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赔终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友高，男，汉族，1974年6月27日出生，无业，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程春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玉成，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路**。 法定代表人朱松，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国雨，北京盈科（淮安）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局，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马慧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金涛，该局农业水利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国雨，北京盈科（淮安）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友高、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徐杨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局（以下简称开发区社会事业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赔初16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友高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春华、宋玉成，开发区社会事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叶金涛、吴国雨，徐杨街道办行政机关负责人马宝忠及委托代理人吴国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12月20日至2007年11月5日，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徐杨乡大砖桥村、徐杨村、砖井村的部分集体土地（包括案涉地块）被征收为国有土地。2008年4月15日，案外人富淮精密模具（淮安）有限公司与原淮安市国土局签订淮市土出2008字第10号《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并于同月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 2012年，杨友高在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南鸿海路东（原徐杨乡徐杨村五组），即案涉的土地上搭建猪圈、羊圈、院墙以及供人居住的卧室、厨房、卫生间等建筑物，从事猪、羊的养殖活动，并于2015年取得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为杨友高，名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杨友高养殖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乡徐杨村**，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范围为畜禽养殖与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8年11月8日，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和徐杨街道办组织工作人员对上述杨友高经营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当日上午八点左右，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因为杨友高及其家人不予配合，紧锁大门，一直未进能进入涉案的养殖场，直到当日11点左右才开始拆除，将房子、圈舍、院墙及其他附属物予以挖坑深埋。下午4时左右拆除结束。 拆除前，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工作人员多次动员杨友高及其家人，将羊和狗移走，并承诺会保留羊和羊床。次日，二被告向杨友高作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非洲猪瘟等动物疫病防控工作的通知》等通知要求……已于2018年11月7日，对小堆村200多头生猪捕杀，并现场深埋，对猪排泄物及猪舍进行无害化处理。你户养殖场紧邻疫情发生地，距离不足3公里，2018年11月8日上午，由开发区社会事业局牵头，区公安、徐杨乡等单位参与，对你户养殖场猪的排泄物及猪舍已进行无害化处理。现场的羊圈及羊仍在原处，请尽快转移或变卖，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行负责。 涉案养殖场被拆除的当天下午和晚上，羊群仍在养殖场空地上的羊圈里（带护栏的羊床）。杨友高及其亲友对羊群进行了拍摄取证。2018年11月13日，杨友高所在村组干部签字确认的清单显示：怀孕母羊2只，育肥羊54只，羔羊3只，小羊9只，共68只羊，另有死羊5只，合计73只。 涉案养殖场比较破旧。涉案养殖场被拆除当日，杨友高及其家人和多名亲友在养殖场内，从八点左右，开始用手机进行拍摄，直至11点左右。杨友高亲戚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养殖场存在：顶部由彩钢板搭建的建筑物，猪圈，怀孕的波尔山羊、育肥羊、羔羊若干只，1只狗，2台叉车，1台拌料机，5辆喂料车，4辆出粪车，1台大风扇，150包左右的草饲料，1.5包全价料，10来块垫料板，1块挡猪板，1台地磅，1扇铁门，5、6个摄像头，4、5根镀锌管，3根饮水软管，1架梯子，2张产床，2个保温箱，2块保温板，1辆电动三轮车，1辆汽油助力车，20-30个左右的发酵料桶，2辆电动自行车，5、6个大缸，1辆铁质小推车，铝皮做的羊槽，2个猪笼子，2个水塔，1个卖猪跑道，1个临时插排，羊床、护栏、电线、照明灯等。 杨友高对于二被告拆除其经营的养殖场的行为不服，于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苏0812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18年11月8日强制拆除杨友高经营的位于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南鸿海路东（原徐杨乡徐杨村五组）的土地上的养殖场的行为违法。 2019年4月25日，杨友高向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邮寄提交《赔偿申请书》，要求二被告对2018年11月8日拆除的杨友高养殖场2600平方米的房屋以及429.7米的围墙恢复原状，赔偿物品损失1101.1983万元。