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甲，女，1991年11月11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 委托代理人张某（系袁某甲母亲），女，1964年7月15日生，××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袁某乙（系袁某甲姑姑），女，1963年9月22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海门街道政法路**。 法定代表人丁忠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礼峰，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嘉韡，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某甲，女，1989年3月10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 上诉人袁某甲因行政拘留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0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某、袁某乙，被上诉人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以下简称海门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朱礼峰、朱嘉韡，被上诉人朱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1日，袁某甲与朱某甲的弟弟朱某乙经海门区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7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离婚，婚生子朱某丙随袁某甲共同生活。2019年4月23日下午，袁某甲与母亲张某至海门区余东镇××村王某家中，讨要袁某甲与朱某乙离婚后子女的抚养费，双方发生口角。争执过程中，袁某甲对朱某甲实施殴打并致朱某甲受伤。朱某甲当日在海门区人民医院就诊入院治疗，《出院记录》载明，入院诊断为：头右侧胸腹部等多处软组织伤、脑震荡。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以下简称海门公安局）于4月23日接110报警后作出《受案登记表》登记立案，4月24日，海门公安局传唤袁某甲接受询问。5月1日，海门公安局余东派出所作出《治安调解协议书》（海公〔余〕调解字〔2019〕23号），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朱某甲要求袁某甲赔偿所有的医药费；2.朱某甲不再追究袁某甲的法律责任。因袁某甲拒绝向朱某甲支付医药费，该调解协议未依法履行。6月21日，海门公安局向袁某甲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袁某甲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及事实依据，听取袁某甲的陈述申辩。海门公安局经集体讨论后，于6月21日向袁某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海公〔余〕行罚决字〔2019〕1000号），主要内容为：袁某甲对他人实施殴打的行为侵犯了他人的身体权和健康权，构成殴打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袁某甲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同时交待诉权和起诉期限。海门公安局还于当日向张某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海公〔余〕不罚决字〔2019〕66号），以无充分证据证明朱某甲指控张某对其殴打的事实，决定对张某不予行政处罚。袁某甲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海门公安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结合袁某甲在询问笔录中自认的事实、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事发当时监控录像、朱某甲门诊病历等证据，能够证明袁某甲因家庭矛盾与朱某甲发生冲突并殴打朱某甲，致朱某甲胸腹部受伤这一事实，因袁某甲未履行《治安调解协议书》，海门公安局经立案调查、听取袁某甲陈述申辩、集体讨论等行政程序后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决定对袁某甲处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没有逾越行政裁量权限。袁某甲在起诉状中否认在案涉争执中殴打朱某甲，这一陈述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相冲突，且袁某甲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认定。袁某甲还认为海门公安局在案涉调查询问过程中存在非法侵害其人身权的行为，但因袁某甲可能存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海门公安局安排女性工作人员对袁某甲人身及携带的物品实施例行安全检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南通市第二拘留所在执行拘留前对袁某甲进行人身检查时，也未发现袁某甲存在任何身体伤害情形，因此，对袁某甲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某甲的诉讼请求。 袁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有证据除了口供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证明袁某甲殴打了朱某甲，现场视频模糊不清，看不到袁某甲动手打人的影像。海门公安局毁灭重要证据，海门公安局称对袁某甲进行询问的现场监控视频音频材料灭失而无法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袁某甲上门要抚养费的事情不假，这是袁某甲的合法权利，但袁某甲未对朱某甲进行殴打，海门公安局获取笔录使用了大量诱供手段，对袁某甲施加了压力，迫使其作出不利的陈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海门公安局辩称，1.