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国中华陶艺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荷西市迪安萨大街**。法定代表人：周光真，该公司执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飞，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紫茵，女，1989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琼琼，江苏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英，江苏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云，女，1964年6月15日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琼琼，江苏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英，江苏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美国中华陶艺公司（以下简称中华陶艺公司）与被上诉人黄紫茵、吴晓云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陶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飞，被上诉人黄紫茵、吴晓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琼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陶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紫茵、吴晓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华陶艺公司与宜兴云禧紫砂陶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禧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经成立，原审法院以“双方未同时在合作协议上签字”而认定合作协议未成立，认定事实错误。2.黄紫茵、吴晓云负有支付货款、利息的义务，并应当承担违约金及中华陶艺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根据《合作协议》，中华陶艺公司与云禧公司成立买卖关系。本案所涉货物供应属于《合作协议》的内容，云禧公司已收到案涉货物，应当根据《合作协议》支付货款，并承担中华陶艺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黄紫茵、吴晓云作为云禧公司的清算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向中华陶艺公司支付上述费用。黄紫茵、吴晓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维持原判。1.云禧公司与中华陶艺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也未形成合作关系。2.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对于合作各执一词，并未形成合意。中华陶艺公司主张涉案合作协议成立并生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聊天记录中中华陶艺公司意欲将寄放在吴晓云处的货物取走，吴晓云也同意其取走。因此吴晓云不应当支付货款、利息、违约金和律师费。4.云禧公司申请注销时，吴晓云、黄紫茵作为股东、清算组成员，依法对公司进行了清算和注销。中华陶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晓云、黄紫茵向中华陶艺公司支付货款10162美元（折合人民币67781元）及利息12702元人民币（暂计算至2018年7月13日，实际以10162美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实际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吴晓云、黄紫茵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律师费1万元人民币；3.判令吴晓云、黄紫茵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华陶艺公司提供的2014年11月24日《合作协议》载明：甲方中华陶艺公司，乙方云禧公司，协议约定“就有关美国陶艺设备进口合作事宜签订协议如下：甲方的权利和责任：1、甲方负责采购美国品牌克莱斯电窑、皮特练泥机等陶艺设备，价格经双方同意确认订单；……乙方的权利和责任：1、乙方作为甲方在中国的美国品牌克莱斯电窑、皮特练泥机等陶艺设备的唯一经销总代理，甲方不能擅自在中国国内销售同类产品。2、乙方根据市场需要向甲方公司进货。乙方根据与甲方确认的订单在交付时支付30%货款，甲方订单的货物抵达上海码头，乙方凭进口提单再支付40%货款，余款30%在下次订单确认并交付前付清3、在甲乙双方合作期间，乙方可以免费保留一台中型电窑作为陈列样品展示使用；4、乙方作为中国总代理经销商与甲方其它分销商建立直接的供销关系：签订供货、结算方式和送货协议等；5、乙方作为中国总代理向甲方各地分销商收取进货价（含报关税增值税运费等费用）的5%至10%的手续费用，物流和税费等其它费用由各分销商承担。违约责任：以上约定甲乙双方须诚信执行，若任何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1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对方。以上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和盖章确认，即具有法律效力，若有未尽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后书面约定才能生效。”