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金，男，195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艺（系高德金女儿），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流民，男，195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镇××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花，女，195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镇××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0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镇××村××号。 法定代理人：蔡某（系王某母亲），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华，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川，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德金与被上诉人王流民、王素花、王某（以下简称王流民等三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德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德金赔偿王流民等三人71659.8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数额错误。王流民等三人在起诉时仅提供王海西的单位证明，且证明上无相关证明人签字；未能提供土地补偿款的领款、转账凭证等手续材料，不能证明王海西家庭户土地被征用的事实。2.高德金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失。王海西就诊时无心梗的典型症状——心前区持续性压榨性疼痛，高德金从常见病、多发病考虑，不排除心血管方面的问题，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并应患者要求先给予抗炎等对症处理，完全符合基层医生的诊疗规范。3.一审未结合具体情况，认定高德金的赔偿比例过高。漳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显示，王海西自身存在冠心病病史，发生急性心肌梗死为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高德金的用药不存在因果关系。虽医学会认为高德金临床经验不足、诊疗条件限制等未能对王海西的病情作出正确判断、未能及时转诊导致延误抢救时间。高德金有建议王海西前往条件好的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王海西未采纳建议，其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结合本案王海西突发病情、其自身未及时做进一步诊疗及高德金医疗行为的瑕疵程度，应当按照10%承担赔偿责任为宜。二、一审计算相关赔偿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19568元/年×20年=3913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中计算前4年已明显超过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或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且应当按照16281元/年计算，即前4年为16281×4=65124元，第5-14年为16281×10=162810元，第15年-20年为16281÷2×6=4884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276777元。据此，高德金应承担的合理损失数额为712044×1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106204.4元，扣除高德金已支付的30000元丧葬费，且尸检费5049.5元高德金仅承担10%即504.95元，王流民等三人应退还4544.55元，高德金应支付赔偿款为106204.4-30000-4544.55=71659.85元。 王流民等三人辩称，一、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正确。1.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埔尾村民委员会、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符合作为证据的形式，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死者王海西的家庭土地已被政府全部征用，属失地农民；2.漳州市合辰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死者王海西的朋友圈可证明，死者王海西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自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在漳州市合辰伞业有限公司开车送货，其生活主要来源于城镇；3.从王某的《学历证明》及入学信息可知，王某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就读于漳州市××，现就读于福建省漳州市××，死者王海西作为王某的父亲，其为王某垫付的费用属于在城镇消费支出，其收入和支出均在城镇，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二、高德金作为个人而非医疗机构，在实施治疗过程中存在诸多过错，比如未经批准擅自在注册许可登记的漳州芗城康欣诊所执业地址之外私自开设诊所，无医疗资质违法为王海西提供医疗服务，考核期到2015年7月后没有参加医师考核，没有具备处方权开具处方药等，本案王流民等三人仅主张40%符合法律规定。医疗过错参与度只能作为确定赔偿比例的参考，不能作为确定赔偿比例的唯一标准，高德金应对实施的侵权行为承担100%的侵权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0946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6281元，前四年王流民与王素花每一赔偿年度内应获得的生活费应为16281元／年÷2＝8140.5元，8140.5元×2＝16281元／年，未超过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王某因在城镇上学和生活，每一赔偿年度内应获得的生活费应为30946元／年÷2＝15473元，未超过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正确。四、高德金没有定期参加医师考核，且在注册地点外违规开设诊所，对王海西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 王流民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德金赔偿王流民等三人因王海西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10191.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德金经漳州市芗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准开办漳州芗城康欣诊所进行诊疗活动。在漳州芗城康欣诊所执业地址之外，高德金又私自开设“德金诊所”并进行诊疗活动。2018年4月5日15时30分许，王海西以“胸闷胸痛，伴咳嗽咳痰2天”为主诉到“德金诊所”找高德金就诊，高德金为王海西诊断后予以静脉输液治疗，于当日18时左右输液完毕后。王海西回家后于当日20时15分左右家属发现其死亡。之后，漳州市卫计委委托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海西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漳检技鉴【2019】1号鉴定书，结论：王海西因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急性心肌梗死致死；诊所的医疗行为存在误诊误治，客观上丧失了王海西获得及时诊断抢救的机会，在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中起到次要作用；王海西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因急性心肌梗死及肺动脉栓塞及生前拒绝去医院检查等情形，在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中起到主要作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高德金申请对其在王海西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漳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经漳州市医学会鉴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漳医损鉴字【2020】0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摘要）：王海西既往存在冠心病病史，发生急性心肌梗死为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高德金的药物应用等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王海西以胸闷胸痛，伴咳嗽咳痰2天为主诉就诊，高德金由于临床经验不足、诊疗条件限制等未能对急性心肌梗死前的临床症状作出正确判断，致急性心肌梗死漏诊，未能及时转诊上级医院，延误抢救时机，与王海西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论：高德金的诊疗行为与王海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高德金承担次要责任。高德金为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500元。高德金在本案事件发生后，预付30000元丧葬费用。王海西死亡之后，高德金向漳州市医院预交王海西尸检费用5049.5元。死者王海西（1976年11月21日出生）的父亲为王流民，母亲为王素花，王流民与王素花共生育两子为长子王海西，次子王西南（1979年10月26日出生）；王海西的妻子为蔡某，两人已于2009年2月25日登记离婚，王海西与蔡某共生育一女王某。死者王海西及王流民、王素花、王某户籍住址均在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镇××村××号，属于农村居民。但2019年1月24日，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埔尾村民委员会、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证明，证实王海西家庭的土地已被政府全部征用，属失地农民。王流民等三人在本案中提供漳州市合辰伞业有限公司证明，证实王海西自2016年6月至2018年3月在其公司开车送货，从事驾驶员工作。王某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就读于漳州市××，后就读于福建省漳州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造成伤害的，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高德金在注册许可登记的漳州芗城康欣诊所执业地址之外，私自开设“德金诊所”并进行诊疗活动，在对王海西的病患诉求诊治时，由于临床经验不足、诊疗条件限制等未能对急性心肌梗死前的临床症状作出正确判断，致王海西急性心肌梗死漏诊，未能及时转诊上级医院，延误抢救时机并最终死亡，高德金对王海西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漳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结论，高德金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承担次要责任。