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凡，男，195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丽娟，女，195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玲,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艳,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芬，女，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万辉，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敏，女，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万辉，系周晓敏丈夫。 上诉人张庆凡、昌丽娟为与被上诉人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8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凡、昌丽娟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6民初8495号民事判决，改判张庆凡、昌丽娟无需承担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义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承担。上诉理由：一、张庆凡、昌丽娟与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300000元错误。2013年3月21日不存在张庆凡、昌丽娟向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借款的事实。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提交的周晓敏银行账户流水中2013年3月11日本票交易记录显示余额增加200000元而非减少200000元，付款方为昌丽娟，说明周晓敏是收款方而非付款方。经昌丽娟前往银行核实，发现非昌丽娟本人签字。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11日，张庆凡、昌丽娟向王玉芬借款，王玉芬通过周晓敏以本票形式交付200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又认定“2013年8月9日，张庆凡、昌丽娟再次向王玉芬借款，王玉芬以现金方式交付100000元”，仅系根据庭审时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单方口头表述，张庆凡、昌丽娟并未认可，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0元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张庆凡数次出具借条并不构成对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的确认。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与2016年7月13日的两份借条用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但该两份借条实际出具时间均为2016年8月24日，借条上的落款时间是按王玉芬的意思书写，2014年3月11日的借条上有两个落款时间，其中一个“2016、3、11”上面还有指印，一审法院却依据王玉芬的陈述认定为2014年3月11日书写；两份借条从出借人来看也不一致，一份借条上的出借人为王玉芬、邢万辉、周立左，另一份借条上的出借人为邢万辉、周晓敏；从担保形式看也不一致，一份借条上为以“以机场路解放军第117医院内1幢3单元1901室抵押贷款”，另一份借条上则无抵押条款。另，落款“2016年7月13日”的借条上还注明“温投资款转周庆转到张庆凡”，并注明用途为“借款付房费”，而另一份借条上没有；两份借条的借款人也不一样，一份借条上为张庆凡，另一份借条上为张庆凡和昌丽娟；一份借条上无利息约定，另一份借条上约定每月应付利息6000元。内容如此不一致的两份借条，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就得出“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数次借款，后又数次重复确认的基本事实”的结论，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这两份借条都是在2016年8月24日王玉芬将张庆凡叫到家中强迫张庆凡按照其意思书写、签字并按照其要求写下与出具时间不一致的落款时间，并非张庆凡真实意愿表示，不能作为认定借贷关系的依据。即使张庆凡自愿出具借条，也不能构成对双方借贷关系的确认，因为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并未向张庆凡、昌丽娟支付任何款项。（三）民间借贷作为实践性合同，只有在交付借款时双方借贷关系才宣告成立，但自2016年8月24日张庆凡出具借条后，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没有交付款项，因此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二、昌丽娟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无论借条效力如何，两份借条均是由张庆凡出具，其中落款为2014年3月11日的借条上虽有昌丽娟签名，实际是张庆凡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代签，昌丽娟并不知情。因借款金额远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在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昌丽娟知情的前提下，昌丽娟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2018年4月28日昌丽娟转给王玉芬的10000元系昌丽娟替张庆凡代还，不能说明借款时昌丽娟知情，不能作为其对张庆凡借款行为的认可，不能据此认定昌丽娟为共同借款人。三、一审法院将张庆凡的还款认定为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基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无从认定“张庆凡、昌丽娟夫妻支付的上述544900元款项均为利息款，利息约定的标准为月利率2%的约定”；其次，从借条形式上看，落款“2014、3、11”及“2016、3、11”的这份借条上并无利息约定；再者，张庆凡每次还款金额不相同，有多有少，还款时间间隔也有长有短，一审判决认定544900元均为利息，其中144900元为本案借款项下利息，不符合逻辑和常识，属于错误认定。 针对张庆凡、昌丽娟的上诉，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共同答辩称：张庆凡、昌丽娟与王玉芬并无亲属关系，双方相识系基于王玉芬和昌丽娟同属教会教友关系。2012年昌丽娟、张庆凡经常在王玉芬面前诉苦称家中出事、生活无望等博取王玉芬同情，并以需要资金周转购买单位的福利房为由提出借款，王玉芬便请小女儿周晓敏和女婿邢万辉想办法筹钱，于2012年3月14日通过大女婿叶炜账户转账给张庆凡250000元，张庆凡承诺借款一年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当日向王玉芬出具借条一份，写明由张庆凡按时支付利息。2013年3月，王玉芬向张庆凡催促还款，张庆凡称暂时没钱偿还本金，只能先支付50000元利息。在张庆凡再三恳求下，王玉芬、周立佐同意为张庆凡想办法筹资调头转借。王玉芬从朋友周庆处借得200000元，以本票开给昌丽娟，昌丽娟再以本票方式还到周晓敏银行账户。因为此笔钱是王玉芬向周庆借来掉头的，所以此后周晓敏另行筹钱先还给了周庆，故张庆凡仍欠王玉芬250000元借款本金未还。不仅如此，张庆凡称自己购房款还差钱希望再向王玉芬借，王玉芬、周立佐听信张庆凡的花言巧语，再加上张庆凡之前也在支付利息，故于2013年3月12日和2013年7月15日再次向张庆凡出借200000元和100000元，均是从银行取现后交给张庆凡，张庆凡、昌丽娟于2014年3月11日出具第二张借条并于2016年3月11日再次确认，该借条上明确写明借到300000元，计划一年期还款，如果还不上就以其房屋抵押贷款或者卖房来还款。以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4年3月借期届至，王玉芬向张庆凡催款，张庆凡仍然称只能支付利息而无法归还本金。因上述款项均是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借来的款项，若不能及时归还将影响本人信誉，后果严重，王玉芬无奈只得自己想办法筹款，为此还支出其他费用，再加上张庆凡其余零星借款，其实际向王玉芬等人的借款金额已达658000元。