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200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丁某，女，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夏雨，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 法定代表人：张贤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 法定代表人：张贤荣。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波，浙江同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浙江省农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其十七条明确规定“户籍在本村，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且遵守村经济合作社章程的农村居民为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一）开始实行农村双层经营体制时原生产大队社员；（二）父母双方或一方为本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三）与本社社员有合法婚姻关系落户的。一审认定明显违背了该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户口簿、（2011）绍嵊民初字第1197号民事调解书、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等证实上诉人户籍在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花园村，从出生至父母离婚一直生活在花园村，同时也证实其母丁某为花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社员。故根据前述规定及《嵊州市推进农村集体资产股份合作制改革工作若干问答》第8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是被上诉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经济合作社社员。二、一审以“从夫居，会牵涉到全体集体经济组织的切身利益，股份已经分配，支持原告之诉难以执行等”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不当。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每个村民及社员在本村及村集体经济组织中均享有平等的权利，不因为是出嫁女及其子女就受歧视，其依法享受的权利不能被剥夺。在被上诉人村其他村民的子女不管是否是独生子女均可享受股份，而上诉人作为独生子女却不能享受股份，这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性。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浙江农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的规定，二委会是无权对股权分配这样涉及社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作出决定的，依法应由村民大会及社员大会作出决定，所以二被上诉人作出关于”出嫁女”子女不享受股份的决议程序也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三、上诉人应当依法享受股份。上诉人依法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花园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及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花园村村民委员会村民，依法享受社员权益，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决议不仅程序错误而且无权作出该决定，其实体内容也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进行股份制改造，不能改变双方之间关系，更不能剥夺上诉人原来已享受的社员权益，上诉人应当享受股份。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毫无法律依据，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被上诉人辩称，股份分配决议方案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且经过政府审核的，该方案并非针对上诉人，虽上诉系被上诉人村民，并不必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两被告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关于“出嫁女小孩挂靠户口不得享受股份”的会议决定；2.确认原告对被告嵊州市经济开发区前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享受集体经济股份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父亲户籍在嵊州市××镇××村。2004年8月12日原告出生后，于同年11月22日户口申报登记在原告母亲丁某户籍所在村，即嵊州市经济开发区，其户主为丁梦祥。2011年7月29日，原告母亲与父亲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确认原告随其母亲生活。 2014年间嵊州市全面推进农村集体资产股份合作制改革。2014年10月24日、25日被告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经讨论确定出嫁女小孩挂靠户口不得享受股份。2014年12月31日被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制作了股权证，在丁梦祥户股权持有人中不包括原告。为此原告法定代理人知悉后，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认定，原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村民委员会、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经济合作社曾更名为嵊州经济开发区前园村村民委员会、嵊州经济开发区前园村经济合作社。2019年11月29日又更名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否能够享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必须首先明确原告是否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目前法律上对如何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原告认为原告户籍在被告村就必然是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两者是不同的。在目前农村普遍存在“从夫居”的情况下，原告母亲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结婚后，让出嫁女在男方所在村参加生产分配已成为农村村民普遍的共识，但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女人婚后其户口可以迁出，也可以不迁出，这种户籍方面的自由政策势必与村集体资源的有限性之间形成强烈的冲突。在小孩出生后父母一方往往会选择集体经济条件较好的村进行落户申报，如果落户后就成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就会牵涉到现有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切身经济利益，因此在村民大会上绝大多数村民会把这种情况下入户的小孩排除在集体经济组织之外，这是集体经济组织意思自治的表现。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户口并不是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单一标准。在被告没有认可原告是其集体经济成员的情形下，原告必须提供证据来证明被告的集体经济资源是原告赖以长期生产、生活的必要来源，并且与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和管理关系，而原告法定代理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实，从民事诉讼角度而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村民代表大会作出的决议，尚不具备相应的资格，不予支持。其次，被告集体经济股改发生在2014年，政府出台的政策是指导性文件非规范性文件，最终如何进行分配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代表讨论确定。目前在集体经济股份已经分配完毕的情况下，即使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请求，也难以从被告集体成员的口袋里将股份重新掏出来进行重新分配，其判决执行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可见司法功能在此类纠纷处理的实践中具有相当的局限性。综上，被告方作出的决议属于村民组织自治的范畴，原告要求进行撤销并主张权利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胡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享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对此,首先需要明确其上诉人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农村集体经济组成成员资格的判断，现行法律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一般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同时，也要考虑农村土地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也即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来源和保障为实质条件。对于户籍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但未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当事人，要考虑其未获得经济经济权益的原因、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和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的意见，慎重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虽上诉人户籍申报在被上诉人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花园村村民委员会处，在其父母离婚后，其随母亲生活，但其父母均对其有抚养的义务，其并非是以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其赖以生活的必要来源，且其并未举证证明与被上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和管理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作出对“出嫁女小孩挂靠户口不得享受股份”的决议。综合考虑上诉人未享受集体经济组织股份的具体原因、其存在替代性生活保障的客观情况及村民代表大会的意见，本着平衡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和维护农村和谐稳定的原则，上诉人要求撤销两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会议决定，确认其享受集体经济股份权益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鲁 易 4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