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康，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明，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旭锋，男，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原审第三人：张清，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上诉人杨文康因与被上诉人倪旭锋、原审第三人张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倪旭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虽然张清未能提供2010年借款发生时直接交付给倪旭锋60万元的借款凭证，但张清不仅提供了《还款协议》,还提供了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显示张清多次向倪旭锋催讨欠款，倪旭锋也多次表示要偿还，与《还款协议》相互印证。这足以证明倪旭锋与张清之间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以及倪旭锋已经收到60万元借款的事实。张清也出庭就2010年交付60万元时的情况作了合理解释。2.倪旭锋称是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张清借给案外人李某的60万元借款，但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常理。按常理，受让他人债权应当有相关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原债权人也应当将相关债权凭证交付给债权受让人。倪旭锋曾是银行信贷部门的负责人，应当比普通人更加熟悉相关法律法规及手续，用20万元受让60万元的债权连最基本的手续都没有，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如果倪旭锋所称的以20万元受让60万元的债权是真实的，倪旭锋与张清已经就债权转让达成协议。张清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向倪旭锋主张偿还欠款了。但事实上，倪旭锋在张清催讨款项时一直是承认并承诺偿还的，甚至还出具《还款协议》，这更能够证明倪旭锋所称不属实。3.张清支付给倪旭锋的60万元款项是按照倪旭锋的指示汇入案外人韩书兵的账户的，一审法院向案外人韩书兵做了调查。但韩书兵的该账户实际使用人另有他人，案外人韩书兵并不清楚。一审法院没有向该账户实际使用人做调查取证就认定张清通过案外人韩书兵的账户交付倪旭锋6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张清与倪旭锋之间是存在有效借贷关系的，杨文康与张清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合法、有效的，故本案债权转让是有前提条件的。虽然张清属于被执行人，但法律并未有相关禁止性规定。张清有权将自身合法债权进行转让，杨文康与张清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无法定无效情形。而且，张清转让的债权并未被人民法院采取提取、扣划等执行措施。杨文康系张清的债权人，是善意的债权受让者，并未与张清恶意串通。杨文康享有对张清的债权与其他在法院执行张清的债权同样是合法、有效的，并无先后之分。张清也并没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并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如果其他债权人认为张清转让债权的行为损害其权益的，可依法行使撤销权。但未被撤销前仍是有效的。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倪旭锋提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但第二次开庭之时，证人李某并未到庭作证。而后一审法院又向证人李某作了调查。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作为案件当事人有质证、发问的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再次开庭，组织举证、质证，就连调查的笔录也未让案件当事人质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倪旭锋辩称，张清并未提交60万元的交付凭证，张清与倪旭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并不成立，张清与杨文康之间的债权转让也没有基础前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张清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文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倪旭锋支付40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20000元（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息6%计，自2019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自2020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10日止，并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旭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康与张清系朋友关系。2012年3月2日、6月15日，张清以开发房地产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两次分别向杨文康借款235000元及100000元，杨文康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清履行了交付借款义务；因张清出具的借条被杨文康遗失，故张清于2018年1月26日重新向杨文康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有张清向杨文康借到人民币335000元，分别在2012年3月2日和6月15日转入张清农行卡内，利息约定为年息壹分计算，出具此借条之前的所有借条都无效。2018年4月15日，倪旭锋向张清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写明：今由倪旭锋向张清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达成以下还款协议：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贰拾万元整，2019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贰拾万元整。2018年4月25日，张清向杨文康出具承诺书一份写明：今有张清借给倪旭锋人民币陆拾万元，尚有肆拾万元未归还，因张清还有其他债权纠纷，特此承诺倪旭锋归还资金优先偿还杨文康的借款及利息，并附倪旭锋还款协议复印件。2019年11月15日，杨文康与张清达成债权（误写为债务）转让协议一份写明：今有张清拖欠杨文康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伍拾万贰仟伍佰元，因张清无力偿还，与杨文康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张清将倪旭锋尚欠的人民币肆拾万元债务转让给杨文康；2.张清将倪旭锋的还款协议原件及打款凭证等交给杨文康；3.由张清告知债务人倪旭锋。2020年4月2日张清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倪旭锋。同年5月13日，杨文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倪旭锋归还所欠款项4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另经一审法院查明，截至2020年8月3日，张清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涉案金额达1000多万余元，且上述案件目前均以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处于执行程序终结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倪旭锋与张清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存在？