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1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澳林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浦珠北路**。 法定代表人：徐传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宿迁澳林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新区红海路通和桂园小区**门面房S36/div> 法定代表人：裴开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茜，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辉，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分水人民路**/div> 法定代表人：蒋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强，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心瑜，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京澳林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澳林公司）、宿迁澳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澳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9）苏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宿迁澳林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华仁公司对宿迁澳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案涉各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协商一致达成《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争议已不再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是转化为以房抵工程款纠纷，在以房抵工程款并不存在事实障碍的情形下，各方应当按照以商品房抵工程款的约定履行。二审判决对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错误，对以房抵工程款约定能否继续履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对到期应付工程款及利息认定错误。 一、《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由协议各方盖章签署，是协议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一）原判决已认可《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1、2款效力。 一审判决认为“以房抵付工程款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同时认定“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附件明细一、二均已实际履行”，对协议效力予以认可。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关于第一条第1、2款约定履行事实及效力予以维持，未作否定性评价。 （二）在认可协议第一条第1、2款约定效力的前提下，二审判决单认定第一条第3款约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且整体逻辑不清。 二审判决认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该协议无效”，此处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与现行司法精神相悖： 以物抵债，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第09期公报案例【案号：（2016）最高法民终484号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兴华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45条规定对上述公报案例的精神予以了确认，明确当事人利用以物抵债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对协议效力可作否定性评价；或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即约定债务人到期不能清偿债务时抵债物就归属于债权人（有流押或流质约定）的，流押或流质条款无效，但以物抵债协议仍然有效。 综上所述，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流押或流质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无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二审判决认定《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约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二、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其性质是一种新的债务履行方式，协议各方应按且能按协议约定的这种新的履行方式予以履行。原判决认定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不能继续履行，与事实不符，各方按照协议第一条第3款履行事实上不存在任何障碍。 （一）《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性质是一种新的债务履行方式，成立了一个“新债”，且本案以房抵款协议明确约定这个“新债”消灭了“旧债”，各方应当按“新债”履行。 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第09期公报案例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45条规定的精神，约定以物抵债，是对债务清偿约定了一种新的履行方式，成立了一个“新债”。根据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三条第4款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一经签订，即视为乙方已支付了相应的房款总额，也视为甲方宿迁澳林公司已向乙方华仁公司支付了与房屋总价款等额的一期及二期工程的工程款。该约定表明各方确认“新债”消灭了“旧债”，此为当事人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后自愿签订，在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应尊重当事人的该意思自治，各方应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约定予以履行。宿迁澳林公司、南京澳林公司也一直同意履行“新债”，南京澳林公司也保留了足以履行的房源。 （二）原判决认定以房抵款协议不能履行，与事实不符。 一审判决认为“讼争房屋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双方并未能就以房抵工程款的时间、数额、房号、抵房价格等具体方案达成一致意见，现南京澳林公司拟抵款的房屋是否具备抵偿套件、是否存在抵押或查封等事实仍存在争议”。二审判决认为“以房抵款协议关于以期房抵款的约定只是预约合同，依据该预约合同无法履行以房抵款”。 上述一审、二审判决的认定与提供的证据材料所反映的事实并不相符，协议第一条第3款及相应的第二条第2、3款约定内容明确，各方完全能够根据协议约定予以履行： 南京澳林公司开发的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已于2017年5月17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房屋已经具备抵偿条件。