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于2019年4月26日收到后，未予答复。杨友高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经区划调整，原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徐杨乡政府）经区划调整合并为徐杨街道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受害人依照本法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三条、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强制拆除杨友高案涉养殖场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杨友高已经向二被告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二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杨友高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一、关于涉案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的问题。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二条至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该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在杨友高建设养殖场之前，案涉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依法出让给其他单位。杨友高在未与国有土地使用权人签订承包合同，也未经任何单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占用土地建设养殖场，显然属于违法用地行为。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中，杨友高未经任何部门批准，未取得任何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城市规划区内建设建筑物用于养殖，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第三，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第三条第一款“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向县级畜牧主管部门提出规模化养殖项目申请，进行审核备案”、第三款“经县级畜牧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县、乡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积极帮助协调用地选址，并到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办理用地备案手续”、《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三条“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应通过经营者与土地所有权人约定用地条件，并发挥乡级政府的管理作用……签订用地协议……公告期结束无异议的，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用地协议备案……项目设立不符合当地农业发展规划布局、建设内容不符合要求的，分别由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告知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经营者，由乡镇政府督促纠正”，可见，规模化养殖畜禽不仅需要合法用地、建设经过规划审批，其规模化养殖本身也需要一定的审批、备案。本案中，杨友高从事规模化养殖未经任何审批、备案，擅自建设养殖场，且经相关部门多次通知，均未及时整改，其行为显然违反上述规定。 综上，杨友高在其他单位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未经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同意，未取得任何规划许可手续，其规模化养殖行为本身也未经任何审批、备案，其擅自建设养殖场从事规模化养殖，显然属于违法建设行为。杨友高取得的营业执照只能证明其具有合法经营资格，不能证明案涉的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 二、关于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就其违法拆除行为如何向杨友高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杨友高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对其养殖场内2600平方米的房屋以及429.7米的围墙恢复原状，若无法恢复原状，房屋按照3000元/平方米、院墙按照200元/米的市场价赔偿。2、判令二被告赔偿其其他各项损失10442233元。3、判令二被告支付其精神损失赔偿金10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案涉养殖场为违法建设，建筑物已经被拆除，所在地块土地早在2008年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并已经出让给其他单位使用，且案涉土地已经纳入城市规划的范围，故案涉养殖场依法不应恢复原状。故对杨友高要求将案涉养殖场内2600平方米的房屋以及429.7米的围墙予以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可见，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从而造成损失。本案中，杨友高对建设的养殖场不具有合法权益，建筑本身不受法律保护，应当予以拆除。如果行政机关采取合理、审慎的拆除手段，在此范围内造成的损害，属于拆除行为产生的必要损害，即使杨友高自行拆除也不可避免。拆除养殖场内建筑物后，建筑材料的损害程度、再利用价值，不是行政机关强制拆除时应当考虑的范围。拆除所产生的钢架、水泥、砖瓦等建筑垃圾，不具有可回收利用的价值，此部分的损害不予赔偿。故对于杨友高主张对案涉养殖场内建筑物按照市场价值3000元/平方米及院墙按照市场价值200元/米的标准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杨友高在案涉建筑物内的养殖物及其他动产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应就其强拆行为造成杨友高的此项损失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杨友高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杨友高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不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杨友高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杨友高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的认定。