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374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浙江竤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二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99691761J。 法定代表人：洪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华，浙江启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雯文，浙江启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宁波市北仑区小港金越吊装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孔墅村胡家塔**-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206MA2GQHJ55A。 经营者：魏锦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汉明，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明，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浙江竤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竤伟公司）与被申请人宁波市北仑区小港金越吊装服务部（以下简称金越服务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竤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华、俞雯文及被申请人金越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汉明、胡天明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竤伟公司申请称：一、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一）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20版）》（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规定，因竤伟公司与金越服务部租赁合同纠纷的案件争议金额不超过100万元，仲裁庭适用了简易程序。《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的案件，一般只开庭一次。确有必要的，仲裁庭可以决定再次开庭。”2020年9月14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双方己就案件事实进行陈述、答辩，并举证、质证，充分交换了意见。然而仲裁庭在未明确再次开庭具有必要性的情况下，再次给予金越服务部10日的举证期限，并安排于2020年10月20日再次开庭。金越服务部作为仲裁案件的申请人，应在开庭前即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但其未在第一次开庭时即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自行承担不利甚至败诉的后果。然仲裁庭罔顾仲裁程序和证据规则，在无必要的情况下进行两次开庭，以让金越服务部再次举证，不仅违反法律，也有违公平原则。（二）《仲裁规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两个或两个以上仲裁案件涉及到共同的或有关联的事实问题，应一方当事人申请，或者仲裁庭认为适当时，在征得所有当事人同意后，仲裁庭可以将案件进行合并审理，但裁决书应分别作出。”然仲裁庭在未征得竤伟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198号两案合并审理，违反了仲裁程序，也剥夺了竤伟公司选择的权利。二、金越服务部提供的证人证言是伪造的。作为仲裁案件的申请人，金越服务部只提供了一份合同和几份证人证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仲裁庭在金越服务部无法证明其已履约的情况下，在证据认证时推定“如果案涉租赁合同未履约，被申请人不仅不催促、不解除合同，反而又签订新的租赁合同，有违常理”，显属错误。案涉合同租赁期限较长，金越服务部如实际履行了合同，不可能没有相关证据，仲裁庭将举证责任转移给竤伟公司，让竤伟公司证明本就没有的事实，严重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竤伟公司对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不认可，更加不会有通知金越服务部退场的行为，也不会产生租赁期间。仲裁庭一方面认为《履带吊机结算清单》系金越服务部单方制作，而不予认可；一方面又在裁决结果中仍依据金越服务部提交的清单进行裁决，自相矛盾。第二次开庭时金越服务部提供了一系列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该些证人均为金越服务部员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相应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证人仅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无社保信息、劳动合同等能证明其与金越服务部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此外，各证人证言本身存在矛盾，应认定系伪造，可从以下四方面说明：1.假如证人刘某、张某1、张某2、胡某等人确实是金越服务部的员工，其作证的内容实际是金越服务部的陈述。在该些人员出具的书面证言中，清楚写出了吊机型号，但在接受竤伟公司询问时，其对吊机型号、申请人名称却并不知晓，显然书面证言是金越服务部打印好后由各证人进行签名，证人对证言内容并不知晓。2.张永安并非竤伟公司的员工，金越服务部提交由其出具的证明来证明刘某、张某1、张某2、胡某等人的加班时间显然没有证明力，不应被采纳。仲裁庭擅自将该证据排除，却未于裁决书中提及该证据。3.张得年作证时表示系其与刘凯、倪西、牛波一起拆除吊机，而刘某却说是其与张某1、张某2等人一起拆除吊机，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人陈述不真实。4.宁波邦蕰物流有限公司是与金越服务部有利害关系的法人，双方长期合作，存在亲密的关系，且该公司负责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故相应公司证明不具有证明力。金越服务部提供的书面证明基本为同一模板，出庭作证证人的回答均模棱两可，且对自己所提供书面证明的内容都不清楚，故可推断相应书面证明极有可能是金越服务部伪造的。仲裁庭对不具有真实性且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悉数采纳，严重违反了相应规定。三、在仲裁开庭时，金越服务部曾表示其挖机挖断电缆造成大面积停电，电力部门对其作出过处罚。与此相关的证据可能同本案有一定关联，但金越服务部没有提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之规定，请求：一、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的（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号裁决书；二、申请费由金越服务部所承担。 被申请人金越服务部答辩称：一、仲裁庭的程序不存在违反《仲裁规则》的情形。竤伟公司关于仲裁庭在无任何必要的情况下开两次庭，额外提供金越服务部再次举证机会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仲裁庭第一次开庭时，金越服务部已经提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案外人出具的证明，但竤伟公司不认可金越服务部已履行了租赁合同。为此，金越服务部提供证人证言作为补强证据，并得到仲裁庭的同意。因第一次开庭时双方对是否履行了租赁合同存在争议，故仲裁庭再次安排开庭以便查清事实，属于确有必要，并不违反《仲裁规则》。另，（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198号两案的审理系先后进行，未进行合并审理，且竤伟公司在仲裁中也未提出过异议。二、举证责任分配是仲裁庭实体审理的问题，不属于程序问题。竤伟公司为逃避付款责任，故意以仲裁庭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为由提出撤裁申请，显然不能成立。三、关于是否存在伪造证人证言的问题。证人证言能与金越服务部提供的其他证据相印证，仲裁审理时，相关证人亦到庭接受了仲裁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竤伟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了质证意见，仲裁庭于裁决书中据此进行了阐述说理。