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卫卫，男，1985年7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委托代理人：金学善，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华，男，1990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星，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天润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志勇，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邢卫卫与被上诉人李安华、原审第三人青岛天润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7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邢卫卫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115条之规定支持了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被上诉人已经就同一合同主张违约金另案提起过诉讼，生效判决已经做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义务，支付了相关款项。根据合同法116条规定，当事人对违约金或定金条款，享有选择权，不能并用。被上诉人既然已经选择了使用违约金条款，就无权再选择定金条款。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也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3.定金规则是法定的，不属于法院自由裁量范围，不能通过推理得出。首先，一审法院考量房价涨跌对当事人是否公平为出发点支持了双倍返还定金，但定金是法定的，一审法院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交易当时当地房地产涨幅较大没有事实依据。再次，上诉人已为单方解约付出了代价，弥补了被上诉人的损失，未出现一审认定的不公平的情形。4.涉案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选择定金条款或者是违约金条款是被上诉人的权利，选择了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本案不应再支持双被返还定金。 被上诉人李安华答辩称，一、本案中，诉讼请求是加倍返还定金30,000元，该主张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115条。（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书诉讼请求是支付违约金280,000元，依据是《房产买卖合同》的双方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二、李安华虽然在（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案件中要求赔偿违约金280,000元，但并未获得支持，李安华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并未获得补偿。《合同法》第116条中的定金和违约金都是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受到的损失，为避免重复赔偿，可以选择违约金条款或定金条款，其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定金和违约金都已产生且都能实现。本案中，李安华虽主张过违约金条款但并未获得支持，且主张违约金条款在前，主张定金条款在后，不存在同时主张。李安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也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青岛天润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未参加本案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邢卫卫向李安华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已返还30,000元)；2.依法判令邢卫卫支付原告律师费10,000元；3.邢卫卫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中，李安华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1份，证明2018年3月10日，原邢卫卫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李安华购买邢卫卫坐落于青岛市城阳区户的房屋，房屋面积84.31平方米，转让价款1,400,000元。合同第四条规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李安华支付购房定金30,000元。合同第十一条规定，违约方应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邢卫卫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案件中已经提交过该证据，李安华属于重复起诉。我已经根据（2019）鲁02民终10493号民事判决书把我所有的义务都履行完毕。 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 证据2,收据1份，证明李安华于签订合同当日向邢卫卫支付定金30,000元整。 邢卫卫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定金已退还李安华。 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 证据3,李安华与邢卫卫通话录音光盘1份、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书1份及（2019）鲁02民终10493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根据通话录音及法院根据通话录音认定的案件事实，2018年5月9日，李安华致电邢卫卫，邢卫卫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邢卫卫在录音中称其于一个半月前已通知第三人涉案房屋不卖了，邢卫卫同意双倍赔偿李安华定金。 邢卫卫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李安华并未同意邢卫卫提出的私下调解意见，李安华起诉后就应当以法院的判决为准。 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 证据4,委托代理合同1份、律师费发票2份，证明李安华委托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李安华支付律师费10,000元。 邢卫卫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李安华属于重复起诉，不应当再主张律师费用。 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 邢卫卫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3月10日，李安华（乙方）、邢卫卫（甲方）、第三人（丙方）共同签订《21世纪不动产青岛区域房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合同约定：第一条、1、甲方同意将拥有的青岛市城阳区xx路xx号xx号楼x单元xx户房产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84.31平方米，权属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第xxxx号。……第四条、乙方已对甲方以上房产状况做了充分了解，甲乙双方商定的房产交易成交价为1,400,000元。此价格包括房产配套价格。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乙方支付购房定金叁万元整，至乙方贷款审批通过后支付甲方购房首付款三十五万元整（包含定金三万元），尾款一百零五万元整乙方以贷款方式支付。……第六条、此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或中途毁约，否则属于违约。本协议中涉及到的各种违约，守约方有权选择：1.解除合同，适用定金罚则并赔偿损失；若甲方违约，返还乙方购房定金；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乙方购房定金；2.守约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按照房屋总价款20%承担违约金。第二选项处画√。第七条、甲乙双方承诺2018年6月30日前到相应房产部门办理房产所有权转移手续……第十一条、违约方应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第十五条、鉴于丙方已为甲、乙双方提供居间服务费（1、寻找房源信息。2.提供政策和行情资讯。3.协助乙方看房。4.代为拟定合同。5.