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广，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鉴,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丽红，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金潮。 上诉人郑广因与被上诉人付丽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4日，被征收人郑国宝（系郑广父亲）签订《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确认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街道××村××组××号房屋被拆迁，安置人口5人，分别为郑国宝（户主）、胡水娟（妻）、郑广（子）、汪黎苏、郑付浩（孙子），安置方式为安置房安置，安置地点为望湖花园小区1套，钱锦花园小区5套，共6套。2017年3月15日，郑广（买受人）与临安市安置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购房合同》、《望湖花园高层房屋确认单》各1份，确认郑广购买望湖花园小区1幢1403室房屋，房屋价款734727.84元。2017年5月10日，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权证号为浙（2017）临安市不动产权第0××9号，权利人为郑广，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郑广与付丽红原系夫妻，双方于2017年3月7日协议离婚，于《离婚协议书》约定：“共同财产分割：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归女方所有……”。2019年5月17日，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郑广（甲方）与付丽红（乙方）签订《临安区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郑广向付丽红转让望湖花园1（1幢1403）房屋，转让价款734727.84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1天内，乙方一次性将购房款支付给甲方，交房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天内，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付丽红于当日缴纳契税18459.17元。 郑广与付丽红均认可，案涉房屋交付后即由付丽红占有使用。 郑广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付丽红立即支付郑广购房款694727.84元；2.判令付丽红立即支付郑广从2019年5月1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的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付丽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郑广与付丽红原系夫妻，双方于《离婚协议书》约定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归女方所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郑广提出该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故离婚协议约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在2017年5月10日已办理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郑广，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故郑广主张案涉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缺乏依据，不予采信。郑广认为《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属赠与，在房产过户前赠予人可随时撤销，郑广以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对赠予进行了撤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离婚协议明确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该协议合法有效，故案涉房屋并非赠与财产，郑广主张赠与缺乏依据，主张以买卖合同的行为撤销赠予同样缺乏依据，故对郑广该意见，不予采信。郑广提出《离婚协议书》包含在房屋过户登记材料中，可以说明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签署了《临安区房屋转让合同》等材料，并提供了《离婚协议书》，但付丽红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系双方为了便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及少交税费，同时，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提供《离婚协议书》，恰恰可以证明签订转让合同是为了履行离婚协议所确定的义务，该转让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若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则无需提供《离婚协议书》，故对郑广主张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的意见，不予支持。郑广提出双方于《离婚协议书》对房屋归属作出约定，但没有明确不需要代价。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离婚协议的约定清楚明确，郑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付丽红需支付相应价款，故对郑广该意见，亦不予采信。对郑广主张付丽红已经支付的5万元系购房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付丽红曾转账给郑广母亲5万元，但缺乏证据证明系付丽红支付购房款，故对郑广该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郑广要求付丽红支付购房款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判决：驳回郑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4元，财产保全费3994元，合计9368元，由郑广负担。 宣判后，郑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郑广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离婚协议的约定无效，而是认为约定尚未生效。协议中约定的“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在签订离婚协议的当时，因为还未选房并付款，仅是郑广所在户家庭共有的拆迁安置权益的一部分。当时还没有就该部分家庭共有权益作出分割。且付丽红对于所在户的拆迁安置权益不享有任何份额，为郑广的个人婚前财产权益。二、郑广在签署《购房合同》及办理不动产权时，付丽红签署了“放弃产权承诺书”，并提交了临安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对于该事实，法院可向杭州市临安区不动产中心核实。2、《离婚协议书》签订时还没有实际选房和付款，当时约定的初衷是郑广将以优惠限价购买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的权利让与给付丽红，购房的价款是需要付丽红自己支付的，这从双方签订《临安区房屋转让合同》与《购房合同》约定同等金额734727.84元可以看出。四、退一步讲，“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也并不是双方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因为这系郑广的个人婚前财产权益，这个约定最多只能理解为个人婚前财产权益的赠与。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可以撤销。二、双方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有偿转让并办理过户登记，实际上就是一个买卖行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废除了《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1、本案的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并未作出变更。2、付丽红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或者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履行《离婚协议书》的约定。3、一审法院仅以付丽红的口头抗辩“双方为了便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及少交税费”，这个所谓的“合理解释”来认定转让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非常牵强和不合理的，严重侵害了郑广的合法权益。4、不动产提供的合同版本对于付款时间1天和交付时间1天，都是事先填写好的，双方仅就合同价款进行约定，其他内容没有做更改，并不存在不合理之处。5、在2年后签订《临安区房屋转让合同》是为了办理过户及少交税费，不能成立。其一，基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书已经做出约定，双方完全可以采用其他更简便、经济的方式完成，只要双方申请办理过户即可。其二，价款不变的情况下，2年内交易不会产生个人所得税，只会产生增值税，但这个增值税系由郑广需要缴纳的，和付丽红无关，作为付丽红而言，2年内交易和2年后交易，没有任何差异。 郑广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广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付丽红承担。 针对郑广的上诉，付丽红发表答辩意见称：请求驳回郑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2017年3月4日，郑广所在户与锦城街道办事处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郑广所在户选择了6套安置房的方案，家庭内部成员约定，在望湖花园选择一套，其余5套在锦天花园选择，除1套安置房产权做在父母名下，1套做在郑广及其儿子名下，其余均做在郑广名下。2017年3月7日双方协议离婚。郑广与付丽红约定将一方婚前财产作为共同财产来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归女方所有”合法有效，付丽红无需另行再支付房产对价给郑广。事实上，2017年5月10日郑广取得望湖花园商品房后即履行了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产交付给付丽红。2、双方离婚后约定2年后过户原因有：（1）付丽红名下已有一套房产；（2）该安置房在郑广名下未满2年，过户税金太高；（3）付丽红未将户口迁入郑广家庭户，因此无法在协议离婚后、郑广取得案涉房产后直接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在2年后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该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履行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办理房屋过户，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3、签署“放弃产权承诺书”并非要求付丽红放弃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2017年5月10日，郑广在办理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权证书时，付丽红按照临安区不动产权登记中心的要求，签署了“放弃产权承诺书”，目的是为了帮助郑广取得产权证，如果付丽红不签署该承诺书，郑广无法完成产权登记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离婚协议书》约定“共同财产分割：望湖花园拆迁安置房一套归女方所有……”，该协议明确案涉房屋归女方所有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分割，郑广主张属于个人财产的赠与，缺乏依据。郑广主张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因案涉安置房未经分割，应属于家庭共有，故协议不发生效力，但案涉房屋已于《离婚协议书》签订后登记到郑广名下，且亦无其他家庭成员对案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提出异议。故《离婚协议书》应对郑广具有约束力。 郑广主张双方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对《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的变更。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经共同财产分割而归属于女方；《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女方就案涉房屋需要支付相应的对价，两份约定的意思表示不同，但难以体现双方以后面的《房屋转让合同》变更或撤销《离婚协议书》相关约定的意思表示，故郑广主张变更，不能成立。 付丽红抗辩双方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系为了履行《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签订。鉴于双方签订案涉《离婚协议书》在前，案涉房屋登记在郑广个人名下在后，办理过户手续需要从郑广个人名下过户至付丽红个人名下，故付丽红的上述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郑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7元，由上诉人郑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金瑞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森燕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