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和路******。 法定代表人：汪炯。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宝，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东市场****div> 法定代表人：施建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萍，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炯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初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炯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初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初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尚未支付的7万多货款并未达成合意错误。1.初色公司所供服装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其在出具给炯尔公司的《炯尔-铭将2018冬对账单》中己同意从货款中扣减了次品成本71790元。初色公司因所供服装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炯尔公司加工制作的部分羽绒服沦为次品，给炯尔公司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炯尔公司与初色公司进行协商，初色公司提出赔偿方案，并委托炯尔公司对部分次品羽绒的面料进行修色处理。2018年11月9日初色公司经核算后出具并向炯尔公司发送了《炯尔-铭将2018冬对账单》，对账单中列明了次品成本明细组成，其中面料修色成本共计2790元，200件次品成本共计69000元，对前述共计71790元次品成本损失初色公司明确从炯尔公司未付的货款金额中予以了扣减。2.初色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提出“214164-暂定月底协商的71790元=142374”的方案是在其出具上述对账单之后，为初色公司单方面提出，且炯尔公司认为初色公司仅就次品成本71790元的损失予以赔偿也难以弥补其损失。为此炯尔公司、初色公司就次品羽绒服问题进行过口头协商，如次品羽绒服最终仍无法销售出去，由初色公司按成本价买入，初色公司为与炯尔公司继续合作对此也是同意的，所以初色公司此时提到从货款中减去暂定月底协商的71790元，该暂定的71790元仅为初色公司赔偿炯尔公司最小损失的金额。炯尔公司支付初色公司货款142370元系支付初色公司剩余全部货款。炯尔公司在向初色公司支付该款项前，初色公司明确“本来是27万多，扣掉那3万，还有24万多，打了10万，还有14万多，就是这个详细的数字”，其中所提到的“本来是27万多”是对账单中在扣减次品成本71790元后的应付款项。在剩余货款得以确认后，炯尔公司支付了初色公司前述款项。2019年3、4月份，炯尔公司的下游客户再次发现大批量的羽绒服出现面料褪色问题而要求炯尔公司解决处理后，炯尔公司便联系初色公司共同检验面料质量问题以及处理因退货引发的损失问题，初色公司自知因退货导致的损失惨重，与炯尔公司己不可能再继续合作，后便置之不理，违背诚信反而要求炯尔公司支付此前己扣减的7万元多元次品成本损失。二、初色公司明确承认了因所供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而给炯尔公司造成的次品成本损失，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完全无视，违背双方的约定作出错误判决。初色公司供应炯尔公司的服装面料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在《面料定购合同》中对面料的质量要求及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初色公司在出具给炯尔公司的对账单中也明确了因所供面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炯尔公司71790元次品成本损失，便提出了就该次品成本损失从炯尔公司应付未付货款中进行扣减的方案。对初色公司己承认不利于己的事实，炯尔公司无须举证，初色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明显不符合质量标准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己构成违约，理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即便不按约定要求初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初色公司所供面料质量问题而导致炯尔公司加工制作的羽绒服沦为次品，初色公司就所供面料在无法进行更换、重作、退货处理后，初色公司依法也应承担炯尔公司面料修色修理的费用2790元，并就案涉200件次品羽绒服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自2019年6月10日受理初色公司的起诉至2020年9月27日向炯尔公司送达本案判决书，在长达一年多的诉讼过程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严重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违法，且判决炯尔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无依据。 初色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对初色公司起诉的71790元货款认定的事实正确，初色公司并未认可炯尔公司所结欠的71790元货款可扣减。1.炯尔公司提出的扣减货款仅为其单方行为，初色公司从未予以认可。初色公司自2018年4月开始给炯尔公司提供多种品名、颜色的面料，全部供货完成时间在2018年8月。初色公司于2018年11月向炯尔公司对账催款，此时炯尔公司才提出质量问题。初色公司为与炯尔公司今后能继续合作，同意炯尔公司退还部分面料。然而炯尔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将裁剩下的20匹零头面料退还给初色公司，价值33998.1元。虽然初色公司强烈反对炯尔公司此种退货行为，但本着双方能友好合作，给客户高品质服务的态度，初色公司收下了该零头面料，同时扣减3万多面料款。但这之后炯尔公司提出更加恶劣的要求,认为其已出卖给下游客户的成衣存在面料质量问题，要求扣减初色公司的面料款。初色公司对炯尔公司所提出的71790元扣款尚未给予确认，也未明确予以协商，自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4月，双方仅对无争议部分货款进行沟通，并未涉及炯尔公司认为存在争议部分货款。事实上，初色公司对有争议部分货款71790元，并未予以认可。初色公司认为炯尔公司要求扣减的货款仅为其单方行为。炯尔公司在初色公司供货的半年中从未提出面料质量问题，而在初色公司向其催讨货款之后，并且炯尔公司已将成衣出卖给下游客户后，再向初色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要求承担全部损失，显然有违交易的诚实信用。2.初色公司提供的面料不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做了全面约定，初色公司在供应大货面料之前，已将2米样布提供给炯尔公司，供初色公司检测使用。显然炯尔公司有义务在收到初色公司提供的样布时对面料进行检测。初色公司作为面料供货商，在炯尔公司未下大货指令之下，不会生产大货提供给炯尔公司。其次，初色公司在出货码单中，已明确告知炯尔公司，“尊敬的客户收到货物后发现质量问题，请在七天内向我公司书面通知，退货或换货，一经开剪或深加工，恕我公司一概不负责，谢谢合作!”