该协议甲方签字处为空白，签订日期有手写的“2014年11月24日”，乙方签字处有云禧公司盖章及吴晓云签字。2014年9月23日号码尾号为L02的《上海浦江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载明：缴款单位为云禧公司，货物名称为电窑、搅泥机、陶制雕塑，税款金额分别为26679.96元、4068.19元、248.09元，合计33996.24元。2014年9月23日号码尾号为A01的《上海浦江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载明：缴款单位为云禧公司，货物名称为搅泥机、陶制雕塑，税款金额分别为1139.55元、190.35元，合计1329.90元。黄紫英、吴晓云确认收到上述货物。《云禧进口窑炉业务结算清单》载明：委托方云禧公司，合同号CHN201408,商品名称：1.窑炉，21台，USD26462（￥166710.6），进口增值税29679.96；2.练泥机，1台，USD3600（￥22680），进口增值税4068.19，进口关税1139.55；3.陶瓷雕塑，1件，USD150（￥945），进口增值税248.09，进口关税190.35；4.国外运费，USD1950（￥12285），报关金额为USD32162,付汇金额为USD32162，进口付汇人民币202620.60，银行费用200.00，内陆运费用5735.00，进口关税1329.90，进口增值税33996.24，杂费1000.00，单证费用300.00，进口总成本250085.00。该结算清单下方有手写部分的结算记录：横项分别为USD、增值税、关税、包干费、杂税2%、利润10%，纵项分别为E1814、E23、E27、VPM-9、CCA001，USD对应的数额总计为30212，增值税总计33996.24，关税总计1329.90，包干费为空，杂税利润总计为246617。吴晓云与周光真在群名为“合作宜兴”的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载明以下内容：“2014年11月9日，吴：周老师，我今天回宜兴，这几天会先汇2万美元到美国。没关系，我们尊重你的意见。周：我这几天也在考虑公司合作的事，比如新成立一家宜兴美窑紫砂陶艺研发中心，你和紫茵35/65比例，先期投资50万元，你可以用设备作价投入，然后明确一下分工及公司章程就可以了。”“2014年11月28日，吴：还有30余款与30首款应是一起付的，付汇一次手续费及银行费用等比较麻烦。最好余30款，其余每次接提单付清，便于核销又省银行费用。周：合在一起付款也可以啊。周一能否办理？上海也在催我。美国汇款办妥，这边购货款才能打入你宜兴账户。”“2015年4月22日，周：上次购买的两台窑炉与练泥机，请填写保修卡。并写上成就日期与价格，以备案。型号等我来填，否则美国公司不会承担报修。吴：什么乱七八糟的，按协议你负责保修，应该你来写。”“2015年6月5日，周：货全部拿走，应汇款多少？银行账户？明天汇款提货。仓库管理员电话？”吴：好的。汇了款一定会告知你怎么提货的，放心。庄总有窖板款要付，一台中号,2台中号13188*2。2台大号19291。16台小号11115，一台小号15352。尽快定下来付款，不然要算点利息，太亏了。周：庄总，你处的窑具只要质量好，价格合理，我们都会需要。现请鲍总帮忙，将全部窑炉一次买下，由上海代理。请你代我们去吴总那里清点库存。窑炉的型号与数量。拍照传给我们。窑具待我去宜兴与我直接讨论。”“2015年6月19日，周：吴总，贵公司租了2000平方米场地，雇佣了10多员工，近两年来没有卖掉一台窑炉，并至今拖欠我美国公司12000美元货款。我特请上海代理商鲍总协助一次性处理，全数收购这批货，以帮助您结清美国欠款。按照协议，贵公司可以在原有的开支成本（包括海关的各税项）上增加5%，作为贵公司利润。根据中国法律，出售这种设备必须开正式发票，这是常识。但是，上次购买的窑炉与练泥机至今没有收到发票。我与鲍总索讨数月，贵公司至今没有正面回答，这不得让我们怀疑贵公司的经营资质？请您正面回答，贵公司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我们可以立即按合约处理这批货。吴：你从生产商那边拿货自己定价出口到我司，你没有一点亏损还赚了差价，现在我司垫款两年只欠你10000美元余款，周老师你凭良心想一下，你做的这些是什么事？你太抠门了！我们进口公司帮人做纯代理也要收3%代理费的吧？”“2015年10月6日，吴：……首先，当初经人介绍说你景德镇工作室租约到期想来宜兴，我好意免费提供工作室给你，这种“绑架”就是笑话了。第二，你想进口设备在国内销售，我表示是外行只能帮你们代理进口，所有进货你更没和我商量任何价格品名数量，你自行进口后很奇怪问我索要货款，这些都有邮件为证。第三，因信任你是国际大师，后期为了表示诚意，公司和你补签了合作协议帮你垫资约85%是为了帮助你销售。我的一片好意害我司垫资占库存到现在，你还得寸进尺恶人先耍泼？第四，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我司加价10%给代理商，销售税费由代理商承担，你拿了几台代理价都不到的货做样品，还要我司贴钱给你开增值税发票可能吗？第五，所有价格费用明细已经复印给你，……。”2017年6月19日，黄紫茵、吴晓云召开云禧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决议如下：1、因公司经营不善，解散云禧公司；2、同意成立清算小组，清算小组由黄紫茵、吴晓云、程芸3人组成，由黄紫茵任组长，并同时向登记管理机关备案。2017年6月20日，云禧公司在《江苏经济报》刊登公告，载明云禧公司股东会于2017年6月19日解散公司，并于同日成立清算组，请公司债权人于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7年7月12日，云禧公司清算组成员备案经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云禧公司清算报告显示，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库存资产50万元，收回债权0，偿还债务0，剩余净资产50万元，其中货币50万元，实物0，其他0，公司剩余资产按出资比例分配完毕，黄紫茵分得净资产28万元，吴晓云分得净资产22万元。