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勤，女，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恭凌，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泽文，男，199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燮宁，女，198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强，福州市鼓楼区正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英，福州市鼓楼区正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长勤、徐泽文因与被上诉人徐燮宁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勤、徐泽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燮宁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未中止或合并审理。1.徐燮宁是基于房产的登记所有权提出诉求。李长勤、徐泽文反驳并反证证明登记所有权与实际所有权不符，应以实际所有权为准，同时申请反诉确认真实权利状态，但未被受理。2.李长勤、徐泽文于一审期间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或与正在审理的（2019）闽0102民初350号继承纠纷一案合并审理，节约司法资源并查明讼争房产真实权利状态，也未获准许。3.一审期间，李长勤、徐泽文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闽0102民初6770号对包括本案房产在内的家产真实所有权状态进行确认，一审仍未中止审理或与该案合并审理。一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徐燮宁当时不具有购买房屋的经济能力，其自身无法支付除按揭款69万之外的42万元，无法说明该款项具体来源或其购买的具体过程。2.李长勤、徐泽文在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说明购房款与部分按揭还款来源于徐某，构建起对登记所有权的合理怀疑，使徐燮宁主张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对此，徐燮宁在持有证据并占优势情况下，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无法消除资金来源的合理怀疑，无法证明登记权利与真实权利的一致性。3.在上述合理怀疑未能消除情况下，一审未进一步审理查明，仅依登记内容下判，事实不清。4.一审认定存在借用关系无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判决房屋占用费每月45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李长勤与徐某是徐燮宁的父母，双方属于家庭成员，与外部关系不同，在徐某出资购买房产直至其过世将近十年期间，在没有分家析产的情况下，父母占有、使用房产合乎亲情关系等常理。徐燮宁未提出过异议，借用一说既无证据证明，更与家庭关系相悖，一审片面采信徐燮宁的口头说辞。（2）一审认定每月占用费为4500元仅依据徐燮宁提供的网络查询的周边房屋的租金标准。暂不论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同小区具体环境、房屋所在楼屋、装修档次、新旧程度均影响租金，且徐燮宁提供的租金标准仅是房屋中介企业发布的宣传资料，一审在未加核实的情况下，适用该标准认定占用费依据不足。且受新冠疫情影响，租金已大幅度降低。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同意受理对真实所有权的反诉，也不中止或合并审理，则应审查登记权利与真实权利的冲突，但一审却仍以登记簿记载材料与权证等外观证据否定真实权利存在，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四、一审判决徐泽文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泽文2018年6月份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科德学院后不久就到厦门工作至今。在徐某过世后、除偶有到该房产探视母亲外，其余时间并不在该房产生活。徐燮宁也未举证证明针对徐泽文的诉求。徐泽文与案涉房屋没有牵连，认定徐泽文居住于案涉房屋并判决徐泽文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徐燮宁辩称，请求驳回李长勤、徐泽文的上诉请求。一、一审程序合法公正。徐燮宁的诉求为诉请确认所有权，要求李长勤、徐泽文返还原物，且有足够证据证明讼争房产所有权属于徐燮宁，一审按照徐燮宁的诉求审理，符合原告诉什么，人民法院审什么。李长勤、徐泽文针对徐燮宁的诉求只是进行反驳，并非提起反诉，即使提起反诉，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也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问题。二、一审审理徐燮宁诉李长勤、徐泽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属于独立诉求，与（2019）闽0102民初350号继承纠纷一案无关联，也无法律上的牵连，徐燮宁的房产物权已得到登记确认。从李长勤、徐泽文提供的反驳证据看，与徐燮宁返还原物诉求无任何联系，李长勤、徐泽文在一审期间申请中止审理及与继承纠纷合并审理未获准许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期间，李长勤、徐泽文毫无根据地提起（2020）闽0102民初6770所有权确认诉讼，但无证据证明该案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或合并审理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徐燮宁与许金福订立二手房买卖协议书是在2010年10月26日，当时徐燮宁已在福建广移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任董事职务，完全有经济能力支付首付款，且福建广移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就是徐燮宁，后徐燮宁通过向交通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李长勤、徐泽文怀疑徐燮宁无经济能力没有根据。2.李长勤、徐泽文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徐燮宁购房款和银行按揭来源于徐某，相反，徐燮宁姐弟自从进入徐某的公司后，公司运营完全靠两人操持，扭亏为盈，且进行公司股权交割转让，两人完全成为实际股东。3.