而关于证人证言是否采纳及证明力的大小，属于仲裁庭的实体审理范畴。竤伟公司关于证据系伪造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仅为其主观推断。综上，请求驳回竤伟公司的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7月22日，金越服务部与竤伟公司签订《履带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就租赁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月租费、租赁期限、租费结算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第八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均有权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20年7月28日，金越服务部以其与竤伟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竤伟公司向金越服务部支付租金费349513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747.6元，并按月息5‰计算，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至租赁费付清时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二、竤伟公司支付金越服务部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三、竤伟公司承担仲裁费。同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案。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双方当事人未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杭州仲裁委员会主任代为指定仲裁员，杭州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指定独任仲裁员，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仲裁庭于2020年9月14日、2020年10月20日两次进行了开庭审理。2020年11月27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竤伟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越服务部租赁费3481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16.95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2020年8月1日起以3481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至租赁费付清时止]；二、驳回金越服务部的其余仲裁请求；三、仲裁费15206元(金越服务部已预交)，由金越服务部承担706元，竤伟公司承担14500元，竤伟公司承担部分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金越服务部。2020年12月20日，竤伟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裁决。 另查明，《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的案件，一般只开庭一次。确有必要的，仲裁庭可以决定再次开庭。《仲裁规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两个或两个以上仲裁案件涉及到共同的或有关联的事实问题，应一方当事人申请，或者仲裁庭认为适当时，在征得所有当事人同意后，仲裁庭可以将案件进行合并审理，但裁决书应分别作出。” 2020年7月28日，金越服务部就其与竤伟公司2019年11月11日另签订的一份《履带式起重机合同》项下租赁合同纠纷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案。2020年9月14日、2020年10月20日，仲裁庭将该案与案涉仲裁案件合并进行开庭审理。2020年11月27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就该案作出（2020）杭仲（萧）裁字第198号仲裁裁决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本案中，竤伟公司主张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规定的“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竤伟公司主张其与金越服务部的租赁合同纠纷适用简易程序，仲裁庭在无任何必要性的情况下两次开庭，为金越服务部提供再次举证的机会，属程序违法。经查明，仲裁庭第一次开庭时，双方对租赁合同相关事实存在争议，在金越服务部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基于对必要性的认定，仲裁庭决定再次开庭，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竤伟公司还主张仲裁庭未征得其同意擅自将（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198号两案合并审理，属程序违法。经查明，就该两案合并审理的事项，虽然仲裁庭未明确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程序上存在瑕疵,但鉴于该两案均为竤伟公司与金越服务部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涉及共同的当事人、代理人及案件事实，且竤伟公司并未就合并审理的程序提出异议，两案的合并审理不足以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故对竤伟公司的该项撤裁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存在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问题。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应当符合以下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竤伟公司主张金越服务部提供的证人证言系伪造。经审查，仲裁庭对证人的身份进行了核实，且证人接受了仲裁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竤伟公司也未就证人证言系伪造提供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出的异议实际系对仲裁庭的证据认定持有异议。本院认为，仲裁庭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决定如何对证据加以认证以及如何对案件事实加以分析和处理，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竤伟公司主张本案存在“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之情形不能成立，其据此请求撤销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金越服务部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符合以下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竤伟公司主张金越服务部隐瞒了挖机挖断电缆的相关证据。经查明，在仲裁案件审理中，竤伟公司根据金越服务部的陈述，得知其曾因挖机挖断电缆被电力部门处罚，但并未就此要求金越服务部举证或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有关证据，因此竤伟公司的该项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经审查，案涉仲裁裁决并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所述，竤伟公司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浙江竤伟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20）杭仲（萧）裁字第197号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浙江竤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沈 斐 审 判 员 李洁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季三云 书 记 员 韩景挺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