到代理费5万、17万、2万合计24万元。 2019年7月15日，郝宁宁委托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一流向奇异鸟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认为奇异鸟公司未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于签订合同之前以书面形式披露足以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重大经营信息、在签约前后存在大量纠纷诉讼、曾因虚假信息披露多次遭行政处罚、未在合同中约定单方解除权合理期限以及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致使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奇异鸟公司立即退还郝宁宁交纳的特许经营费用和保证金。 一审另查明，奇异鸟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受让取得第6174741号“茶桔便”商标，核定使用商品43类，包含咖啡馆、酒吧、茶馆、流动饮食供应、餐厅等，专用权期限自2010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2016年5月6日，奇异鸟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HEYJUICE茶桔便”图文商标，商标局于2018年3月21日核准注册，注册号为19881627号，核定使用商品43类，包含咖啡馆、餐厅、流动饮食供应、茶馆等，有效期至2028年3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经由郝宁宁行使单方解除权予以解除？如果已经解除，郝宁宁是否有权主张返还特许经营费用和保证金。 郝宁宁主张奇异鸟公司未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披露相关信息，尤其未披露以下信息：1.未披露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专有技术、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隐瞒其第19881627号商标于2018年3月21日才注册成功及涉案“茶桔便”项目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的事实；2.未提供后期的物料、设备价格及特许经营网点的投资预算；3.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未对郝宁宁进行业务培训、运营指导；4.未提供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经营状况、被特许人及其加盟店的财务状况、经营状况；5.未披露特许人诉讼仲裁情况及违法经营记录，隐瞒了存在大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诉讼案件及因虚假信息披露多次遭受行政处罚的情形，郝宁宁认为奇异鸟公司未披露以上信息致使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的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因此，郝宁宁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应结合其主张奇异鸟公司未披露上述信息是否属实以及是否影响其合同目的实现进行评价。关于第1项，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特许的品牌名称、经营模式，并约定奇异鸟公司对郝宁宁员工进行培训时会提供“茶桔便”所有产品的制作工艺、设备使用以及日常维护、原料保存等专有技术。虽然奇异鸟公司当庭提交的19881627号商标注册证显示的核准注册日期晚于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但该商标的申请日期早于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且奇异鸟公司在2013年5月27日即已经取得第6174741号“茶桔便”商标的专用权，有权将“茶桔便”品牌授权郝宁宁使用。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两店一年”的要求是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奇异鸟公司不具备该条件亦不影响郝宁宁在特定模式下使用奇异鸟公司经营资源的合同目的实现。关于第2项，合同中已经就加盟费用、装修收费方式等进行了明确，并约定郝宁宁经营“茶桔便”门店所需的原物料及开店设备必须从奇异鸟公司处统一采购，郝宁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相应合同之前不可能不了解与开店预算直接相关的设备、物料价格，对开设网点所需的加盟、装修、物料等投资预算理应已经了解。关于第3项，合同对开业、培训及指导的内容、时间、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约定“乙方的员工由其自行招募，甲方对乙方员工进行培训”，但鉴于郝宁宁实际尚未开设店铺、未招募员工，奇异鸟公司对其进行培训的条件尚未成就，不属于奇异鸟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关于第4、5项，该些信息的披露并不影响郝宁宁使用奇异鸟公司相关经营资源开展特许业务之合同目的的实现，郝宁宁也未举证证明奇异鸟公司未提供该些信息存在影响合同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综上，郝宁宁主张奇异鸟公司未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相关信息，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郝宁宁同时还依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主张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本身是为了避免投资冲动，而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因此，即使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就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未作约定，被特许人亦享有在合理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但被特许人的该项解除权的行使应满足合理期限内且未实际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前。本案中，双方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并未就郝宁宁的单方解除权作出约定，而郝宁宁向奇异鸟公司发送解除通知的时间距合同签订之日已经长达二十一个月，即使距离其缴纳最后一笔代理费也已将近一年半，显然超过合理期间。因此，郝宁宁基于《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主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郝宁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奇异鸟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个月未予以回复，已经超过法定异议期间，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由于郝宁宁并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其向奇异鸟公司发送的解除通知并不因奇异鸟公司未予以回复即享有解除效力，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鉴于郝宁宁诉请要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奇异鸟公司返还特许经营费和保证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郝宁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郝宁宁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共同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郝宁宁主张上述《特许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郝宁宁认为即使涉案合同有效，由于奇异鸟公司原因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加盟款应全部退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奇异鸟公司授权郝宁宁在约定区域内使用其“茶桔便”品牌资源并按约定指导郝宁宁开展经营。对郝宁宁而言，合同目的主要是通过开设自营店或者加盟店的方式获得经营收益。郝宁宁认为奇异鸟公司未披露部分信息及商标并非注册商标，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奇异鸟公司在2013年5月已受让取得“茶桔便”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43类，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3月27日，后又于2018年3月21日（即合同履行过程中），经核准注册“HEYJUICE茶桔便”图文商标，故郝宁宁认为奇异鸟公司不享有“茶桔便”品牌注册商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第二，郝宁宁主张奇异鸟公司未向其披露部分经营信息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前所述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的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业务，涉案合同中对特许经营的品牌、经营模式、制作工艺、设备使用和维护、加盟费用、培训方式等生产经营所需信息均已进行明确或约定由奇异鸟公司在相应条件成就时提供，本案中郝宁宁未提供证据证明奇异鸟公司未披露信息导致涉案特许经营资源无法使用，从而影响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且由于郝宁宁并未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时间、区域开设自营店及加盟店，故合同约定奇异鸟公司应履行的支持、培训义务自然落空，故郝宁宁不能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综上，郝宁宁不具有法定解除权，其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要求奇异鸟公司返还加盟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本案二审期间涉案合同已到期，对于郝宁宁交纳的保证金10000元，奇异鸟公司应依约退还，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503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奇异鸟饮品科技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郝宁宁保证金10000元； 三、驳回郝宁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郝宁宁负担4850元，由杭州奇异鸟饮品科技连锁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郝宁宁负担4850元，由杭州奇异鸟饮品科技连锁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兴 广 审判员 王  昭 审判员 闫 诗 萌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江权佳暾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