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桦，女，1958年1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琏，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华，女，1938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辉，男，1958年1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飞，女，1961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威，男，1990年10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飚，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桦与被上诉人刘月华、金辉、刘艳飞、刘威（以下简称刘月华等四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桦一审的诉讼请求即确认许桦与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1、许桦和案外人刘某并无实际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上海市金山区石化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系许桦名下房产，刘某去世前七个月时为经营石油生意建议许桦将涉案房屋向银行抵押借款，给刘某筹措资金。双方将贷款手续委托第三方中介人员办理，但第三方实际办理成了以双方房屋买卖形式由刘某向银行抵押涉案房屋贷款，产权证办理后刘某发现产权人已变更为自己，并将此事告知了许桦。许桦认为反正向银行抵押贷款的目的已经达到，用什么形式没关系，故未持异议。2、《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个人住房（二手房）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借款合同）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上刘某的签名是冒签，刘某委托了第三方房屋中介办理的抵押手续。发放贷款的许桦银行账号并非许桦亲自办理开户手续，开户申请上许桦的签名都是冒签，该银行卡办出后并非许桦持有，打入该账号的15万元贷款系被刘某取走，取款单上的签字“许桦”应是刘某冒签。对于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售房款是否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3、许桦与案外人刘某系多年恋人关系，刘某生前换肝及病重时均由许桦照料，其去世后的殡葬事宜许桦亦出资，双方的关系已胜似夫妻。许桦是应刘某的要求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但并无房屋买卖的意思。4、本案中刘月华等四人作为刘某的近亲属、继承人，在刘某死后从未向许桦主张过房屋权利，说明其亦认可涉案房屋实际并非刘某所有。2014年银行与许桦、刘威等人协调还贷事宜，刘威等人表示如果许桦要恢复房屋产权登记，则要求许桦支付8万元并承担刘某生前债务，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刘威等人未再向许桦提出任何主张。因涉案房屋一直由许桦实际控制使用，故许桦并未产生法律风险意识。直至2019年7月刘月华等四人提起诉讼要求许桦迁出涉案房屋，故许桦才不得已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许桦的上诉请求。刘月华等四人辩称：不同意许桦的上诉请求。自2004年涉案房屋产权就已登记在刘某名下，刘某已经去世16年，现许桦称其与刘某之间没有真实的房屋买卖，缺乏依据。许桦称刘某签字系冒签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房屋买卖合同和交易确认单上均有许桦本人签字，说明其当时就明知房屋买卖的事实。银行贷款亦已转入许桦的银行账号，房屋买卖和抵押贷款均已履行完毕。许桦所称合同上刘某签字系冒签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明。许桦的银行账户需持有许桦的身份证才能开户，15万元银行贷款打入许桦银行账户应视为其收到该款，许桦主张15万元银行贷款系由刘某从许桦银行卡取走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亦不影响本案房屋买卖履行完毕的事实。刘某死后，银行曾组织本案当事人协商归还房屋贷款的问题。刘月华等四人认为刘某的债务应以其遗产为限，故曾与许桦协商，将系争房屋变更给许桦，刘某的债务也由许桦承担，并未提出其他要求。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系刘某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许桦与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某与刘威系父子关系，刘某于2005年11月6日死亡，刘月华为刘某母亲，金辉、刘艳飞为刘某兄妹。2004年3月10日签署的出卖人为许桦，买受人为刘某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第15页第一行的“许桦”签名字迹是许桦书写；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15页“﹝本人﹞﹝法定代表人﹞（签章）”处的“许桦”签名字迹不是许桦书写。2004年3月22日，刘某签订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个人住房（二手房）抵押借款合同（编号YP-01-2004-3393号），贷款金额为150,000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杨浦支行于2020年6月16日出具回执及相应材料，载明该笔贷款金额150,000元，于2004年4月5日放款，放入账号为上家许桦名下XXXXXXXXXXXXXX2507的银行账号。2004年4月2日，许桦与刘某一起至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许桦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转让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许桦主张其与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双方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未实际交付，许桦未拿到卖房款，该买卖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应无效。