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12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君（曾用名许军），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秀美，女，194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新，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许新之子），住山东省平度市。 原审被告：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桥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 法定代表人：冷吉尧，主任。 上诉人许君因与被上诉人庄秀美、被上诉人许新、原审被告平度市李园街道桥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桥北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9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庄秀美、许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庄秀美、许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本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庄秀美作为原告提起一审诉讼，案件处理结果并不直接影响到许新的实体权利，因此，许新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之共同原告，法院依职权追加许新为本案原告没有法律依据，程序方面严重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对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审理范围应仅限于合同效力的审查，一审判决却认定了许君的继承范围、涉案旧房系许君和庄秀美的共同财产并进一步认定了旧房置换后的楼房及各项补偿款项等为庄秀美和许君的共同共有财产，上述认定直接影响到许君的实体权利，明显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据此做出的判决应当撤销。二、《房屋分配协议》作为有效民事合同，应当得到尊重和履行，根据该协议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有效。2001年初，许君与父亲及庄秀美、许新签订了一份《分单》和《赡养义务》，该《分单》和《赡养义务》约定了房屋分配方法和许君兄弟二人对父母的赡养要求。2012年前后，涉案房屋所在的村子面临拆迁改造，为防止拆迁过程中发生纠纷，许君的父亲许志强便在朋友的参与下，与许君、庄秀美、许新协商重新调整了房屋分配方法，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了《房屋分配协议》。许君认为，该《房屋分配协议》是一份分家析产协议，是所有家庭成员为分配家庭共同财产所签订的民事合同，是所有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的共同意思表示，不具有遗嘱法律特征，不是遗嘱，各方均应遵照履行该协议。根据《房屋分配协议》约定，许新分得170平方米旧房一套，许君分得120平方米旧房一套及祖父留下的半间旧房。虽然根据协议中约定上述两套房屋需要在“父母百年后”才归接受者所有，但该两套旧房已经在2013年开始的旧城改造中被拆除，许君和许新也已经根据该《房屋分配协议》确定的房屋分配方法各自与桥北村委签署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完成了交接房手续(许新甚至已经变卖了安置新房的其中一套)，该《房屋分配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庄秀美、许新在长达六、七年的动迁活动中早已知悉安置补偿协议的存在，即便许君存在无权处分行为，也应视为庄秀美、许新默示追认，因此，许君根据该《房屋分配协议》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三、庄秀美、许新的诉讼请求违背公序良俗，应予驳回。虽然2012年《房屋分配协议》作废了2001年《分单》，但《赡养义务》依然生效，许君已经根据该《赡养义务》并以高于该约定条款的标准履行了赡养义务，而且现在庄秀美仍住在许君家中，由许君及妻子悉心照料(庄秀美因病处于重度昏迷状态，须24小时陪护，鼻饲喂食，定时翻身)，在此情况下许新缴纳律师代理费和诉讼费并陪同庄秀美到律师事务所办理代理手续、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显然违背公序良俗和道德义务，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安置补偿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一审判决以管理性效力性规范否定合同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五、庄秀美提起一审诉讼是否为其本人意愿存在重大疑问，许君已通过另案提起申请，请求宣告其在提起一审诉讼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一审过程中，鉴于法院查明庄秀美提起诉讼时全程由许新陪同，许新代为庄秀美支付了律师费和诉讼费而且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庭问及一审起诉前庄秀美的精神状态如何时，桥北村委主任明确表示其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结合此前庄秀美所在敬老院和单位卫生室出具的健康状况证明，许君怀疑本次诉讼并非庄秀美本意，遂另案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认定庄秀美起诉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司法鉴定过程中，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因被鉴定人无法到鉴定地点接受检查，由于疫情原因鉴定人员无法出诊为由，导致许君无奈撤诉。撤诉后，现疫情形势趋缓，许君拟再次提出申请，对庄秀美提起诉讼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确认。 许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秀美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桥北村委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庄秀美、许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确认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许君、桥北村委承担。事实及理由：庄秀美系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桥北村村民，庄秀美与许君之父许志强在桥北村建有房屋六间，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xxxx号，产权登记人为庄秀美丈夫许志强，该已于2012年去世。许君在庄秀美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桥北村委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将该房屋拆除，补偿费由许君支取。庄秀美向许君索要补偿款，并要求桥北村委将欲安置的二套楼房归庄秀美所有，许君一直没有答应。庄秀美系产权人许志强的配偶，桥北村委与许君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应当知情，在未得到庄秀美的同意和授权情况下，许君私自与桥北村委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属于无权代理，在庄秀美未追认的情况下，该安置补充协议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志强（2012年10月20日去世）与1967年2月27日与庄秀美结婚，二人生育长子许新、次子许君。许志强生前有房屋一栋，1990年5月1日办理房产证，证号为xxxx号。2012年8月30日，在许志强与庄秀美主持下为许新、许君分家。《房屋分配协议》记载:“许志强庄秀美有旧房两套分配如下:学校后有旧房叁间大约170平方米，父母同意百年后归长子许新所有。新后街中端路南有旧房叁间大约120平方米附加南我父母遗下旧房半间，父母百年后归次子许君所有。父许志强、母庄秀美、长子许新、次子许君。2012.8月30号。”2013年10月28日，许君持《房屋分配协议》与桥北村委签署编号xxxx号《安置补偿协议》，许君用xxxx号旧房置换到面积125平方米、107平方米楼房各一套，得到补偿费82,019.6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19,431元、住宅搬迁补助费1000元、非住宅搬迁补助费1113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33,390元，合计136,953.6元。另查明，2019年9月29日庄秀美起诉。