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悟空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沈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779014181G。 法定代表人：贺广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辉，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理平，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步，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悟空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悟空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理平产品质量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6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驳回吴理平要求悟空烟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理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烟花为悟空烟花公司的产品错误。悟空烟花公司虽与福建省政和县恒欣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欣公司）有烟花爆竹买卖事实，但是没有吴理平诉称的“大吉大利”产品，法院调查时，由恒欣公司将“大吉大利”产品填充到发货单上的。该发货单上的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而案涉烟花包装标识码上，记载的生产日期为2020年1月21日。若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产品当天就从湖南运输到恒欣公司，恒欣公司在当天将产品销售给福建省政和县吴盛贵食杂店（以下简称吴盛贵食杂店），吴盛贵食杂店在第二天将烟花爆竹卖给了外省的吴理平。事实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输烟花爆竹是做不到的，一审判决违背了生活常识和客观事实。二、一审认定吴理平燃放的烟花存在质量缺陷没有事实根据。一审采纳证人证言认定烟花爆竹存在质量缺陷是错误的。证人吴某、杨某、叶某的证言表明，他们都没有在吴理平燃放烟花的现场，没有看到点燃烟花和烟花燃放的过程，更没有亲眼看到吴理平是怎样受伤。他们都是听到吴理平的叫声后才到燃放现场，都只听到有两次烟花爆竹燃放的声音，但听到的中间间隔时间却不相同。因此，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烟花爆竹第二次响声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不能排除吴理平第二次点燃烟花的可能，一审法院仅采纳有利于吴理平的单方陈述，据此认定案涉烟花燃放间隔时间过长，得出案涉烟花存在质量缺陷，认定错误。从吴理平向法庭提交的烟花爆竹残留物可以看出，该残留物没有出现发射管倒管、散管、炸管和冲底现象，是质量合格的烟花爆竹正常燃放后的残留物。且吴理平无相关鉴定结论的依据，无法认定烟花存在质量缺陷。三、吴理平应当自行承担损失。首先，吴理平提交的案涉烟花残留物上写明“燃放过程中如发声间隔时间超长，断火、熄引，切勿立即靠近和探头察看，严禁再次点燃，15分钟后灌水处理”。吴理平二次点燃引起的后果责任应当自行承担。其次，案涉烟花是质量合格的烟花爆竹，烟花效果装置沿着发射管直接向上垂直运行，燃放者和观众只要不将头部置于发射管的上方，不可能受到伤害。吴理平炸到眼睛的原因是点燃烟花时将头部置于烟花爆竹的发射管上方，属于违规燃放。四、吴理平提交的医院病历，没有记载其脸部等身体任何部位有硝火烧伤痕迹。因此，并不能排除吴理平是其他原因造成受伤。综上所述，吴理平既不能证明是燃放烟花爆竹致伤，又不能证明其向法庭提交的烟花爆竹是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产品，更不能证明其提交的烟花爆竹是缺陷产品，故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悟空烟花公司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理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理平辩称，一、关于案涉产品是否为悟空烟花公司产品的问题。吴理平从吴盛贵食杂店购买“大吉大利”烟花产品2盒。“大吉大利”产品与“开门红”产品是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同一系列产品，悟空烟花公司在出货时未详细区分，都写成了“开门红”产品，有恒欣公司业务员证言证实。同时，“大吉大利”产品的商标标识和二维码均是悟空烟花公司的，通过扫描二维码就会出现悟空烟花公司的“大吉大利”产品与“开门红”产品等相关界面。在悟空烟花公司无充足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认定悟空烟花公司是生产者并无不当。关于货物运送的问题。恒欣公司的业务员证实是2020年1月21日发货，2020年1月22日上午约7点卸货后又装货配送到各销售点，然后吴理平从吴盛贵食杂店购买。在当今交通运输畅通的情形下，这符合逻辑。特别是案发后，悟空烟花公司曾派员来处理此事，并未对此问题提出异议。悟空烟花公司认为案涉产品不是其生产的产品，与事实不符。二、关于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以及案涉事故是否系吴理平二次燃放造成的问题。第一，悟空烟花公司称产品生产于2020年1月21日，可是其产品却粘贴生产日期为2019年的“合格证”。说明悟空烟花公司对产品生产的批次以及质量检验管理非常混乱，该事实有吴理平同时购买的另一盒未燃放的烟花粘贴的“合格证”可以证实。第二，《普通烟花爆竹包装标识码》印制的名称与悟空烟花公司的名称相差一个“省”字，如果是故意为之，那么其目的的不正当性昭然若揭。如果是疏忽造成，说明悟空烟花公司对自己的生产管理异常混乱。第三，烟花燃放时发生间隔时间超长，这是悟空烟花公司在外包装箱上明示的产品可能存在的缺陷，但是怎么判断哪种情形属于间隔时间超长，在产品说明中并未予以说明指引。第四，相关证人证实案涉产品存在燃放间隔时间超长的情形。第五，悟空烟花公司虽在外包装箱上提示如燃放过程发生间隔时间超长，中途断火，熄引缺陷时，切勿靠近，严禁探头查看，禁止二次点燃火线。但是，没有告知他人如何判断是间隔时间超长还是已经燃放结束，以至于吴理平无法判断。第六，吴理平是在认为烟花已经燃放结束，并在将包装物收拾清理时发生烟花爆炸，导致眼睛炸伤，并不存在探头查看、二次燃放等失当行为。三、关于是否追加当事人的问题。法律规定对产品责任纠纷，当事人有权选择向销售者或生产者主张权利。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理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悟空烟花公司赔偿原告吴理平经济损失952419.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吴理平从吴盛贵食杂店处购买了2箱“大吉大利”烟花。2020年1月25日春节大年初一9时许，吴理平到庆元县××街道××路××号房屋门口燃放烟花（一盒），吴理平点燃烟花后，有数发烟花燃放，待再无烟花鸣放时，吴理平准备将烟花燃放后的纸箱盒收集到房屋旁边。孰料，停止鸣放好长时间的烟花又突然响起，致使吴理平左眼被烟花炸伤。吴理平随即被送往庆元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因伤势严重便转到丽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又经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门诊治疗。2020年5月28日，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理平外伤致双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左侧眼球破裂等，经行“左眼眼球内容物剜出术＋结膜囊成形术＋鼻外伤清创缝合术”及“左眼二期义眼台植入术”治疗，遗留左侧眼球缺失，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7级伤残。