首先，张清陈述转让的债权系倪旭锋向其所借的款项60万元，但未提交2010年借款时关于60万元的有效借款凭证，仅提供了倪旭锋于2018年出具的还款40万元的协议一份，根据张清房系地产开发商及倪旭锋银行职员的身份分析，上述行为有悖常理；其次，倪旭锋在两次庭审中均不认可向张清借款60万元的事实，仅认可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张清借给案外人李某的借款60万元，故倪旭锋与张清之间并无民间借贷的合意；第三，张清提交交付60万元的凭证系通过银行转账给案外人韩书兵的，根据韩书兵及倪旭锋的陈述，双方原先并不熟悉，倪旭锋又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且韩书兵也不清楚上述款项是否已交付倪旭锋，故张清陈述通过韩书兵交付借款60万元的事实无相应的证据能够证实。综上，张清与倪旭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有效存在。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杨文康与张清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首先，转让的债权即张清与倪旭锋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有效存在，故本案债权转让失去了转让的前提；其次，张清在明知巨额执行债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仍然与杨文康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其主观上存在恶意，且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第三，根据张清提交的承诺书及转让协议内容分析，杨文康在明知张清因生意失败还存在其他债务，现无力偿还其借款的情况下，仍然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主观上也存在故意行为，故杨文康应不属于善意债权受让人。综上，杨文康与张清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杨文康根据诉争债权转让协议向倪旭锋主张权利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文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3800元，由杨文康负担。二审中，张清向本院提交其与倪旭锋于2020年1月24日的微信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清向倪旭锋催讨还款以及倪旭锋归还了1000元的事实。杨文康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倪旭锋质证认为，对真实性认可，但当时是因为张清经济困难才转账1000元给他用的。本院认证认为，倪旭锋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倪旭锋于2020年1月24日向张清支付1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倪旭锋是否欠张清40万元借款，以及张清和杨文康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清主张倪旭锋于2010年向其借款60万元，并通过案外人韩书兵的账户交付给倪旭锋，后倪旭锋于2012年指示案外人卢宁向张清归还了20万元，故倪旭锋于2018年4月15日出具还款协议，承诺分期归还剩余的40万元借款。倪旭锋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其并未向张清借款60万元，其之所以通过卢宁支付给张清20万元是用于购买张清对案外人李某的债权60万元，其后出具还款协议是迫于无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倪旭锋出具的还款协议，明确其作为借款人向张清借款40万元，该欠款性质并非未付的债权转让款。且根据李某系向倪旭锋出具的借条，载明系李某向倪旭锋借款60万元，且同时载明有担保人，并未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倪旭锋从张清处受让而来。根据倪旭锋的二审陈述，其是先支付20万元的对价，张清才将李某出具的借条交给倪旭锋，而李某具给倪旭锋的借条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倪旭锋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倪旭锋通过卢宁向张清支付20万元时，摘要备注为“借款倪”，更加印证了该20万元的支付对应的是借贷关系，而非支付债权转让款。另，倪旭锋称其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60万元的债权，其后迫于无奈又出具了40万元的还款协议，也有违常理，且也与张清之后多次向其催讨还款其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相矛盾。在倪旭锋未进一步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倪旭锋的该抗辩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倪旭锋受让张清对李某的60万元债权的事实为真，其出具还款协议也应视作仍欠张清40万元且已转化为借款，其仍应承担向张清还款40万元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清和杨文康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张清对倪旭锋的债权转让给了杨文康，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合法有效。张清其后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倪旭锋，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倪旭锋产生效力，倪旭锋应依法向杨文康偿还款项。根据张清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以及陈述，倪旭锋已于2020年1月4日归还了1000元，故该1000元应予扣除，杨文康受让的债权应以张清对倪旭锋享有的债权为限，故倪旭锋应向杨文康还款399000元。按照倪旭锋出具的还款协议，其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和2019年12月31日前各归还20万元，其逾期不还，杨文康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逾期利息应按照下列方式计算：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日计至2019年12月31日，计为12000元；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1月1日计至2020年1月24日，计为1533元；此后的利息以39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1月2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杨文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二、倪旭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文康归还399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月24日的逾期利息为13533元；之后的利息以39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1月2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杨文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倪旭锋负担3744元，由杨文康负担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倪旭锋负担7488元，由杨文康负担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朱晓俊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