2018年3月28日，周光真与上海市华天成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就本案一审阶段的律师代理费用约定为10000元。上海市华天成律师事务所向周光真出具了1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黄紫茵、吴晓云除了提供2014年11月24日的《合作协议》外，还提供了一份署期为2014年11月23日的《合作协议》及未有署期及签名的《合作协议》一份。2014年11月23日的《合作协议》与2014年11月24日的《合作协议》内容基本相同，仅在“乙方的权利和责任”的第3点，前者为“乙方可以免费保留二台（小型一台，中型一台）”，后者为“乙方可以免费保留一台（中型一台）电窑作为陈列样品展示使用”。未署期及签名的《合作协议》上对“甲方的权利和责任”进行了部分修改。《境外汇款申请书》《汇款借记通知书》显示，2014年12月3日，云禧公司向中华陶艺公司汇款22000美元。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26日周光真与吴晓云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如下：周：练泥机、电窑各20台？我甲方25%就可以了。进货价争取降低。吴：邮件收到，我建议如下：1、我公司免费提供一个100平米的工作室和一个宿舍（帮你装修好有单独卫生间，水电费用自理）；2、货款付款条款按你的要求，先付30%，货到付70%余款，全部由我公司垫资；3、关税、增值税、内陆运费等进口杂费暂按25%-30%计算；4、分工合作按你的要求；5、乙方经营成本按30%或实际结算；6、净利润分成按你甲方40%/乙方60%结算；7、第一次进口最好是20台，争取一个好的进口价格；我希望能铺开一个场面，到时侯如果运营正常可再调整合作协议，总之互惠互利长久合作为佳。您看看如何？可以商量修改！如果有异议，我认为可以先就进口20台做个合作协议，以后再完善合作协议。周：美国方面的价格也许可以做小幅度降低，需要我回去后协调，同时取决于订货量。我将购买练泥机与窑炉各种一台，在上海做展示。费用我自己承担。同时需要贵公司免费提供一个场地，兼工作室/作品陈列/办公室（共计约100平方），作为我在宜兴创作的场地，可以吸引不少同行前来参观。周：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条款与价格。请过目并纠正。另外，印制1000张名片：美国陶瓷设备特约经销商（江苏宜兴）黄紫茵。周：吴总，窑炉进口税0%，增值税17%；练泥机进口税5%；增值税17%；制定合理的零售价（另加15%-25%？这个你比我更清楚）同时，你是否评估一下按照这一价位，宜兴市场的接受度？首批订单需要多少？付款方式：下订单时支付50%，提货前支付余款。宜兴市场主要由你负责，全国市场宣传由我负责。其他都好说。合约你来做。根据国内的规例，做一简单的合约。吴：很高兴能与您合作。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产品，具体进口计划最好由你来策划。我公司负责进口代理，窑炉展示场地，培训操作人员和垫付部分资金等等。第一次进口的数量和配比、国外付款方式和国内销售价格，还有我们的合作方式等等你可以先给我一个建议吗？双方确认好我们就签订一个合作协议并准备进口合同和办理相关进口手续。2014年5月19日发货单、装箱单显示，合同号为CHN201405，中华陶艺公司向云禧公司发送了3台窑炉、2台练泥机及运费总计10279美元。双方确认该次合作已履行完毕。就第一次合作出具的《云禧进口窑炉业务结算清单》与第二次合作出具的结算清单包括手写部分的格式均相同。2014年8月23日至2014年11月27日周光真与吴晓云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如下：周：吴总，紫茵，这是最新的这批窑炉，陶瓷雕塑样品是我的，计算请宜兴朋友复制，练泥机是景德镇一家公司要的，他们承担350美元运费。抵达上海以后产生的各种费用与税都可以按比例计算。景德镇联系人我发短讯告诉你们。我希望确认合作方式。例如，中美合资的可能性，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的汇款进中国。我希望将宜兴作为总公司，上海、景德镇等地建分销部。周：余总，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合作？甲方出资采购支付了所有货款，将所有的货运到中国。货掌握在乙方手上，是否卖掉，何时卖掉都没有关系。乙方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没有任何压力。三五年以后，乙方说：“我不想做了，你拿回去吧。”甲方还得承担所有费用将货运回美国。这种合作如何体现公平原则？国际贸易中是否存在这样的代销模式？……在美国，正常做法是货到30天内付清所有货款。届时没有收到货款就是交由律师处理催款或法庭诉讼了。我希望找出一个折中、双赢的方法：5天内支付部分货款2万美元；余款支付：1、在一年内（货物抵达上海港起算）付清。或者2、余款在货物售出半数（10台电窑）时5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关于合作：可以是两方面，陶艺设备与国际陶艺工作室。……吴：……我想的比较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你一个免费的地方整理成一个全套陶艺设备的体验工作间，帮你做代理销售，我就只收你的代理费用，就像上海报关公司的高鹏帮你代理一样，全部你自己操作，我们尽可能的配合你，做你不发工资的工作人员。……我希望我们的是合作而不是经销，……折中的办法半经销我也能接受它的合理性。比如你提出的先付款50%，其余销售后付款。只是我精力在上面实在有点为难。吴：周老师，大家生意不成和气在，你为何一直用你自己的思维在做事呢？第一、你说要个合作协议，我才建议成立一个股份公司……第二、外贸公司代理有几种做法，通常做法是纯代理不承担任何风险，即不垫资纯收代理费用，……第三，如果要外贸公司垫资代理，那是要根据垫资比例情况收取相应利润的，这个不过分吧？如果全垫资代理，那是一个什么概念？我们都应该懂！