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玲，女，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明叶，四川熙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钧，男，195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彬远，男，194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黄玲因与被上诉人马海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海钧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马海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黄玲从四川省世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丰公司）领取款项的权利主体为马海钧无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玲从世丰公司领取款项为马海钧所有。一审法院依据（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主体为马海钧，但（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案中关于黄玲所领取工程款系马海钧个人财产的说理唯一依据是2014年11月11日的《调查笔录》，但该证据系一审法院在庭审辩论终结后自行调取，未经质证，且其只是该案审判人员在缺少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作出的个人观点，既不是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也不是该案判决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不能据此免除马海钧对黄玲从世丰公司领取款项是否为马海钧个人所有的举证责任。 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推断双方有借款关系，有违常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玲与马海钧没有借贷关系。1.马海钧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任何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2.马海钧对黄玲从世丰公司领取款项的性质前后陈述矛盾。 三、一审判决认定黄玲没有证据证明其将从世丰公司领取的款项用于四川省复员退伍军人医院（以下简称复员医院）项目开支，并由此推断黄玲从世丰公司领取的954104.53元为马海钧向黄玲交付的借款缺乏逻辑和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玲是否将所领取款项用于世丰公司项目建设和马海钧是否向黄玲交付借款为两个独立的法律行为，相互之间无因果关系。 四、一审判决认定黄玲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黄玲在（2016）川0184民初126号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 马海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复原医院住院楼灾后维修工程款属于马海钧的私人款项，黄玲所领取的954104.53元是马海钧的款项，马海钧提供领款单据上有黄玲签字认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2.黄玲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领取的954104.53元工程款用于维修工程或支付给马海钧及家人。3.2011年至2012年马海钧多次要求黄玲还款，黄玲称所做工程尚未完工结算付款，待付款时一并还清，之后黄玲却领取几百万元工程款跑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情，驳回黄玲上诉请求。 马海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玲归还借用的工程款954104.53元；2.由黄玲从2010年3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到付清借款时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复员医院住院楼综合楼需要灾后维修改造，马海钧为世丰公司的大股东，其以世丰公司名义承建复员医院住院楼灾后维修工程，马海钧为实际施工人；世丰公司和复员医院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08年12月16日复员医院和马海钧共同签署《住院楼工程量汇总表》八张，复员医院分别在上述汇总表的建设单位栏盖章，马海钧在上述汇总表的施工单位签字，同日复员医院和世丰公司在99张《签证单》上分别盖章，马海钧在上述签证单现场代表栏签字；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由马海钧聘请黄玲担任出纳，负责财务工作。 2009年11月16日四川省一方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工程出具《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审定造价为986104.53元，马海钧在该报告中负责人栏签字。从2008年11月5日至2009年12月18日，复员医院先后转入世丰公司工程款986104.53元，经马海钧同意，黄玲自2008年11月7日至2009年12月23日期间从世丰公司财务处分8次领取954104.53元（其中黄玲领取现金支票和现金共计200000元;转账、转卡754104.53元，转到黄玲丈夫蔡炬卡上为262104.53元）。 2013年3月，马海钧向黄玲催收该款被拒，同年10月14日世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玲返还不当得利工程款1044103.7元，因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一审法院驳回世丰公司的起诉，并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2014年4月23日，崇州市公安局以黄玲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世丰公司遂于2014年5月27日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黄玲返还借用的工程款954104.53元；2.由黄玲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黄玲负担。该案中黄玲辩称，对世丰公司陈述的工程施工情况、转入世丰公司的款项994104.53元以及自己领取954104.53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诉争工程实际经营者为马海钧和黄玲，且黄玲领取的工程款已经用于维修工程，不存在返还的问题，请求依法驳回世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黄玲所领取的工程款系马海钧以世丰公司名义承建复员医院维修工程的应收工程款，该款属于马海钧个人财产，黄玲领款后，马海钧向世丰公司出具了领条，故世丰公司与黄玲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世丰公司提出与黄玲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请求黄玲返还借用的工程款954104.53元及资金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故作出（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世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世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世丰公司基于建设工程主张与黄玲之间建立借贷关系，要求黄玲返还借用的工程款954104.53元，但世丰公司并未提交任何与黄玲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以及借款关系的证据，故世丰公司以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或借款关系为基础向黄玲主张返还954104.53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海钧遂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马海钧向一审法院提起租赁纠纷之诉，请求判令黄玲给付搅拌机、架凳租金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作出（2013）崇州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马海钧、黄玲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51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3）崇州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发回崇州市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崇州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为：2009年6月2日，黄玲收到马海钧委托昝旭如交付的铁架凳27只、JDY350CH搅拌机1台，并向马海钧出具收条一张，用于黄玲承建的四川省复原退伍军人医院建筑工程。