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02民初4248号 原告：洪丽艳，女，197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峰，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被告：张寅君，女，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川磊，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莉，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丽艳与被告朱峰、张寅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8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晓东、方静，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川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洪丽艳诉称，2016年12月，被告朱峰自称其手中有投资项目，并有一定的投资渠道，原告基于对朱峰的信任，便将204万元交付朱峰。但后经原告了解，朱峰实际并未将该笔资金用于项目投资，原告便于2017年1月开始就要求其返还投资款，但其一直没有返还。2017年3月18日，在原告的多次催讨下，朱峰答应会返还原告款项，但期间只是返还了563017元，剩余1476983元至今没有返还。现原告认为合法权益遭到损害，要求被告退还前述款项，并支付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因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峰获取前述款项，被告张寅君对此知情且也有过还款，张寅君应对该笔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期间原告多次与朱峰沟通催促归还全部款项事宜，但未果。请求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款项本金1476983元，支付利息238923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27日，并从2017年3月19日开始，以147698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朱峰、张寅君辩称，一、被告朱峰已经完成了原告的委托事项，将投资款汇入被投资公司乐活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活公司”）指定人员的银行账号，并且原告已经实际享受了投资回报。原告诉状中提到，已返还了56万元左右。因此不存在挪用投资款的情况；二、被告朱峰仅仅作为促成投资的中间人，介绍原告参与乐活公司的投资项目。不能因为朱峰接受原告打给乐活公司的投资款，就认定为被告需要返还该笔款项。自始至终原告都知道其投资款，被告已经支付给了被投资的乐活公司，该公司也相应地给予了一定的投资回报；三、该笔204万元的投资款，被告张寅君不知情，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并非被告夫妻的家庭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张寅君承担该笔款项的返还义务，没有依据。 针对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称，原告和张寅君都是做美容行业的，最初和原告相识的是张寅君。张寅君、朱峰当时讲，乐活公司是个好投资项目。经其介绍，原告汇款前，曾和被告讲好，她不认识什么乐活公司，只认两被告。原告是基于对两被告的信任，才将钱汇给被告进行投资。后原告要求撤回该投资，被告亦同意，故其应当返还款项。第一次开庭时，被告也明确其中部分款项是通过张寅君的账户交付，张寅君对整个过程是清楚和明知的，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原告为主张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下述证据： 1.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待证：当事人身份情况； 2.银行转账凭证，待证：原告向被告朱峰账户汇入204万元款项； 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待证：被告朱峰同意归还款项，原告一直催促，但未果的事实。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质证意见与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其中，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并非如原告所称朱峰同意还款，是原告投资后，觉得回报太慢了，朱峰表了个态，会帮原告联系，但没有兜底还款的意思。 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待证：收款后，朱峰通过其本人尾号1837的账户，将原告的款项汇入乐活公司工作人员王晟合的账户（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20年12月28日4笔，分别为439432元、52050元、47404.8元、67950元；2016年12月29日，20000元，2017年1月6日，50万元；2017年1月10日，100万元；计2126836.8元），已完成了委托义务； 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待证：原告一直知情被投资公司的回报、实际投资等情况，不存在被告挪用投资款未完成委托事项的事实； 3.乐活公司还款明细，待证：原告投资乐活公司后的收益回报情况，目前乐活公司仍欠原告本金1495036元。 