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82民初6228号 原告：王**敏，男，汉族，1955年6月21日出生，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荣成海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 法定代表人：蒲增成，该公司经理。 被告：蒲增成，男，汉族，1963年8月1日出生，住荣成市。 被告：许桂玲（系蒲增成之妻），女，汉族，1965年5月15日出生，住荣成市。 原告王**敏与被告荣成海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蒲增成、许桂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被告蒲增成、许桂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共同支付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498700元以及自对账之日2020年4月6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请为：要求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5.7万元，对利息部分由主张数额变更为计算公式，即以38.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事实和理由：被告蒲增成与许桂玲夫妻二人开办海丰公司。自2009年至2018年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双方约定年息10%。后经催要，被告仅偿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2020年4月6日，双方对账确认被告方尚欠本金457000元，但被告仅对截至对账日已满一年期的利息进行了支付，剩余本息至今未付。现被告无意还款已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故原告诉至法院。 三被告共同辩称，原告是果农，被告方是收苹果的，和果农关系较好。原告从他人处听说果农把钱都放在被告处存着，便也开始将钱存放在被告处。当时被告本想按年息6分算息，但觉得原告人不错，就约定按年息10分算息。原告开始时先在被告处存了15万元，之后每次结算利息时，不够整数的话原告又添点钱凑整接着存，所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据中普遍存在利息到期后转为本金的情况，无法确定原告实际支付的本金和利息转本的具体数额，但被告认为原告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应该能有30万左右。被告于2018年还给原告10万元，2019年又还给原告10余万元。被告方从未否认还款，只不过最近这几年被告方公司效益不太好，今年因为疫情效益更不好了，但并非资不抵债。所以被告方一直与原告商量延长还钱时间，只要工厂能正常生产就有能力偿还原告借款。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海丰公司由被告蒲增成、许桂玲作为股东于1999年6月11日设立，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其中蒲增成占股97.5%，许桂玲占股2.5%。蒲增成担任海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桂玲主管海丰公司财务及公章。被告蒲增成与许桂玲于1988年5月1日登记结婚。海丰公司设立时，蒲增成、许桂玲认可其未进行财产分割。 2009年起，原告陆续向海丰公司多次出借款项，每笔利息均约定为年息10%，每次款项到期后双方又约定将借款利息转为本金继续计算复利，并为此更换过借条。2018年双方最后一次更换借条，现原告持有更换后的借条复写联，其上借款人处均加盖了海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蒲增成的个人印章。具体情况如下： 2018年2月9日，被告方为原告出具借据（编号为0000243）一张，上载：“今借王**敏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2月9日”。 2018年3月11日，被告方为原告出具借据（编号为0000238）一张，上载：“今借王**敏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3月11日”。 2018年7月1日，被告方为原告出具借据三张，其中第一张（编号为0000251）载明：“今借王**敏人民币贰万捌仟元整（￥28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7月1日”。 第二张（编号为0000252）载明：“今借王**敏人民币叁拾壹万玖仟元整（￥319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7月1日”。 第三张（编号为0000253）载明：“今借王**敏人民币肆万元（￥40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7月1日”。以上合计38.7万元。 2018年9月16日，被告方为原告出具借据（编号为0000267）一张，上载：“今借王**敏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时间一年，利息年息10%。借款人（由被告方加盖印章）2018年9月16日”。 2018年，被告方向原告支付款项10万元。2019年，被告方向原告支付款项12万元。付款时双方进行过结息抽条。 2020年4月6日，原、被告进行了对账。双方以上述借据记载款项数额为本金计算了利息，对截至对账时满一年期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对不满一年期的利息继续计算欠息。被告许桂玲为原告出具了载明利息核算经过及付款情况的单据，其上对本金7万元、38.7万元、16万元满一年期的利息分别核算记载为1.4万元（2年期）、38700元（1年期）、1.6万元（1年期），对2018年7月7日对账时欠付的利息记载为26700元，以上欠付利息合计95400元。当时双方确认其中16万元借据本金（一张13万元、一张3万元）因之前被告亲属代为转账支付故作结清处理，原告将16万元借据交还被告方，被告方对该16万元本金仅计算一年期利息16000元即可。故原告起诉时不再持有该16万元借据。 双方对账后，被告方逐月付款合计12万元（其中现金付款2万元、转账付款10万元）。原、被告经协商后一致同意从该12万元中扣除对账确认欠息95400元后，余额为24600元，被告遂再支付原告现金5400元，凑整至30000元。该30000元作为编号000237的借据本金进行偿还，被告方因此抽回编号000237的3万元借据。同时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据一份，上载：“今收到人民币玖万伍仟元整（￥95400元）事由：截止2020年4月6日以前利息全部付清经手人：（王**敏签字）2020年4月6日”。后双方因还款事宜产生争议，被告再未支付过借款本息。 2020年9月21日，原告与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委托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杨建军代理本案诉前调解及一审诉讼，代理服务费为2.5万元。2020年12月10日，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了收取律师费合计2.5万元的发票两张。