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刑初10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女，彝族，1979年4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3，男，彝族，1943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4，女，彝族，1946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5，男，彝族，2002年2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1，男，彝族，2012年1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2，女，彝族，2006年9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昭觉县，系被害人吉某6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曲某1，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1、吉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吉木拉日，男，彝族，1969年4月3日出生，住昭觉县。 被告人俄的医务，男，1975年2月7日出生，彝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昭觉县人，捕前住昭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16日被昭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昭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10月25日被昭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昭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永顺，四川金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彝语翻译人员何依呷，四川省昭觉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凉检二部刑诉（2020）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俄的医务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吉某3、吉某4、吉某5、吉某2、吉某1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剑汀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及刑事附带民事代理人吉木拉日，被告人俄的医务及其指定辩护人马永顺以及翻译人员何依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俄的医务与被害人吉木依牛一同在昭觉县竹核乡一工地上打工。2019年10月9日晚，因饮酒时言语不和，二人发生争执打架。被旁人劝开之后，俄的医务怀恨在心并伺机报复。次日凌晨1时许，趁吉木依牛睡着之际，俄的医务用砖块击打其头部后逃离现场。吉木依牛被工友送至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16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吉木依牛系双肺融合性支气管肺炎伴微脓肿形成死亡（系饮酒与头部外伤致吸入性肺炎进行性进展的结果）。2019年10月10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俄的医务到昭觉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公诉机关对上述事实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俄的医务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俄的医务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构成自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吉某3、吉某4、吉某5、吉某2、吉某1要求被告人俄的医务赔偿救护车及检查治疗费、住院费、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9298.08元；判令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吉某6妻子曲某1、父亲吉某3、母亲吉某4、子女吉某5、吉某2、吉某1六人的抚养费。 被告人俄的医务辩解，是吉某6先骂我脏话，再动手给了我一脚，他有一定过错；当时喝了酒，不想把他打死。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俄的医务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被害人医治了七天后死亡，头部外伤只是其死亡的诱因之一，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定罪；被告人系自首、初犯，请求对被告人俄的医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俄的医务与被害人吉木依牛一同在昭觉县竹核乡一工地上打工。2019年10月9日晚，因饮酒时言语不和，二人发生争执打架。被旁人劝开之后，俄的医务怀恨在心并伺机报复。次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俄的医务趁吉木依牛睡着之际，用砖块击打被害人头部三下后逃离现场。吉木依牛被工友送至医院抢救，于2019年10月16日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吉木依牛系双肺融合性支气管肺炎伴微脓肿形成死亡（系饮酒与头部外伤致吸入性肺炎进行性进展的结果）。2019年10月10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俄的医务到昭觉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10月10日凌晨02时37分许，昭觉县竹核派出所接到报案称在昭觉县××乡××村有人喝醉酒后打架，因有人受伤，120已在现场，正将伤者送往医院。被害人于2019年10月16日死亡。昭觉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6日决定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10月10日5时30分许，竹核派出所民警在昭觉县环城路古曲分路口红路灯旁接到投案自首的犯罪嫌疑人俄的医务。 3.现场勘验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和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的案发现场即昭觉县阿并洛古乡落伍阿莫村精准扶贫房建设点工地路段进行了勘验检查，同时对现场的相关血迹、物证进行了提取。 4.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解剖照片证实，被害人吉某6死亡原因符合双肺融合性支气管肺炎伴微脓肿形成死亡；双肺融合性支气管肺炎伴微脓肿形成多系饮酒与头部外伤致吸入性肺炎进行性进展的结果。 5.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ＤＮＡ）［2019］1066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地板1滴落血迹、地板2滴落血迹、砖头、红色水桶上血迹中检出的人血，与吉某6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9×1020；依据现有资料和ＤＮＡ分析结果，支持吉某4为吉某6的生物学母亲，累积亲权指数为4.96×105。 6.情况说明证实，昭觉县公安局法医认为吉某6的死因可能与吸入性肺炎有一定关系，故将吉某6的相关材料送至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俄的医务到案时，昭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人员未在其所着衣裤上发现血迹。 7.辨认笔录证实，经混合辨认证人吉某7拉婆指认6号（俄的医务）是殴打吉某6的人；巴某指认6号（吉某6）是姓“沙马”的人；巴某指认6号（俄的医务）是姓“俄的”的人。 8.