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大学城东升园餐厅**。法定代表人:陈士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淑峰，山东德与法（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南路****。法定代表人:陈德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志军，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青，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1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鲁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利息的计算期间为自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状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即减少原审判决利息31,185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在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状之前处于协商阶段，并未解除。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并未得到上诉人授权，仅能代表公司签约。即使依据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函件，该函件内容也未体现出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只是行使了前置通知的权利。二、如上所述，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期限最多应为上诉人收到起诉状之日，计算利息的起点时间也应为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状之日，即减少自2020年4月7日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的利息，共31,185元（以3,24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为3.85%计算）。被上诉人利源公司不同意鲁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一、原审认定合同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正确。本案《三方协议》第七条第二款及《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均赋予被上诉人通知解除的权利，无论上诉人是否授权代表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未依约交付口罩，沟通无果后，被上诉人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函件仅是为了驳回上诉人要求继续履约的诉请。二、上诉人违约且长期占用被上诉人资金，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原审判令利息从上诉人收到款项之日起计算正确。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利源公司、鲁晟公司于2020年4月7日订立的《三方合同》、《购销合同》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2、请求判令鲁晟公司返还利源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3,240,000元；3、请求判令鲁晟公司赔偿利源公司利息损失,以3,24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7日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4、请求判令鲁晟公司承担利源公司为履行合同产生的差旅费910元（包含高铁车费114元，住宿费7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源公司提供日期为2020年4月7日编号为LYSQ20200407的《三方合同》一份，甲方：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买方），乙方：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卖方），丙方：上海XX有限公司（出口代理方）。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直接磋商决定本合同涉及的货品规格、价格、数量、技术标准、付款条件及交货等相关条款并达成一致，甲乙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上述问题可能发生的所有争议。就上述问题甲乙双方所有可能产生的争议均与丙方无关。甲方作为买方对本合同的付款负责，乙方作为供货方对本合同产品的质量负责。甲方委托丙方代理出口并向丙方支付代理费，丙方为甲方代办中国海关出口手续。乙方是甲方的指定供货单位，乙方受甲方委托，安排生产并交货，乙方受甲方委托相应向丙方开具所涉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于丙方代为办理出口退税申报手续，甲方实际获得退税款。甲、乙、丙三方就甲乙双方的买卖关系及丙方代收代付的有关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并订立此合同，以资共同信守执行。合同约定，商品名称及规格：日照三奇N医疗用NIOSHN95口罩、款号SQ100Sb、TC：84A-8109，大货品质标准：GB19083-2010，单位数量：40万个，单价：16.20/个，金额：6,480,000元（含税）；交货时间：4月15日为第一批货交货时间，10天内交付完成；交货地点：乙方指定地点；交货方式：甲方负责承担运输费、包装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当日甲方通过丙方代付总货款的50%给乙方，发货前补足发货数量尾款后发货。合同约定，如验收不达标不能连续合格运行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三日内向甲方退回全部货款，每超过一天，付甲方千分之二违约金。乙方出货后甲方不可退货，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含五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并要求乙方承担已付款的银行利息。由于甲方的原因要求延期交货时或未按合同付款，则乙方不支付任何违约金。合同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利源公司在该三方合同落款处盖章。利源公司另提供2020年4月7日《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买方），乙方：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卖方），丙方：上海XX有限公司（出口代理方）。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直接磋商决定本合同涉及的货品规格、价格、数量、技术标准、付款条件及交货等相关条款并达成一致，甲乙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上述问题可能发生的所有争议。就上述问题甲乙双方所有可能产生的争议均与丙方无关。甲方作为买方对本合同的付款负责，乙方作为供货方对本合同产品的质量负责。甲方委托丙方代理出口并向丙方支付代理费，丙方为甲方代办中国海关出口手续。乙方是甲方的指定供货单位，乙方受甲方委托，安排生产并交货，乙方受甲方委托相应向丙方开具所涉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于丙方代为办理出口退税申报手续，甲方实际获得退税款。甲、乙、丙三方就甲乙双方的买卖关系及丙方代收代付的有关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并订立此合同，以资共同信守执行。合同约定，商品名称及规格：日照三奇N医疗用NIOSHN95口罩、款号SQ100Sb、TC：84A-8109，单位：件，数量：40万个，单价：16.20/个，金额：6,480,000元（含税）；交货时间：4月15日为第一批货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乙方指定地点；交货方式：甲方负责承担运输费、包装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当日甲方先付总货款的50%给乙方，发货前补足发货数量尾款后发货。合同约定，如验收不达标不能连续合格运行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三日内向甲方退回全部货款，每超过一天，付甲方千分之二违约金。乙方出货后甲方不可退货，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含五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并要求乙方承担已付款的银行利息。