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9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城百货公司），住址贵州省凯里市文化北路**。法定代表人：伍茂才，系世纪城百货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栋，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凯里市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住址贵州省凯里市宁波路法定代表人：万台生，阳光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馨，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雁，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由阳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阳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商铺价款，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收取“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的条件。阳光公司根据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从2013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向阳光公司支付1-3年度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累计10,774,975.00元，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阳光公司没有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并没有提供支付商铺总价款的相关材料，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实际支付商铺总价款”的义务，世纪城百货公司有权拒绝向阳光公司支付该笔委托经营收益款项。二、一审法律关系适用错误，该案应属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约定系阳光公司将商铺交付世纪城百货公司，由世纪城百货公司对托管商铺采取招商、出租、合作等方式统一经营管理，世纪城百货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委托事务结果的实现获得扣除向阳光公司支付固定委托收益后的差额报酬，而不是对租赁物收益权与使用权的实现。本案《委托经管理合同》应为委托人向受托人收取固定委托收益的委托合同，并非租赁合同。三、一审判决的年利息6％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阳光公司最通常损失表现为利息损失，2020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已删除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息的规定，应按LPR计息。世纪城百货公司累计已亏损约1.1亿元，且业主申请执行的生效文书租金约6000万元。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阳光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程序合法，实体公正，应依法予以维持；2.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系被上诉人充分考虑双方权益和实际情况后主动放弃合同中逾期罚款的约定，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支持；3.上诉人补充其承担的业主租金及亏损，不构成其抗辩支付被上诉人委托经营收益的理由。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度商铺委托经营收益3,723,570.00元以及2018年度委托经营收益逾期支付违约金446,828.40元（暂计至2020年2月1日，以3,723,5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2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度商铺委托经营收益3,723,570.00元以及2019年度委托经营收益逾期支付违约金223,414.20元（暂计至2020年2月1日，以3,723,5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世纪城百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阳光公司向世纪城百货公司支付违约金2482.38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7日，以阳光公司为委托方（甲方），以世纪城百货公司为受托方（乙方），双方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凯里市，建筑面积3296.6平方米使用权、经营权在委托期限内全权委托给乙方进行经营管理，共计10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返款日期2013年10月10日，合同总价4137.3万元，实付总价4137.3万元。本合同委托期限第1-3年度，由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全年相当于该商铺总价款的8%作为委托经营收益，委托经营收益分十二个月支付，每月1-5号返相应收益到甲方账号。本合同委托期第4-6年度，由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该商铺实付总价款的8.5%作为委托经营收益。本合同委托期第7-10年度，由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该商铺实付总价款的9%作为委托经营收益。本合同委托期第4-10年度的委托经营收益，由乙方在每个委托年度的首月内向甲方一次性付清当年的委托经营收益。在不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甲方可自由转让该商铺，但应在转让前30天书面通知乙方，该商铺转让时，甲方必须将本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受让方。甲方未经乙方同意，私自将该商铺转让、出租或设立抵押、担保等，造成乙方无法正常行使经营管理权时，甲方须向乙方支付该商铺总价款的20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其他损失。世纪城百货公司已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向阳光公司履行支付从2013年至2016年度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2017年度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未支付，阳光公司将世纪城百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世纪城百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经二审调解，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阳光公司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确认，世纪城百货公司应付阳光公司2017年度租金3,400,463.08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自2017年2月1日起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同时查明：2013年，以韦国平、张秀飞、王万菊、郑良燕分别为委托方（甲方），以世纪城百货公司为受托方（乙方）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名下位于凯里市经营权在委托期限内全权委托给乙方进行经营管理。共10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返款日期2013年9月1日。因世纪城百货公司未向韦国平、张秀飞、王万菊、郑良燕等人支付2018年至2020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金马、金井、阳光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韦国平、张秀飞、王万菊、郑良燕等人将上述四家公司起诉，经法院判决，由世纪城百货公司向韦国平、张秀飞、王万菊、郑良燕等人支付租金及违约金，世纪城百货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不能清除的债务由金井、金马、阳光公司共同清偿。阳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世纪兴城系凯里市金井、金马、阳光三家公司共同修建，该公司设立有凯里市金井金马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世纪新城工程项目部，2011年3月30日，以凯里市金井金马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以贵州精诚鑫科技有限公司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有《中央空调工程安装合同》，主要约定，以包干方式，由承包方负责对创世纪兴城商铺一份一至三层中央空调工程进行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价款3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阳光公司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其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阳光公司将自己所有的商铺交付世纪城百货公司使用、收益，世纪城百货公司在不同年度根据约定商铺总价款比例支付价款，阳光公司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实为租赁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因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合同总价及实付总价均为41,373,000.00元，对各委托年度的委托经营收益比例亦进行了明确约定，在委托期限内，世纪城百货公司从2013年至2016年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阳光公司支付委托经营管理收益，2017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经法院调解后，亦达成了调解协议。为此，对世纪城百货公司辩称，因阳光公司未实际支付商铺总价款，世纪城百货公司有权拒付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为此，对阳光公司诉请世纪城百货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予以支持，2018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计算方式为：4,137,3000.00元×0.085=3,516,705.00元。2019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计算方式为：4,137,3000.00元×0.09=3,723,570.00元。关于阳光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问题。世纪城百货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对方拖欠租金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因对方拖欠本次租金所造成的不同于常规状态的特殊损失数额，因此原告的租金被拖欠，其损失最通常的表现为利息损失，即租金被拖欠后未能存入银行而可能损失的活期存款利息或定期存款利息。