……该收条涉及的四川省复原退伍军人医院建筑工程修建工程于2010年3月竣工，……。虽然该收条上载明“注：租用单位为崇州市蜀西建筑公司荣校工地”，但实际上是由黄玲向马海钧租赁使用，马海钧、黄玲双方一致认可与崇州市蜀西建筑公司无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玲撤回要求马海钧承担再审申请费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马海钧、黄玲的当庭陈述及复员医院转入世丰公司的银行来帐凭证和进账单、黄玲签名的领款单8份、《住院楼工程量汇总表》8张、《签证单》99张、《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一份、崇州市人民法院（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和（2015）崇州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黄玲领取工程款954104.53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工程款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确认为马海钧所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黄玲所领取的工程款是否已经用于维修工程和已给付了马海钧及马海钧的家人问题，黄玲在（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案件中辩称所领取工程款已经用于维修工程，在本案中辩称所领取工程款部分用于维修工程，支付款项的相关依据已经交世丰公司入账，其余已给付了马海钧及马海钧的家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至本案发回重审审理时黄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两张，证明2008年8月17日和2008年12月24日分别向昝志伟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3000元和10000元，系支付的工资款；2.崇州市崇阳建材销售门市材料清单6张，其中5张（分别金额为396.8元、1098.1元、250.5元、693元、972.7元）由黄玲签名，1张（金额为15元）由马海钧签名，证明黄玲给付了部分材料款的事实；3.2008年10月29日在成都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便签上书写的材料清单一张，该清单由黄玲签字，金额为781.6元，证明系黄玲给付材料款；4.2008年12月21日收条一张，证明黄玲支付昝旭如10月至12月16日工资4000元；5.2009年元月24日收条两张，证明黄玲给付昝旭如工资2000元及补现金600元；6.2009年1月23日收条一张，证明黄玲支付元通荣校维修项目木工组、油漆组高林工资款6000元；7.2009年1月21日乳胶漆班组结算单一张，写明了项目和数量，没有写价格；8.支付马海钧之女马琳现金100000元，无凭据。马海钧质证认为：证据1不清楚黄玲和昝志伟有无其他经济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2既无公司盖章，也无马海钧签字，非正式发票不予认可；证据3单据来源不清楚；证据4、5、6中无马海钧签名，实际上案涉工程工人工资都是由马海钧支付的，同一天同一人出现两张收条不符合交易习惯；证据7系黄玲自己书写的清单不予认可；对黄玲主张给付过100000元给马琳的事实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黄玲在（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案件中辩称所领取工程款已经用于维修工程，而在本案中辩称所领取工程款部分用于维修工程，支付款项的相关依据已经交世丰公司入账，支付凭据已经提交公司做账，其余已给付了马海钧及马海钧的家人，前后陈述矛盾，所提供上述证据只有一张15元的清单上有马海钧签名，其余均为黄玲签字，与其自述支付款项的相关依据已经交世丰公司入账相矛盾，结合一审法院作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崇州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黄玲也在单独从事相关建筑施工工程的事实，黄玲提交的以上证明不能证明其支付案涉工程款及工资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黄玲提交的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案涉工程款权利主体是否为本案马海钧问题，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主体为马海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三：黄玲与马海钧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黄玲在收到案涉工程款后并未用于相关工程开支，黄玲的辩称收到案涉工程款后已经用于相关工程开支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黄玲在本案中没有抗辩案涉款项为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即马海钧、黄玲双方之前并无其他债务存在，马海钧也无将案涉款项赠予黄玲的意思表示，结合马海钧自2013年起即向黄玲主张归还案涉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黄玲与马海钧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四：黄玲是否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及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问题，黄玲主张其对马海钧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即是对马海钧主张曾向黄玲催还借款事实的否认，也是对马海钧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抗辩的请求必须清楚明确，黄玲对马海钧主张事实的抗辩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抗辩；本案中，黄玲在（2016）川0184民初12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该判决生效后，经黄玲申请再审后发回重审时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马海钧主张的黄玲应归还其借款954104.53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马海钧主张从2010年3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因马海钧、黄玲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一审法院确认从马海钧向黄玲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利息，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确定的逾期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故对马海钧主张的从2010年3月起开始按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马海钧借款954104.53元；二、黄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海钧支付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54104.53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马海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42元，由黄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黄玲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蔡炬名下招商银行尾号为5892、尾号为2200的银行账户从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本院予以同意。