张庆凡非常清楚所有款项的来源，借条均是其自愿书写，其作为正常行为能力人，一无智力障碍，二无残疾，三有行动自由，根本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况。张庆凡欠款期间陆续向王玉芬支付的款项共计544900元，均是支付借款利息，且尚未足额支付，而借款本金至今没有归还分文。王玉芬等人根据借条提起两案诉讼只主张了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已属无奈，而张庆凡还要强言狡辩、拒不认账，实属无理，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庆凡、昌丽娟归还借款300000元，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1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晓敏系王玉芬女儿，邢万辉与周晓敏系夫妻关系，张庆凡与昌丽娟系夫妻关系。（二）2013年3月11日，张庆凡、昌丽娟向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借款，王玉芬通过周晓敏以本票形式向张庆凡、昌丽娟交付200000元。2013年8月9日，张庆凡、昌丽娟再次向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借款，王玉芬以现金方式向张庆凡、昌丽娟交付100000元。2014年3月11日，张庆凡、昌丽娟向王玉芬补充出具了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邢万辉、周晓敏300000元，计划一年期还款，若还不出，以机场路解放军第117医院内1幢3单元1901室抵押贷款或卖房还款。2016年3月11日，张庆凡、昌丽娟在上述借条落款日期下面写上“2016、3、11”，并按上指印。2016年7月13日，张庆凡单独再次向王玉芬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玉芬、邢万辉300000元，每月应付利息6000元。（三）张庆凡另于2012年3月14日向王玉芬借款250000元，并与本案同时提起诉讼，即（2019）浙0106民初8496号案。（四）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8年12月2日，张庆凡、昌丽娟多次通过现金存入周晓敏、王玉芬银行账户的方式共支付191400元。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28日，张庆凡、昌丽娟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王玉芬银行账户的方式共支付253500元，其中昌丽娟转账10000元。另，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认可2014年3月11日张庆凡现金支付100000元，不认可现金支付186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44900元。（五）审理中，各方均认可涉案债务实际出借人系王玉芬，与邢万辉、周晓敏两人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玉芬等现同时对张庆凡、昌丽娟提起（2019）浙0106民初8495号以及（2019）浙0106民初8496号两案民间借贷诉讼，两案中，王玉芬一方提供了张庆凡、昌丽娟所出具的借条数张以及相应的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双方间存在数次借款、后又数次重复确认的基本事实，张庆凡、昌丽娟辩称仅借款250000元而其余未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张庆凡、昌丽娟辩称仅借款250000元，双方间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但现查明，从2013年3月后，张庆凡、昌丽娟两夫妻以多种形式共支付王玉芬一方款项达544900元之多，张庆凡、昌丽娟的辩称与事实明显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结合张庆凡、昌丽娟在此后多次重复确认了借款，而借款本金数额并未改变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庆凡、昌丽娟夫妻支付的上述544900元款项均为利息款，利息约定的标准为月利率2%。综上，张庆凡、昌丽娟借款至今多年未还，王玉芬要求其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王玉芬支付上述款项时未明确支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按常理系支付两案涉案全部借款的利息，现王玉芬等又分开提起诉讼，在不影响张庆凡、昌丽娟利益情形下，为便于计算，确定上述544900元款项中的400000元系支付另案借款的利息，144900元（包含昌丽娟转账的10000元）系支付（2019）浙0106民初8495号案借款的利息。各方均认可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王玉芬，故涉案出借人的权利义务由王玉芬承受与承担，与邢万辉、周晓敏并无关联。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张庆凡、昌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玉芬借款300000元，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1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扣除144900元）；驳回邢万辉、周晓敏、王玉芬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张庆凡、昌丽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的本金300000元之借款，张庆凡先后出具的两张书面借据（条）明确载明借到该笔款项，其意思表示的内容不仅包括了借贷合意也包括了收到款项。虽然借据（条）上记载的出借人包括王玉芬、邢万辉、周晓敏、周立左（佐），但经一审审理查明，借贷合意发生在王玉芬和张庆凡之间，邢万辉、周晓敏、周立佐对此亦予认可。王玉芬陈述了双方的关系、借贷发生的原因、经过、款项来源和交付情况，结合其提交的银行明细，再结合上述张庆凡签字捺印的借据（条），王玉芬的举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张庆凡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借据（借条）系受胁迫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没有证据佐证受到胁迫的事实，故张庆凡的抗辩主张缺乏充分依据，难以采信。关于王丽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昌丽娟和张庆凡为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张庆凡以家庭购房为由向王玉芬借款，并在借据上签署昌丽娟的名字，王玉芬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系张庆凡、昌丽娟共同生活所需；第三，昌丽娟曾接收其中部分借款和向王玉芬支付过部分利息，对案涉债务知情并有偿还行为；据此，案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王玉芬要求昌丽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正当，合法有据。关于张庆凡、昌丽娟自2013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陆续向王玉芬支付的款项，根据张庆凡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每月应付利息6000元”的内容、根据其支付款项的时间（基本为每月）和金额（基本为5000元/次—10000元/次）、根据双方之间除了本案这笔借款外还有另案一笔借款的情况，再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顺序抵充”之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张庆凡、昌丽娟前述支付的款项均为支付利息而非归还本金。原审判决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情况以及证明力大小对本案作出的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张庆凡、昌丽娟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庆凡、昌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1元，由张庆凡、昌丽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 ?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