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218号1栋1单元17楼1701号。 法定代表人：寇永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春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光，男，1976年8月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中，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涛，男，198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诉人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明光、周建中、梁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盛邦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盛邦公司没有以自有财产代周建中清偿债务的意愿，不构成债的加入。盛邦公司向周建中支付的劳务费已经严重超支，其不再对周建中负有任何债务，也不具备债务代为清偿的条件。2.盛邦公司与周明光之间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不应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明光辩称，案涉款项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是二十多个工人的钱，希望尽快把款项拿回来。 周建中辩称，与盛邦公司的劳务费并没有结算完毕。 梁涛辩称，梁涛不应承担责任，责任应该由周建中承担。 周明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盛邦公司、梁涛、周建中向周明光支付工资40000元及利息暂计2646.67元（以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实际要求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盛邦公司、梁涛、周建中支付周明光因追索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邦公司、梁涛、周建中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盛邦公司系位于泸州的碧桂园生态城项目（以下简称“碧桂园项目”）的总承建商，盛邦公司设立泸州碧桂园项目部（以下简称“碧桂园项目部”）负责碧桂园项目施工，梁涛系盛邦公司委托任命的项目部经理，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碧桂园项目中的5号楼2单元的乳胶漆工程由周建中承包。 2018年2月13日，梁涛以碧桂园项目部的名义与周建中共同签署《欠条》一份，载明：“今由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泸州碧桂园生态城项目中，由周建中承包的5号楼2单元墙顶面乳胶漆清包工。其中周建中下欠工人周松工资40000.00元（肆万元整），此工资由周建中同意从总程款中扣出，由项目部直接支付。项目部承诺定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泸州碧桂园项目部”。周建中在《欠条》上签名捺印，梁涛在《欠条》注明“同意转入”并签名捺印。 甘洛县蓼坪乡清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5月8日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蓼坪乡清水村村民周明光，男，藏族，身份证号：......曾用名：周松，是同一人。”庭审中，经周明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拨打周建中的电话159××××5582核实，周建中确认其未向“周松”支付《欠条》中所载明工资40000元。周建中通过微信对周明光手持身份证的照片进行辨认后，确认周明光即欠条中载明的“周松”。 以上事实，有各方主体资格证明、《欠条》、甘洛县蓼坪乡清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讼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盛邦公司是否是案涉欠条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盛邦公司、梁涛主张《欠条》载明欠付“周松”工资，周明光并非适格原告。周明光提出自己即“周松”，并提交了甘洛县蓼坪乡清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载明内容，“周松”系周建中招用的工人。经当庭拨打周建中的电话核实及微信发送周明光手持身份证的照片让周建中辨认，周建中确认本案周明光即欠条中载明的工人“周松”，结合甘洛县蓼坪乡清水村村民委员出具的《证明》及周明光实际持有欠条的事实，可以确认周明光即欠条中载明的“周松”，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盛邦公司是否是案涉欠条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碧桂园项目由盛邦公司承包建设，碧桂园项目部是盛邦公司设立的具体负责碧桂园项目施工的部门，梁涛是盛邦公司委托任命的项目经理，负责碧桂园项目的施工管理。梁涛受盛邦公司委托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行为，碧桂园项目部、梁涛实施的与碧桂园项目工程有关的行为对外可以代表盛邦公司，故梁涛签字的案涉欠条的责任主体应认定为盛邦公司。其次，根据案涉欠条所载内容，碧桂园项目部承诺，就周建中下欠工人周明光的工资40000元，由项目部从应付周建中的总工程款中扣出直接向周明光支付。该承诺构成债务加入，且如前所述，该支付承诺的责任主体应为盛邦公司。盛邦公司、周建中未举证证明已支付欠付周明光的上述工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周明光要求盛邦公司、周建中支付欠付的工资4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涛在案涉欠条上签字应认定为履行项目管理人员职责的行为，行为后果由盛邦公司承担，周明光要求梁涛就案涉欠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迟延履行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确认了欠付周明光的工资金额及支付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之前，盛邦公司、周建中未按约定履行，周明光主张盛邦公司、周建中应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周明光要求盛邦公司、周建中负担其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于法无据，双方亦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建中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明光支付欠付工资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盛邦公司对被告周建中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明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8元，由周建中、盛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建中、梁涛现场确认周明光为欠条中载明的“周松”，并确认欠条是出具给“周松”即周明光的。