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梅，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崔凤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成斌，男，199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南秀路**。 法定代表人邵意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桂红，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春梅因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春梅与其儿子朱成斌是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下畈朱社区村民。2012年11月5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塘街道办）因萧山区新塘街道下畈朱社区城中村改造建设需要，依法领取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东至行头村，西至城河，南至萧绍运河，北至下畈朱社区。陈春梅、朱成斌所有的案涉房屋位于萧山区××街道××组××户，在该拆迁许可的范围之内。陈春梅、朱成斌是该拆迁区块的拆迁安置人口。因新塘街道办与陈春梅户经协商无法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新塘街道办申请萧山国土分局就其与陈春梅户的拆迁争议进行裁决。萧山国土分局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萧土资裁字［2014］第21号房屋拆迁争议裁决，内容为：一、申请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对被申请人陈春梅（户）房屋拆迁补偿形式为货币补偿，目前应当按照杭州正恒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的金额982043元进行补偿。二、根据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方案的规定，被申请人陈春梅（户）的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新塘街道郎家浜社区北侧（规划高新五路东；金城路南；萧绍运河西；规划郎家路北），目前安置人口为2人，安置面积为高层180平方米（按3人计算）。三、被申请人陈春梅（户）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完成搬迁，并将房屋交付申请人予以拆除，且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腾房之日起24个月，临时过渡费按每人每月400元发放，共计19200元整（实际过渡时间超过24个月则翻倍发放）；搬家补助标准为一次性每人300元，共计600元整，总计19800元。其他补助按拆迁方案补偿。四、申请人目前实际应支付被申请人陈春梅（户）拆迁补偿费982043元和过渡费等费用19800元，合计1001843元。此款在本裁决生效之后十五日内履行。陈春梅对萧山国土分局所作的拆迁争议裁决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杭萧行初字第19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陈春梅的诉讼请求。陈春梅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6月16日，新塘街道办组织人员对陈春梅的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9月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行终409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春梅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浙0109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新塘街道办2016年6月16日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1月21日，陈春梅以邮寄方式向新塘街道办书面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新塘街道办对其案涉房屋被违法拆除一事进行赔偿。新塘街道办收到申请后未作出处理决定。陈春梅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如下赔偿请求：1.将位于萧山区××街道××组××户的房屋恢复原状，或在被强拆房屋的区域范围内，提供与被拆除房屋面积相同、结构类似、容积率类似的产权调换房；2.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损失7393690元（详见财产清单）；3.赔偿因房屋被拆造成的租赁损失516666元（从201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赔偿或者安置之日止）；4.赔偿过渡费：89万2800元。（从201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赔偿或者安置之日止）；5.归还因强拆造成丢失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出生牌以及婚纱照片**。经原审庭审释明，陈春梅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2的请求数额7393690元中含有4000000元精神损失费；其诉讼请求3的“租赁损失”是指案涉房屋对外出租产生的租金收入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新塘街道办2016年6月16日对陈春梅、朱成斌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违法，陈春梅、朱成斌对因此受到的合法财产损失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对于本案赔偿请求，分析如下：1.关于恢复房屋原状或提供产权调换房、赔偿过渡费的请求，鉴于案涉房屋已被列入拆迁范围，且萧土资裁字[2014]第21号拆迁行政裁决已经对该房屋的补偿费、过渡费、安置问题作出了处理，该行政裁决合法有效，陈春梅依法享有的这一部分赔偿权利可通过该行政裁决中拆迁人补偿、安置义务的履行得以实现，故本案不再重复处理。2.关于陈春梅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均是人身权利受侵害的情形，故陈春梅关于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陈春梅主张的案涉房屋对外出租造成的租金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陈春梅未提供其房屋合法出租及租金数额的证据，且由于案涉房屋为集体土地上的农村村民住宅，对外出租产生的租金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对租金损失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物品损失3393690元（扣除4000000元精神损失费）和归还丢失的出生牌、婚纱照等物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鉴于新塘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履行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及时办理移交手续等正当程序，亦未提供物品存放地点、物品现状、通知办理物品交接等方面的证据，致使陈春梅、朱成斌无法举证证明上述物品损失情况，该举证责任应由新塘街道办承担，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结合行为违法情节、被拆房屋性质、物品损失发生时间、家庭经济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物品损失为18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赔偿陈春梅、朱成斌物品损失180000元;二、驳回陈春梅、朱成斌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陈春梅不服，提起上诉称：2016年6月16日上午，上诉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遭到被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实施非法拆除。