本涉交易中，炯尔公司除认可样布要求初色公司发大货之后，还将面料裁剪并做成成衣，同时还将成衣出卖给下游客户。在这众多环节之后，炯尔公司再来追究初色公司面料不符，于理于法，都无法予以支持。二、原审认定炯尔公司应当支付逾期支付货款损失，判决正确，并无不当。1.关于逾期支付货款损失起算。双方签订的《面料订购合同》第六条约定，余款40%应当在2018年10月30日前付清，初色公司在炯尔公司未付货款的情况下，于2018年11月进行催讨。虽然初色公司一审中要求按合同约定日期起算逾期支付货款损失，但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初色公司予以认可。2.逾期违约金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项关于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顶格计算罚息利率至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依据以上条款，原审法院支持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并无不当。 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炯尔公司支付初色公司货款71794元，并赔付初色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2018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炯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炯尔公司（甲方）与初色公司（乙方）签订《面料定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供货面料编号为18H1018-1涂层、18H1031、18H1013货物；乙方须完全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标准向甲方供应大货面料，乙方在大货面料供应前，应每色寄样2米提供给甲方做检测使用，面料检测合格确认后乙方供货给甲方，如果甲方对采购面料在裁剪后，发现有质量问题的均有权提出质量异议，甲方有权对乙方交付的面料按国家标准另行委托质量检测部门进行检测，如检测出质量不合格，无论是否开裁，甲方均有权退还该批次面料，乙方无条件退还所有货款，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全部货款的30%作为定金，发货前支付30%，40%在2018年10月30日前付清；乙方交货时提供的相关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为合格，但未能通过甲方（第三方检测机构）依照约定标准检测合格的，乙方除应当承担1000元/每次检验费,还应承担自行取回所供货物的法律后果以及赔偿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等。此后，初色公司依约向炯尔公司送货，送货单上备注“客户收到货物后发现质量问题，请在七天内向我公司书面通知，退货或者换货，一经开剪或深加工，我公司一概不负责等”。庭审中，初色公司、炯尔公司确认，案涉货款共计778427元，初色公司已收到货款7066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初色公司、炯尔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炯尔公司以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认为初色公司因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同意赔偿炯尔公司损失71794元，故其不需支付剩余货款，但依据炯尔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初色公司、炯尔公司一直就案涉货款金额进行协商，最后初色公司方提出“214164-暂定月底协商的71790元=142374”的方案，炯尔公司同意并支付了初色公司货款142370元,可见，初色公司、炯尔公司就尚未支付的7万多元货款并未达成合意，故炯尔公司据此提出货款已经履行完毕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初色公司诉请炯尔公司支付货款7179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初色公司以炯尔公司逾期支付货款为由主张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初色公司主张炯尔公司从2018年10月30日起支付利息损失不当，该院予以调整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支付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71794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19年6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7.5元，保全费人民币770元，由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炯尔公司向本院提交检验报告和聊天记录为证。经审查，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初色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项下，初色公司已向炯尔公司交付了货款金额为778427元的货物，炯尔公司已向初色公司支付货款706633元。现初色公司要求炯尔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1794元，炯尔公司主张双方已协商一致扣减次品成本71790元，但双方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并未就该部分款项达成一致意见，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初色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其主张的质量问题给炯尔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金额，故其该项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于法有据，炯尔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炯尔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初色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经审查，原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但就利息损失的表述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炯尔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666号； 二、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货款71794元以及以该款未支付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付]； 三、驳回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7.5元，保全费人民币770元，均由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杭州炯尔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