但是，确定行政赔偿数额，必须要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在双方对损失情况均不能举证证明，且无法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法官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理等，酌情确定损失数额。 杨友高主张的物品损失为10442233元，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1、养殖物损失314.3万元（其中怀孕母羊108万元、育肥羊24万元、羔羊2.3万元、极品藏獒、德牧犬损失180万元）；2、附属设施、机器设备、兽药及疫苗、养殖设施、办公用品等财产损失256.3233万元；3、古董桌损失100万元；4、停产停业损失200万元；5、财产利息损失120万元；6、装潢损失50万元；7、工人工资损失3.6万元。一方面，杨友高仅提供了损失清单及视频，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养殖物数量及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杨友高的举证并不充分，但由于被告在强制拆除时未对案涉建筑内的养殖物及其他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全，造成目前无法准确认定养殖物及其他物品的具体数额，二被告应负有相应的责任。故对于杨友高主张的合理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1、杨友高主张的羊、犬、粉碎机、拌料机、喂料车、出粪车、柴油三轮卡、汽油助力三轮车、叉车、羊床、护栏、饲料、铁门、空调挂机、产床、保温箱、保温板、水管、羊槽、缸、玉米、大风扇、排风扇、冰箱、冰柜、电脑、热水器、洗衣机、坐便器、排污管、维修工具、卖猪跑道、饲料、兽药、注射器、插排、电线、、地磅宽带、监控等损失，因被告实施强拆行为时未能对现场进行拍照、摄像，也未对房屋物品逐一清点、登记和保全，考虑到养殖场实际经营多年的实际，杨友高主张的上述物品的存在及养殖物的存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案涉养殖场已被拆除，相关物品及养殖物均已灭失，无法再通过鉴定、评估等方式确定物品及养殖物的价值，法院只能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通过走访本地养殖场进行调查、询价，本着相对有利于相对人的基本原则，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考虑折旧，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被告应赔偿杨友高养殖物及物品损失。（1）羊的数量和价值。杨友高主张除村干部移交的73只羊外，另损失283头羊（被深埋或走失），但根据杨友高提供的视频和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养殖场内的羊被被告的工作人员集中到带护栏的羊床上，置于养殖场的空地上。因羊床有护栏，羊群无法跑散，即使偶有一、两根木条损坏，也不会导致大量的羊群跑散。清单中的羊群73只，基本符合养殖场内羊群的数量。同时，拆除后的下午和当晚，杨友高及其家人两次来到养殖场现场，查看羊群情况，且被告在拆除后第二天亦张贴了告示，告知杨友高羊圈及羊仍在原处，请尽快转移或变卖。杨友高对于其养殖的羊群，亦有妥善处置的责任和义务，其应积极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如在此过程中，有羊遗失，杨友高自身亦有过错。结合杨友高提供的村干部签字确认的清单和视频，酌定二被告赔偿5只死羊的损失，其中怀孕母羊2只0.6万元，育肥羊3只0.7万元，共计1.3万元。（2）酌定3只犬1.2万元。(3)酌定粉碎机、拌料机、喂料车、出粪车、柴油三轮卡、汽油助力三轮车、叉车、羊床、护栏、饲料、铁门、空调挂机、产床、保温箱、保温板、水管、羊槽、缸、玉米、大风扇、排风扇、冰箱、冰柜、电脑、热水器、洗衣机、坐便器、排污管、维修工具、卖猪跑道、饲料、兽药、注射器、插排、电线、、地磅宽带、监控等屋内物品7.1万元。合计9.6万元。 2、杨友高主张的清洗机、消毒机、定位栏、保育床、赶猪器、恒温箱及B超仪、采精架、采精袋、显微镜等母猪繁殖设施，均是现代养殖企业的标准化配备，但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涉案的养殖场破损严重，不具有现代养殖企业的相关配套设施，且杨友高已于2018年上半年不再养殖生猪，杨友高主张拆除时存在上述物品，既未提供初步证据，亦于常理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3、杨友高主张的装潢(硬装)、道路、、地坪鱼塘、水塔、水塔座、化粪池、沼气池、井，即使存在，同上述猪圈、羊圈、院墙以及供人居住的卧室、厨房、卫生间等建筑物，因系违法建设，且客观上也无可回收利用的有价值的建筑材料，不应予以赔偿，故对于杨友高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4、杨友高主张的电动车、电动三轮车，系可移动的代步工具，杨友高在明知案涉养殖场即将面临拆除，多名亲友在场的情况下，将可移动的代步工具放置于案涉养殖场内，不符合常理。故对杨友高此主张不予采信。 5、杨友高主张的价值100万元的古董桌一张、价值5.6万元的生活用品一套（化妆品）、办公用具10万元、衣服3.6万元、中央空调3.6万元、开旅馆的床4.8万元、婚床10万元、吊扇1.15万元，对此几项价值较高的物品，杨友高并未进一步提供该物品客观存在的证据，结合案涉养殖场被拆除前的实际居住情况以及养殖场现状，同时考虑到杨友高有六套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友高在明知案涉养殖场即将面临拆除且其实际另有住房的情况下，将如此贵重的物品放置于案涉房屋内，与生活常识相悖，不予采信。 6、杨友高主张的疫苗16.6万元，杨友高未提供购买及存在的初步证据，且疫苗保质期较短，杨友高在明知养殖场即将被拆除的情况下，还大量购进疫苗储存，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采信。 7、杨友高主张的停产停业、财产利息、工人工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于法无据，亦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对杨友高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杨友高物品损失9.6万元。二、驳回杨友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友高上诉称：1.