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4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明，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广金，男，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剑，陕西省神木市148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强，男，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锦界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华，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撖强，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文，男，196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向华，男，196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雄，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神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峰，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继先，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神木市。 上诉人张利明、郝广金、李晓强、高振华、张建国、撖强因与被上诉人杨惠文、高向华、张利雄、刘海峰、边继先、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20）陕088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明、郝广金上诉请求：1.撤销神木市法院（2020)陕0881民初463号判决，改判上诉人等合伙组织借款本金为66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杨惠文是高向华的妹夫，张利雄是高向华的外甥，三人系亲戚。2012年7月11日，正义关煤矿九采二队即上诉人等合伙组织，是由财务人员高向华向被上诉人杨惠文约定借款600万元，但2012年7月12日，600万元打入高向华个人账户，其中300万元借给亲戚张利雄，张利雄出具“借到高向华人民币300万元”的借据，时间也为2012年7月11日。高向华实际交付财务及向贷款人杨惠文出具的收据（一式三联）也是300万元，而非600万元。2、原审对高向华借给张利雄的300万元是经张利明同意的事实认定没有依据，有悖常理。原审仅凭利害关系当事人陈述，无视上诉人抗辩，倘若上诉人知情、同意，作为合伙组织负责人可能不签注任何意见说明就认可张利雄打给高向华的个人借据。事实上，从本案现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该300万贷款只有贷款人杨惠文、出借人高向华、借款人张利雄三亲戚私下操作，张利雄在一审最后陈述中也声明：同意上诉人及代理人确认的贷款本金为300万元的意见，并表明另300万元由自己清偿。3、原审对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错误。原审偏信对方当事人的陈述，对贷款本金及所给付的234万元为2013年8月12日前利息的事实认定，片面且错误。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不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等合伙组织的合法权益，而且为该合伙组织创造出更为严重的矛盾纠纷，应依法予以纠正。 杨惠文辩称，正义关煤矿九采区二队作为合伙体向杨惠文借款600万元事实清楚，由合伙体负责人张利明及财务人员高向华亲笔出具借条为证，合伙体成员10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600万元，杨惠文已经履行出借义务，至于合伙体内部如何处分款项与出借人无关。已经偿还的234万元为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晓强辩称，涉案借款不知情，没有在借据以任何方式签字确认；也没有授权张利明对外借款；本人和杨惠文也认识，从2012年7月12日至今，杨惠文从未向提起合伙期间向其借过钱，也从未向本人催要过钱。 高振华辩称，同意李晓强答辩意见。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和李晓强是在2013年7月27日之前是隐名股东，在此之后本人和李晓强变更为了显名股东并且参与管理煤矿，煤矿是由李晓强和张利明各负责一方，各占50%股份，本人在参与煤矿之后也不知情煤矿以任何方式向外借款，内部也没有开会通知说煤矿向外借款。涉案借款也不知道去向。 张建国辩称，同意高振华的答辩意见。本人和杨惠文认识二十多年了，杨惠文从来没有说过煤矿向其借款了，也没有向本人催要过借款；合伙人要求张利明结算煤矿的账务，但是至今张利明都没有结算煤矿的账务。 撖强辩称，不知道借款的事情，本人只是煤矿隐名股东，从来没有听说过煤矿借款的事情。 高向华辩称，煤矿贷杨惠文600万元是事实，但是杨惠文把钱支付十几天之后，张利雄提出来要借款300万元，张利雄和本人协商了，本人说不行，让问张利明，张利明同意把钱借给了张利雄，当时把借条上的日期就写在煤矿借杨惠文钱的同一天，当时也没有约定利息，就是和煤矿承担一样的利息；煤矿内部也开过会说要向外借款了，最后实际上有张利明一人借的，所以煤矿内部的合伙人都知道借款的事情。 高振华、李晓强、张建国、撖强上诉请求：1.撤销神木市人民法院(2020)陕088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借款义务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费。事实与理由：本案所涉借款为个人债务，非合伙债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2012年7月11日，张利明向杨惠文借款600万元，约定利息为3.3%并出具借条一支，高向华为担保人。张利明与高向华向杨惠文借款600万元，称该笔借款为正义关矿所借，借款上签字为张利明，借条仅备注“正义关矿”，但实际“正义关矿”从未登记注册过，不具备法人资格，个人合伙对外借款需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并授权方可有效，不能独立对外借款，所以本案所涉借款的债务人仅为张利明，上诉人未签字，属于个人债务。另外，本案所涉借款在2013年7月27日前所借，四上诉人在借款时并非显名合伙人，仅为隐名股东，对任何合伙事宜均不参与管理执行，在借据中也未签字。直至2013年7月27日，四上诉人与张利明、张利雄、郝广金等人签订了《合作开采煤矿协议》外部合伙事务协议时，参与合伙事宜的执行决策等活动，张利明也未告知四上诉人该笔借款的真实情况，四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毫不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个人以合伙组织名义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合伙人共同偿还；借款人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合伙经营的，由借款人偿还。一审法院即使认定四上诉人为合伙人，合伙期间的债务共同承担。因张利明作为借款人，不能证明该款用于合伙生产经营，则该笔借款由张利明个人承担。 杨惠文辩称，在一审提交证据可以证明李晓强授权于边继先和刘海峰向外借款，但是刘海峰和边继先又将权利授权给了张利明全权代表煤矿向外借款。因为涉案借款是借给了正义关煤矿，但是张利明一直将利息偿还至了2019年，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 郝广金辩称，本案的当事人作为正义关煤矿的合伙人，张利明作为正义关煤矿的执行合伙负责人也是事实；该煤矿的投资上亿，大部分资金是向外借贷的事实；本案借款的本金是300万元，因为当时煤矿并不认识杨惠文，借款是通过高向华联系的借款，当时约定的借款本金是600万元，但是最终被上诉人杨惠文将款打在高向华名下之后，但高向华实际给煤矿借了300万元，张利雄向高向华提出向其借款300万元，高向华说让问张利明，说征得张利明同意之后，才将借款借给了张利雄是不符合事实，借款是2012年7月11日约定收到的，但是高向华以合伙组织在2012年8月28日出具300万元的收据。所以不能以借据来确定合同的真实履行的事实，本案的合伙组织借款本金是300万元。煤矿因为严重亏损导致关闭，大部分合伙不能召集在一起；由于在煤矿经营期间，张利明作为负责人向当地的政府进行了信访，最终被行政拘留过，在拘留期间，煤矿的经营管理事务由张利雄临时管理负责，在张利雄管理的期间，煤矿所产生的费用经过张利明一直催促至今都没有移交和结算；合伙经营的残物始终不是由一人管理，还有其他人也管理过，到现在也没有将账务移交，所以至今导致煤矿的账务无法结算和公布的原因。