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华妹，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云，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鸿燕，福建汇德（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华妹因与被上诉人林丽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华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金人民币157874元及从2017年2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年利率为15.4%的利息。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于2017年2月7日借到被上诉人人民币伍拾万元属实，之后九次共还款467400元，与上诉人认可的每次收款日期、收款数额相符，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尚欠本金人民币388199元，原审判决没有依据。 一、借条上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表示可以随时偿还本金。2017年2月27日借条凭证没有明确还款期限及结息期限，参照金融机构及司法实践均为还本付息相对应偿还原则，上诉人每期还款应理解为随本付息，本利共清。 二、原审判决月息1.8%超过司法保护的底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修正，该修正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息的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9月被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息3.85%，四倍受保护的利率为年息15.4%，本案应适用最高法的上述最新规定，故原审判决保护月息1.8%是错误。 三、每期还款随本还息，本息结清，按司法保护利率为年息15.4%，日息为0.0004219，上诉人还款应计算为： 1.2018年2月13日，还款58000元，用款时间371天，属于还本金50151元，利息7849元（50151元×0.0004219×371天） 2.2018年3月5日，还款50000元，用款时间393天，属于还本金42889元，利息7111元（42889元×0.0004219×393天） 3.2019年6月18日，还款30000元，用款时间861天，属于还本金22007元，利息7993元（22007元×0.0004219×861天） 4.2019年7月31日，还款78000元，用款时间874天，属于还本金56988元，利息21012元（56988元×0.0004219×874天） 5.2019年12月6日，还款100000元，用款时间1030天，属于还本金69710元，利息30290元（69710元×0.0004219×1030天） 6.2020年1月24日，还款50000元，用款1081天，属于还本金34340元，利息15660元（34340元×0.0004219×1081天） 7.2020年5月18日，还款30000元，用款时间1226天，属于还本金19773元，利息10227元（19773元×0.0004219×1226天） 8.2020年6月9日，还款21400元，用款时间1247天，属于还本金14023元，利息7377元（14023×0.0004219×1247天） 9.2020年9月4日，还款50000元，用款时间1302天，属于还本金32272元，利息17728元（32272元×0.0004219×1302天） 按上述计算，上诉人九次共还款467400元，其中属于还本金人民币342153元，还相应利息人民币125247元。 四、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微信截图作为补充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所偿款项用于抵扣利息，原审判决“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可微信截图上表示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8日收到3万元，可原审判决中确认的2019年6月18日偿还3万元利息，原判事实不清，证据认定有误。 综上，上诉人至今仅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157847元及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年利率为15.4%的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丽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曾华妹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上诉人主张的还本付息相对应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案涉的借款未约定款项偿还顺序的部分，应先偿还利息再还本金，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上诉人所谓的还本付息相对应偿还原则与法律规定是完全不符的。其次，从上诉人的还款情况来看，2017年借款本金500000元，约定月利息1.8%，每年的利息是108000元。上诉人于2018年偿还了108000元。于2019年偿还了108000元，即使在借条中没有结息期限，但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与借条中约定月利率1.8%是相吻合的。也就是说实践中上诉人已按照每年先还利息的方式履行。再次，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偿还的款项也是用于偿还利息，与上诉人主张的随本付息，本利共清完全不符，最后，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也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8月20日之前偿还的利息应适用根据最高院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年8月20日之前已偿还的利息应仍按1.8%计算，理由如下：一、双方约定的利率是月利率1.8%，上诉人前期按照月利率1.8%支付利息，双方已经按照合法有效的借条去履行，那么双方应当遵循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按照当时的规定认定，故关于利息抵扣也应按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执行。二、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利率规定只要符合当时的规定，即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的订立、履行，均应遵循自愿、公平及诚信原则，此为民事活动基本原则。若允许以嗣后新利率规定，去对当事人自愿约定的符合当时解释规定的利率标准进行溯及评价，则有悖民法典确立之基本原则，将助长违约失信行为。三、如果已偿还的利率按年利率15.4%去抵扣，那么将超过了当事人缔约时交易预期，间接助长借款人的逃废债行为，影响到交易安全和稳定。因此，上诉人主张2020年8月20日前已偿还部分按年利息15.4%计算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林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华妹偿还林丽云借款本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自2020年9月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曾华妹偿还林丽云20**年9月4日之前结欠的利息3400元。庭审调查终结前，林丽云变更诉讼请求如下：曾华妹偿还林丽云借款本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自2020年8月2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确认林丽云所述的借款事实属实。林丽云与曾华妹系朋友关系。曾华妹以投资缺乏资金为由于2017年2月7日向林丽云借款5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1.8%计息。2018年至2020年期间，曾华妹陆陆续续偿还借款利息至2020年8月20日及本金10万元，具体如下：2018年2月13日偿还5.8万元；2018年3月5日偿还5万元；2019年6月18日偿还3万元；2019年7月31日偿还7.8万元；2019年12月6日偿还10万元；2020年1月24日偿还5万元；2020年5月18日偿还3万元；2020年6月9日偿还21400元；2020年9月4日偿还5万元。上述还款除2019年12月6日的1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他各笔均系偿还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林丽云与曾华妹之间的有息借贷关系，有借条为据，曾华妹对此亦无异议，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之规定，林丽云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债务人曾华妹偿还所欠债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曾华妹偿还林丽云4674**元的款项性质。一审法院作综合如下分析：首先，曾华妹主张467400元还款应按本息相对应偿还原则扣减案涉借款本息，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林丽云与曾华妹对还款的性质未作约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除林丽云自认的2019年12月6日的1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他各笔均应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其次，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标准问题。曾华妹主张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20年8月20日《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案涉借款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来确定利率保护上限，即为年利率15.4%。曾华妹的还款按此标准扣减本息。除2020年9月4日的5万元还款外，其他各笔共计317400元还款（467400元-10万元本金-5万元）均发生在上述法律规定施行之前，曾华妹按案涉借条所约定的月利率1.8%向林丽云支付利息，该标准未超过还款时法律、法规关于利率保护的上限的规定。曾华妹主张按2020年8月20日《民间借贷规定》中确定的利率保护上限抵扣本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曾华妹按月利率1.8%标准已偿还利息至2020年1月21日（还款尚余120元）。至于2020年9月4日的5万元还款，该款项发生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民间借贷规定》施行之后，该笔款项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即年利率15.4%的标准予以扣减，故本金40万元自2020年1月22日至9月4日期间的利息为38319元【40万*1.283%*（7个月+14日）】。超出的11801元（5万元还款+还款尚余120元-38319元）用于扣减本金。因此，截止2020年9月4日，曾华妹尚欠林丽云本金388199元。此后的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计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曾华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丽云本金38819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自2020年9月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林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曾华妹与被上诉人林丽云均表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借款有曾华妹与林丽云之间的500000元借条、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曾华妹还款467400元的性质认定问题。上诉人曾华妹主张其每期还款为随本还息，本息结清，其中包括本金342153元，利息125247元，以及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157847元及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年利率为15.4%的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被上诉人林丽云自认2019年12月6日的1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而上诉人曾华妹未能举证证明其余款项系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相应抵扣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曾华妹主张一审判决月息1.8%超过司法保护的底线及应当按照最新规定的年利率为15.4%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9月8日，属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故一审法院根据新的司法解释对于未超过法定上限的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部分按照合同成立时进行计算，对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该计算及利息认定，并不不当。上诉人曾华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华妹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2元，由上诉人曾华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