协助甲、乙双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等）并促成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甲乙双方同意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33,600元，居间费用于本合同签订当日由乙方支付丙方。付款方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后，如出现违约，付款方有权向违约方追偿。 2.李安华、邢卫卫签订合同后，李安华于当日支付邢卫卫定金三万元，邢卫卫为其出具收条1张，记载：今收到李安华购房定金叁万元整（30,000元）。此房屋位于城阳区户。产权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收款人：邢卫卫。李安华于当日支付第三人居间服务费33,600元，第三人为李安华开具收款收据。根据李安华提供录音，2018年5月9日，李安华致电邢卫卫，邢卫卫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原邢卫卫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邢卫卫在录音中称其于一个半月、两个月前已通知第三人涉案房屋不卖了，同意双倍赔偿李安华。 3.涉案房屋坐落：城阳区xx路xx号xx号楼xx。产权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权利人：邢卫卫。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4.2018年4月27日，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购房资格查验证明显示李安华系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无住房登记。 5.李安华与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因本案纠纷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0,000元。李安华于2020年7月19日转账支付律师费10,000元，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于当天为李安华出具发票两张。 6.李安华曾于2018年5月14日起诉本案邢卫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邢卫卫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邢卫卫支付李安华违约金280,000元（依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的20%）；3.邢卫卫支付中介佣金费用33,600元、律师费11,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邢卫卫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因《房产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毁约方支付房屋总价款20%承担违约金的前提为继续履行合同，现李安华要求解除合同，故其已无权向邢卫卫追索违约金280,000元，对于李安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邢卫卫应返还李安华已支付的购房定金30,000元。故判决：一、解除李安华、邢卫卫与第三人青岛天润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的《21世纪不动产青岛区域房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二、邢卫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安华购房定金30,000元；三、邢卫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安华中介佣金费用33,600元；四、邢卫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安华律师费11,000元；五、驳回李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李安华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2民终1049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李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卫卫已返还李安华购房定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安华、邢卫卫及第三人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1.李安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李安华诉请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问题1，李安华虽就同一事实提起过（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案件，且该案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但两案诉讼标的并不一致。李安华在（2018）鲁0214民初3454号案件中主张的是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280,000元，以及其他相应损失，而在本案中，李安华主张的是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已返还30,000元），以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我国法律规定定金与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其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定金和违约金都已产生且都能实现，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在李安华主张解除合同时是不能适用违约金条款的，显然依约定金条款和违约金条款是不能同时实现的。因此，李安华在主张违约金未获得法院支持后又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焦点问题2，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系邢卫卫违约在先，且双方在房产交易期间当地房价涨幅较大，在李安华之前主张违约金未获得法院支持的前提下，李安华现向邢卫卫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理由正当，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这也符合公平原则。邢卫卫已返还的定金应予扣除。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律师费，故对李安华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邢卫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安华购房定金30,000元。二、邢卫卫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安华律师费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0元，由邢卫卫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全面依约履行。根据查明事实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当出现违约情形时，守约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未就守约方选择解除合同时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这并不影响守约方即本案被上诉人有权按照法律的规定选择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即本案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违约金或定金的目的在于保障合同正常履行或弥补违约损失。上诉人称其已经返还了被上诉人定金、诉讼费、律师费、中介佣金等，弥补了被上诉人的损失，但双方自2018年产生争议至今已达两年之久，上述费用仅弥补了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在诉讼及重新购房过程中产生的间接损失并无法弥补，故一审法院从公平角度考量，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重复诉讼问题，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另案并不相同，也不是通过本诉否定另案生效裁判文书的结果，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邢卫卫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00元，由上诉人邢卫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 明 法官助理 邴兴飞 书记员孔 怡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