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住所地诸暨市永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81307331373P。 法定代表人：杨海铭，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汇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西二环路**华汇大厦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72439M。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德，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汇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6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工程款。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作为双方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而不以双方约定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该确认清单并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盖章签字确认，不得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上诉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于2014年2月10日成立，建设局工作人员在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上签字的时间为2014年4月4日，在此情况下，对于工程相关的签字理应由上诉人来确认。建设局工作人员在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仅是一个指导性意见，并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最终意见。其次，该份确认清单的抬头明确表述为暂定价格，并非是最终结算价格。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8条的规定，暂估价材料若不属于依法必须招标的，结算时按发包人签证价确定材料单价。而本案中，该份文件的形成并非是在结算时，也并非是双方确定价格的签证单，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结算时签证的依据。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竣工结算须经诸暨市审计局投资审计分局审核，以审定的工程价款来作为结算价款。因此被上诉人以审计局单方制作为由不认可审计结果，是和双方签订的合同相违背的。现审计局以市场信息价作为计算基础做出的审计报告是合理的。根据“竣工结算”的百度百科定义，“竣工结算”是指建筑企业与建设单位之间办理工程价款结算的一种方法，是指工程项目竣工以后甲乙双方对该工程发生的应付、应收款项作最后清理结算。因此，本案已经明确约定了结算的工程价款是要以审计结果为准，不能因为该条款放置在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部分，就否认本案的涉案工程结算价款是需要审计的事实。且在合同40页第26条工程款支付中也约定了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并经有关部门审计后14日内付至审定工程总款的95%。最后，一审法院不认可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但是又单独采纳了审计报告中关于材料差价的金额，即一审法院认可审计结果中的部分价格作为结算依据。但审计报告是具有完整性的，是对整个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审计，不能单独进行剥离，一审法院的判决是自相矛盾的。另，上诉人按照工程进度支付了工程款，与审计报告确定的金额相一致，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并无过错，故上诉人无需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被上诉人华汇公司辩称，应按照暂定价格确认清单结算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立即支付工程款2266296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中，华汇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立即支付工程款187375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7月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日，诸暨市房地产管理处通过诸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开标，标的为诸暨市6环城东路与南三路交叉路口东南侧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设施工程，中标人为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2012年2月6日，诸暨市房地产管理处向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告知相关内容。2012年2月21日，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与诸暨市房地产管理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设施工程，发包人为诸暨市房地产管理处，承包人为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程地点位于诸暨市环城东路与南三路交叉路口东南侧；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合同价款728.6063万元（其中包括农民工工伤保险费1.4543万元及劳动保险费）；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1.综合单价不得调整（本招标文件另有约定的除外）；2.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变化，影响合同价款；3.造价部门发布的价格调整（本招标文件另有约定的除外）；......。合同价款中未包括的风险范围：......4.当钢材和人工在合同签订80%工期月份的信息价平均值与招标控制价编制期对应的信息价之比上涨或者下降幅度在5%以上时，对+-5%以外部分进行补足或扣回。”；“完成工程量达30%时，支付工程合同价款的20%；......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并经有关部门审计后14日内付至审定工程总款的95%，......”；合同第九条约定：“（1）待竣工验收达到承诺的质量标准后方能进行竣工结算，竣工结算须经诸暨市审计局投资审计分局审核。......”。 工程施工期间，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与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署《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确认包括隔膜式气压水罐SQL800*0.6、消防报警备用电7源24V38AH等33项材料在内的价格。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陆续支付华汇公司工程款共计5827000元。 2015年1月12日，案涉消防工程经诸暨市公安消防大队验收合格。2015年2月10日，案涉工程通过工程质量竣工验收。2017年1月23日，诸暨市审计局作出2017年第68号审计报告，因部分签证价与市场询价存在一定差异，签证价较高，经审计，案涉工程送审结算造价为5957559元，审计核减工程造价2135737元。 另查明，2014年2月10日，诸暨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诸编[2014]3号文件，同意设立诸暨市建设局下属事业单位即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其主要职责为贯彻执行有关住房保障的法律、法规和上级相关政策；参与全市住房保障相关政策的指定；参与编制全市住房保障发展规划和年度计划；组织实施全市保障性住房建设、审核、分配及退出管理等工作。