高德金的过错行为与王海西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综合本案确定由高德金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王流民作为王海西的父亲，王素花作为王海西的母亲，王某作为王海西的女儿，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要求高德金予以赔偿。根据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埔尾村民委员会、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证明，结合漳州市合辰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死者王海西在本案事件发生前，其生活来源已不是依附农业生产而获得，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对于本案王流民等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王某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因抚养人王海西的生活已完全脱离农业生产，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王某在本案事件发生前就读漳州市××，亦属于就学于城镇。故对于王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城镇户口性质予以确定。对王流民、王素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仍应按照其农村居民身份予以计算。对王流民等三人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为45620元／年×20年＝912400元。王流民等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91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2.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需要依赖王海西抚养的人员为其父亲王流民、母亲王素花、女儿王某。王流民与王素花由王海西及王西南共同抚养；王某由王海西及蔡某共同抚养。在王海西因本案事件死亡时，王流民时年66岁、王素花时年60岁、王某时年14岁。据此，王流民被扶养年限为14年、王素花被扶养年限为20年、王某被扶养年限为4年。王流民与王素花每一赔偿年度内应获得的生活费均为16281元／年÷2（扶养人）＝8140.5元；王某每一赔偿年度内应获得的生活费为30946元／年÷2（扶养人）＝15473元。前4年王流民、王素花、王某应获得的扶养费为8140.5元×2人＋15473元×1人＝31754元，分别均未超过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或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每年应按31754元计算，该4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754元／年×4年＝127016元；第5年至第14年，王流民、王素花应获得的扶养费为8140.5元×2人＝16281元，未超过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每年应按16281元计算，该1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281元／年×10年＝162810元；第15年至第20年王素花应获得的扶养费为8140.5元×6年＝48843元。综上，确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7016元＋162810元＋48843元＝338669元。3.丧葬费：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为84374元／年÷12月×6月＝42187元，王流民等三人主张丧葬费4090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办理丧葬事宜亲属的人数、具体误工损失。考虑丧葬事宜办理的必然性及人员的合理性，高德金同意对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按3000元计算，亦为合理，确定本案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为合计3000元。上述各项损失，总计1294576元。高德金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1294576×35%＝453101.6元。另王流民等三人因王海西的死亡，精神上遭受到严重的伤害，造成严重的后果，故要求高德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结合高德金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高德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综上，高德金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3101.6元＋35000元＝488101.6元。高德金在本案事件发生后，预付给30000元丧葬费用，该款应予抵扣。在王海西死亡之后，高德金向漳州市医院预交王海西尸检费用5049.5元，考虑对王海西的尸检费用，系属于处理本事件所必须花费，对双方权益行使或责任确定均有积极利益，故该费用应由双方分担，高德金应承担5049.5元×35%＝1767.3元。余额5049.5元－1767.3元＝3282.2元，可与高德金应承担的赔付款额相抵扣。高德金为漳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支付鉴定费2500元，考虑该次鉴定系高德金所申请，而该次鉴定的鉴定结果，与王流民等三人举证的之前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一致，故该次鉴定费用2500元，应由高德金自行负担。综上，高德金尚需赔付488101.6元－30000元－3282.2元＝45481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德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流民、王素花、王某454819.4元；二、驳回王流民、王素花、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2元，减半收取5451元，由王流民、王素花、王某负担1390元，高德金负担406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高德金对王海西属失地农民及其职业情况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高德金所提异议，因涉及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后续焦点分析中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虽然“德金诊所”并非高德金注册的执业地点，但高德金经医师注册取得了执业证书，属于具备行医资格的医师，本案应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对案件定性不当，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高德金在本案中的赔偿比例如何认定；2.一审适用的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 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高德金上诉主张，其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失，仅应承担10%的赔偿比例。但根据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书》及漳州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的分析，均认定高德金的诊疗行为与王海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从本案的事实看，高德金因临床经验、诊疗条件的限制，未能对王海西的急性心肌梗死作出正确判断，且从所用药物看，高德金也未考虑到王海西可能患有冠状动脉硬化并给予相应的扩冠治疗。故高德金的医疗行为存在漏诊、误治，延误了王海西的转诊、抢救时机，是导致王海西死亡后果的次要原因。故一审认定综合全案案情确定由高德金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对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并无不当，可以维持。高德金关于仅承担10%赔偿比例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王流民等三人一审提交的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政府、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及芗城区埔尾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王海西家庭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用，其属于失地农民，且王海西生前自2016年开始在漳州市合辰伞业有限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及本地区司法实践，并无不当。高德金关于本案相关赔偿项目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高德金上诉主张，王流民等三人前4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经超过了法定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王流民等三人前4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31754元超过了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30946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但应注意的是，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消费性支出，即王流民等三人的生活消费水平取决于作为扶养人的王海西的收入水平，故王流民等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一审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流民及王素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因一审适用标准不当所减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已经超过了前4年超过法定上限所增加的数额，故高德金上诉主张减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采纳。王流民等三人未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提出上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不予调整。 综上，高德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对本案定性有误，但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47元，由高德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小铭 审 判 员 林 健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