原告对被告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被告已将原告的款项对外投资。之前，原告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案由起诉两被告，被告在该案答辩中自述原告的投资款通过张寅君的银行账户支付给乐活公司（除前述朱峰账户汇出的439432元之外，该案中被告称收到原告的投资款后，通过张寅君尾号为5678的银行账户汇给王晟合，分别为：2017年1月10日，924990元；2017年4月18日，44万元；4月19日，21万元；4月21日，50万元；计2514422元，其中张寅君的账户支付2074990元）。两次庭审，陈述明显不一，且上述款项的金额也不对，零零散散，不能证明原告的款项已用于投资。另外，原告称张寅君对此不知情，与上次庭审中的自述也相矛盾，实际上张寅君不仅知情，还直接参与了此事；证据2、3都不完整，原告收到的钱均非乐活公司汇出，而是由不同的个人分别汇给洪丽艳。 针对原告的质证意见，被告代理人补充：民间借贷案件中，因为时间很久，朱峰当时回忆原告的钱是通过张寅君的卡汇出，凭记忆去银行拉流水，后来经过核对并非如此。如果原告的钱是通过张寅君账户汇出，还要先从朱峰的账户转到张寅君的账户，多此一举，不符合常理。当时乐活公司的账户可能存在被法院查封的风险，也会引起反洗钱部门的注意，所以将款项分批打入其财务人员王晟合的账户。张寅君作为朱峰的配偶，帮丈夫处理汇款的事不代表愿意承担还款义务，且朱峰在其间只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经审查，原、被告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待后文评述。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朱峰和张寅君系夫妻关系。原告洪丽艳和被告张寅君均从事美容行业（被告称其二人婚后均从事美容行业），因此相识。 2016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朱峰的银行账户汇入款项人民币204万元。 原、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2月27日，洪丽艳告知朱峰，已汇款；2017年3月18日，朱峰通过语音，称“我理解，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们，我们再难做事，肯定会先解决你的钱，最后才会给我们自己…说到一定做到”；2017年8月26日，洪丽艳要求被告“腾点现金”或者“拨部分积分”，“我反正钱都打给你，只认你，你帮我解决”；2018年1月28日，洪丽艳称，“我也希望你听到这个留言，你把我的事情跟公司反映一下。我找不到张总，找到王总也没有回我，我反正就是找你的，你帮我解决一下…60+65+50=175，其中60万是我父母的，50万是我店里的…”；2018年10月11日，原告称钱只能找被告，要求帮忙处理，朱峰通过微信语音回复，“我问了一下王总，王总说会增加返还的款项，钱慢慢都会回来的，我现在连一万五也没有…”；另朱峰问“我记得公司把你和洪丽芳的钱算在一起了吗，当时公司是谁和你对接的？”，洪丽艳：“就是乐活公司里面的员工，我问他，他说分配多少钱也没办法”…… “投资”后，原告的账户相继收到案外人（毛玉春、王子波等）转入的多笔款项（其中2018年期间每月数笔），转账摘要或附言中有“乐活支付积分还款”“乐活付协议款”等标注。原告自述共返还563017元，包括通过张寅君返还的款项（庭审中原告出示证据，称原先民间借贷案庭审前乐活公司工作人员曾提交还款证据，有通过张寅君支付给原告13790元，被告未予认可），尚欠本金1476983元；被告认为乐活公司尚欠原告1495036元。 被告两次诉讼中提交的银行款项交易明细显示，除前述举证、质证中其二人与王晟合间的款项往来之外，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期间，朱峰、张寅君的银行账户尚有转给王晟合的其他款项（其他人的投资款、“王晟合借款用于迪拜游”等）。因双方对于原告的投资款去向存有争议，庭审中，本院要求被告提交其收到原告款项后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但庭审后至今，被告未予提交。 另查，就案涉款项，原告在2020年5月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与朱峰、张寅君的诉讼，案号（2020）浙1102民初1943号。该案经庭审，原告申请撤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张寅君的银行交易明细，称原告的投资款通过张寅君的银行账号转给乐活公司（具体支付时间、金额前已述及）。 关于乐活公司。1.原告称，据其了解，与乐活公司发生交易的客户都会直接与该公司签各种各样的合同。后来好多人去乐活公司闹事，还签过还款计划，但原告没有直接与该公司签合同。从常理来讲，如果钱汇出去也会有公司出具的发票；2.被告称，据其了解乐活公司原先在贵州注册，各地有分公司，在杭州有个点，也有投资客户向公安部门报案，但具体哪里受理不清楚。当时，该公司有一个“乐活商城”的项目，投资款汇到公司账户后，在商城购买日常消费品可以享受剩余本金按多少回报的政策，所以经朱峰向原告推荐、介绍，原告自己觉得可以投资，最后通过朱峰促成了这笔投资；3.原、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乐活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情况或者其他投资人向公安部门报案等证据。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1.原告称，其完全是基于对两被告的信任，委托其进行理财，但在2017年3月18日，原告已经提出撤回投资，委托关系已经解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款项；2.被告称，原告与朱峰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且朱峰已完成委托义务；3.（2020）浙1102民初1943号案的起诉状中，原告自述其“将204万元款项委托朱峰代其作项目投资”。