《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4-1约定：所抵房屋为甲方南京澳林公司开发的山水云房五期的商品房，价格按同类户型或最相似户型实际成交价每平方下浮200元。《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约定的用于抵偿工程款的房屋面积、单价、总价能够进行确定，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不能确定的情形。 宿迁澳林公司、南京澳林公司自始至终就一直同意以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抵偿工程款，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为用于抵偿工程款予以了保留，一直未予销售，现在仍然存在，能够用于抵偿，一审判决认定的抵押、查封情形并不存在，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有足额用于抵偿剩余工程款的房屋。 综上所述，案涉工程款一经审计确认，用南京澳林公司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抵偿的工程款数额就能够确认，在房屋取得销售许可证后，抵偿的价格、面积也能予以确认，用于抵偿的房屋也一直存在、未用于销售，按照《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第二条第2款、第3款继续履行不存在任何事实上的障碍。 三、二审判决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错误，应予以纠正。 二审判决认定到期尚需支付的工程款为55,804,950元。宿迁澳林公司认为该到期应付工程款金额有误，二期工程尚有维修保证金2,648,404.18元（结算审核价款的2%）未到期，应予以扣除。《山水云房二期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三章工程质量保证书第4.1规定：“发包人从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提存工程结算总价5%的维修保证金（不计利息）。工程验收合格满2年后的14日内支付2%，工程验收合格满3年后的14日内支付1%，5年保修期满后14日一次性支付完毕。”根据二期工程《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二期工程于2016年8月1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最后一笔的维修保证金支付日期应为2021年9月1日。根据原判决的确认，二期工程的结算审核总价为132,420,209.03元，相应的，尚未到期的最后一笔维修保证金应为结算审核总价的2%，即为2,648,404.18元。因此，该笔款项应当在二审判决应付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减，二审法院要求宿迁澳林公司支付尚未到期的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四、原判决认定宿迁澳林公司应返还一期、二期保证金800万元，事实错误，并判决宿迁澳林公司承担逾期返还保证金的利息，显失公平。 （一）案涉一期保证金100万元、二期保证金700万元已包含在宿迁澳林公司的已付款项中。 1.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一期保证金中尚余的100万元应取得工程竣工备案表后返还，一期工程于2015年1月8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故100万保证金应于2015年1月8日返还并开始计算利息；二期保证金在合同签订一年后返还500万元，取得工程竣工备案表后返还200万元，二期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16日，二期工程于2016年9月29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故500万元保证金应于2014年6月16日返还并开始计算利息，200万元保证金应于2016年9月29日返还并开始计算利息。但根据合同约定和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截至到保证金应返还的时点，宿迁澳林公司的已付款项中已完全覆盖应还保证金： （1）一期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26.2.8条约定：甲方取得房屋竣工备案后，一周内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第26.2.10条约定：以上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均须扣除甲供材的款项。因一期工程取得房屋竣工备案表前，已发生的“甲供材”款为1,128,969.52元，故截至2015年1月8日宿迁澳林公司应付款项为104,871,030.48元（1.4亿*75%-1,128,969.52元+100万元）。事实上，根据华仁公司提供的收款情况一览表显示，截至2015年1月31日，华仁公司收到一期款项共计105,840,918元，已付款项中已包含应返还的100万元保证金。 （2）二期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26.2.6条约定：甲方取得房屋竣工备案后，一周内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即7500万元（1亿元*75%）。故截至2016年9月29日宿迁澳林公司应付华仁公司款项为8200万元（7500万元+700万元）。事实上，根据华仁公司提供的收款情况一览表显示，截至2016年9月7日，华仁公司收到二期款项共计111,797,425元，已付款项中已包含应返还的700万元保证金。 3.一审判决以“在认定欠付款金额时已将全部已付款认定为支付工程款”且“宿迁澳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为由，对宿迁澳林公司的已付款已包含保证金的事实不予确认，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 （1）如前所述，在保证金返还的时点，宿迁澳林公司的应付工程款数额是确定的，一审判决将全部已付款均认定为支付工程款与合同约定的应付工程款明显不符，超过合同约定的应付工程款部分即应为返还保证金，宿迁澳林公司无需再额外承担举证责任。 （2）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当事人确认的情形下，将超过合同约定应付工程款的部分全部认定为工程款，同时要求宿迁澳林公司自保证金返还的时点开始支付利息，明显不合理地加重了宿迁澳林公司的财务成本。 4.因宿迁澳林公司主张已付款项中包含返还的保证金800万元，宿迁澳林公司同意在判决认定的到期尚需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中加上800万元。 五、原判决认定宿迁澳林公司应向华仁公司支付利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案涉不存在延期付款情形，不应支付利息。 各方已达成《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一期、二期工程剩余的应付工程款以南京澳林公司的山水云房第五期商品房抵偿。协议经各方协商一致签署，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山水云房第五期商品房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协议不存在任何履行障碍，能够予以履行，南京澳林公司、宿迁澳林公司也一直表示愿意履行，该案不存在延期付款的情形。 （二）原判决中对于二期工程款利息及二期保证金利息按年利息18%计算的部分，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期施工合同约定按年息18%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不应适用。 1.