黄玲认为从明细表可以看到，世丰公司向蔡炬的转账金额合计72万余元，且每笔的转款用途都备注了“人工工资”或“工程款”，能够证明款项用于案涉工程的开支。马海钧质证认为，对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这是世丰公司的总账，与马海钧无关，2009年工程已经彻底完工，账已结清，黄玲没有付一分钱。 马海钧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世丰公司转款给黄玲或者现金支付给黄玲的款项时间、金额表及转款凭证；拟证明70万款项转给黄玲，其中10万转给黄玲指定的崇州酒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丰公司）账户；二、2008年10月马海钧出具给严树林的承诺书，拟证明该款项系马海钧同意借给黄玲的；三、收据，拟证明马海钧在世丰公司办了手续后方才同意借给黄玲；四、情况说明；五、协议书。黄玲质证认为，针对证据一：1.对马海钧提交的款项时间、金额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马海钧没有提交转款凭证原件，而且款项由世丰公司转至蔡炬，与马海钧无关，转款回单上备注了款项是用于人工费和工程款开支等，这些付款回单中能够与银行流水核对一致的予以认可，但对于其他的不予认可；3.这些凭证不能证明相关的款项为马海钧所有，也不能证明马海钧是将款项借给黄玲；4.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四系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余证据均未提交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蔡炬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马海钧提交的款项时间、金额表、情况说明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双方涉诉情况如下： 1.2013年5月7日，崇州市人民法院受理（2013）崇州民初字第389号马海钧诉黄玲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判决黄玲向马海钧支付租金。马海钧、黄玲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5155号民事裁定书，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12月29日崇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崇州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玲向马海钧支付租金及损失费用。2016年5月15日，崇州市人民法院受理马海钧申请执行黄玲一案。 2.2013年10月14日，崇州市人民法院受理（2013）崇州民初字第100号世丰公司诉黄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世丰公司在该案中诉称：“黄玲在马海钧处担任出纳，负责工地财务收支。……荣校灾后维修工程完工后，马海钧将荣校其他工程转让给黄玲做。黄玲承诺待工程款拨付后归还领取马海钧的1044103.7元。黄玲承包的荣校工程于2012年竣工。在黄玲工程开工及竣工期间直至起诉前，马海钧多次找黄玲还款，但黄玲以各种理由拒付。”，崇州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黄玲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占用本单位资金归还个人使用，数额巨大，且已超过3个月的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故裁定驳回世丰公司的起诉，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2014年4月23日，崇州市公安局认为黄玲涉嫌挪用资金案因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故撤销案件。 3.2014年5月27日，崇州市人民法院受理（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世丰公司诉黄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中，世丰公司诉请黄玲返还借用的工程款954104.53元。黄玲在该案中辩称“诉争工程实际经营者为马海钧和黄玲，且黄玲工程款已用于维修工程，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崇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如下事实：“经马海钧电话同意，黄玲从财务处领取其中工程款954104.53元，并在领款条中载明领款事由为：复员医院转来的工程款。事后，马海钧向世丰公司出具领条”，崇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后判决驳回了世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世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2015）成民终字第865号上诉人世丰公司与被上诉人黄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世丰公司不服该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0月2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3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世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之后，世丰公司向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7年1月16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民（行）监【2016】5101000011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世丰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黄玲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借款关系”，并决定不支持世丰公司的监督申请。 4.2016年1月7日，崇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6）川0184民初00126号马海钧诉黄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民事判决书载明以下内容：“黄玲辩称，所领款项部分已用于支付工程款，剩余部分已全部给付马海钧女儿、女婿和马海钧”，并判决黄玲向马海钧归还954104.53元并支付利息，黄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但因未预交上诉费，本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川01民终55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黄玲自动撤回上诉处理。黄玲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川01民申2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9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19）川01民再16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一审法院在马海钧基于民间借贷关系向黄玲诉请返还款项的基础上，未对黄玲与马海钧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或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及涉案工程材料款、工人工资等款项系由谁予以支付等基本事实予以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并裁定撤销（2016）川0184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崇州市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9月17日，崇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9）川0184民初3841号马海钧诉黄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二、各方资金变动情况如下： 1.