周建中和盛邦公司均未向周明光支付案涉欠款。盛邦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碧桂园项目一期货量区高层住宅及公共梯间装修工程项目预审信息表复印件、工程项目单项涂料工（班组）劳务完工预审计算明细表、泸州碧桂园劳务费结算表、周建中5号楼2单元（瓦工及涂料）付款及代扣款明细，拟证明盛邦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周建中劳务款项，故对周建中不负有再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周建中质证认为，对碧桂园项目一期货量区高层住宅及公共梯间装修工程项目预审信息表和工程项目单项涂料工（班组）劳务完工预审计算明细表三性予以认可，对泸州碧桂园劳务费结算表、周建中5号楼2单元（瓦工及涂料）付款及代扣款明细不予认可。梁涛质证对三性予以认可，认为能够达到证明目的。周明光质证认为盛邦公司把工程款都支付给周建中是违反欠条上的约定。周建中向法院提交碧桂园项目一期货量区高层住宅及公共梯间装修工程项目预审信息表原件、卡号为6236××××990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2018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拟证明2018年6月7日以后一共只给周建中转过188800元，其余款项没有支付。盛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并不代表盛邦公司只支付了这些。梁涛质证认为三性无异议，确实是盛邦公司支付的。周明光质证认为周建中收取工程款以后不支付欠款，是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盛邦公司提交碧桂园项目一期货量区高层住宅及公共梯间装修工程项目预审信息表复印件与周建中提交的原件一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工程项目单项涂料工（班组）劳务完工预审计算明细表的三性本院也予以认可，但以上两份证据中只有预审金额并无结算信息不能达到盛邦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周建中劳务款项的证明目的。泸州碧桂园劳务费结算表、周建中5号楼2单元（瓦工及涂料）付款及代扣款明细两份证据中只有梁涛的签字确认而没有周建中的签字，也不能达到盛邦公司的证明目的。周建中提交的卡号为6236××××990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2018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明细只能反映周建中卡号6236××××9902在2018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的交易情况，不能达到周建中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完成均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盛邦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构成债的加入。二、盛邦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盛邦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构成债的加入的问题，欠条中载明“其中周建中下欠工人周松工资40000.00元（肆万元整），此工资由周建中同意从总工程款中扣出，由项目部直接支付。”加之二审中周建中、周明光、梁涛一致表示当时写欠条的意思表示为同意盛邦公司从应支付给周建中的工程款中扣除40000元代付给周明光作为工资，即该欠条的意思表示是以债务人周建中的应得工程款来偿还债权人周明光的债务，盛邦公司并无以自有财产为周建中承担偿还义务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盛邦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构成债的加入。 关于盛邦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为盛邦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构成债的加入，所以盛邦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欠条中三方约定盛邦公司从应支付给周建中的工程款中扣除40000元代付给周明光，实际是建立了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无名合同关系，同时在工程款结算后至支付前，盛邦公司具备了对应当支付给周建中的工程款进行监督管理的客观条件，并据此作出了同意代扣工程款并于2018年3月30日前向周明光付清的承诺，盛邦公司应受到此承诺的法律约束。而其后盛邦公司多次向周建中支付工程款，并自认向周建中支付的工程款已严重超支，但未履行代扣工程款并支付给周明光的承诺，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了周明光在周建中的工程款范围内未获清偿的损害后果，故应在4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的责任。 综上所述，盛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建中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明光支付欠付工资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周建中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周建中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周明光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周建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8元，周建中负担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郭 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