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克平，男，196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安、马雪娇（实习），福建司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红，女，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书燕，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厚雄，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勇珠，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克平、陈晓红因与被上诉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克平、陈晓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安、马雪娇及薛克平、被上诉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克平、陈晓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依据我国民间交易习惯，当出借人将款项出借给借款人时，若要收取利息，一定会在借条上载明利息标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借条，均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因此不能证明薛克平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曾与其约定利息为月息3%；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曾约定月息为3%，但未举证，故依法应认定薛克平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案涉7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2）、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与薛克平约定于2017年4月28日，先偿还20万元本金，同年10月28日再偿还剩余50万本金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的利息为84000元，加上剩余本金50万元，再以584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计算出2017年4月28日至同年10月28日的利息为105120元，对于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一审认为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因此予以认可。但是，本案的客观情况是：薛克平确向被上诉人借款70万元，但双方并未对该笔借款约定利息，之所以出具本案20万元的借条，是因为薛克平借该笔款项是用于在印尼的投资，借款时曾与被上诉人约定若投资能够获得利益，则给予其20万元的投资回报，因此该20万元借条并非是被上诉人所称的本金，而是薛克平获得投资收益之后才会给予的投资回报，一审对此部分的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本案689120元的借条，并非是被上诉人声称的系利息结转而形成的金额，客观事实是因被上诉人到印尼进行考察时，薛克平为其三人垫付机票10350元等费用合计10880元，在薛克平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将上述费用在70万元本金中扣除后形成的，薛克平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票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未予以否认，按照一般的民间交易习惯，一定会在借条上载明月息三分，而非将借款本金分批次还款，却将借款期间的利息合并计算。一审仅依据两份不能相互印证的借条，即认定薛克平与被上诉人曾约定月息为3%，明显证据不足。（4）、薛克平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535000元，均系偿还本金，一审仅认定还款505000元，遗漏了薛克平的部分还款。本案70万元系投资款，后因被上诉人不愿意投资才转为借款，上诉人承诺保本分红即按照本金的40%计算为28万元，取整为20万元；虽薛克平与陈晓红系夫妻关系，但案涉70万元借款是薛克平单独用于其投资，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应认定该笔借款是薛克平的个人债务，与陈晓红无关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二审判如所请。 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辩称：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具体内容一审判决已作出详细说明，70万元是2016年12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同一天的二张借条，签名及手印是薛克平、陈晓红的。一审判决关于689120元的计算方式准确无误，与答辩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之所以分两张借条书写，是因为上诉人承诺先还答辩人20万元，再于2017年10月28日偿还剩余本金及利息合计689120元；是上诉人自己提出分二张书写的，而且689120元是按照上诉人自己的计算方式得出的，从取整角度来讲也应是四舍五入，28万元取整为20万元不符合常理等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克平、陈晓红共同偿还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借款6563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4月2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扣除薛克平于2019年6月13日偿还的3000元、于2019年7月10日偿还的2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薛克平、陈晓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8日，丁厚雄向陈晓红汇款70万元。之后，薛克平就上述款项出具了两张借条，两张借条均载明债权人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借款日期为2016年12月28日，其中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载明还款期限为2017年4月28日，金额为689120元的借条载明还款期限为2017年10月28日，薛克平和陈晓红均在两张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借条出具后，薛克平、陈晓红分别于2017年5月28日还款2万元、2017年6月16日还款1万元、2017年6月21日还款7000元、2017年7月28日还款5000元、2017年9月4日还款5000元、2017年10月5日还款3000元、2017年11月16日还款9万元、2017年12月29日还款5万元、2017年12月30日还款4万元、2018年2月9日还款10万元、2018年8月1日还款2万元、2018年8月2日还款1万元、2018年9月2日还款1万元、2018年10月4日还款2万元、2018年11月1日还款3万元、2018年12月3日还款2万元、2019年1月20日还款2万元、2019年1月21日还款3万元、2019年4月1日还款1万元、2019年6月13日还款3000元、2019年7月10日还款2000元。之后，薛克平、陈晓红未再还款，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遂诉至法院。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和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提交的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金额为689120元的借条、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户籍证明、居民身份证以及薛克平提交的收款卡号尾号为“28547”的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微信转账记录为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薛克平向法院提交收款卡号尾号为“22903”的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欲证明其分别于2018年7月30日、2018年8月1日向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还款2万元、1万元，现因薛克平与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均确认这两笔款项的收款人为薛克平的女儿薛小丹，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薛克平所主张的还款事实，法院不予采纳。