庄秀美2019年10月12日入住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不稳定型心绞痛、3、高血压病3级、4、脑梗死后遗症。2019年11月11日庄秀美出院诊断：庄秀美患有20项疾病，出院情况：…神志不清、查体不合作。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n,对光反射迟钝，鼻腔、口腔及双耳未见明显异常。四肢未见自主活动。许君认为庄秀美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许君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庄秀美的行为能力。在(2019)鲁0283民初10614号许君诉庄秀美宣告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中，许君提出对庄秀美的行为能力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因庄秀美无法到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请求出诊，但由于疫情原因鉴定人员无法出诊为由于2020年5月22日退函。在此基础上，继续审理。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桥北村委释明若《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桥北村委表达意见：（如果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收回已给付许君的房屋和补偿。涉案xxxx号旧房已经被桥北村委拆除。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征求庄秀美长子许新意见，表示不放弃继承其父遗产，参加诉讼。诉讼事实与理由、请求同庄秀美一致。另据庄秀美委托诉讼代理律师自述，庄秀美在长子许新陪同下到律师事务所办理诉讼代理手续，有谈话记录。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解，庄秀美、许新要求许君补偿的钱给庄秀美治病，所分两套房子，一套给许君，一套给庄秀美。许君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庄秀美的诉讼行为能力问题、二、桥北村委与许君的《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三、《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一、庄秀美的诉讼行为能力问题。许君认为庄秀美无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在(2019)鲁0283民初10614号案件中，许君诉庄秀美申请宣告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中，许君提出对庄秀美的行为能力司法鉴定，受托单位鉴定机构因庄秀美无法到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请求出诊，但由于疫情原因鉴定人员无法出诊为由退函。故许君缺乏认定庄秀美为无民事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的证据。二、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许志强、庄秀美与许新、许君签订《房屋分配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房屋分配协议》约定在许志强、庄秀美均去世的情况下，xx街xx路南旧房叁间大约120平方米附加南许志强父母遗下旧房半间所有权归许君所有,该协议约定许君取得的财产系在父母去世之后，具有遗嘱性质，而非赠与许君。许志强已经去世,庄秀美在世，故许君只能继承父亲许志强的遗产部分,即平xxxx号旧房产权的50%,该房产系庄秀美与许君的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庄秀美未授权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效力，且起诉许君，视为庄秀美对遗嘱的撤销，故不发生许君继承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未被庄秀美追认，对庄秀美不发生效力。综上所论，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三、《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许君与桥北村委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许君应返还桥北村委已经交付的房屋及补偿款等，桥北村委应返还原来的房屋。但xxxx号房屋已被拆除，桥北村委不能返还。许君以共同财产xxxx号房屋与桥北村委置换，故认定许君置换后的楼房及领取的各项补偿款等为庄秀美、许君的共同共有财产。判决：确认许君与桥北村委签定的编号xxxx号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二审中，许君、许新均认可庄秀美自2020年10月17日之后就处于无意识状态。许君称，2019年10月17日许君见到已经住院的庄秀美时她已经是无意识状态，当时许君还没有接到一审起诉状。许君认为一审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上庄秀美的签字捺印并非其本人所签，庄秀美一审中已无民事行为能力，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庄秀美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许新则称，本案一审起诉是庄秀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对于一审起诉状和授权上是否是庄秀美的指纹和签名许新不清楚。庄秀美向许新表示过要起诉找律师，是许新之子许杰陪同庄秀美去的律所，庄秀美与代理律师签订委托合同时并不在场，是庄秀美自己办理的。对一审起诉状和委托授权书上是否是庄秀美的指纹和签名许新不清楚。一审时是一审法院通知许新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许新认为，涉案房屋是母亲庄秀美的跟许新没有关系，许新没有权利起诉任何人，当时是因为母亲庄秀美处于昏迷状态，一审法官说让许新代表庄秀美，说财产属于家庭财产有许新的份额，让许新出面参与调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庄秀美一审起诉请求是要求确认许君与桥北村委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故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并非继承遗产纠纷，许新本人并未起诉，亦无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之必要；且许新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是一审法院通知许新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涉案房屋是母亲庄秀美的跟许新没有关系，其没有权利起诉任何人。因此，许新不直接享有本诉的利益，与本诉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并不适格其起诉本院予以驳回。 一审中，许君对本案诉讼是否为庄秀美真实意思表示提出质疑，并提起申请宣告庄秀美无民事行为能力案件，因新冠疫情原因无法进行鉴定而撤诉，但许新、许君均认可庄秀美自2020年10月17日之后就处于无意识状态，庄秀美一审中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对一审起诉状、庄秀美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处的签字是否为庄秀美本人签字并未查明，庄秀美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双方办理诉讼代理手续自述与许新的陈述并不一致，故无法确定本次起诉系原告庄秀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鉴于庄秀美的身体状况，在既未能通过鉴定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确认，又不能确定提起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庄秀美暂不具备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待其民事行为能力确认后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93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庄秀美、许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庄秀美；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许君。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潘红燕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高仁青 书记员孔 怡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