不可抗力因素除外，由于甲方的原因要求延期交货或未按合同付款，则乙方不承担任何违约金。合同约定，本合同共3页，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和丙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鲁晟公司授权代表人张良在该购销合同落款处签字并加盖鲁晟公司公章。2020年4月7日，利源公司向新联纺公司汇款324万元，备注为：借款。同日，利源公司向新联纺公司发出付款指令，要求新联纺公司将受到利源公司汇出的324万元全额支付到鲁晟公司账号（合同LYSQ20200407项下预付款）。新联纺公司同日将收到的324万元汇入鲁晟公司账号，附言为预付款。2020年4月16日，利源公司工作人员与《购销合同》载明的鲁晟公司授权代表人张良微信聊天，利源公司告知了是美国方面急需的货物。张良向利源公司人员发送鲁晟公司与案外人解除合同的协议模板，要求利源公司盖章回传以后退款，张良表示我们也是被欺骗的，我们不做了；利源公司表示系鲁晟公司方明显违约，但可就单价数量协商，但终未果。2020年4月26日利源公司向鲁晟公司发函：综上，贵司既不履约、也不退款、更不作任何正面回复，贵司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司各项权利，现特致函贵司作最后通牒：限贵司于2020年4月28日前将合同款项原路退还至以下账户（该账户为2020年4月7日汇款账户）。如果贵司不按时退款，我司将依法追究贵司以及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该函于4月28日送达鲁晟公司处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利源公司与鲁晟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予恪守。现该案主要争议为利源公司是否可以依据《三方合同》、《购销合同》约定要求确认解除合同，要求鲁晟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源公司认为，依据《三方合同》、《购销合同》约定，鲁晟公司方如验收不达标、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利源公司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且合同签订后，利源公司多次与鲁晟公司沟通，鲁晟公司亦未按期供货；鲁晟公司认为对价款、履行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条款利源公司、鲁晟公司并未达成合意。法院认为，《三方合同》、《购销合同》中就利源公司向鲁晟公司购买的口罩名称及规格、品质标准、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备注（含税）、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4月15日第一批交货）、违约及解除条件等主要条款均约定一致，利源公司在《三方合同》盖章确认，鲁晟公司在《购销合同》盖章确认，两份合同中虽约定三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但两份合同仅对案外人新联纺公司的代收付责任进行了约定，且该支付行为已实际完成，除此之外案外人并未涉及其他合同条款；审理中利源公司、鲁晟公司就上述合同成立并生效均表示无异议，故法院对《三方合同》、《购销合同》依法有效予以确认。鲁晟公司关于价款、履行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条款双方并未协商一致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生效后，鲁晟公司即表示无法交货，利源公司虽就价格数量表示可继续协商，但后因鲁晟公司仍然不能交货故未协商一致，但上述行为并不影响鲁晟公司依据《三方合同》及《购销合同》确定的交货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审理中，利源公司已举证证明了购买货物系出口所需，鲁晟公司的违约行为业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鲁晟公司签约代表张良在协商过程中也表示了可解除合同的意思，故法院确认利源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向鲁晟公司发送的要求退还预付款324万元的函件，应具有明确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并依法产生解除效力。合同解除后，鲁晟公司应当返还预付款，并赔偿预付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源公司主张的差旅费，鉴于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且不能充分证明为鲁晟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2020年4月7日订立的《三方合同》、《购销合同》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二、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预付款3,240,000元；三、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以3,24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海利源家庭用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27.20元，适用简易程序计16,363.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同解除是双方协议解除还是被上诉人行使单方解除权；二、利息应从何时起计算。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系争《三方合同》和《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条款中均明确约定“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含五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并要求乙方承担已付款的银行利息”，据此，本院认定乙方即上诉人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含五天)是双方在合同中均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因双方约定第一次交货日是4月15日，而上诉人截至4月26日仍未交付口罩，显然已延期交货超过五天，故合同解除条件成就，被上诉人即甲方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其次，本案双方均确认，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26日向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于2020年4月28日签收该函。但上诉人认为上述函件仅为前置通知，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对此，依照上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本院认同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函告上诉人要求退还合同款项具有明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发函系行使约定解除权的行为，上诉人在收到该函后，双方的合同即依法解除并产生解除效力。至于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无解除合同的代理权限的问题，被上诉人行使约定解除权系通过2020年4月26日的发函，并非通过2020年4月16日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沟通，故此主张不影响本案系争合同的解除。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约定解除权，系争合同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双方《三方合同》《购销合同》均明确约定“如乙方延期交货超过五天(含五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并要求乙方承担已付款的银行利息”，结合上诉人逾期未交货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应当由上诉人依法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被上诉人已付款的银行利息。原审已认定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7日支付货款，在该日被上诉人的资金即已被占用，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的利息自2020年4月7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63元，由上诉人山东鲁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顾克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