一审法院认定存在房屋借用关系符合事实及非所有权人使用所有权房屋的法律关系，因李长勤是徐某的后妻，有亲情为纽带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这种使用关系符合借用的法律特征，徐燮宁要求李长勤、徐泽文搬出，二人拒不搬出，徐燮宁请求支付占用费公平合理，且根据房屋地段、面积、装修等参照周边房屋租金按每月4500元计算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4.李长勤称其抚养徐燮宁姐弟不符合事实，自从李长勤嫁给徐某，徐某为了维系婚姻，不得已将徐燮宁姐弟分别交由姑姑、奶奶抚养，徐燮宁姐弟与李长勤不存在抚养关系，正因李长勤、徐泽文在徐某病危时不管不问，导致徐燮宁要求二人支付房屋占用费，一审综合参考各因素判决每月支付4500元房屋占用费客观合理。四、一审判决徐泽文返还讼争房产并与李长勤共同支付房屋占用费合理合法。徐泽文虽然在厦门工作，但其占用案涉房屋，满房间都堆放着其衣物、生活用品，徐泽文、李长勤实际控制案涉房屋，徐燮宁多次交涉要求腾空房屋，二人拒不搬出，故应共同支付房屋占用费。 徐燮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长勤、徐泽文立即向徐燮宁腾空并返还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屋；2.判令李长勤、徐泽文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徐燮宁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李长勤、徐泽文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暂计至2020年3月1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为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6日，徐燮宁与许金福签订《二手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徐燮宁购买许金福坐落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产；总成交价111万元，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徐燮宁付许金福定金5万元；总房款减定金后剩余购房款106万元，许金福同意徐燮宁以按揭方式支付购房款。 2010年11月8日，徐燮宁与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69万元；贷款期限19年，自放款日起计；贷款月利率4.349167‰；徐燮宁选择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每期还款额为4776.85元。 2010年11月8日，徐燮宁与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徐燮宁以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后徐燮宁与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办理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 2010年11月17日，徐燮宁办理榕房权证Ｒ字第1××9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徐燮宁，房屋坐落鼓楼区华大街道五四路366-368号XX1＃楼1203单元，建筑面积132.94平方米，房屋取得方式买卖，上一道权利人许金福。 2010年11月23日，徐燮宁向许金福支付购房款37万元、69万元。后徐燮宁按月向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归还贷款本息至今。 另查，徐某系徐燮宁生父。李长勤系徐燮宁继母。徐某与李长勤于1995年9月24日生育一子徐泽文。2018年12月25日，徐某去世。李长勤、徐泽文居住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屋至今。 2010年12月20日，徐某出具《公证书》。其内容为：徐某、李长勤夫妻俩于2010年在福州鼓楼区（XX小区）买电梯楼房XX住房一套，面积130多平方米；因当时国家房改政策看紧的原因，与女儿商量，经得女儿同意的情况下，产权写女儿徐燮宁的名字，以女儿徐燮宁的名下买下的；但不代表是买给女儿的，不是给徐燮宁住的；为了不引起以后的不必要的矛盾纠纷和麻烦，所以特写此公证书声明。李长勤在《公证书》上签名。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公证书》复印件上“徐燮宁”签名进行鉴定，以确定是否为徐燮宁本人所写。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20］文鉴字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公证书》上“徐燮宁”签名笔迹与样本1、样本2、样本3徐燮宁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徐燮宁是否是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徐燮宁是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其理由如下：1.徐燮宁与许金福签订《二手房买卖协议书》，向许金福购买案涉房屋；2.徐燮宁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许金福支付大部分购房款，其中购房款37万元由徐燮宁向许金福转账支付，其中购房款69万元由徐燮宁向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按揭贷款并向许金福转账支付；购买案涉房屋由徐燮宁出资；3.徐燮宁自2011年起逐月向交通银行福建省分行偿还按揭贷款本息；4.榕房权证Ｒ字第1××9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徐燮宁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5.李长勤、徐泽文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原件，系徐某、李长勤的单方意思表示，在无徐燮宁确认及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讼争房产系徐某挂名在徐燮宁名下购房。而李长勤、徐泽文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复印件，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公证书》复印件上“徐燮宁”签名笔迹不是徐燮宁所签，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徐燮宁，徐燮宁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徐燮宁将涉案房屋借给其父亲徐某及李长勤、徐泽文居住使用。