上诉人认为上述不法行为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侵害其合法享有的财产权。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月20日，杭州市萧山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9行初11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2016年6月16日对上诉人陈春梅房屋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反行政职责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请求经济赔偿。上诉人的上述损失均由新塘街道办的暴力强拆行为所导致的损失，理应赔偿。上诉人于2019年1月21日向新塘街道办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法定期限内未收到任何回复，随后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0月10日，上诉人取到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错误。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涉案地块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能恢复原状，被上诉人也更未举证证明涉案地块用于其他项目建设不能恢复原状，故恢复原状具有可行性！其次，恢复原状具备法律依据。《宪法》第十三条，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和继承权。《物权法》第三十六条，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第六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依法给予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二，精神损失费应当予以支持。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精神损害，上诉人辛辛苦苦攒钱建起来的房屋，一家人居住多年，房屋对他而言不是普通的物品，不仅能够遮风挡雨让他温暖还承载着安全感和情感寄托，当它遭受暴力的违法强拆行为侵害时，上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阻止不了，并且在维权的过程中遭受到非法的对待。第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原告确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的证据对原告有利，被告无正当事由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违法强拆时应当制作财产清单并进行公证，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涉案强拆时的财产清单和公证材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应当认定上诉人举证的财产损失，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原审法院仅仅酌定上诉人的物品损失为180000元，明显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不足以弥补给陈春梅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陈春梅的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关于上诉人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新塘街道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拆过程中依法对上诉人的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和保存。而从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和室内装修及室内家具明细清单所反映的情况看，其主张的相关损失并未超出日常生活用品的合理范围。在此情况下，新塘街道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将室内物品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在此基础上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四、一审判决故意规避了上诉人提交的系列证据，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更不符合日常生活和逻辑，并且举证责任倒置，严重违法。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供强拆前后照片证明其房屋附属物及设施、屋内物品及其他财产、房屋装修装潢等被强拆前的实际情况，对比上诉人提供的财物损失清单表和照片，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拆除房屋有义务对房屋内的物品应当采取动产登记、封存、妥善保管，制作清单，载明财物的名称和数量等措施，并请有资质的公证机构进行公证，从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据中，可以清晰看到在拆除房屋时，有衣柜等家具被破坏的事实，被上诉人如不能证明其已将上诉人损失清单物品完好返还给了上诉人，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该按照上诉人列举的物品清单进行赔偿。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物品损失远远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并故意规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塘街道办二审答辩意见与原审基本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本案中，上诉人陈春梅因其房屋被新塘街道办违法拆除而要求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事项包括了房屋价值、物品损失、对外租金损失、过渡费损失、精神损害赔偿等等。由于其宅基地上房屋被列入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许可范围内，故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该宅基地房屋的拆迁争议在经过了萧土资裁字[2014]第21号拆迁行政裁决后，关于房屋本身价值补偿、被拆迁人的安置利益、过渡费权益等事项均已被该裁决所覆盖，相关权益应当通过该裁决的履行实现，原审法院不予重复处理，并无不当。陈春梅主张的对外出租产生的租金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直接损失，其提出的精神损失费亦于法无据。关于屋内物品损失，鉴于新塘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履行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及时办理移交手续等程序要求，亦未提供物品存放交接等方面的证据，原审法院结合违法情节、物品损害发生时间、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物品损失为180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另需注意的是，新塘街道办系本案赔偿案件的被告，也是案涉项目拆迁许可证的拆迁人及萧土资裁字[2014]第21号拆迁行政裁决的申请人，其未举证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已将相关拆迁补偿费、过渡费等费用进行了提存或者支付，上诉人亦否认该事实的存在。故新塘街道办应在此后充分考虑上诉人户具体情况，依法保障落实好上诉人户房屋拆迁的补偿、安置、过渡费等权益。关于原审期限问题，经查，原审法院在2020年7月21日恢复案件审理后，尚余七十多日审限，该审限至2020年10月初届满，因2020年10月1日至8日为法定节假日，原审法院顺延至10月9日作出判决，并向上诉人依法送达判决书，程序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常兰 审 判 员 李 洵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必恒 书 记 员 徐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