二审判决按年利息18%计算的部分，其依据为二期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违约”条款中第35.5条约定：发包人不按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所欠工程款相应的违约责任（按年息18%）计息。该条关于年息18%的约定，其性质为违约责任条款，不属于与工程结算相关的条款（比如付款时间、工程款支付进度、工期等）。 2.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二期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其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应属无效，不应在本案中适用。故该条关于年息18%的约定不应予以适用，对于二期工程款以及二期保证金不应按年息18%计算违约金。 3.对于保证金利息，如前所述，因宿迁澳林公司已返还800万元保证金，故不存在应支付保证金利息的问题。即使认定前述保证金尚未返还，根据该条论述，也不应对保证金按年息18%计算违约金。 （三）二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及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全部由宿迁澳林公司承担，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1.如前所述，本案不仅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是已经转化成以房抵工程款纠纷，案涉以房抵工程款协议合法有效，能够予以履行，南京澳林公司、宿迁澳林公司一直主张履行，不存在违反约定、不予履行的行为。 2.若认为2017年5月17日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双方未及时实际履行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从而存在过错的话，也是华仁公司方存在主要过错，华仁公司是拒绝履行以房抵款协议的违约方，对于利息损失应共同承担。 3.对于华仁建设公司拖延审计和司法鉴定期间的利息，判决宿迁澳林公司承担，显失公平： （1）对于诉前已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的审计单位兴光公司，是宿迁澳林公司和华仁建设公司共同确认的审计单位； （2）根据司法鉴定的结果，鉴定的一期、二期工程总造价与兴光公司诉前出具的审计报告相比，差距不大（总造价2.7亿元，差距不到80万元），华仁公司在申请司法鉴定时虚增价格、多立项目，夸大争议金额，使得各方在诉讼期间陷入了长达19个月的司法鉴定程序，在此期间的利息按二审判决的标准（年息18%）计算高达1450万元。故对于本案来说，在诉前已有审计单位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与最终司法鉴定结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要求宿迁澳林公司承担拖延审计以及司法鉴定期间的高额利息，过错认定不清、对宿迁澳林公司显失公平。 （四）二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错误，与事实不符。 二审判决书“二期工程款利息分两段计算：1.以14,001,773.58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8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止，即为3,262,413.24元;2.以16,650,177.76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前文已述，二审判决按年利息18%计算二期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在此不再赘述。仅就二期工程款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截至时间来看，第一段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截至日期和第二段工程款利息的计算起点日期不符合事实情况。《山水云居二期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三章工程质量保证书第4.1规定：“发包人从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提存工程结算总价5%的维修保证金（不计利息）。工程验收合格满2年后的14日内支付2%，工程验收合格满3年后的14日内支付1%，5年保修期满后14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二期工程于2016年8月1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及宿迁澳林公司的已付款情况，累计应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7%（扣除已付金额，宿迁澳林公司还应支付16,650,177.76元）的付款日期应为工程验收合格满2年后的14日，也即2018年9月1日。因此，该笔工程款16,650,177.76元的利息计算起点日期应为2018年9月1日，而前一笔工程款14,001,773.58元的利息计算终点日期应为2018年8月31日。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故宿迁澳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提出再审申请。 南京澳林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华仁公司对南京澳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南京澳林公司同意以自己名下的房产抵工程款，代替宿迁澳林公司的原金钱给付，是第三人代物清偿的意思表示，不构成债务加入。原判决认定南京澳林公司构成债务加入，从而判决南京澳林公司对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一）南京澳林公司并无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 南京澳林公司与宿迁澳林公司、华仁公司签订《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同意以其开发的山水云房第五期商品房抵偿宿迁澳林公司应付剩余工程款。从订立协议意图来看，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南京澳林公司愿意用房抵销宿迁澳林公司所欠工程款，并未向债权人华仁公司表示愿意加入履行宿迁澳林公司的债务。从最终承担义务角度来讲，南京澳林公司也只是负担交付房屋的义务。原判决认定为债的加入，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同意处分自己的财产来替代债务人原本的金钱给付，成立的是第三人代物清偿合同，形成了新的债务履行方式。南京澳林公司同意以商品房抵工程款，成立第三人代物清偿合同，其性质不是债务加入。 （三）根据《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约定，“新债”消灭了“旧债”，各方应当按“新债”履行。 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三条第4款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一经签订，即视为乙方已支付了相应的房款总额，也视为甲方宿迁澳林公司已向乙方华仁公司支付了与房屋总价款等额的一期及二期工程的工程款。该约定表明各方确认“新债”消灭了“旧债”，此为当事人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后自愿签订，在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应尊重当事人的该意思自治，各方应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约定予以履行。宿迁澳林公司、南京澳林公司也一直同意履行“新债”，宿迁澳林公司也保留了足以履行的房源。 二、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由协议各方盖章签署，是协议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协议应为合法有效。 