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田勇，男，汉族，1986年1月5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田红，女，汉族，1983年10月11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文英，女，汉族，1959年3月3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定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节，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芳，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 负责人：孟树军，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六组。 负责人：罗显斌，该组组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承豪，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大勇，村支书兼村主任。 上诉人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因与被上诉人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以下简称沿山村五组）、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六组（以下简称沿山村六组）及原审第三人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沿山村五组、沿山村六组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经沿山村五组、沿山村六组的代理身份进行核实与说明，在其未给民主议定程序得到代理权限时，不能代表村民小组提起诉讼，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托经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其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且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理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未追加本案另外12个利害关系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错误。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及杨田勇等人提交的证据，本案承包问题涉及13名承包主体，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在杨田勇等人明确请求追加另外12个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未予追加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是生效的两份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仅认定了合同事实，并未认定合同效力，不能将刑事判决书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案涉合同经民主议定程序签署，且经村委会认可，理应有效。另外，案涉土地原为荒坡，现已承包三年，承包人已进行种植改造，一审判决要求恢复原状无法实现，且损害承包人权益。 沿山村五组、沿山村六组未答辩。 沿山村委会未作陈述。 沿山村五组、沿山村六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与杨秀德签订的《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六组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并判决田勇、杨田红、丁文英立即将“周家冲”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沿山村五组、六组；2、判令田勇、杨田红、丁文英赔偿沿山村五组、六组林木损失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田勇、杨田红、丁文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秀德系沿山村**村民，丁文英与杨秀德（已病故）系夫妻，杨田勇、杨田红系杨秀德子女。2017年3月，杨秀德与夏方祥、张泉、代顺林等人以追查沿山村五、六组集体账目及资金流向纠集在一起，在查账过程中发现承包五、六组集体土地“周家冲”有利可图，为顺利承包土地，遂通过操纵选举的方式选举杨秀德、夏方祥分别为沿山村五、六组组长。2017年9月，杨秀德欲承包“周家冲”土地栽种刺梨，夏方祥、张泉、代顺林等人便要求入股一起承包开发。2018年2月，因村民不同意将“周家冲”土地给杨秀德承包，夏方祥、张泉、代顺林等人便聚集在杨秀德家共谋，杨秀德提出先由他本人以10万元承包该土地并成立公司，其他人再入股，其他成员当即同意，因杨秀德暂时没有钱，代顺林、张泉便提出从集体账目里面提出10万元作为查账的劳务费，并将这10万元劳务费抵交10万元钱的承包费以平账。为了骗取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村民同意承包，夏方祥、代顺林便提出趁向村民分发查账所得款之机，要求村民必须在三张纸（开发土地周家冲发包决定书、后期查账提成方案、分钱的方案）上面签字才能领钱，由代顺林撰写好文书，曾桂芳统计分钱人数后，于2018年2月11日、12日将前期查账的款项分发给村民，并要求村民在三张纸上签字才能领钱，不明真相的村民为领到钱便在三张纸上签字。第二天（即12日），杨秀德等人便将查账账目、分钱人数等张榜公布，村民才知杨秀德承包了周家冲的土地，且提取了10万元的劳务费，便要求村支书杨秀勇组织村民开会竞标，由价高者承包周家冲，当晚在开竞标会前，杨秀德、夏方祥等十二人再次共谋，如有其他村民出价承包，采用集体起哄、闹事、围攻出高价竞标的村民等方式，让其它村民无法承包。在竞标会上，村民杨秀连、杨秀军轮番出价承包时，袁明华拿出一叠人民币摔在桌子上挑起事端，引发杨秀德与杨秀军争吵，其他人按预谋围攻杨秀军等村民。因发生冲突，公安机关接警后赶到会场制止，因争执过大，当晚竞标会没有结果。春节后，在未真实取得村民同意的情况下，杨秀德、夏方祥、代顺林便从组上的集体资金里面拿出3万元作为管理费交给沿山村村委会，并将欺骗村民签字的《开发土地发包决定书》附在拟写好的《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后面，拿到村委会盖章后得以承包“周家冲”土地，并未给付10万元承包费。经贵州省中信智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周家冲”荒坡30年承包租用价值261820.1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2月8日，杨秀德注册成立了贵州德丰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好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秀德，以便在承包“周家冲”土地后栽种刺梨。杨秀德采用威胁、欺骗手段成功承包土地。2018年2月26日，杨秀德与夏方祥、闵方勇、张泉、杨田龙、袁明华、曾桂芳、曾碧军、夏方华、袁明阳、闵芳林、代顺林、杨秀祥签订了《贵州德丰好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协议明确单位资金由杨秀德统一管理，密码由夏方祥保管，坡上业务由代顺林和袁明华负责，发放资金由张泉负责。