世丰公司收款时间、金额如下： 2008年11月4日复员医院转来20万元； 2008年12月4日复员医院转来25万元； 2008年12月16日复员医院转来30万元； 2008年12月24日复员医院转来100580.7元； 2009年1月22日崇州市国土资源局转来8000元； 2009年12月17日复员医院转来8万元、55523.83元； 2.黄玲领款时间、金额如下： 2008年11月7日现金领款1万元； 2008年11月17日领款19万元，其中转账至酒丰公司10万元，现金支取9万元（每天支取3万元）； 2008年12月12日领款9.5万元（其中现金支票5万元、2008年12月12日转给蔡炬4.5万元）； 2008年12月24日领款18.9万元（其中2008年12月16日转给蔡炬4.9万元、2008年12月19日转给蔡炬4.5万元、2008年12月23日转给蔡炬4.5万元、2008年12月24日取现5万元）； 2008年12月29日领款4.5万元（转给蔡炬）； 2009年1月7日领款81580.7元（分两笔转给蔡炬4万元、41580.7元）； 2009年1月21日领款20.8万元（其中2009年1月16日转蔡炬9万元、2009年1月18日转蔡炬9万元、2009年1月21日转蔡炬2.8万元）； 2009年12月23日领款135523.83元（其中2009年12月21日转蔡炬5万元、2009年12月22日转蔡炬5万元、2009年12月23日转蔡炬35523.83元）； 3.蔡炬的案涉银行卡的账户金额变动情况如下： （1）蔡炬尾号为5892的招商银行账户于2009年12月21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0.5万元，共计5万元，于2009年12月22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0.5万元，共计5万元，于2009年12月23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35523.83元。因黄玲仅申请调取了截止2009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上述135523.83元从现有银行流水中不能显示去向。 （2）蔡炬尾号为2200的招商银行账户于2008年12月12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届时，账户余额为173092.79元），于2008年12月16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9万元，于2008年12月19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于2008年12月23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于2008年12月29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于2009年1月7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41580.7元、4万元，于2009年1月16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4.5万元，于2009年1月17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4.5万元、4.5万元（届时，账户余额为470396.06元），于2009年1月21日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2.8万元。 该账户截止2009年1月17日共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款项共计490580.7元，2009年1月18日，该账户通过柜台取现的方式取款20万元，2009年1月19日通过柜台取现的方式取款项24.5万元。该账户在2009年4月22日还有一笔金额较大的柜台取现5万元，届时账户余额为20416.98元。 该账户在此期间还有某医疗公司按月转入的转款时间、金额相对稳定的工资，以及数笔成都电业局代扣电费，另有多笔ATM取款，但金额较小。 三、其他事实 2020年4月3日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载明“审：要求原告通知高林、昝志伟、昝旭如、骆九江、张勇到庭为什么没有到庭？原代：电话联系过，都出去了。审：上次要求被告尽量提供建材供应商到庭，被告是否联系了？被代：已经联系了，也查了当时的销售商，电话都是空号了，找不到人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玲在世丰公司所领取的款项是否系属于马海钧所有；2.黄玲是否应当向马海钧归还案涉款项，现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复员医院项目系马海钧以世丰公司名义承建，马海钧为实际施工人，黄玲从世丰公司领款均经过了马海钧的同意，（2014）崇州民初字第86号判决认为“黄玲所领取的工程款系马海钧以世丰公司名义承建复员医院时应收的工程款，该款属于马海钧个人财产，黄玲领款后，马海钧向原告出具了领条，故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并判决驳回了世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以及检察机关的监督程序。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为马海钧，黄玲关于案涉款项并非马海钧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马海钧的同意，黄玲通过现金及转账的方式领取了案涉款项，黄玲辩称该款项部分已用于支付工程款，剩余部分已全部给付马海钧及其女儿、女婿。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黄玲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黄玲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达到其收到世丰公司向其所支付的款项后用于复员医院项目或已支付给马海钧及其家人的证明目的。另一方面，从蔡炬的银行流水来看，其中蔡炬尾号为2200的招商银行账户有蔡炬相对稳定的工资收入以及电业局扣款记录，可见，该银行卡用于蔡炬的个人日常收入和支出。但尾号为2200的银行卡共收到世丰公司转入的款项共计518580.7元，但从取款记录来看，取款金额和世丰公司存入金额并不能相对应。黄玲主张转入蔡炬银行卡的相关款项亦用于了世丰公司项目存疑。结合以上两方面理由，黄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黄玲未抗辩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马海钧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对马海钧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黄玲在上诉状中主张其在（2016）川1084民初126号案中称“时隔多年原告才来起诉我不符合事实”，该表述构成了对诉讼时效的抗辩。对此，本院认为，该陈述不属于对诉讼时效的抗辩。即使黄玲针对诉讼时效提出了抗辩，案涉款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10月14日，世丰公司起诉黄玲不当得利纠纷，2014年5月27日，世丰公司起诉黄玲建设工程合同纠纷，2016年1月7日，马海钧起诉黄玲民间借贷纠纷，三个诉讼均针对的同一笔款项，黄玲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黄玲在本案中提出了书证提出令申请：1.申请责令马海钧提交2008年复员医院灾后重建维修工程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税费以及其他各项工程开支的支付凭证；2.申请责令马海钧提交世丰公司实际向黄玲支付954104.53元的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申请，黄玲收到世丰公司现金或转账支付的款项，黄玲应当承担该款项用于复员医院项目的举证责任；且马海钧以世丰公司名义承建复员医院，黄玲未提交线索证明相关工程开支的支付凭证由马海钧而并非世丰公司持有，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同意。关于第二项申请，世丰公司向黄玲支付954104.53元的转款时间、金额已经查清，世丰公司支付款项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且该证据并不由马海钧持有，对黄玲的该项申请，本院亦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黄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2元，由黄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