但该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第15页第一行有许桦本人的签名，故其对于合同的内容应为明知，许桦与刘某曾一同至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署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结合一审法院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发放情况查询结果，该笔房屋买卖的银行抵押贷款已发放至许桦名下银行账户，故许桦对该买卖情况系属明知并予以相应的配合。许桦另提供了开户信息及银行取款凭证，以证明案涉150,000元款项未实际领取到，但许桦提供的开户信息中包含许桦的身份信息，许桦亦认可其身份证系许桦交于中介人员及刘某，并未遗失，应视为许桦对中介人员和刘某利用其身份证的行为进行了授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应予以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许桦的抗辩不予采信。从起诉状的内容及庭审陈述来看，许桦对其名下房屋已于2004年转至刘某名下系明知状况，其虽陈述办理贷款的过程与原设想并不一致，但在得知变更后未进行任何变更、补救措施，其与刘某作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中，案涉房屋未曾交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许桦与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无法定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许桦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8月1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许桦要求确认与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30元，鉴定费6,880元，合计8,910元，由许桦承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受理刘月华、刘威、金辉、刘艳飞起诉许桦排除妨害纠纷一案，目前该案裁定中止审理。根据许桦一审中提交的取款凭条显示：2004年4月5日许桦名下账户内存入15万元，次日从该账户分两次取款5万元、10万元，其中5万元取款凭条上签字为许桦，10万元取款凭条“取款（代办）人签字”处除“许桦”外，还有一李姓案外人签字。一审中，许桦称两张取款凭条上的签字均非许桦所签，刘月华等四人则质证称由法院直接审查认定。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许桦与刘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形式上看，许桦与刘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某与中国银行上海市杨浦支行就涉案房屋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该行实际转账借款150,000元至许桦名下银行账号内，后涉案房屋产权于2004年2月变更登记至刘某名下。许桦与刘某从形式上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从合同签订过程和款项支付情况来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一共18.8万元，其中15万元是向银行贷款支付，剩余房款3.8万元，刘月华等四人并无证据证明刘某将该房屋首付款支付给许桦。关于银行贷款15万元，虽打入许桦名下的银行卡，但从许桦提交的银行账户开立申请手续及15万元贷款取款单来看，许桦主张该银行卡系中介人员拿着她的身份证办理开户手续，且该款并非许桦取出，亦未实际取得该款，本院认为具有高度盖然性。况且，从在案证据可知，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仅能证实房屋买卖合同上的一个签字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的转让人处签字系许桦本人亲笔签名，经鉴定机构确定房屋买卖合同上另有“许桦”的签字并非由许桦亲笔签名。即便涉案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刘某，但刘某去世后涉案房屋始终由房屋出卖人许桦实际控制使用，该现状明显与常理不符。在贷款银行召集各方协商涉案房屋的还贷事宜时，刘月华等四人明知涉案房屋登记在刘某名下，也未向实际控制房屋的许桦提出排除妨害的主张，反而提出在许桦承诺承担刘某生前债务的前提下，可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许桦名下。本院认为，据此可以推定许桦所述其与刘某系恋人关系，双方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内，具有高度可信性。故此，本案中实际并无许桦和刘某交付房屋的证据，以印证房屋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且在确认许桦与刘某身份关系和双方居住情况的前提下，也没有需要实际交付房屋的必要性。另外，从本案情况来看，双方并无需要进行房屋买卖的事由。许桦称其无法律意识，认为既然向银行抵押贷款为刘某筹资的目的已经达到，用直接抵押贷款，还是用房屋买卖方式抵押贷款，其并不在意，况且房屋实际还是由许桦控制使用，故其并未意识到存在法律风险，直至刘月华等四人于2019年另案起诉要求许桦迁出，其才不得已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对许桦的该项陈述，结合刘月华等人在刘某死后确实长期未就涉案房屋提起继承分割要求的事实，综合种种因素，本院认为许桦的陈述较为客观，符合常理，具有高度盖然性。许桦和刘某之间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变更产权登记，但双方的真实目的系将涉案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据此，本院确认许桦和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鉴于涉案房屋上尚有银行抵押权登记，故即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抵押权尚未涤除前，物权登记尚无法恢复至许桦名下。综上所述，许桦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552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许桦和刘某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上海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鉴定费6,880元，由许桦承担3,440元、刘月华、金辉、刘艳飞、刘威共同负担5,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刘月华、金辉、刘艳飞、刘威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佩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