第四，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是合作关系，是双方要垫资的，合作是要双方承担风险和收益的。你究竟要我执行哪一种方式来和你合作？……第五，你从一开始就不真诚，你说让我们做美国公司总代理来销售这个产品对吗？那就应该是美国工厂和我们直接签订外销合同。国际惯例是你拿取合理佣金和销售后提取利润。这样大家就很清楚自己的责任。现在是你自己公司出价格也没和我们商量讨价还价，这个也是国际惯例的询盘和还盘然后确认订单再销售才正常对吗？现在都是你一手自己定价，又逼着我们付款又不肯给我们收益，究竟是什么商业模式呢？……总之现在也不晚，你告诉我要执行哪一一个合理的合作方式，我才能执行吧！货还在这边，只是拿了几台做了试机，有一台在大师处，你考虑好告诉我怎么处理好吗？周：紫茵，……这次与你母亲发生的这些纠纷实在非常遗憾，我相信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闹到法庭的结果。……本来产品代理是一种很简单的合作模式。第一批3台电窑货款付清了，是她亲口说再拿20台。假如货款一时无法周转，也是可以商量。况且已经有5万人民币汇入贵公司。假如吴总不愿继续合作，那就把货物全数退还给我-转运上海。可是她既不付款，也不愿意退货。无论情理与法律上均站不住脚。……吴总反复说：让我免费使用场地。我也再三表明：我可以当顾问，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我不会直接参与贵公司的管理。可是吴总好像要让我与你合作。让我经营这公司这如同让开飞机的飞行员去骑三轮车一样，十分奇怪。扣押着我的货来迫使我合作经营那个陶艺工作室，那是不可能的事。希望这只是我的误解。吴：周老师，我还是坚持二台免费电窑，总经销与分销商是有区别的。一般外贸公司不垫资纯代理也会收取3-5%的手续费用的，我这里要垫付全部关税增值税等费用和垫资70%货款，也只是图个热闹和人气。周：吴总，合约作了稍些修饰，请过目。本合约在本月底之前汇款后自动生效。假如你有异议的话，请及时告知。……我必须在月底前作出最后决定，…….周：吴总，上次邮件发出多天没有获得你的答复，由于你与我思维方式与行事风格距离过大，我还是决定将货物全部撤出贵公司。月底以前我会前往宜兴处理。……另查明，黄紫茵、吴晓云陈述20台窑炉中，中华陶艺公司拿走6到7台样品，让云禧公司开发票，云禧公司不肯，现在还剩余12台。周光真确认其及中华陶艺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并未取回任何货物。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一、黄紫茵、吴晓云是否应当对云禧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二、云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中华陶艺公司剩余货款、利息并赔偿违约金及利息损失。因中华陶艺公司系美国企业，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首先应明确准据法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涉案合同的缔结过程以及所涉货物均在中国，故关于合同法律关系的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黄紫茵、吴晓云是否应承担股东清算责任亦应适用云禧公司登记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黄紫茵、吴晓云已经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并在《江苏经济报》上刊登公告通知债权人，已履行相应清算义务，故中华陶艺公司主张其未履行清算义务而赔偿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紫茵、吴晓云依法对云禧公司的资产清算完毕后，按照出资比例分别分得净资产28万元和22万元，如果云禧公司确实还存在对外债务，债权人有权在该50万元数额内主张该二人按比例清偿债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云禧公司不应当支付中华陶艺公司剩余货款及利息，并赔偿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从双方的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在就合作形式进行磋商，虽然先后有2014年11月23日、11月24日、11月27日的三份《合作协议》，但均未有双方签字或盖章，故中华陶艺公司与云禧公司的合作协议并未成立。中华陶艺公司依据其提供的《合作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中华陶艺公司请求云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中华陶艺公司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云禧公司向其支付货款。但是，从2014年8月23日至2014年11月27日周光真与吴晓云就涉案货物（双方合作的第二批货物）及双方合作模式所进行的电子邮件磋商内容来看，双方并非单纯的货物买卖法律关系，吴晓云一直强调要做单纯的代理销售，只收取佣金，而非向周光真购买窑炉等货物。其次，邮件及微信的内容均是要促成合作，而非买卖。在第一次合作进口双方第一批窑炉设备后，吴晓云已明确表示其不愿意垫资70%，因此在第二次合作开始的双方邮件往来中，都在争取最大限度地避免己方风险。周光真需要吴晓云付清全部货款，而吴晓云则不愿垫资，只愿意收取代理费，最终双方合作未能谈成。并且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周光真有“由于你与我思维方式与行事风格距离过大，我还是决定将货物全部撤出贵公司”的表述，亦表明双方并非买卖关系。周光真在合作协议未能成立后表示要将货物撤回。再次，云禧公司进行解散清算时，并未将涉案货物作为公司资产进行清算，亦印证云禧公司并不认可其从中华陶艺公司购买了涉案货物，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且吴晓云在沟通过程中有“货还在这边，只是拿了几台做了试机，有一台在大师处，你考虑好告诉我怎么处理好吗？”