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筑物，不予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苏0812行初37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属杨友高合法所有，且涉案建筑物定性也非本案审查范围，故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应当赔偿。2.涉案已赔偿物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其应获赔偿损失仅为9.6万元，赔偿数额过低，与实际不符。3.涉案未赔偿物品的问题。因二被告的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违法，且在拆除中二被告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涉案动产遗失，责任在二被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二被告应对涉案动产遗失承担举证责任。目前杨友高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1）涉案羊群数量为356只，但二被告仅退还其68只；（2）涉案养殖场所内存在清洗机、消毒机等一审判决未支持赔偿的生产物品；（3）涉案养殖场所办公室中存在电脑、中央空调、生活用品、电动车、婚床等办公和生活物品。（3）从事养殖所需要的疫苗（价值16.6万元）。针对上述物品，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不存在，故应当承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且应予赔偿。4.停产停业、财产利息、精神损害等问题。因二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杨友高的养殖经营无法继续，造成了其巨大损失，故亦应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即二被告将涉案养殖厂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则应赔偿其损失）；二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1044.2233万元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100万元。 被上诉人开发区社会事业局、上诉人徐杨街道办共同辩称，杨友高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涉案拆除行为被认定违法，但人民法院是以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的，而非实体。涉案拆除行为在客观上未造成杨友高重大经济损失，同时结合杨友高在案涉地块上长期违法使用获利的情况，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徐杨街道办上诉称：1.在拆除过程中，仅客观造成杨友高损失2只羊（死亡），价值应为2000元。对于杨友高主张的其他赔偿事项，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应支持。2.涉案养殖厂所涉土地已于2007年前即被征收为国有。杨友高在明知此情况下，于2012年在该土地上搭建违法建筑物至今并用于经营，已违法获利多年。且其在明知养殖厂将要拆除的情况下，应自行拆除并妥善保管相应物品，但其并未如此。故即使存在其他物品损失，也应有杨友高自行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阳街道办赔偿杨友高损失2000元。 上诉人杨友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的赔偿金额过低，徐杨街道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开发区社会事业局辩称，认可徐杨街道办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徐杨派出所于2018年11月8日录制的涉案拆除行为的视频证据。经双方质证后，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建筑及附属物是否应予赔偿；2.涉案动产赔偿的项目和金额如何确定；3.杨友高主张的精神损害等内容是否应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案涉养殖场已经被拆除，依法不应恢复原状，故对杨友高主张的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关于涉案建筑及其附属物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国家赔偿指向的是受害人的合法财产。本案中，杨友高对建筑和附属物不享有合理的期待权利，因为其所经营的养殖厂所占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并非其享有合法权利的土地，其也未提供土地使用权人同意占用的证据，且杨友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经过规划、住建等相关部门批准，故不应赔偿。对于建构非法建筑的建材，杨友高对其是具有合法权益的，但涉案建筑系砖混结构，在拆除时无法单独保留，且客观上也无回收利用的价值，故不予赔偿。 二、关于涉案动产赔偿的项目和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理等，酌情确定损失数额。 1.关于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赔偿的项目和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和徐杨街道办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杨友高提起的赔偿案件，因涉案的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11月份，距今已隔2年之久，且现有证据也无法客观还原在拆除时涉案养殖厂内存放物品的种类和数量。但基于杨友高从事多年养殖的事实，这部分物品的存在符合大众的一般认知，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酌情认定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一审法院未予判决赔偿的项目和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因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和徐杨街道办的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且在拆除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清点、保管和移交义务，从而导致杨友高无法举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由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和徐杨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即提供不予赔偿的证据。