薛克平向法院提交的机票购买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薛克平所主张的其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垫付机票款后在本案讼争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的事实，故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薛克平、陈晓红于2016年12月28日向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借款70万元，有薛克平、陈晓红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的两张借条以及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相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行为是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主张借贷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且薛克平、陈晓红承诺于2017年4月28日先偿还20万元本金，再于2017年10月28日偿还剩余本金及全部利息合计689120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止产生利息84000元（70万元×3%/月×4月）与剩余本金50万元相加计584000元，再以584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出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7年10月28日止的利息为105120元（584000元×3%/月×6月），故本息合计689120元（584000元＋105120元）]，因本案两张借条中呈现出的内容与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相符，且符合预先将借款利息计入借款金额中的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故法院确认案涉借贷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薛克平主张借款金额应扣除其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等人代垫的机票等费用合计10880元，且另一张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系薛克平承诺的投资分红，但薛克平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借条出具后，薛克平、陈晓红曾偿还过部分款项，根据法律规定，在无证据证明还款性质的情况下，视为先偿还借款利息再偿还本金，已偿还利息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36%，未偿还部分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薛克平、陈晓红于2017年5月28日还款2万元、2017年6月16日还款1万元、2017年6月21日还款7000元、2017年7月28日还款5000元、2017年9月4日还款5000元、2017年10月5日还款3000元、2017年11月16日还款9万元、2017年12月29日还款5万元、2017年12月30日还款4万元（合计23万元），均不足以偿还借款按照年利率36%产生的利息，故均视为偿还借款利息，截至2017年12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23400元[70万元×36%/年×1年+70万元×（36%/年÷12月/年÷30天/月）×2天－23万元]；2018年2月9日还款10万元，因借款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2月9日止按照年利率36%产生利息28000元[70万元×（36%/年÷12月/年）×1月+70万元×（36%/年÷12月/年÷30天/月）×10天]，故该笔还款视为先偿还利息后再偿还本金，截至2018年2月9日，尚欠本金651400元[70万元－（10万元－23400元－28000元）]；2018年8月1日还款2万元、2018年8月2日还款1万元、2018年9月2日还款1万元、2018年10月4日还款2万元、2018年11月1日还款3万元、2018年12月3日还款2万元、2019年1月20日还款2万元、2019年1月21日还款3万元、2019年4月1日还款1万元，均不足以偿还尚欠借款本金651400元按照年利率36%产生的利息，故均视为偿还借款利息，截至2019年4月1日尚欠借款本金651400元，薛克平、陈晓红应予偿还。现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主动将利息诉求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薛克平、陈晓红另于2019年6月13日还款3000元、2019年7月10日还款2000元，两笔还款合计5000元视为偿还借款利息，应予扣除。除上述还款外，薛克平另主张其于2017年7月30日还款2万元，于2017年7月31日还款1万元，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陈晓红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薛克平、陈晓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偿还借款本金6514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已偿还的利息5000元予以扣除。二、驳回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30元，由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负担54元（已交纳），由薛克平、陈晓红负担10876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结合本案，由于本案所涉及到的2016年12月28日的689120元《借条》、20万元《借条》均未载明利息，而且在该两份债权凭证出具之后，上诉人薛克平、陈晓红从2017年5月28日至2019年7月10日向被上诉人付款共计505000元，并无规律性可言，无法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存在月息3%的口头约定，上诉人亦否认存在利息约定，因此依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应认定为无息借款，上诉人支付的505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被上诉人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关于本案所涉70万元借款系有息借款之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借贷关系属有息借款之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本院依法改判，故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95000元（700000元-505000元=195000元）及相应利息；因上述两份债权凭证均由上诉人薛克平、陈晓红共同签名、捺印，依法属于薛克平、陈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且俩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出具上述两份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关于陈晓红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之上诉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所称的机票等考察费用及薛小丹所收取的3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薛克平、陈晓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 二、薛克平、陈晓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偿还借款本金19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8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薛克平、陈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0930元，由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各承担2950元，由薛克平、陈晓红共同承担2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0元，由薛书燕、丁厚雄、薛勇珠各承担2950元，由薛克平、陈晓红共同承担2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丽梅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拒绝陈述的，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申请执行期限】：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