海门公安局认定袁某甲殴打他人，证据确凿充分，2019年4月23日上午，袁某甲与母亲张某至王某家，为讨要袁某甲与朱某乙离婚后儿子的抚养费一事发生纠纷，该纠纷公安机关调解后已有处理结果，但袁某甲不听劝阻于当日下午，再次至王某家，双方发生口角后，袁某甲先持木棍意图殴打朱某甲，朱某甲倒地后，袁某甲对朱某甲进行脚踢，致朱某甲右侧胸腹部受伤，朱某甲的病历资料与致伤成因后果相吻合，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均能完整反映整个过程，袁某甲对朱某甲的脚踢行为在监控录像中亦能反映和辨识。袁某甲在案发次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亦自认了殴打朱某甲的事实。2.海门公安局先后两次对袁某甲进行书面传唤予以调查，期间所制作的笔录均完整、如实记录，并交由袁某甲核对无误后签字，鉴于时间相隔较远而询问录像已被覆盖的原因，相关询问录音录像已灭失，本案不属于法定的应当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形，袁某甲询问笔录中自认的事实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高度还原事发经过，应当予以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某甲同意海门公安局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门公安局作出的海公〔余〕行罚决字〔2019〕1000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量罚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一般而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情节较轻”：1.被侵害人有过错的；2.后果较轻的；3.因民间纠纷引起，且行为人主动采取赔偿医疗费用等措施减轻后果的。本案中，2019年4月23日下午，袁某甲与母亲张某至海门区余东镇××村王某家中，讨要袁某甲与朱某乙离婚后子女的抚养费，双方发生纠纷。海门公安局对该纠纷作为治安案件立案受理后，分别对袁某甲、张某、朱某甲、王某、孙某、朱某丁、钱某等人进行了调查询问。袁某甲于2019年4月24日的第一次询问过程中陈述，“我在门口等了一两个小时还不见人来，我心里很气愤就从边上捡了一根木棍，拿在手上准备敲他家门的，但是被我母亲拉住了，接着我心里还是气不过就用脚朝着朱某乙家的门踢了好几下……然后她又朝我走过来，对着我说：你要打我？我就拿起手里的木棍，心里很恨，真的朝朱某甲打过去了，但被朱某甲的婆婆拉住了，没有打到朱某甲身上，随后朱某甲摔倒在地上，我当时心里很气愤就用脚朝朱某甲腹部踢的，后来被朱某甲的婆婆拉开了。”海门公安局对其第二次询问中，袁某甲对事发过程的描述与之前基本一致。对两次询问笔录的内容袁某甲均签字确认。张某陈述，“我女儿当时比较气愤，情绪也比较激动，就拿起手里的木棍朝朱某乙的姐姐身上打，我就上前阻止她的，我女儿就没有打到，朱某乙的姐姐接着就往地上摔倒了，摔倒以后我女儿想用脚踢朱某乙姐姐的，可能碰到朱某乙的姐姐的。”朱某甲陈述，“说完袁某甲就拿着木棍朝我走来，当时我们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混乱中我就摔倒在地上。袁某甲用脚朝着我的腹部踢了两下。”朱某丁陈述，“4月23日下午四点钟左右，我当时在家里干活，听到外面有吵架声，我就出门看的，看到王某家门口站了很多人。朱某甲倒地以后，王某儿媳妇就用脚朝着朱某甲的肚子踢了两下。”由于此类因民间纠纷引发的殴打他人行为的过程中，场面往往比较混乱，通常导致在场人对每个动作的描述不可能准确无误、相互一致。但根据上述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来看，对袁某甲从脚踢朱某乙家房门，手持木棍被制止，以及朱某甲倒地后脚踢朱某甲的一系列行为，描述均基本一致、相互吻合。且从笔录的内容来看，均是较大段落的对事发过程细节的陈述，除非亲身经历的客观事实，否则不可能描述得如此完整、细致，更足以证明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同时，根据海门公安局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来看，虽然朱某甲倒地后，因现场人员遮挡，袁某甲的动作无法看清，但视频反映的袁某甲踢门、拿木棍以及袁某甲和朱某甲发生口角的过程，与上述询问笔录均相互吻合，亦能佐证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海门公安局经调查，结合事件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认定袁某甲殴打朱某甲情节较轻，给予其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量罚适当。 关于袁某甲要求调取王某家最近的监控器材拍摄到的监控视频，以及海门公安局对袁某甲进行询问过程中的录音录像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某甲陈述其他视频是用于证明袁某甲事发当日上午来敲门的视频，一审法院已认定该视频与本案纠纷无关，无需提交，且海门公安局对此也予以了说明，即海门公安局余东派出所民警处警后，对王某家装有的四个监控进行了查阅，发现王监控角度均看不到案发现场的情况，便调取了邻居家的即本案提交的监控录像。更何况，海门公安局未调取现场其他监控视频的问题，属于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根据案情需要如何调查，如何得出结论的问题，属于法律赋予公安机关的独立判断权，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询问袁某甲过程中的录音录像，海门公安局亦作了合理说明，即鉴于时间相隔较远而询问录像已被覆盖的原因，相关询问录音录像已灭失，本案不属于法定的应当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形。法院的司法审查，系对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合法性审查，如果行政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将承担不利的后果。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海门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不能以海门公安局未提交袁某甲所主张的证据材料，就反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袁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博然 书 记 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