另一方面，因现有证据无法客观还原赔偿的项目，故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予以综合考虑。故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应结合上述法律规定综合予以确定，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杨友高主张的尚未赔偿的283只羊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友高现并未提供证明其所养殖羊群数量的证据，仅是口头陈述数量为356只。从涉案视频来看，拆除现场的人员多达二、三十人，不仅包括拆除工作人员，还包括杨友高亲属，这么多只羊群大面积丢失违反生活常理，故283只羊丢失的可能性较小。此外，也不存在因防疫因素掩埋的可能，因为涉案拆除的起因系防止非洲猪瘟疫情的蔓延，如果要掩埋，涉案羊群应一并掩埋，拆除人员不会单独就涉案尚存的68只羊返还给杨友高。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杨友高主张的恒温箱、采精架、B超仪、显微镜、采精杯、采精袋、滤纸、精瓶、输精管、润滑剂、定位栏、清洗机、消毒机、定位栏、保育床、赶猪器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杨友高客观存在养殖的事实，且其养猪的事实一直持续至2018年5月；另一方面，上述物品也系生猪繁育时所配备的合理设备或物品，其存在具有一定合理性。综上，考虑到该部分物品因使用而导致的折旧情形，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酌情认定5000元。 （3）关于杨友高主张的电动车（三辆）、电动三轮车（一辆）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从涉案视频证据中能够反映该电动车存在于拆除现场，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并未提供其已将电动车返还给杨友高的证据，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杨友高未提供其购买票据，加之考虑因使用而导致的折旧因素，本院酌情认定赔偿金额为2000元。 （4）关于杨友高主张的疫苗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杨友高基于养猪、养羊的事实配备疫苗，系提高养殖物的存活率，保障其经营的防患措施，符合养殖习惯，且开发区社会事业局、徐杨街道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疫苗不存在或已将疫苗返还给杨友高，故该疫苗损失应予赔偿。杨友高主张疫苗损失为16.6万元，本院认为有悖常理，因为杨友高陈述其在2018年5月份即不再养殖生猪，同时，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同一规模的养殖，疫苗和常用兽药的配备在数量或金额上应基本吻合，但其主张的16.6万元的疫苗损失也与其提供的兽药单据显示的金额存在巨大悬殊，且杨友高也未提供其购买疫苗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酌情认定疫苗损失的赔偿金额为5000元。 （5）关于杨友高主张的古董桌子（价值100万元）、生活用品一套（其中化妆品5.6万元）、办公用品（10万元）、衣服（3.6万元）、床（价值4.8万元开旅馆的40张床和价值10万元的婚床）、中央空调（3.6万元）和吊扇（1.15万元）的问题。首先，关于古董桌子、床（开旅馆的40张床）、化妆品、中央空调的问题。从涉案视频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来看，杨友高及其近亲属在明知拆除行为必将进行，且拍摄视频多达二十几段的情况下，所摄视频中并无显示上述贵重物品，有悖常人的生活经验，且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赔偿。关于办公用品、其他生活用品、衣服。本院认为，对于杨友高主张的婚床，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婚床的价值，故对杨友高主张的婚床赔偿金额不予认可。从一审法院已赔偿的热水器、电脑、洗衣机等物品来看，杨友高及其亲属存在在养殖厂内办公和生活的迹象，其配置一定数量的生活用品（含婚床）、衣服和办公用品，符合常理。且在拆除时，杨友高的确存在养殖行为，由于涉案养殖厂周围较为荒凉，为了更好地看护养殖物，杨友高及其亲属也需要日夜看护，亦符合常理。杨友高并未进一步举其购置前述物品的具体明细，故本院酌情认定该部分物品的赔偿金为9000元。 三、关于杨友高主张的精神损害、停产停业、财产利息、工人工资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五条额规定可以看出，精神损害赔偿系赔偿义务机关造成申请赔偿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并有实际侵害后果的，予以赔偿。而本案中，杨友高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停产停业。因涉案拆除行为系因为防止非洲猪瘟疫情蔓延而采取的措施，其目的是为了公共利益，以免疫情扩散，且杨友高的养殖行为也未得到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或许可，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财产利息和工人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系对直接损失的赔偿，而非间接损失，故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杨友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徐杨街道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赔初16号行政判决； 二、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杨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友高共同赔偿11.7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友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丹 审 判 员 孙聂娟 审 判 员 王伏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孙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