人口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俄的医务和被害人吉某6的基本情况。 9.昭觉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凉昭公（竹核）行罚决字[2019]532号证实，于2019年10月10日给予被告人俄的医务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行政处罚。 10.证人吉某7拉婆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9日晚上9点过10点，吉某6和刚来1天的男子在客厅里吵架并扭打在一起，我们在场的人就把他们俩拉开，之后大家都会房间休息了。凌晨1点左右，我听到“波、波、波”三声敲打的声音，我跑出去看见刚来1天的男子拿了一块砖头正在打吉某6，我马上跑出房门去叫带班人员。带班人员正起床时，我就给吉某6的家属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其被人打了，之后我又在带班人员的家里用我的电话打了120。回来后，我和越西老头看见吉某6满头是血，房间的床上还有一块红色的砖头，打人的男子已经不见了。吉某6和“俄的”不认识，“俄的”到工地开装载机才半天。吉某6身体是健康的，平时在家喜欢喝酒，但在山上打工时，因要开拖拉机，所以不怎么喝。事发当时吉某6和“俄的”都酒醉了，是我送吉某6回房间休息的，看见他躺下，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11.证人吉木母呷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10日凌晨两点左右，吉某7拉婆跑到我房间里来说打架了。之后我和他走进吉某6的房间，看见吉某6满脸是血的躺在床上，我就让吉某7拉婆报警并打了120，后面吉某6就被120带到医院去了。吉某7拉婆说是被开装载机的男子打的，我看到吉某6房间有个红砖头，具体位置记不住了。 12.证人巴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9日晚，我、“俄的”和“吉木”在一起喝酒，接着姓“沙马”的这个人也来了，我就去睡觉了。后来我听见“俄的”和“沙马”在吵架，我们将他们俩劝开，就都去睡觉了。凌晨2点左右，我听见有吵闹的声音就起床了，开拖拉机的师傅说，“俄的”把“沙马”打死了，现在跑掉了。 13.证人吉某4的证言证实，我是吉某6的母亲，他是在出事前十天左右去打工的，好像在山上做了七八天。他身体很好，从来没进过医院。做了农活回家后喜欢喝点白酒，喝酒之后，他也是老老实实的。 14.证人吉木拉体的证言证实，我是吉某6的哥哥，2019年底吉某6去竹核乡阿并洛古工地上开拖拉机，在那边做了十来天就出事了。他平时身体很健康，从来没因生病输液。他喜欢抽烟，一天抽两包。他每天都要喝二、三两白酒，酒量比较好，酒后比较老实。 15.证人阿某1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当天下午6点过左右，我在我妈妈曲某2的小卖部里吃饭，吉木就跑到小卖部来玩。吉木和我妈妈拉家常，说他们俩彝族是一个家支的，我妈妈就在店里打了一斤8元钱的散装包谷酒给我和吉木喝，白酒是用百事可乐的饮料空瓶装的，装了两瓶。我俩大概坐了一个小时，当天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我就把吉木送到他住的工地租房里，我就回家睡觉去了。当时我感觉吉木有点二麻二麻的样子，但走路还很稳，酒气也不是很重。我只知道他姓“吉木”，其他情况我都不清楚。 16.证人曲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10月9日晚，姓“吉木”的男子在我家喝了白酒，后来他有些醉了，我就让我的儿子阿某1送他回工地附近租的房间内，之后我儿子就回来了。凌晨三点左右，我听到有人把我的房门踢开了，我走过去看到一个浑身发抖，看上去很慌张，像是干了坏事的一个人，他问我要了一个打火机，我不敢不给，就拿了一个给他。 17.证人阿某2的证言证实，我是俄的医务的妻子，2019年10月事发当天凌晨2、3点左右，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谈话内容是他在工地上与一个“沙马曲比”家的男子吵架了并把他打了，是“沙马曲比”先骂他的。俄的医务说他准备找个地方上吊，然后我的亲戚就对他说别上吊，被你打的人死不死都不清楚，就算死了，你也要去投案自首。之后他就说，那我去投案了，不回来了。 18.被告人俄的医务的供述证实，2019年10月8日，住在××村××乡××村开装载机，我答应了。2019年10月9日，下午6点左右我和一个越西工友在工人宿舍里喝酒，晚上12点左右，来了两个人，一个姓“沙马曲比”，一个姓“孙子”。我准备发烟给“沙马曲比”抽，结果他对我说了些侮辱性的语言，我们俩就吵了起来，后来被在场的其他人劝开，然后他们就都去睡觉了。我在客厅里越想越气，心想把他打一顿再去投案。2019年10月10日凌晨1点左右，我捡起他房间门口附近的一块红砖，推开房门进了他的房间，见他左侧脸朝上侧卧在床上睡着了，我立马冲过去用右手拿着砖头狠狠地往他左侧脑袋上打了三下，当时他的脑袋就流血了。我看见他躺在床上没有动静，我就跑了，我准备去山下的竹核派出所投案，但我迷路了。后来我给我老婆打电话让她来接我去投案，今天早上6点左右，我在谷曲分路口的红绿灯附近等警察，之后警察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跑的时候把砖头丢在卧室床旁边的地上了。我才去上班1天，以前不认识他。作案后我去旁边一个商店要过一个打火机。 19.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对被告人俄的医务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人俄的医务与被害人吉某6因酒后发生争执抓扯被劝开后，被告人俄的医务趁被害人入睡时持砖头击打被害人头部，引发被害人双肺融合性支气管肺炎伴微脓肿形成而死亡。本案被告人俄的医务对被害人伤亡系放任的故意，虽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其客观行为并不足以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故本案宜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俄的医务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本院予以变更。被告人俄的医务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关于被告人俄的医务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抓扯，但被告人心胸狭隘，仅因此而持砖块殴打被害人，在此过程中，被害人并无过错。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俄的医务的辩护人提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俄的医务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系自首、初犯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据此决定对其从轻判处。 被告人俄的医务应当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等人要求被告人俄的医务赔偿抚养费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所提医疗费、交通、住宿费、救护车费用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数额在本院审查相关票据真实性及关联性后予以确认，所提的丧葬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数额应依法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俄的医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因本案行政拘留的十日，即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2034年10月5日止。） 二、由被告人俄的医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1、吉某3、吉某4、吉某5、吉某2、吉某1，医疗费1307.7元，丧葬费34633.5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180元，误工费3045元，死亡赔偿金293400元，共计人民币335566.2元；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晓军 审判员  王一清 审判员  林 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绪梅 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