误工150日，护理60日，营养90日。另查明，吴理平母亲名童常花，1949年4月15日出生，有子名吴理金、吴理行、吴理安及吴理平。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吴理平眼睛受伤是否系燃放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大吉大利”烟花所致；二、吴理平所燃放的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三、吴理平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及各方责任比例问题。关于吴理平眼睛受伤是否系燃放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大吉大利”烟花所致。该院对吴盛贵食杂店经营者吴盛贵、恒欣公司业务员李浩宇所做笔录、各出庭证人所作证言及医院就诊记录（烟花、爆竹当地统称鞭炮）形成证据锁链，能证实吴理平因燃放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大吉大利”烟花造成眼睛受伤的事实。关于吴理平所燃放的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产品责任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认定案涉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是认定悟空烟花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吴理平燃放烟花时场地空旷，符合烟花燃放的外部条件，只因案涉烟花燃放间隔时间过长，导致吴理平误认为烟花不会再燃放，等吴理平去搬移时烟花又突然燃放，造成吴理平眼睛受伤，由此可以认定案涉烟花存在产品缺陷。悟空烟花公司辩称公司是合法企业，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及检验报告，以此抗辩悟空烟花公司生产的产品合格，但显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烟花属合格产品，对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理平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及各方责任比例问题。吴理平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票据合计为25131.62元；2.残疾赔偿金，49899元/年×20年×40%＝399192元；3.误工费，150天×144元/天＝21600元；4.护理费，60天×144元/天＝8640元；5.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6.交通费，254.5元；7.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32026元/年×9年÷4人＝72058.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其过错程度后，酌定15000元；9.鉴定费1400元，系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由吴理平自行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烟花系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吴理平作为成年人，在案涉烟花仅数发燃放时对其之后可能的风险估计不足，操作不当，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过错程度，酌情减轻悟空烟花公司30%的责任，由悟空烟花公司承担70%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悟空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理平各项损失人民币385703.6元；二、驳回原告吴理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24元，由原告吴理平承担7928.2元，由被告湖南悟空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承担5395.8元。 二审中，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吴理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两张，证实被上诉人购买的另一盒未燃放烟花打开后，粘贴在烟花上的“合格证”记载的生产日期为2019年，未写明月份和日期，与上诉人诉称的产品包装标识码上写着的生产日期是2020年1月21日不一致，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产品生产的批次及质量检验管理非常混乱。证据二、照片三张，证实案涉烟花外包装箱上有二维码，且扫描二维码后会出现上诉人和“开门红”“大吉大利”产品的页面。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事实依据。证据一的合格证是谁粘贴的不清楚，谁制造的产品也无法确定，更能证明这个产品不是上诉人生产的。经销商在接受法院调查的时候，将大吉大利产品添加到发货单上，上诉人并没有销售大吉大利产品给经销商。证据二的二维码是可以仿制的，不能以二维码能够扫出上诉人的相关页面，就认定案涉烟花为上诉人生产的产品。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的审理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符合证据的三性，能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烟花是否系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产品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吴盛贵、恒欣公司业务员李浩宇所作笔录和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案涉烟花是悟空烟花公司产品，系悟空烟花公司出售给恒欣公司，恒欣公司再出售给吴盛贵食杂店，最后由吴盛贵食杂店出售给吴理平。且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照片也再次予以印证，扫描案涉烟花外包装上的二维码，能够扫出悟空烟花公司的大吉大利、开门红产品。悟空烟花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并非其产品，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产品责任纠纷实行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举证责任倒置，即由生产者、销售者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产品缺陷是否存在要由生产者、销售者来承担举证责任，其要证明产品没有缺陷，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生产者悟空烟花公司不能证明案涉烟花没有缺陷，故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吴盛贵在燃放烟花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悟空烟花公司的责任，一审判决减轻悟空烟花公司30%的责任，由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4元，由上诉人悟空烟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该页无内容）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刘 斐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