2018年2月23日，德丰好农业公司在未办理砍伐手续的情况下，由杨秀德出面，该公司出资聘请曾远飞，用挖掘机对“周家冲”土地进行挖掘平整，夏方祥、张泉、代顺林、袁明华指挥曾远飞将挡路的树木砍掉砌成梯带。经贵定县林业局对林木进行调查，共计挖掘马尾松53棵，滥伐土地上的林木20.8093立方米。夏方祥、张泉、代顺林、袁明华因犯滥伐林木等罪名被一审法院处刑，杨秀德在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病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为无效合同。只有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才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并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杨秀德与沿山村五组、六组签订的《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系杨秀德伙同他人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所签订，且该行为已被刑事处罚，该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合同。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后、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而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承。本案中，涉案的周家冲土地流转合同，系杨秀德以其个人名义与沿山村五组、六组及沿山村委会签订，因承包方杨秀德已病故，根据上述规定，其妻子丁文英、子女杨田勇、杨田红作为法定继承人，对杨秀德对周家冲土地的经营权可以继承，且丁文英当庭认可目前该土地在管理及种植之中。因涉案的周家冲土地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本案丁文英、杨田勇、杨田红应将周家冲土地恢复原状、返还沿山村五组、六组。综上所述，对丁文英、杨田勇、杨田红及沿山村委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针对沿山村五组、六组要求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赔偿林木损失12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本案林木损失的责任主体还有德丰好农业公司、夏方祥等，沿山村五组、六组可另行起诉。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四、第五项规定，判决：一、确认杨秀德与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村民委员会、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签订的《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丁文英、杨田勇、杨田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周家冲”土地恢复原状、返还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三、驳回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0元，由丁文英、杨田勇、杨田红共同负担。 二审中，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向本院提交个人账目报销明细、劳务人员工作明细等材料，主张其已向案涉土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形成了一定产值，无法恢复原状。因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案涉荒山已实施的事实不属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故本院不再组织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杨秀德生前欲承包案涉“周家冲”土地进行刺梨栽种，在村民不同意将“周家冲”土地由其承包的情况下，其伙同案外人共谋，趁向村民分发查账所得款之机，要求村民必须在三张纸（开发土地周家冲发包决定书、后期查账提成方案、分钱的方案）上面签字才能领钱。不明真相的村民为领到钱便在三张纸上签字。后村民才知杨秀德承包了案涉“周家冲”的土地，该事实暴露并引发争议后，村民要求村里组织村民开会竞标由价高者承包，但在开竞标会前，杨秀德伙同他人再次共谋，采用集体起哄、闹事、围攻出高价竞标的村民等方式，阻止其他村民承包。后在未真实取得村民同意的情况下，杨秀德等以组上的集体资金作为管理费交沿山村村委会，并将欺骗村民签字的《开发土地发包决定书》附后，拿到村委会盖章。杨秀德等人的行为经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犯罪，杨秀德虽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病故，但其行为已被生效文书作出否定性评价。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案涉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因违反村民组集体组织重大事项决定规则，采取欺诈方式骗取村民签字并以该签字到村委会盖章，村民要求竞标时，采取起哄、闹事等方式阻挠正常竞标，损害广大群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委托问题，经查卷，一审卷宗第38页提供书面委托书，明确由沿山村五组、沿山村六组村民分别推选孟树军、罗显斌为该二组组长，全体村民一致委托二位组长全权处理周家冲集体土地纠纷，该委托书有村民签字并捺印，并加盖沿山村委会印章，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上诉主张其无诉讼主体资格，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问题，虽在刑事案件中认定有其他被告人参与犯罪，但对于本案涉及的承包方仅为杨秀德一人，根据合同相对性，一审判决未追加其他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至于其等人在事件中的内部问题，则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如存在责任承担，其可另案进行内部追偿；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应当相互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在案涉荒山已实施近三年的情况下，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应当相互返还，现要求恢复原状，因存在无法实施的问题。在合同无效后的赔偿问题，一审判决已交待当事人另诉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恢复原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返还案涉《贵定县沿山镇沿山村五组六组荒坡经营权流转合同》项下“周家冲”土地。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杨田勇、杨田红、丁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廖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