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在卷的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原告将204万元款项汇给朱峰，委托朱峰对外投资，应当认定原告与朱峰之间属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应依照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 二、关于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一）案涉款项引起的纠纷，曾两次庭审。两次庭审中，被告对于其收到原告款项后如何向乐活公司交付举证和陈述不一，且至今未向本院提交其收到原告款项之后对外支付的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故不能认定被告在本案主张的朱峰向王晟合支付的款项即为原告的投资款。但从原告收取“乐活支付积分还款”等款项的交易明细来看，被告确有将原告的投资款通过王晟合支付给乐活公司。同时，根据被告庭审中关于投资款的支付对象、时间、金额等证据和陈述，也说明被告对于原告投资款如何支付、何时支付、支付金额等具有较大的掌控权。在处理本案时，应当考虑上述因素。（二）根据在案证据，原、被告未约定朱峰完成原告的委托事项需收取费用。除原告之外，尚有其他人通过被告向乐活公司投资。基于常理，从两被告与乐活公司工作人员的款项往来、金额以及被告朱峰向原告推荐、介绍并促成案涉“投资”等情形，不能认定被告与乐活公司之间仅仅属于代转投资款的法律关系。（三）被告朱峰作为原告的受托人，依法对原告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如实报告义务及委托过程中的其他义务。根据在卷证据，其明显未尽到前述义务，且存在重大过错。具体为：1.原告将大额款项交由被告对外“投资”，既有期待获取收益的原因，也有朋友间信任的原因。被告无论是从朋友信任的角度和受托人的角度，被告在告知投资收益的同时，亦应告知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但从微信聊天记录及“投资现状”来看，朱峰并未认识到其中的投资风险。因此，可以认定朱峰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原告因投资所致的损失（或极大可能遭受的损失），与朱峰的“推荐、介绍、促成交易”具有因果关系；2.原告交付投资款项后，被告未向原告报告其转交款项的具体情况，亦未向原告转交收款收据、合同等关于投资权益的凭证。案涉纠纷经过两次起诉和两次庭审，被告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陈述不一，且至今未具体明确地说明投资款对外支付情况，应当认定朱峰作为受托人明显未尽到及时报告、如实报告的义务；3.2017年3月18日，朱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陈述，虽不能认定其有直接承担案涉款项返还责任的意思表示，但可以明确原告在当时觉得投资回报慢或者已经意识到风险，有撤回投资的意思。被告的证据显示，张寅君的账户在2017年4月向王晟合的账户至少支付115万元以上的款项（其中115万元汇款未标注附言或者投资人等摘要信息）。因此，无论是民间借贷案中被告自述通过张寅君的账号向乐活公司支付投资款，还是本案中被告所述通过朱峰账号支付，两被告在知晓原告欲撤回投资后，本应更加妥善地帮助原告处理其与乐活公司关于投资款的事项，但被告却对投资风险明显估计不足，且未尽应有的协助义务。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依上述规定，被告朱峰应当就其过错向原告赔偿损失。（四）证据显示，被告张寅君的银行账户与王晟合之间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基于在卷证据、被告两次庭审中关于款项交付的意见，以及本案三位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等，可以认定被告张寅君对案涉款项知情且直接参与处理原告的委托事项，应当与朱峰共同向原告承担责任。（五）乐活公司是否有能力向原告返还相应的款项，确实处于不确定状态，但对该公司存在较大的返还不能的风险，从庭审情况及微信聊天记录看，亦可认定。庭审中被告陈述有其他乐活公司投资人报警，但本案处理的是原、被告之间因委托合同形成的纠纷和责任承担问题，即使乐活公司或其相关人员涉嫌犯罪，本案亦无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处理为前提，且被告在本案中因此而承担的责任，亦可向乐活公司或其他责任人追偿。（六）被告交付投资款后，其后通过微信等多次要求被告帮忙处理或直接向被告催要，但未得返还，故其未返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亦应属于委托投资损失的一部分，本院酌情确定自2017年3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和LPR计付。（七）原告为获取收益，在交付投资款时未作充分了解，对于投资风险亦未充分估计，对于其自身损失，亦有明显过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综合前述因素，对于原告尚未获得返还的投资款及利息损失，由两被告对其中88万元及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峰、张寅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洪丽艳投资款损失人民币88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洪丽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243元，由被告朱峰、张寅君负担12145元，原告洪丽艳负担809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树春 人民陪审员  卢君红 人民陪审员  钟陈燕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