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旺富，男，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梅，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义，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尉，男，199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刚，贵州总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凯，贵州总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许旺富、何梅因与被上诉人马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7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旺富、何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黔0527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的通话录音，直接体现死者一直是由被上诉人母亲监护，上诉人一直在外务工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死者死亡的原因并不知悉；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亦死者监护人的通话中，死者监护人自认死者是与其几个孙子及其嫂子家的孩子在管道上玩耍时意外身亡，故死者死亡的原因是因为其他一同玩耍的孩子晃动管道致其滑倒被挤压身亡还是自身原因滑倒导致被挤压后身亡并不清楚。二、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当事人，属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之规定，本案中，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的通话中，死者监护人自认死者是与其几个孙子及其嫂子家的孩子在管道上玩耍时意外身亡，故一审法院应当追加与死者一同玩耍的孩子的监护人作为必要当事人参与诉讼，依法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因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而未追加必要当事人参与诉讼，属于程序违法的情形。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等法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及认定死者系自行与其他孩子爬到上诉人堆放的管道上玩耍时晃动管道脱落时被挤压身亡，而非系死者在正常通行时管道被他人或自然脱落后致其身亡。上诉人对死者并非存在法定或拟定的监护义务，双方之间不具法定或拟定的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更不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具体而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据此可知，安保义务人责任的规则原则“一般过错责任原则”，其责任主体为该法条规定的6类主体，其适用的前提亦为公共场所，而本案中，死者事发地并未属于公共场所，而系二上诉人合法承租用以堆放管道的私人场所，故本案不符合适用该条款的情形，既然不适用该条款，则无从讨论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死者死亡结果发生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既然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既然死者系未经过上诉人的允许擅自爬到上诉人堆放管道上玩耍时导致管道倒塌压伤死亡，且该场所系上诉人合法占用、使用的私权利范畴，死者未经允许爬到上诉人管道上导致管道倒塌，本身是对上诉人私权利的侵犯，因死者自身原因导致死亡结果发生，与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结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及法庭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死者并非是正常通行经过上诉人堆放管道处时因管道自行掉落导致死者身亡，亦非是死者在正常通行时因上诉人违反规定擅自将管道超越位置堆放致使死者碰撞到管道后身亡，因此，在已知死者系自行爬到管道上玩耍时晃动管道导致管道将其夹伤身亡时讨论上诉人是否存在堆放管道超越堆放位置一定距离及具有相应的警示牌，对本案无任何意义，也就是上诉人是否超越了一定的堆放位置及放置警示牌，与死者的死亡的事实行为无任何关联。至于上诉人堆放管道超越相应的位置，该行为因违反行政管理规定，受行政处罚法的约束即可。综上，上诉人因对死者不具有监护及看护义务，更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死者死亡结果的发生是一起意外事故，其结果应归结于其监护人即被上诉人，上诉人无过错亦无责任。上诉人堆放的管道是在上诉人向姚少举承租的场坝内，一直未出现垮榻，因此，引起本案事故的原因系死者与其他儿童玩耍所致，本案事故中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请求二审依法处理。被上诉人马尉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审原告马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许旺富、何梅赔偿马尉因马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80000元、丧葬费33978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66978元；2.本案诉讼费、保险费、保全费由许旺富、何梅承担。庭审中，马尉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许旺富、何梅赔偿马尉因死亡赔偿金680880元、医疗费947.56元、丧葬费33978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3572.44元、停尸费1000元、尸体存放费3600元，合计766978元；2.本案诉讼费、保险费、保全费由许旺富、何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尉系赫章县野马川乌木社区沙田组居民，其与郭梅育有一子马某，生于2014年6月14日。许旺富和何梅系夫妻。2017年12月20日，许旺富与案外人姚少举签订租赁合同，姚少举将位于赫章县间门面及门前场坝租给许旺富使用。后许旺富、何梅在该四间房屋前场坝前由东至西堆放直径分别为60㎝、50㎝、30㎝不等，长度均为600㎝的三堆波纹管进行销售，其中直径为50㎝和30㎝波纹管重量分别为40.50㎏／根和18㎏／根，三堆波纹管纵横交错堆放，约占据人行道55㎝左右。波纹管周边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2020年5月19日下午17时左右，马某与几个小孩在离家不远的许旺富、何梅堆放的波纹管周围玩耍，马某攀爬到波纹管上玩耍时被两根波纹管卡住。一同玩耍的小孩向周围邻居呼救，韩某、毛某、冯某等人前往救援时，两根波纹管卡在马某的胸部位置，众人将波纹管抬开后将马某解救出来，并送往赫章县人民医院抢救，该院经抢救后于当日出具死亡通知书，死亡通知书记载：急诊科1床患者马某，6岁男性，因患创伤性心博骤停疾病，经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20年5月19日19时09分死亡。马尉因此花费医疗费947.03元。