现徐某已去世，徐燮宁与李长勤、徐泽文发生矛盾纠纷。李长勤、徐泽文对案涉房屋继续占有已无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属无权占用。徐燮宁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李长勤、徐泽文腾空并返还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长勤、徐泽文拒不搬离案涉房屋，应向徐燮宁支付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至搬离时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因徐燮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李长勤、徐泽文主张权利，故应从徐燮宁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20年3月24日）起算房屋占有使用费。考虑到案涉房屋面积为132.94平方米，如委托有关部门估价，将使双方损失扩大，故参照房屋周边小区的租金，酌定房屋占有使用费为每月4500元。徐燮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李长勤、徐泽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将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花园××＃楼××单元（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1××9号）腾空并返还徐燮宁；二、李长勤、徐泽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燮宁如下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从2020年3月24日计至案涉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徐燮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李长勤、徐泽文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李长勤、徐泽文负担。 二审中，李长勤、徐泽文提交证据一（2019）闽0102民初350号《庭审笔录》，证明当事人之间本系家庭成员，但在2016年底起，相互关系公开破裂、严重对立；为争夺家产，存在不尊重客观事实或编造虚假事实的心理背景。证据二（2019）闽0102民初350号《庭前会议记录》，结合一审证据证明：1.徐燮宁主张向卖方交付的购房款111万元资金系来源于其自身积累与按揭贷款，该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且包含虚假陈述；2.购房的首笔款（定金）5万元连起码的支付凭证也没有；3.当中的37万元仅支付凭证本身，不能证明系来源于其自身积累；4.当中69万元并非来自于“按揭贷款”，虚构事实。证据三徐某交通银行转账记录，证明：1.讼争房产系李长勤配偶徐某实际出资购买，借用徐燮宁名义购买；2.讼争房产真实权利人系徐某，该房产属于遗产范畴；3.徐燮宁涉嫌虚假诉讼。徐燮宁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1.徐燮宁与姑姑一起生活，未与李长勤、徐泽文一起生活。2016年起，因徐某病危，李长勤与徐泽文对徐某不闻不问感情才破裂；2.争夺财产并非事实，徐某立遗嘱将所有遗产都由徐燮宁姐弟继承。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徐燮宁在2016年后已经毕业进入父亲公司工作，全力帮助父亲打拼经营，使公司扭亏为盈，股权才变更为徐燮宁的。该房屋确是徐燮宁夫妻婚后购买，李长勤、徐泽文也无证据证明徐燮宁购房款资金来源于其父亲，其他事实由法院认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该证据无法判定是否徐某本人的银行账号，转账给谁没有显示；2.即使该笔款项是徐某转出，也不能证明该笔69万就是用于购买讼争房屋，且该笔钱由父亲赠予女儿也是成立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核对，且徐燮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亦不能证明李长勤、徐泽文所主张的证明对象，不予采纳。证据三未体现徐某将37万元、69万元款项转出的去向，不能直接证明该款项的受让主体系徐燮宁，且即使该款项是转给徐燮宁，也不能证明徐某转账的原因，不能直接证明徐某是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徐燮宁是否是讼争房产所有权人的问题。从徐燮宁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讼争房屋《二手房买卖协议书》由徐燮宁以买方的名义与讼争房屋的前产权人许金福签订；37万元、69万元购房款由徐燮宁直接转账到许金福账户；讼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徐燮宁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徐燮宁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符合法律规定。李长勤、徐泽文主张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徐某、李长勤，讼争房屋是徐某、李长勤借徐燮宁的名字购买，但李长勤、徐泽文一审提供的《公证书》上“徐燮宁”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徐燮宁所签，且本案系徐燮宁提起的返还原物纠纷，徐某、李长勤与徐燮宁之间就讼争房屋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徐燮宁作为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其有权诉请李长勤、徐泽文腾空、返还讼争房产并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关于占有使用费的认定。一审法院参照房屋周边小区的租金，酌定房屋占有使用费为每月4500元，未超过合理范围，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二审中，李长勤、徐泽文确认（2019）闽0102民初350号继承纠纷不涉及讼争房产，（2020）闽0102民初6770号所有权确认纠纷已经撤诉，一审法院未予合并审理或中止审理，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长勤、徐泽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李长勤、徐泽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