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成，男，196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瓯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双塔路1028号。法定代表人汪长新，主任。应诉负责人陈凯，常务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张红戈、徐莉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道成因诉永嘉县人民政府瓯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瓯北街道办事处）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原告王道成在永嘉县××街道××村××街××号××西南侧）第二间有房屋（为砖混结构，二间四层），该屋系原告于2000年间由老屋拆建而成，拆建时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拆建前原老屋为一层，建筑面积62.87平方米，原房屋权证号：永房权证瓯北字第0××3号。为推进永嘉县瓯北街道王家坞－前牌村（一、二期）城中村改造项目，原永嘉县国土资源局征地事务所、原永嘉县瓯北街道王家坞村民委员会、瓯北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了《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协议》，征收包括原告房屋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面积计6.6159公顷（99.2385亩）。2018年，被告委托相关机构对原告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建筑物价值进行评估，对未登记房屋建设时间作出认定。2018年10月31日，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签订《永嘉县瓯北街道王家坞－前牌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Ｂ101），该协议书落款甲方处为空白。2019年3月19日，被告发布《关于公布瓯北街道王家坞－前牌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搬迁腾空公告》，公布房屋腾空截止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20：00时整止。2019年5月10日，原告在《房屋搬迁腾空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被拆迁房屋所有人王道成，被拆迁房屋地址××路××号××街××号，于2019年5月10日已将房屋内所有物品全部搬迁腾空。后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将该屋拆除。原告于2020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4月4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下发浙土字Ａ［2018］－0280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永嘉县2018年度计划第二批次建设用地22.2651公顷（征收集体土地22.2651公顷）。2019年5月10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发布第309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同年6月3日，永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批前）》。原判认为：一、涉案房屋拆除时间认定问题。原告起诉时称拆除时间为2019年5月2日至20日，庭审中变更为5月1日，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但原告系于2019年5月10日在《房屋搬迁腾空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其已在被告规定的腾空截止日（即5月10日）腾空所有物品，故涉案房屋拆除时间应发生在5月10日当日或之后，结合已有证据及庭审各方陈述，应认定拆除时间为5月10日。二、涉案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案涉《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虽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但并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且原告已按协议约定腾空并交付房屋，被告虽未盖章但已按协议约定接收房屋并拆除，表明双方当事人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应认定该协议形式上已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案涉《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书就拟征收房屋的基本情况、临时安置过渡、搬迁补偿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系被告在上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土地前，对相关安置补偿进行的事先政策处理，并非法律规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产生征收的法律后果，在征收决定作出前也不得作为强制腾空和强制拆除房屋的依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上述法条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其他情形，且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房屋搬迁腾空公告规定截止日完成屋内物品腾空，并在《房屋搬迁腾空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表明原告系自愿将涉案房屋腾空并交由被告拆除，被告的拆除行为系对协议内容的履行。原告诉称涉案拆除行为系强制拆除行为并请求确认违法，理由及依据不足。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道成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道成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不是依据《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进行的履约行为，而是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强制腾空并拆除房屋。案涉《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盖章生效”，但被上诉人并未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其在强制拆除房屋时协议并未生效。被上诉人不能依据未生效的协议拆除上诉人房屋，更不能以强制拆除为借口，证明协议已经履行并生效。因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案涉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并认定为履行合同行为，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瓯北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本案系行政协议纠纷,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与事实不符。1.案涉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虽未在协议书上签章,但对协议内容并无异议,且被上诉人己以实际行为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2.被上诉人系受委托实施征收补偿工作的适格主体,签订案涉协议系依法履职行为。3.案涉土地的征收程序合法。案涉土地已于2019年4月4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征收。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规定的房屋搬迁腾空截止之日前(具体时间以甲方公告时间为准)将房屋搬迁腾空。上诉人已于2019年5月10日在《房屋搬迁腾空验收单》上确认已腾空案涉房屋，后被上诉人实施拆除，相关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未经被上诉人盖章,故协议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虽未盖章,但对协议的签订及内容均予以确认。该协议本系被上诉人草拟,由被上诉人交与上诉人确认以期达成合意。征收补偿协议属行政合同,由行政机关主导,被上诉人作为适格征收补偿主体,以合同形式发出“要约”,而该“要约”已经上诉人签字确认,即已得到“承诺”。被上诉人未作出对要约内容的更改,承诺即生效,合同亦成立生效。2.协议已得到实际履行。案涉《房屋搬迁腾空验收单》显示,上诉人已于2019年5月10日确认其己腾空房屋,表明上诉人已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发布腾空公告、实施拆除等行为,均系对协议的履行。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腾空与拆除房屋均系协议约定的较主要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协议的签订明示认可且积极履行，合同应成立且生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二审诉讼中，各方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且有随卷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请求事项应当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载明：“……乙方（王道成）同意将坐落在永嘉县瓯北街道王家坞村永乐街16号西南侧第二间的合法房屋（包括认定视为合法房屋）按本协议条款规定补偿后交给甲方（瓯北街道办事处）拆除。被征收合法房屋（包括认定视为合法房屋）总建筑面积68.94平方米（包括依法登记房屋建筑62.87平方米和视为合法建筑面积6.07平方米）。……被征收合法房屋（包括认定视为合法建筑）总使用土地面积60平方米、视为合法建筑用地面积8.94平方米，……被征收房屋总安置面积268.87平方米，乙方应支付安置房价款计560950元；附属物补偿款计134412元（详见附件二）；……乙方按照甲方有关规定签订货币补偿安置协议、腾空房屋经验收合格的，甲方应支付乙方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款2671695元；乙方同意在甲方规定的房屋搬迁腾空截止日前（具体时间以甲方公告时间为准）将房屋搬迁腾空，经验收合格后由甲方统一拆除；……”协议附件二《建筑物价值分户估价报告》载明附属物重置价300元（单价），建筑面积448.04平方米，补偿金额总计134412元”。根据上述内容并结合房屋调查登记表等证据，可以明确《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就案涉房屋整体签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一致签订，且上诉人已依照协议约定腾空涉案房屋并交被上诉人验收，被上诉人虽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已确认协议成立且有效，并按协议约定办理腾空验收及拆除房屋。因此，该协议在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依协议约定办理腾空验收手续后拆除涉案房屋，系履行协议的行为，该行为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未加审查而直接进行实体裁判存在不当，本案应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鉴于原判已经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没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作改判。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尚未生效，并要求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道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来 敏审判员 章宝晓审判员 戴华斌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蒋 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