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3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立红，男，196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立伟，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松，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霞，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红苗，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巨兵。上诉人梁立红、梁立伟因与被上诉人梁红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立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红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1月2日，梁红苗就生效的(2018)浙0624民初340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11日，梁立红与梁红苗在一审法院执行法官的主导下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了(2019)浙0624执32号的结案通知书，载明梁立红自动履行人民币1000000元，案件已全部执行完毕。梁立红认为本案债务与(2018)浙0624民初3400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债务是同一债务，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为履行原生效调解书而采取的一种方式，并未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否则，不仅损害了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也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处理原则。该笔借款仍应在原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二、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虽然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权进行抵销，其实际含义是用土地承包经营权与租赁权所获得的收益进行抵偿债务。梁立伟拥有茶山承包经营权，梁立红则拥有该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现梁立红将该地上建筑物出租给他人，所获得的经营收益用以抵偿梁红苗的债权。此外，协议第五条约定，当梁立红无法履行债务给付义务，应当在一个月之内腾空房屋，场地等移交梁红苗，梁立红认为该约定并非是简单地将土地承包权和房屋租赁权进行转让，而是在梁立红违约的情况下可以将梁立红建造的房屋以及梁立伟承包的土地暂时由梁红苗更为紧密的控制，以确保梁立红出租上述物权收益用于抵销债务。不论是从协议本身理解抑或从实际操作来看，协议标的为相关经营收益，因此案涉协议有效。三、即使案涉合同无效，也仅是协议第四条第一款无效，其余条款仍有效，第四条第二款可以继续履行，履行不能时也可适用第五条。梁立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梁红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同意梁立红的上诉理由。二、如果认定案涉合同全部无效，梁立伟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为宜。1.执行和解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方皆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合同无效三方都存在过错。梁立伟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真实合法的，如果要流转，梁立伟具备经营权流转的条件。2.该份协议是在法院执行法官的主导下达成的，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不应由梁立伟承担，或者说梁立伟的过错较小。3.本案中梁红苗无法通过恢复执行来主张权利，并非梁立伟过错造成。三、执行和解协议中，梁立伟承担责任也是有范围限定的。梁红苗辩称：一、因梁立红多次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梁红苗选择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执行和解协议部分无效，系梁立伟、梁立红无合法产权凭证、不及时办理相关手续所致，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三、梁立红仍应对其债务承担全部责任；梁立伟系自愿加入梁立红的债务，对执行和解协议中造成的部分无效负有主要过错，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70%的责任符合情理。梁红苗于2020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立红、梁立伟履行合同义务（按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承包经营权及附属义务的转让），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梁立红、梁立伟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梁红苗与梁立红有借款纠纷，该院作出（2018）浙0624民初3400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梁立红归还梁红苗借款100万元，并赔偿自2018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019年4月11日，在（2018）浙0624民初340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该院执行过程中，梁红苗与梁立红、梁立伟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梁立红归还梁红苗借款100万元，并赔偿自2018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梁立红于本协议签订时间向梁红苗还款5万元，余款按协议第四条执行。三、本协议履行期间，梁立红必须按时足额归还借款及利息，如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即视为违约，梁红苗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四、（1）梁立伟愿将其在大市聚村下求岗后湾享有的茶山承包经营权十年（期限为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9年3月31日止）、梁立红愿将在上述茶山上的地上建筑物（包括现状房屋及设施等）十年租赁权（期限为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9年3月31日止）抵销梁立红上述债务。（2）因上述经营的场地及房屋，现梁立红正在营业中，故梁立红自2019年4月起每月底前向梁红苗缴纳经营权费、租金8000元，如上述经营权及租赁权期满时梁立红债务仍未付清，则期限相应顺延，直至债务付清时止，利随本清。五、如梁立红违反本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第2项约定，梁立红、梁立伟均承诺在一个月内腾空房屋、场地等移交梁红苗等。另查明，2007年6月30日，梁立伟与原新昌县大市聚镇大市聚村下求自然村签订茶山承包协议一份，承包地块位于下求自然村岗后湾，茶山面积为6.5亩，期限为50年，自2007年7月1日起至2057年6月30日止。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梁立伟于2019年4月11日至今已支付梁红苗清单如下：2019年4月11日支付40700元，2019年5月30日支付9000元，2019年5月31日支付7000元，2019年8月22日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23日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24日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25日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26日支付9000元，合计至梁红苗起诉前支付105700元；2020年3月23日支付50800元，2020年4月28日支付8000元，2020年8月2日支付5500元，2020年9月2日支付8000元，合计在梁红苗起诉后至今支付72300元，总计在协议签订后梁立伟支付梁红苗178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以承包经营权和地上建筑物租赁权抵销债务的约定是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及在导致合同无效中三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在梁立红存在向梁红苗应付债务的前提下，梁立伟自愿以其享有的承包经营权抵销梁立红所欠梁红苗的债务，其行为本质上属于债务履行的加入，应视为梁立伟自愿加入梁立红债务的履行，并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亦是对债权人梁红苗合法债权履行的保障。