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五厍示范区西厍一路西侧(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潘云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寒晖，上海全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勇，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8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8,830元（以下币种相同）；3.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7,956元；4.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2,24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被上诉人未提前告知，未依照程序请假，仅于事后向上诉人相关负责人补办了病假手续。有鉴于此，上诉人作为事假扣除其2019年12月工资2,240元，后又考虑被上诉人确实事后补充了就医的客观事实，故现金补偿其1,500元。被上诉人提出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的一位负责人员即表示同意，但需要被上诉人前往另一负责人处签订。故双方最终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上诉人，所以也不应当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至2020年3月，上诉人将无固定期限版本的劳动合同下发给被上诉人签署，被上诉人单方面涂改劳动合同条文，以自己的行为拒绝签署续签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书面做出不续聘的通知，并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以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晓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19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被上诉人曾经多次找上诉人的管理层，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部分管理层领导口头同意，但是每次都让被上诉人找其他管理层领导，互相推诿。所以最终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拒绝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就是要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关于病假的问题，被上诉人履行了请假手续，可是上诉人仍然以被上诉人事假为由扣除了工资2,240元，显然不合法，应当予以补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晓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883元（4,353元/月×11个月）；2.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2020年2月被无故克扣的工资1,289元（4,152元－已发2,863元）；3.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2020年3月份工资差额1,145元；（4,152元－已发3,007元）；4.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1,413元（4,353元/月×10.5个月×2）。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晓勇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240元；2.判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晓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0,803.60元。一审认定事实：杨晓勇于2009年12月18日进入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处担任门卫，并于2015年岗位调整为实验员。当月工资于次月2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并发放工资单。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末次合同订立至2018年12月31日。另查明，2019年12月23日，杨晓勇申请公司领导及工会对其进行大病补助和贫困救助。同年12月28日，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在申请书上备注：“情况属实，做困难职工补助1,500元，以工会费中支出”。同年12月30日，杨晓勇确认收到现金1,500元。又查明，2019年1月，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通知杨晓勇续签劳动合同，并将一份空白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交与杨晓勇签署。2019年3月16日，杨晓勇向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发送《通知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在贵公司工作12年期间共计签订了6份《劳动合同》远远超过国家《劳动合同法》第14条的相关规定，贵公司早就应该与本人签订具有法定效应的长期无固定期的《劳动合同》。但贵公司一直没有与本人签订具有法定效应的长期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特此通知贵公司请于三个工作日内与本人签订具有法定效应的长期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原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仍未签订劳动合同。再查明，2020年3月底，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将一份空白的载有无固定期限内容的劳动合同交与杨晓勇，后双方亦未签订。2020年4月20日，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向杨晓勇出具《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在公司发放《劳动合同》后，未按时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近期又以‘未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向松江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索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为此，公司经研究决定：因你以实际行动表明，拒绝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不再续签，劳动关系不再存续。为避免无书面劳动合同关系违法行为不再持续，特此通知。自本通知公布之日起，限上述人员停岗、离职，终止劳动关系……”。再查明，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杨晓勇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3,010元、双加加班1,107元（2020年1月变更为绩效工资1,107元）、交通补贴35元、夜班费（不固定）。杨晓勇社保个人缴费部分2019年2月至3月均为449元、2019年4月为493元、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均为517元，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2019年2月至3月均为280元、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均为259元。另2019年12月工资中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扣除杨晓勇事假工资2,240元。2020年4月3日，杨晓勇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1.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080元；2.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4,480元；3.2020年2月被无故克扣的工资1,289元；4.2020年3月份工资4,218元、4月1日至4月20日工资2,768元和1月份加班15小时工资472.50元；5.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796元。2020年6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20）办字第522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2,240元；二、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20日工资2,768元；三、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加班费389元；四、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杨晓勇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803.60元；五、对杨晓勇的其余请求事项不予支持。裁决后，杨晓勇、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杨晓勇、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同意从2020年1月开始前溯12个月计算月平均工资。另杨晓勇同意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加上当月社保及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计算月平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发放杨晓勇工资中是否包括固定加班工资部分；2.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就续签劳动合同是否已尽到了诚实信用义务；3.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4.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杨晓勇2019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杨晓勇确认收到的工资单所载的内容，对照手工考勤记录，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关于每月四天双休日加班工资是以双加加班工资名义予以支付符合实际。杨晓勇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工资单中双加加班工资即为加班工资。现杨晓勇同意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加上当月社保及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计算月平均工资，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杨晓勇入职时后，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与其多次签订有劳动合同。末次订立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后，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提出续订劳动合同并将空白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给予杨晓勇要求签订，杨晓勇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3月16日向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发函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辩称后因杨晓勇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后在续签劳动过程中已尽到诚实信用义务，故杨晓勇要求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间期间为一年。杨晓勇于2020年4月3日向松江区职工法律援助调解中心申请调解，杨晓勇也未举证证明在此之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故2019年4月2日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应支付杨晓勇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83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末次订立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故自2019年12月31日起双方应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应补签书面劳动合同。现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补签过程中系因杨晓勇个人主观原因不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显属不当，杨晓勇据此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应支付杨晓勇违法解除赔偿金67,956元。关于争议焦点四。职工疾病或非因工负伤连续休假在6个月以内的，企业应按下列标准支付疾病休假工资。连续工龄8年及以上的，按本人工资的100%计发。本案中，双方对于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为2,240元均无异议。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虽主张已现金补偿杨晓勇1,500元，并提交申请书予以证明。但申请书中明确记载“作困难职工补助1500元，以公会费中支出”，可见该笔费用并非工资补发，而系工会补助。因此，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病假工资2,24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仲裁裁决的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20日工资2,768元及加班费389元，双方均未起诉，视为接受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晓勇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830元；二、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晓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956元；三、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晓勇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2,240元；四、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晓勇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20日工资2,768元；五、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晓勇加班费389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20元，合计诉讼费用1,225元，由杨晓勇负担5元（已付），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上诉人就续签劳动合同是否尽到了诚实信用义务；2.上诉人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3.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病假工资2,240元。关于上诉人就续签劳动合同是否尽到了诚实信用义务的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曾签订过多次劳动合同，末次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被上诉人提出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称其愿意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仅是需要上诉人到其他负责人员处签订。一方面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明确表示愿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一方面，如仅是需要变换签订地点，在此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上诉人没有积极主动将相应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交给被上诉人签署，显然不符合常理。相比之下，被上诉人对此给出的解释更符合逻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续签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未尽到诚实信用义务，并无不当。据此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限已超过一年，应当视为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双方自2019年12月31日起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未补签书面的劳动合同的前提下，上诉人单方面通知被上诉人不续聘，即解除双方已经实质建立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显然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病假工资2,240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500元，所以不应再支付病假工资。但根据其提供的申请书，其中明确了该笔钱款系“作困难职工补助1,500元，以工会费中支出”，显然此1,500元并非工资。故上诉人要求不支付相应期间的病假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索伊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钟嫣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