的表述，与周光真要求撤出货物的表述相印证，均表明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并未转移至云禧公司。综上，中华陶艺公司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同时主张依据双方《合作协议》请求云禧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鉴于双方合作协议并未依法成立，为订立合同所做的准备应当恢复原状，中华陶艺公司可以取回货物，双方亦可以根据货物实际情况及货款支付情况进行结算，但非在本案处理范围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美国中华陶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美国中华陶艺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现场查验，一致确认尚有8台窑炉（7台小窑炉，1台大窑炉）保存在黄紫茵、吴晓云的仓库中。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华陶艺公司和云禧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否成立；中华陶艺公司和云禧公司就案涉货物是否形成买卖关系；黄紫茵、吴晓云是否应当为云禧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因中华陶艺公司系美国企业，故本案是涉外商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案涉货物出口至中国，且中华陶艺公司主张承担付款义务的黄紫茵、吴晓云住所地亦在中国，故与本案合同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同关系的审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黄紫茵、吴晓云是否应当承担股东清算责任亦应适用云禧公司登记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中华陶艺公司与云禧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为合作协议的签订，先后多次书面磋商。其中，2014年11月23日、24日的《合作协议》有吴晓云的签字和云禧公司的盖章，但并未得到中华陶艺公司的签字盖章认可。而2014年11月27日的《合作协议》是中华陶艺公司周光真在2014年11月24日《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就售后服务和付款条件作了重大修改，将甲方（中华陶艺公司）的权利和责任第6条“甲方为各地分销商培训技术人员和售后服务，负责电话邮件等通讯设备即时的技术咨询。”和乙方（云禧公司）的权利和责任第2条中“余款30%货款在下次订单确认交付前付清。”分别修改为“甲方负责电话邮件等远程的技术咨询，并为各地分销商培训技术人员；各地分销商的技术人员各自负责产品的安装与售后服务。”和“余款30%货款在下次订单确认时一次付清。”该修改内容涉及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重大变化，未获得到云禧公司的认可。可见，双方就《合作协议》最终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中华陶艺公司提出“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经成立”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云禧公司与中华陶艺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从周光真与吴晓云的电子邮件磋商内容来看，双方都在争取最大限度地避免己方风险。周光真希望吴晓云及时付清全部货款，而吴晓云则不愿垫资，只愿意收取代理费，或者垫付部分资金并按比例收取利润。最终双方合作未能谈成。在双方合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周光真表示“由于你与我思维方式与行事风格距离过大，我还是决定将货物全部撤出贵公司”。可见，由于双方分歧过大，中华陶艺公司决定终止合作，并明确表示要将涉案货物撤回。因此，双方对买卖关系并没有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中华陶艺公司提出“中华陶艺公司与云禧公司成立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亦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黄紫茵、吴晓云的责任认定问题。根据前述理由，云禧公司与中华陶艺公司就案涉货物的合作模式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双方之间亦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陶艺公司根据《合作协议》，向云禧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和相应利息，并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由于云禧公司对中华陶艺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不负有支付的义务，黄紫茵、吴晓云作为云禧公司的股东，亦不负有清偿责任。综上，中华陶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美国中华陶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林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