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负责人：孔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倩，江苏翰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灿兴，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冠军，男，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9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灿兴、王亮、周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张灿兴、王亮、周冠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错误。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仅仅只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同时，《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规定仅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位阶低于法律，但是高于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结合具体规定同时也能看出，位阶高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与位阶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矛盾。而且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性文件，并未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就此，位阶高的法律文件并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谈不上否决该规定(公安部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故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另，涉案车辆驾驶员王亮的驾驶证上明确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1月12日”，通过该记录能明确驾驶员王亮具备A2驾驶资质的实习期期限，其应受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的约束，其驾驶行为违反了该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签订时，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周冠军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合同的声明项中也作出了承诺，并有签字确认，故而免责条款应当具有约束力，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实习期的确定及理解均存在错误，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灿兴的车辆损失为360801元，判决显失公正。本案中，受损车辆的损失评估报告书中评估的更换配件价格均是按照4S店价格进行评估，这与事实不符，应结合受损车辆的修理厂资质确认更换配件的价格。而且在该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出现错误，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有理由怀疑该评估报告的合理性和严谨性，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受损车辆损失的证据。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赔偿张灿兴事故性贬值损失65500元，无法律依据，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可赔偿财产损失有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而车辆贬值损失并不在法律规定可赔偿财产损失的范畴，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赔偿贬值损失无法律依据。同时，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对第三者财产因修理后价值降低所引起的减值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周冠军已在投保单上进行签字确认，故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不承担受损车辆的贬值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赔偿张灿兴鉴定费4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显失公正。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的约定，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不承担该费用，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正。五、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7755元，显失公正。本案中，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并不是直接侵权人，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负担显失公正，这让侵权人对其侵权行为并没有深刻认识，更会让侵权人认为其侵权行为是不需要负担任何费用的，不利于社会的健康发展。故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正。张灿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周冠军辩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亮辩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灿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周冠军、王亮赔偿张灿兴车辆损失360,801元，事故性贬值损失65,500元，鉴定费4000元；2.判令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周冠军、王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大队作出的第3770014201900001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10月14日20时26分许，王亮驾驶苏CHJ7**/苏C3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S2001济南绕城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42公里+200米处时，因未确保安全驾驶，先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发生刮碰，后与前方因道路拥堵而在此停车等候通行的张灿兴驾驶的鲁鲁AWN0**小型越野客车发生刮碰，该半挂货车继续向前运动，又与前方王文新驾驶的鲁鲁AP00**重型普通货车左后部发生碰撞，导致该普通货车向前发生侧移，车前部与前方同车道内在此停车等候的王存庆驾驶的鲁鲁H85A**鲁鲁HSU**重型半挂货车、京A京ABF1**型厢式货车发生连环碰撞，该半挂货车车身右侧与右侧相邻车道内在此停车等候的陶广伟驾驶的鲁A鲁A613**）重型半挂牵引车、孔德磊驾驶的鲁A鲁A61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连环碰撞，造成王文新受伤（王文新受伤另案处理）、七车以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京A京ABF1**型厢式货车驾驶员放弃赔偿要求，驾车驶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亮负事故全部责任，张灿兴、王存庆、陶广伟、孔德磊无责任。鲁A鲁AWN0**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张灿兴。苏C苏CHJ7**C苏C31**型半挂货车登记所有权人系周冠军，苏CH苏CHJ7**引车在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张灿兴向一审法院提起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新业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出具山东新业价评字【2020】第073号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10月14日，评估结果：（一）在评估基准日，鲁AW鲁AWN0**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为384,263元。（二）在评估基准日，鲁AW鲁AWN0**事故造成的事故性贬值损失为65,500元。山东新业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6日出具山东新业价评字【2020】第073-1号评估报告更正及答异书载明：“评估结果（一）在评估基准日，鲁AW鲁AWN0**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为384,263元”更改为“评估结果（一）在评估基准日，鲁AW鲁AWN0**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为360,801元”。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书质证称，该评估报告中更换配件价格均是按照4S店价格进行评估，应结合修理厂资质确认更换配件价格；该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出现错误，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有理由怀疑该评估报告的合理性及严谨性，该评估报告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书系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程序合法，山东新业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在收到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提出的异议后出具了更正及答异书，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在异议期内未再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对该评估报告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确认鲁AW鲁AWN0**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为360,801元、事故性贬值损失为65,500元。王亮的机动车驾驶证增驾车型A2，其实习期至2019年11月12日。王亮系周冠军雇佣的驾驶员，其在提供劳务活动期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王亮负事故全部责任，张灿兴等无责任，因本起事故受损车辆之一李万余已向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主张权利，经判决苏CH苏CHJ7**引车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已用尽。故张灿兴在本次事故中所受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仍有不足的，由作为雇主的周冠军予以赔偿，雇员王亮因存在重大过失，对周冠军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鲁AW鲁AWN0**越野客车的损害与事故中其它车辆无关，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如另有主张，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关于车辆贬值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张灿兴购买的鲁AW鲁AWN0**越野客车系新车，事故发生时间距购车时间仅9个月。本次事故造成该车受损严重，即使经过修复，车辆的安全性、完整性等都有所下降，车辆难以恢复到事故前所具有的性能要求。且在机动车交易市场上，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经过大修的车辆，显然估价要比新车的价值低，这一价值损失构成了车辆价值的减损。张灿兴请求赔偿车辆事故性贬值损失65,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辩称该损失不是“财产直接损毁所产生的损害后果”，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显系曲解其意。案涉车辆之所以发生贬值损失，正是因该车在事故中受损所致，贬值与车辆的损毁存在直接的关联和因果关系。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是否应当免赔的问题。本案中，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是，驾驶人王亮的行为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但对于实习期如何确定，免责说明书本身及保险合同条款均未有明确和准确的解释说明。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领证后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实习期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王亮处于增驾准驾车型A2的实习期内，故王亮的行为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依据不同的规范可以得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合理解释。因本案所有保险条款均由保险人制作并提供，属于格式条款。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流程操作演示视频不能证明投保人身份及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双方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故，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不能在其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免于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灿兴车辆损失360,801元；二、限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灿兴事故性贬值损失65,500元；三、限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灿兴鉴定费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5元，由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应否免除；2.张灿兴因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含贬值损失）应如何认定。一、关于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商业三者险应否免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依据商业三者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以王亮在事故发生时属于增驾实习期而免除保险责任。关于实习期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仅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均列为实习期。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援引的上述保险条款未明确“实习期”的范围，在行政法规、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同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对格式条款提供者作不利解释。增驾实习期系交通管理部门针对驾驶证行政管理措施，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对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免责事由，属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涉案保险系电子投保，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流程演示，尚不足以证明其在投保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主张免于承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根据上述分析，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主张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不足，依法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其依据保险条款中“间接损失免赔”的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鉴定费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张灿兴车辆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审中，经张灿兴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新业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评估结果认定张灿兴车辆维修费用为360801元，车辆贬值损失为65500元。该评估报告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应予采信。关于维修费用。一审中，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提出关于评估报告中更换配件价格均是按照4S店价格评估的异议，但在评估机构答复后，未再提出异议或者申请重新鉴定，其亦无证据证明评估机构认定的维修价格有误。故人保财险关于该评估报告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贬值损失。张灿兴购买涉案车辆仅9个月即因本案事故受损。该车受损严重，即使进行维修，亦无法恢复到事故前所应有的性能和安全状态，事故给该车造成的价值降低，属于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车辆贬值损失65500元合法有据。该损失不超过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一审判决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经审查，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用分担的处理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人保财险铜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