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冰鑫，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冰芳，女，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龙，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遥墙街道马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遥墙街道马家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马玉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林，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康冰鑫、康冰芳因与被申请人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遥墙街道马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家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115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4日作出（2020）鲁民申103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康冰鑫及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龙，被申请人马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冰鑫、康冰芳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涉案纠纷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村规民约和村民会议决议与法律法规抵触的，应当依法确认无效。本案纠纷符合相关答复精神，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符合起诉条件。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二、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是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审理，并支持申请人的诉求。土地补偿费属于集体经济收益，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此享有同等的分配权利。申请人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马家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此外，有多份生效判例对此类纠纷的诉求予以支持，应当同案同判。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裁定，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马家村委会答辩称，村民代表大会作出决议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当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原审法院作出的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马家村委会在近10年内土地多次被政府征收，在每一次分配补偿款时均以补偿款到位日为基准，形成了本村的惯例，申请人的父母在涉案分配补偿款中如享有权利，易造成不安定因素。安置补偿方案并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发放补偿款的依据，村集体经济组织发放补偿款应当以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为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康冰芳、康冰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家村委会向康冰鑫、康冰芳支付土地补偿费85,600元；2.诉讼费用由马家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之规定，马家村委会于2018年7月11日召开“关于我村征地款发放户口截止日制定一事”村民代表大会，经村民代表表决，形成会议决议，并根据该会议内容确定征地款发放日的户口截止日为2018年7月11日作为享有本次土地补偿款的日期。康冰鑫、康冰芳认为未分配给康廷禄、马玉华征地补偿款侵犯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述争议实质系康冰鑫、康冰芳对马家村委会形成的会议决议内容的争议。马家村委会的会议决议内容如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应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康冰鑫、康冰芳的起诉。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康冰鑫、康冰芳提交三份参考案例，证明涉案纠纷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且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经质证，马家村委会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经审查认为，上述参考案例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二审不予采纳。 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康冰鑫、康冰芳一审诉请马家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因土地补偿费使用、分配系村民自治范畴，且上述诉请与马家村委会2018年7月11日通过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相冲突。如康冰鑫、康冰芳认为涉案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侵犯了自身合法权利，应由其所在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庭审中，诉争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不属于《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三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就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中究竟应拿出多少向村民分配，应当综合考虑集体生产经营的发展需要而确定，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权范畴，与集体经济组织与村民之间就土地补偿费分配问题产生的纠纷不同。《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马家村委会于2018年7月11日召开关于征地款发放户口截止日的村民代表大会，经村民代表表决形成的会议决议，并非《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二十四条所指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据查明，马家村村集体土地分别于2015年和2016年被依法征收，同时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约定了补偿款项拨付时间，应当据此认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时间。康冰芳、康冰鑫的父母康廷禄、马玉华去世时间为2017年，马家村委会在一审中明确认可康廷禄、马玉华生前系马家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康廷禄、马玉华依法具有请求支付享有份额补偿款的权利，两人去世后其子女亦有继承主张该款项的权利。 原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村民对该决定享有撤销权，但该撤销权的存在并不影响村民土地补偿费分配请求权的行使，当事人享有选择权。故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间因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在成员之间就具体分配问题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原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11568号民事裁定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13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刘晓华 审判员  公韶华 审判员  张晓宁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牛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