2017年1月13日，浙江**汇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汇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华汇公司、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双方对本案工程总量并无异议，华汇公司庭审中也明确陈述除对审计报告中暂定材料价调差部分不应予以扣除外，对审计报告的其余内容并无争议，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亦主张按审计报告的审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故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实际为“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确认的33项材料价格是否能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七条约定：“若不属于依法必须招标的，结算时按发包人签证价确定材料（设备、专业工程）单价”。暂估材料并不属于依法必须招标，故依该约定应按发包人签证价确定材料单价。值得注意的是，“结算时按发包人的签证价确定材料单价”并非是按发包人“结算时”的签证价，本案合同系固定单价，建设工程往往跨度时间长，若按后者理解既不符合合同条款的文义，也不符合市场规律。而“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经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盖章确认，由该局负责人赵伸易签字确认。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抗辩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并非本案被告，无权代表被告确认价格，但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系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属事业单位，之前均是由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华汇公司联系，在工程变更单、工程洽商记录表中赵伸易均作为被告的负责人签字确认过。故该“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应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施工单位的上报价在暂定价之后，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监理单位浙江**康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在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中并未提出异议，并签署“上述所有材料下浮11.06%”，故施工单位上报价的基础上下浮11.06%即为签证价。经该院核算，上述33项材料价差共计1463451元，税金为52347.6元（税率3.577%），合计1515798.6元。涉案工程总的工程造价应为审计造价5957559元加材料差价1515798.6元，合计7473357.6元。合同还约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并经有关部门审计后14日内付至审定工程款的95%，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支付保证金3%（无息），满三年后，再支付保证金2%（无息）。涉案工程于2015年2月10日通过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至2018年2月9日即达到合同约定的三年质量保证期限，故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尚应支付华汇公司工程款1646357.6元（扣除已支付的5827000元）。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委托诸暨市审计局对工程结算造价进行审计支出了审计费106787元，华汇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比例承担86554元，并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实际需支付华汇公司工程款1559803.6元。华汇公司现诉请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支付工程款187375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7月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工程款的2%即149467.15元（7473357.6元×2%）付款期限至2018年2月9日满三年，故149467.15元应自2018年2月10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其余1410336.45元（1646357.6元-149467.15元-86554元）自2017年7月3日起计算利息。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抗辩应按诸暨市审计局审计报告审定造价认定工程款总金额，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工程竣工结算须经诸暨市审计局投资审计分局审核，但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对华汇公司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支付华汇公司工程款1559803.6元，并支付其中1410336.45元自2017年7月3日起，剩余149467.15元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华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663（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计算，华汇公司实际缴纳24930元），由华汇公司负担2763元，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负担189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价款应当以“应山保障性住房消防工程部分暂定价格确认清单”确认的33项材料价格为结算依据，还是以审计结果为结算依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方面，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形式，且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监理单位浙江**康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在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中签署“上述所有材料下浮11.06%”，并予以盖章确认。说明双方已对被上诉人的上报价下浮11.06%达成了合意。上诉人抗辩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无权代表其确认价格，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上诉人系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属事业单位，之前均是由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被上诉人联系洽谈，故一审法院以上述暂定价格确认清单为结算依据之一来认定案涉工程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同时认可双方无争议部分的审计结果并不矛盾。另一方面，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工程竣工结算须经诸暨市审计局投资审计分局审核，但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且从审计机关的行为性质上看，审计行为系对工程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双方无争议的除外），审计结果并不能当然成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根据本案实际认定的案涉工程价款金额并无不当。另，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已按照工程进度支付了工程款，无需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相应工程价款的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8838元，由上诉人诸暨市保障房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