另查明：马尉于2020年6月2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依法查封、扣押、冻结许旺富、何梅名下银行存款766978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4日作出（2020）黔0527财保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许旺富、何梅名下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766978元或扣押、查封许旺富、何梅名下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后马尉于同年6月11日诉来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马某的母亲郭梅作出书面申请，放弃诉讼权利，申请内容为：本人自愿放弃通过诉讼方式就马某向许旺富、何梅追偿的权利，此权利由马尉行使。再查明：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04元/年；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2,113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某仅系六岁不到的幼儿，无民事行为能力，应处于监护人的紧密监护下，以防范各种可能发生的危及其人身安全的情况。而事发当日，由于监护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看护不力，导致马某脱离监护人的监护，攀爬到许旺富、何梅堆放的波纹管道上玩耍，最终造成事故的发生。对于马某的死亡，马尉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许旺富、何梅作为波纹管道的管理者，首先，许旺富、何梅将波纹管道堆放在人员居住较为密集的村庄的人行道旁，并占用人行道；其次，该波纹管呈三角形状堆放，最高处约有三米高，管道堆高也未采取防止滑动的相应措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再次，管道堆放纵横交错、高低不一，极易攀爬，周边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和警示标志。许旺富、何梅对其管理的波纹管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年仅六岁的马某攀爬到该波纹管道上玩耍，造成事故的发生，许旺富、何梅对马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对于马尉因马某死亡导致的损害，酌定由许旺富、何梅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马尉承担40%的责任。马尉因马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马尉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计算为947.03元。（二）死亡赔偿金，马某死亡时年近六岁，死亡赔偿金以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计算20年，马尉请求的680880元在保护范围内，予以支持。（三）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马尉请求的33978元在保护范围内，予以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马尉因马某的死亡遭受极大痛苦，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及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酌定为20000元。关于马尉主张的交通费和保险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停尸费、尸体存放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该费用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马尉因马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735805.03元，由许旺富、何梅承担60%即4414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许旺富、何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尉因马某死亡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41483元；二、驳回马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4元，减半收取计1967元，由马尉负担813元，由许旺富、何梅负担1154元。财产保全费4355元，由马尉负担1628元，由许旺富、何梅负担2727元。二审经审理，除认定原判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正是疫情期间，当时是封村的。对此有被上诉人二审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堆放管道的场地系上诉人向姚少举租赁的，范围为326国道边苏长江房屋旁4间门面及门前场坝。租期为2017年12月30日至2020年12月30日，租金每年6，000元。堆放管道的场坝紧靠路边，事发当日没有在场坝外修护栏，也没有贴警示标志。该场坝距离被上诉人100米左右。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判对本案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损害后果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前，应适用行为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应以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形作为划分责任比例的依据。经查，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为：一、被上诉人马尉未尽到监护职责。在疫情封村期间让马某出门去玩而未履行监护职责；二、上诉人许旺富、何梅对堆放在其租赁场地的管道没有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导致马某被管道夹住受伤死亡。在这两个原因力中上诉人对堆放在其租赁场地的管道没有尽到谨慎管理义务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马尉未尽到监护职责是次要原因。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判根据双方当事人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许旺富、何梅提出本案是死者自行到管道上玩造成的损害，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经查，堆放管道的场坝紧靠路边，事发当日没有在场坝外修护栏，也没有贴警示标志。该场坝距离被上诉人100米左右。死者作为一个六周岁的儿童，不需要其监护人随时看管，到离家100米之处玩耍是正常的。发生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堆放管道的场坝紧靠路边，事发当日没有在场坝外修护栏，也没有贴警示标志，也没有人制止死者到该场坝玩耍。因此，原判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主要求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许旺富、何梅提出本案遗漏当事人，应将其他几个小孩的监护人也列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在场的证人张某、韩某、毛某、冯某等人均未证明死者死亡与其他儿童有关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这一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许旺富、何梅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上诉人许旺富、何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洪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谭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