而双方约定按每日万分之五（即每年18%）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实际利息损失，故予以调整。因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需要调整后，等同于违约金没有约定的法律后果。对于这种情形下逾期付款类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目前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大同小异。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经查，当前人民银行公布并执行的基准利率标准，其中：半年期存款基准利率1.30%、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1.50%、一年期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4.35%、一至五年期（含五年）贷款基准利率4.75%。综合上述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计算标准，兼顾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前普遍存在的实体商店受电商冲击而经营困难的现状等因素，且原告在其提交的诉状中载明了其要求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平衡，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6%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因合同约定支付的时间为每个委托年度的首月内，根据涉案《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约定及当事人的诉请主张，故2018年租金的违约金以3,516,705.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租金时为止；2019年度租金的违约金以3,723,5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至付清租金时为止。关于世纪城百货公司反诉请求阳光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首先，在本案中，阳光公司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系租赁合同纠纷关系，且阳光公司对案涉商铺亦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其次，双方在案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合同总价及实付总价的具体金额，世纪城百货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的实付总价款的比例主动履行了支付2013年至2016年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在阳光公司起诉世纪城百货公司等支付2017年度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案件中，该案生效法律文书调解协议中世纪城百货公司亦按照该总价款进行计算委托经营管理收益。为此，现世纪城百货公司以阳光公司未实际支付商铺总价款主张**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凯里市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2018年度委托经营管理收益3,516,705.00元及2019年度的委托经营管理收益3,723,570.00元；二、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凯里市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违约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其中：2018年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的违约金以3,516,705.00元为基数计算，从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委托经营管理收益时为止；2019年度租金的违约金以3,723,570.00元为基数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至付清委托经营管理收益时为止）；三、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凯里市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68,622.00元，由本诉原告凯里市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749.00元，本诉被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66,87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959.00元，由反诉原告贵州省凯里市世纪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甲方阳光公司与乙方世纪城百货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七条第9项约定：“乙方不得逾期向甲方支付该商铺的委托经营收益款项。如有违约，乙方需从逾期日起按应付款项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过180天，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并由乙方支付甲方阳光公司商铺总价款的20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其它损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阳光公司支付商铺价款有没有合法依据；2.本案是委托合同还是租赁合同；3.按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有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一、关于阳光公司支付商铺价款有没有合法依据的问题。上诉人新世纪百货公司在上诉中，虽然提出由于阳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商铺价款，认为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收取“委托经营管理收益”的条件，但是，双方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并没有该约定，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该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事实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委托合同还是租赁合同的问题。委托合同又称委任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委托他人处理事务，他人同意为其处理事务的协议。其特征为：（一）委托合同的标的是劳务。委托合同是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质上是一种提供劳务的合同。（二）委托合同具有人身依赖性。信赖关系是委托类合同特别是委托合同得以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委托人之所以选任受托人为自己处理事务，并承担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之后果，是基本对受托人的办事能力和人品信誉的了解，充分相信受托人能够处理好委托事务。受托人之所有接受委托，也是基于对委托人的信任，愿意为委托人服务并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委托事项。（三）委托合同可以有偿，也可以无偿。而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其特征为：（一）租赁合同是转移财产使用权的合同。租赁合同中，将租赁物租出的一方称为出租人，使用租赁物并支付租金的一方称承租人。承租人订立租赁合同以其使用、收益租赁物为直接目的，但承租人所取得的、出租人所转移的仅仅是对租赁物的使用权和部分收益权，而不是租赁物的所有权。（二）承租人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权以支付租金为代价。出租人应当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使用状态。承租人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并按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在享有权利的同时都是以履行一定义务为代价。承租人使用租赁物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生产或生活需要，出租人出租租赁物是为了使租赁物的价值得以实现，取得一定的收益。承租人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权、收益权不是无偿的，而是要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金是承租人为使用、收益租赁物而支付的对价。支付租金是租赁合同的本质特征。（三）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是有体物、非消耗物。租赁物，亦称租赁财产，是租赁合同的标的物，租赁物必须是有形的财产，这是租赁合同的特征之一。本案中，阳光公司与世纪城百货公司签订合同后，将所有权属于自己的凯里市文化北路22号世纪城百货一、二、三楼建筑面积为3296.6平方米的商铺使用权、经营权交给世纪城百货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并由世纪城百货公司按合同总价和实付总价的一定比例支付经营收益，明显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案案由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不属于租赁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按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为：“乙方世纪城百货公司需从逾期日起按应付款项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阳光公司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过180天，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由乙方支付甲方商铺总价款的20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其它损失。”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由于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主动将逾期违约责任下调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上诉认为下调按年利率6％不合理，要求按人民银行拆借中心报价利率LPR计息，于法无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世纪城百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1.00元，由世纪城百货公司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长坤书记员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