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林桂，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孙梦蛟，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路**。 法定代表人来惟贫，该街道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来益芳、孙嘉伟，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林桂因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林桂于2020年3月20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简称浦沿街道办）将朱林桂的房屋(建筑面积400平方米)恢复原状；或者向朱林桂提供与被拆除的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新房。二、浦沿街道办赔偿朱林桂房屋装修费用200万元、从强拆之日至恢复原状或赔偿之日的租金损失（每个月按3.2万元计算）、附属物及生活用品损失80万元。庭审过程中，朱林桂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租金损失包括过渡费用及租金收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8月11日，朱林桂以户主名义申请批地建房，其户内在册人口为5人，均为非农户口，申请用地面积90平方米，建造层次二层。经审批，该户在杭州市滨江区××街道××村××组（现联庄社区三区56号）建房，用地类型及面积为宅基地90平方米，包括主房、附房、道地等在内。后该户内来秀珍、朱有根先后去世，朱焕明、何菊花户口迁至朱林桂兄长户内，朱林桂户内新增其妻子及子女共三人，现有四人。2018年6月15日，浦沿街道办强制拆除该房屋，该行为经一审法院（2019）浙0108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20年1月17日，朱林桂向浦沿街道办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浦沿街道办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朱林桂不服，诉至法院，其主张的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80万元包括：钢琴一架2万元、空调八台2万元、电视机二台1万元、洗衣机二台1万元、衣服鞋帽30万元、生活用具44万元以及冰箱二台、厨房用具、制氧机、硬币等。另查明，经建设项目选址并经建设工程规划、施工许可，案涉房屋所在区块已在建滨江区农转居拆迁安置房十二区块三期（联庄三区）项目。又查明，朱林桂户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就朱林桂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所在区块已在建滨江区农转居拆迁安置房十二区块三期（联庄三区）项目，实际上已无恢复房屋原状的现实可能性，在此情形下恢复原状不利于所在区块的整体公共利益；此外，浦沿街道办陈述其无法提供与被拆除的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新房，故认为浦沿街道办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朱林桂进行赔偿。因朱林桂庭审中明确要求坚持第一项诉讼请求，拒绝接受赔偿金赔偿，故朱林桂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朱林桂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包括房屋装修费用，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过渡费用与租金收益。一、朱林桂房屋装修费用及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就主张的房屋装修费用及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根据朱林桂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显示，该户申请用地面积90平方米、建造层次二层，经审批用地类型及面积为宅基地90平方米，包括主房、附房、道地等在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审批面积之外的建筑物、构筑物系经合法审批建造，不能证明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及所附装修物、附属物的损失系合法权益损失。据此，朱林桂就其审批范围之外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所附装修物、附属物损失提出的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对审批范围内的装修物、附属物及可移动物品损失，以及审批范围之外可移动物品损失应予赔偿。因房屋、物品灭失，已无法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评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习惯、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相关物品的折旧情况等，酌情确定浦沿街道办赔偿房屋装修损失及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等共计20万元。二、过渡费用与租金收益。朱林桂房屋被强拆后，因过渡而必然产生损失。浦沿街道办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整村搬迁项目中，被搬迁的村民自行过渡的，根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获得过渡费。一审法院参考联庄三区已签约户搬迁补偿安置中确定的过渡费标准，酌定浦沿街道办赔偿朱林桂户每人每月1000元过渡损失费，即浦沿街道办应承担自2018年6月15日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对朱林桂户房屋内居住的4人按每人每月1000元标准计算的过渡赔偿金。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朱林桂主张的租金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赔偿（由赔偿请求人凭生效判决书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朱林桂房屋装修费用及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200000元及自2018年6月15日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过渡损失赔偿金（按4人每人每月1000元计算）；二、驳回朱林桂的其他赔偿请求。 朱林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上诉人巨额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装修、附属生活用品损失20万元及过渡费，明显错误。一、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显错误。首先，恢复原状具有可行性，上诉人房屋是被违法强拆的，已被法院判决确认，即便案涉地块无法恢复原状，也可以裁判同等地段。其次，恢复原状具备合理性。二、关于物品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明显无依据。上诉人房屋未腾空就被强拆，导致物品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也对于物品的损失尽到举证义务，依法应该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进行违法强拆时应当制作财产清单并进行依法公证，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涉案强拆时的财产清单和公证材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应当认定上诉人举证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严重低估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严重显失公平，这明显有鼓励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的嫌疑，明显是适用证据存在根本错误。三、关于房屋租金等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显错误。因为上诉人房屋被违法强拆，导致了房屋的灭失，既无法对外出租也导致上诉人无法居住，需要租房居住，已实际造成了租金损失，这部分损失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应该赔偿。行政赔偿与拆迁补偿是两码事，赔偿带有惩罚性质，是违法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的代价。而本案是行政赔偿案，赔偿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罚，赔偿的标准应高于拆迁补偿的标准，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一审法院漠视法律和基本的事实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8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将上诉人的房屋（建筑面积400平方米）恢复原状或者向上诉人提供与被拆除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新房。三、赔偿上诉人房屋装修费用200万元，房屋租金赔偿从强拆之日至恢复或赔偿之日的租金损失（每个月按3.2万元计算），附属物、生活用品损失80万元（损失清单见附件）。 被上诉人浦沿街道办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调查中，上诉人朱林桂坚持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对其位于浦沿街道联庄社区联庄三区56号房屋恢复原状或提供与被拆除的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新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上诉人朱林桂房屋所属区块已建成农转居拆迁安置住房，无法恢复原状。且被上诉人表明其无法提供与被拆除房屋相同地段、样式相同、容积率相当、市场价值相同、面积相同的新房的情况下，上诉人朱桂林又拒绝支付赔偿金的赔偿方式，故其诉讼请求无法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严重低估屋内物品价值、其实际损失未予合理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室内物品因违法强拆灭失，在双方均对室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现场照片、物品损失清单，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当事人的赔偿请求合情合理进行酌定处理。本案中，上诉人朱林桂所提交的屋内物品清单中提及的钢琴、空调、电视机、洗衣机、冰箱、衣物及生活物品等已被转移至过渡房保存，其提出要求赔偿衣服鞋帽30万元、生活用具44万元损失，应当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这些贵重衣物和生活用具在拆除现场客观存在以及各自具体价值，否则人民法院亦无裁判之基础。故，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主张、在案证据以及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综合考量生活用品与房屋装修费用及附属物损失，判令赔偿20万元，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提出租金损失应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租金损失可以分为二部分组成：一是其在上诉状中提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需另寻房屋租住，故该项租金损失实质上属于因房屋拆迁所产生的过渡费用，一审法院参考联庄三区已签约户搬迁补偿安置中确定的过渡费标准，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6月15日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过渡损失赔偿金（按4人每人每月1000元计算）并无不当；二是上诉人在二审调查中提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导致其无法取得正常的房屋租金收益，该部分主张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常兰 审 判 员 李 洵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久昌 书 记 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