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对因此造成损失的，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来看，梁立伟将其享有的茶山承包经营权抵销梁立红所欠梁红苗的债务，其行为显然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约定应属无效。同理，梁立红将在上述茶山上的地上建筑物十年的租赁权抵销债务，鉴于其地上建筑物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拥有相应的合法手续，故按房随地走的原则，其抵销行为，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应属于无效。综上，鉴于双方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分别将承包经营权和地上建筑物租赁权抵销所欠债务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导致三方间的抵销债务行为无效，进而导致梁红苗享有的债权得不到清偿，造成梁红苗经济损失。在此过程中，梁红苗及梁立红、梁立伟三方作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均具备相应的判断能力，均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抵销债务行为会导致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但梁立伟、梁立红作为提出用承包经营权、建筑物租赁权抵销债务并签订和解协议时，三方在协议上已明确由梁立伟、梁立红方将协议内容报新昌县沃洲镇大市聚村委，况且从协议签订时各方的真实意思来分析，梁立伟对梁立红的债务自愿加入并签字确认，其真实意思亦为梁立红所欠梁红苗的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其在用承包经营权抵销债务时应提供完整的、合法的手续，并确保抵销行为合法有效，现由于该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导致无效，从过错程度来说，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梁红苗方。同时鉴于导致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执行案件已结案，梁红苗亦不能通过恢复强制执行来实现其合法权益，按照任何人不应因过错而受益的原则，对于本案亦不能减轻梁立红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对于其原应承担部分的民事责任仍需在其所欠梁红苗债务范围全部承担，但在三方协议签订后梁立伟已支付部分的款项可在债务总额内相应扣减。对于梁立伟承担部分，因梁红苗自身存在过错，故可在债务范围内相应减轻梁立伟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应考虑承担70%的民事责任，梁立伟已支付部分的款项可在债务总额内相应扣减。综上，梁红苗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诉请过高部分，该院难以满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梁立红赔偿梁红苗借款本金损失1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7月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9月2日间梁立伟已支付178000元相应扣减，利息也相应扣减），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梁立伟对上述第一项的本金及利息损失额的7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梁红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梁立红、梁立伟提交以下证据：1.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书、收条、梁红苗提交给法院的执行结案报告、结案通知书，证明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执行案件已经结案，同时证明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执行阶段在法官主持下签订的，合法有效，即使无效梁立红、梁立伟的过错也较小；2.大市聚村委会以及下求自然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所涉茶山上的建筑物系梁立红建造；3.承包协议一份，证明梁立伟享有茶山承包权的事实。梁红苗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有异议，该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字确认，有关建筑物并没有合法凭证；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具体在裁判理由中阐述；证据3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个别笔误本院在引用时已直接予以纠正。另查明，2007年6月30日，梁立伟与原新昌县大市聚镇大市聚村下求自然村签订的茶山承包协议约定，50年承包期总承包款为280150元。再查明，2019年4月11日，梁红苗向一审法院提交执行案件结案报告，称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已按和解协议履行，案件执行完毕；同日，一审法院出具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2018)浙0624民初3400号民事调解书已执行完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故梁红苗基于执行和解协议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案涉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即视为违约，梁红苗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申请恢复强制执行。鉴于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执行程序中形成，因此该条款的含义应当结合当时背景情况理解，此处的解除协议并恢复执行，单纯从字面来看与一审法院执行部门的结论存在矛盾，此时原执行案件已经作结案处理，因此该条款的实际含义应当理解为在梁立红违反约定时，梁红苗可以选择将执行和解协议所约定的给付形式回复到原有的给付形式即定期一次性给付的形式，实际上赋予了梁红苗选择权，其可以选择要求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方式履行即以物抵债（所谓的移转承包权、租赁权），也可以要求债务人为一次性的金钱给付。现因梁立红未按期足额支付款项，梁红苗起诉要求梁立红、梁立伟一次性给付金钱合法有据，梁立红应当对全部未清偿债务承担责任；对于金钱给付形式下，梁立伟应当在多大范围内承担责任，双方约定不明，本院认为可以参照以物抵债条款中梁立伟所提供之物的价值确定，即根据十年土地承包权的价值确定。根据梁立伟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协议，其所承包的土地五十年承包费为280150元，则十年承包费为56030元，十年土地承包权的市场价值应当高于56030元，本院酌定为12万元，即梁立伟应当在12万元范围内对梁立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诉讼发生前及诉讼过程中，梁立伟曾支付梁红苗若干款项，其在诉讼中抗辩这是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中分期付款的约定，故该部分款项应当认为是为梁立红代付的款项，梁立伟仍应对梁立红未清偿债务在12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鉴于梁红苗最终没有选择要求履行以物抵债条款，因此对于土地承包权抵债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不作评判。综上所述，梁立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梁立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略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梁立红赔偿梁红苗借款本金损失1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7月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9月2日间梁立伟已支付178000元相应扣减，利息也相应扣减），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撤销江省绍兴市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梁立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在1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梁红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梁立红负担，梁立伟对其中2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梁立红负担（已由梁立伟代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