以物抵债，是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7第09期公报案例【案号：（2016）最高法民终484号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兴华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45条规定对上述公报案例的精神予以了确认，明确当事人利用以物抵债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对协议效力可作否定性评价；或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即约定债务人到期不能清偿债务时抵债物就归属于债权人（有流押或流质约定）的，流押或流质条款无效，但以物抵债协议仍然有效。 综上，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没有流押或流质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无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三、各方按照《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履行事实上不存在任何障碍，协议各方应按且能按协议予以履行。原判决认定协议第一条第3款不能履行，从而要求南京澳林公司承担债务加入的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 南京澳林公司开发的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已于2017年5月17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房屋已经具备抵偿条件。《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4-1约定：所抵房屋为甲方南京公司开发的山水云房五期的商品房，价格按同类户型或最相似户型实际成交价每平方下浮200元。《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约定的用于抵偿工程款的房屋面积、单价、总价完全能够进行确定，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不能确定的情形；宿迁澳林公司、南京澳林公司自始至终就一直同意以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抵偿工程款，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为用于抵偿工程款予以了保留，一直未予销售，现在仍然存在，能够用于抵偿，一审判决认定的抵押、查封情形并不存在，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完全有足额用于抵偿剩余工程款的房屋。 案涉工程款一经审计确认，用南京澳林公司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抵偿的工程款数额就能够确认，在房屋取得销售许可证后，抵偿的价格、面积也能予以确认，用于抵偿的房屋也一直存在、未用于销售，按照《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第二条第2款、第3款继续履行不存在任何事实上的障碍。故案涉各方应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第二条第2款、第3款继续履行，由南京澳林公司以其名下山水云房五期商品房抵偿剩余工程款，南京澳林公司不承担债务加入的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南京澳林公司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宿迁澳林公司、南京澳林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 关于以房抵工程款协议问题。首先，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属于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四条适用对象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第四十五条并未对协议的效力作出规定，南京澳林公司、宿迁澳林公司据此主张协议有效并无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其次，在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不存在新债消灭旧债和该协议能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原判决认定宿迁澳林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支付工程款及延期付款利息的债务并无不当。最后，由二审判决可知，南京澳林公司在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中仅阐述了宿迁澳林公司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而并未涉及若宿迁澳林公司应承担债务时南京澳林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是否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未对连带责任的认定提出异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二审法院对此未予以审查，维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工程款认定的问题。宿迁澳林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主张认定应付工程款时应扣减2648404.18元的二期工程维修保证金，但其在二审上诉时并未提出该主张。因二审审查范围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展开，故二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当。 关于保证金的问题。首先，宿迁澳林公司虽主张其已按期返还了100万元与700万元的保证金，但其申请再审阶段提交的《案涉工程收款情况一览表》已明确写明已收工程款“不含保证金”，且根据申请再审阶段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保证金返还期限届至时存在已付工程款数额超过应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其次，工程款的支付与保证金的返还是不同的，即使宿迁澳林公司能够证明存在超付的情况，也不能直接得出超付部分即为返还保证金这一结论。故原判决未将宿迁澳林公司已付工程款中的一部分认定为保证金，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案涉《商品房抵工程款协议书》无效，宿迁澳林公司仍应履行原工程款给付、保证金返还义务，未按期支付工程款、返还保证金构成履行迟延；其次，宿迁澳林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仁公司存在拖延审计和司法鉴定的情况，其主张华仁公司应承担履行迟延的过错无充分依据；最后，宿迁澳林公司在二审上诉时并未对一审法院适用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年利率18%的利息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也并未对二期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提出异议，故二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京澳林地产有限公司、宿迁澳林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峰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何 君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