如果其他当事人愿意承担300万元的还款责任，这笔账可以查到是用于煤矿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利雄的300万元是经过张利明同意借出去的。 张利明辩称，很多证据可以证明借款用于了煤矿生产经营，不是个人的借款。从2011年以来，四上诉人一直在煤矿的某个部门负责生产经营，所以涉案借款的事情煤矿的所有合伙人都是知情的；在2012年8月28日高向华给煤矿交回收据的时候，交的是300万元的收据。在2012年7月11日的600万元的借据确实是我给杨惠文出具的，但是实际煤矿只收到了300万元，不是600万元。在张利雄出具的300万元借据上没有我的任何签字，所以我对该事情我都不知情，并且该借据是张利雄给高向华出具的，并不是给煤矿出具的。一审认定的234万元是利息判决是错误的，该234万元是偿还的本金不是利息。 高向华答辩意见与针对张利明、郝广金答辩意见相同。 杨惠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张利明、郝广金、李晓强、张利雄、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月利息按1%计算，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并由高向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正义关露天煤矿与石嘴山市国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伙开采九采区二队的煤炭。在经营的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2年7月11日，向杨惠文借款600万元整，约定月息为3.3%，并出具借据一支，内容为“今贷到杨惠文人民币陆百万元整（6000000元），月息叁分叁整，借款人正义关矿，张利明，担保高向华”。借条出具后，杨惠文于2012年7月12日通过李连忠的账户向正义关煤矿九采区二队雇佣的财务人员高向华的个人账户打入600万元，借款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234万的利息，后再未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正义关煤矿九采区二队”未经工商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正义关露天煤矿九采区二队合伙开采煤炭，因未经工商注册登记，合伙组织选举张利明为负责人，张利明以负责人和正义关煤矿的名义向杨惠文借款，并由财务人员高向华担保，双方形成了明确的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合伙组织所借的款项是300万元还是600万元以及其他合伙人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张利明作为合伙负责人向杨惠文出具600万元的借款条据，并由财务人员高向华担保，原告依约向被告合伙组织履行了出借600万元款项的义务，双方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财务人员高向华经张利明同意向张利雄转借300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应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应由被告全体合伙人承担还款责任。刘海峰、撖强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正义关露天煤矿九采区二队合伙开采煤炭的事实，亦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应由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高向华作为担保人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杨惠文要求被告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偿还借款本息以及被告高向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支付情况，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陆续支付利息234万元，被告亦未提出异议，利息的计算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现原告按照年利率36%计算已给付的利息，未给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计息，符合规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三十四条第二款、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返还杨惠文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照1%计算），由高向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利明、李晓强、张利雄、郝广金、高振华、张建国、刘海峰、边继先、撖强、张军负担，并由高向华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正义关矿没有进行过工商登记，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具有设立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资格。本案借据由张利明和高向华向杨惠文出具，借款行为发生在自然人之间，作为债务人的张利明和保证人高向华应当分别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还款和保证责任。关于其余与张利明具有个人合伙关系的自然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债权人杨惠文主张张利明作为合伙负责人代表全体合伙人借款为由，要求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张利明的借款行为经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或者代表全体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在合伙人高振华、李晓强、张建国、撖强对本案借款用途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杨惠文又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全部实际用于合伙生产经营活动这一事实，即无法确定本案属于合伙债务。作为大额债权的出借人，杨惠文应当履行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现其仅依据张利明出具的借据要求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张利明主张其中300万元由高向华向张利雄出借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本案双方在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利息，在双方对偿还顺序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先息后本顺序进行清偿，张利明主张已经偿还的234万元在本金中扣除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李晓强、高振华、张建国、撖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张利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20）陕088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利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返还杨惠文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照1%计算的利息。 三、由高向华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高向华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四、驳回杨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利明、高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70元，由杨惠文负担88460元，由张利明负担84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忠东 审 判 员 高 清 审 判 员 王伟云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郝秉磊 书 记 员 王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