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10行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1972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奇兵，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岳方，女，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蔡某2，系上诉人瞿岳方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横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岭市宅前路**。 法定代表人戴曦敏，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福友，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海勇，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鹏挺，女，199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蔡某2，系蔡鹏挺父亲。 原审第三人蔡某1，女，201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法定代理人蔡某2，系蔡某1父亲。 上诉人蔡某2、瞿岳方诉被上诉人温岭市人民政府横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横峰街道办事处）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蔡某2、瞿岳方为夫妻，两人于1996年登记结婚。涉案房屋原为蔡招才（原告蔡某2父亲）户审批宅基地建房所得。蔡招才去世后，蔡某2于2015年持继承公证书等材料申请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取得了温集用（2015）第1288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8年温岭市温政函［2018］137号文件对《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作出批复同意落实。该方案第二条规定：横峰街道办事处为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二期）的征收房屋补偿实施单位。因原告房屋在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征收范围内，2018年10月10日，台州市德衡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普通合伙）就涉案房屋出具横峰街道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估价明细表。2019年7月24日，被告与原告瞿岳方签订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同日涉案协议在温岭市公证处进行公证。现原告以签定协议双方主体均不适格、应以小城镇集资建房安置补偿标准对原告进行补偿、瞿岳方受胁迫签订协议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双方是否具有主体资格问题。《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二条规定，温岭市人民政府横峰街道办事处为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二期）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具体承担改造区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工作。故被告横峰街道办事处作为温岭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有权签订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涉案房屋作为原告家庭户共同使用的财产，瞿岳方有权代表户成员与被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二、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问题。原告未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系不占人数比报批集资购买所得，其要求以中小城镇集资建房安置标准进行安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评估报告已直接送达原告，但原告庭上陈述其已知晓评估报告已送达至村委会，且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明确写明相关补偿费详见评估报告，可以推定原告已知晓评估报告内容。且原告认为协议显失公平的主要原因在于协议未按小城镇集资建房安置标准进行安置，也未能举证说明评估所得价款有失公平及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主张瞿岳方受胁迫与被告签订协议亦无相关证据支持，故原告要求撤销协议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某2、瞿岳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蔡某2、瞿岳方负担。 上诉人蔡某2、瞿岳方上诉称：一、瞿岳方和被上诉人均不具有签订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他们签署的该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横峰街道办事处作为温岭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涉案房屋作为上诉人家庭户共同使用的财产，瞿岳方有权代表户成员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为上诉人一方的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所有权与瞿岳方无关。2、瞿岳方基于上诉人的家庭成员身份，才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使用权，“使用权”不是“所有权”，其无权代理上诉人处分财产。3、瞿岳方不具有签订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其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无权代理，对上诉人蔡某2不产生法律效力。4、被上诉人无权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其不具有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其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结合到本案，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的主体和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主体均为温岭市人民政府，只有温岭市人民政府才具有与被征迁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二、瞿岳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具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撤销。1、上诉人蔡某2涉案房屋属于小城镇集资建房，瞿岳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上诉人蔡某2的房屋征收补偿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蔡某2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不占人数比报批集资购买所得，要求以中小城镇集资建房安置标准进行安置不予支持，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蔡某2受赠予所得，上诉人蔡某2的父亲蔡招才在1989年因小城镇集资建房，从村里购买三间宅基地，每间宅基地2000元，当时村里出具了缴费发票和收款收据，其中一间就是本案所涉房屋。结合上诉人蔡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蔡招才的温岭县个人建房申请表，第二页清楚的记载了建房用地规划位置在：莞渭乡集镇居民点第3幢，也可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小城镇集资建房。从上诉人蔡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的照片来看，所在居民点均为联排独幢，结构完全一致，与前排的第1幢、第2幢结构、长宽高也完全一致，均是小城镇集资建房。第1幢、第2幢已经按照小城镇集资建房的标准给予的征收补偿，涉案房屋也应当按照小城镇集资建房的标准给予征收补偿。根据《温岭市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温政发［2018］35号）第十五条、《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试验区（二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四、六条及《温岭市被征收房屋产权调换结构差价》等规定，上诉人蔡某2本应按照小城镇集资建房的标准获得征收补偿，同样是20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其中160平方米左右的安置面积只需要支付700元左右的差价，剩余的40平方米左右按照2000元每平方米结算差价，与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完全可以抵扣，还有结余。现瞿岳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上诉人蔡某2来讲，完全是显失公平，瞿岳方和被上诉人都严重侵犯了上诉人蔡某2的合法权益，只有撤销协议，才能保证上诉人蔡某2获得公平合理的房屋征收补偿。2、涉案房屋的评估报告并未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并不知晓评估报告的具体内容，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知晓评估报告送达至村委会”为由，推定上诉人已知晓评估报告内容，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法定程序，评估报告需直接送达至被征收人处，保证被征收人提出异议的权利，送达至村委会本身就违法，一审判决应当认定这种违法行为，而不是以此推定上诉人知晓评估报告的内容。并且，评估报告对上诉人的补偿内容也是显失公平，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2、判决撤销瞿岳方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横峰街道办事处辩称：一、瞿岳方和答辩人均具有签约主体资格。1、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系从其父亲处继承所得，故属于蔡某2个人财产，妻子瞿岳方无权处分，该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除了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之外，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根据（2015）浙温证字第7767号《继承公证书》和（2015）浙温证字第9584号《分家析产公证书》记载，被继承人蔡招才生前无遗嘱，按照法定继承，蔡招才遗留的坐落于西塘村的两间三层房屋中凡属蔡招才的遗产由蔡建荣、蔡某2继承，吴小菊将上述房屋中的份额析产给蔡建荣、蔡某2，析产后，西边一间（即涉案被征收房屋）归蔡某2所有，上述公证书中均未特别说明涉案房屋只归夫妻一方所有，根据上述婚姻法规定，该房屋应当属于蔡某2、瞿岳方夫妻共同财产，瞿岳方具有代表该户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2、《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偿方案》第二条规定，横峰街道办事处为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具体承担改造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工作。因此答辩人作为征收补偿实施单位具有与被补偿人签订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对此，在蔡育育等人诉答辩人行政合同系列案件中，多份生效判决均认为答辩人具有签约主体资格，不再详述。二、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存在胁迫、显示公平等可撤销情形。1、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在公证处的公证下自愿签订，根本不存在胁迫。2、虽然涉案房屋规划位置在莞渭乡集镇内，但仅凭规划位置并不能表明该房屋属于小集镇集资建房。依据《温岭市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温政发［2018］35号）第十五条规定，对1999年前原小城镇建设、村村通、集资办教育、改变用途等建设的房屋，凭原镇、村开具发票或其他有效依据，在拆迁或户口所在村申报宅基地时，不计入建房用地限额标准内。对该政策，答辩人在签订协议前已反复向上诉人作出解释说明，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原镇、村开具发票或其他能够表明该房屋属于小集镇集资建房的有效依据，因此无法按照小集镇集资建房给予拆迁补偿。另外，与涉案房屋同排的蔡育育、蔡新志、蔡公青三户也同样已就小城镇集资建房争议事项提起行政诉讼，生效判决均未认定该三户的房屋属于小城镇集资建设的，并驳回了该三户的诉讼请求。3、关于评估报告，答辩人已及时将每户的房屋评估结果、安置方案张贴在村公告栏，房屋拆迁家喻户晓，对于如此重大的事项，上诉人不可能不关心、不知道自家房屋的评估情况，况且评估结果在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也已明确载明，事实上上诉人反悔协议的实质原因是小集镇集资建房的问题而非房屋评估报告。因此上诉人主张评估报告未送达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上诉人瞿岳方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并经温岭市公证处公证。现上诉人蔡某2、瞿岳方以无权处分、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根据《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横峰街道办事处为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二期）的征收房屋补偿实施单位，具体承担改造区内的建筑物、构建物和其他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工作。上诉人蔡某2的房屋位于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房屋征收范围内，故被上诉人有资格及依据与上诉人瞿岳方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温岭市全域改造产业升级实验区××期××的征收房屋补偿安置系以户为单位进行。上诉人瞿岳方与户主蔡某2系夫妻关系，瞿岳方系涉案房屋的共同占有、使用人，瞿岳方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前自愿提供了户口本、土地使用权证等资料，同时配合评估机构对房屋进行评估，且基于瞿岳方与蔡某2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瞿岳方的签约行为系该户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蔡某2主张瞿岳方签订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的意见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行政协议的显失公平，应指协议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隐瞒重要信息，致使另一订立方在信息不对等下做出错误判断签订协议，协议内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显失公平的主要原因在于未按小城镇集资建房安置标准，但上诉人所提供的温岭市横峰街道西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20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等不足以证实涉案房屋属于小城镇集资建房的事实。被上诉人横峰街道办事处在与上诉人瞿岳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过程中，拆迁安置相关文件、安置方案等所有信息均予以公示，被上诉人没有隐瞒信息，补偿面积已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明确载明。其次，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房屋补偿费、附属房补偿费、装饰装潢补偿费”等项目备注栏载明详见评估报告，现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评估所得价款有失公平。因此，在上诉人蔡某2、瞿岳方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蔡某2、瞿岳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公辉 审判员  吴鸿滨 审判员  徐后利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萍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