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原告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被告主张原告初始支付本金15万元，后续逐渐填本，最后实际支付本金合计约30万元左右，借据上多出的款项实际为利息转化的本金。原告虽认可借据记载数额存在利息转化本金的情况，但自己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要多于30万元，不过记不清初始支付以及后续实际填付的本金数额。经查，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原告实际支付的本金与利息转化的本金已经混在一起无法明确区分，且双方对原告初始支付以及后期填本时实际支付的本金情况亦均无法陈述清楚。 另查，原告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三被告的银行存款进行冻结保全，并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提供担保。为此原告支付担保保险费825元。 再查，原告于2020年9月28日提起本案之诉，经诉前调解不成功后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2020年9月、10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为3.85%。 本院认为，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被告蒲增成、许桂玲系夫妻关系，共同成立且经营被告海丰公司。原告自2009年起多次向被告方出借款项，该款项均用于海丰公司经营使用。被告方为此向原告出具多张借据，其上均加盖了海丰公司财务专用章，亦加盖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增成为的个人印章。由此可以认定，被告海丰公司系原告出借款项的借款人，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被告蒲增成、许桂玲应否对被告海丰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海丰公司虽系被告蒲增成、许桂玲二人出资成立，但蒲增成、许桂玲为夫妻，海丰公司设立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且蒲增成、许桂玲自认设立海丰公司时未进行财产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该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财产及第十九条规定的约定财产制外，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据此可以认定，海丰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蒲增成、许桂玲的夫妻共同财产，海丰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蒲增成、许桂玲婚后取得的财产，应归双方共同共有。海丰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上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另外，一人有限制公司区别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在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该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换言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之所以如此规定，原因在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个股东，缺乏社团性和相应的公司机关，没有分权制衡的内部治理结构，缺乏内部监督。股东既是所有者，又是管理者，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极易混同，极易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通过举证责任倒置，强化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独立性，从而加强对债权人的保护。本案中海丰公司由蒲增成、许桂玲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公司资产归蒲增成、许桂玲共同共有，双方利益具有高度一致性，亦难以形成有效的内部监督。蒲增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桂玲作为公司财务主管人员，均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夫妻其他共同财产与海丰公司亦容易混同，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应当参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股东蒲增成、许桂玲。据上，被告海丰公司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主体构成和规范适用上具有高度相似性，可以认定海丰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公司，被告蒲增成、许桂玲作为海丰公司的夫妻股东，在未举证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夫妻共有财产及股东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海丰公司的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涉案借据所载款项的形成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20年民间借贷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中，原告于2020年9月28日提起诉讼，故本案应当适用《2020年民间借贷规定》进行处理。从查明的事实看，原、被告的借贷行为自2009年起陆续持续至2018年，故涉案借款利息依法应当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本案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在借贷过程中，原、被告一直依约按年利率10%结算利息，该约定利率未超过上述受保护利率上限，故原、被告约定的结息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其次，关于双方以利息转本形式结算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超过法律规定限制情形的问题，《2020年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在长期借贷过程中确实存在多次利息转本并为此更换借据的情况，但原告在出借过程中也存在不断填付款项而增加支付借款本金的情况，换言之，原告提交借据所载款项系由原告实际支付款项和到期利息转本两方面因素导致形成。现双方既无法明确陈述原告初始借款、增付款项以及利息转本的具体情况，也无法就该具体情况达成一致意见。在这种情况下，结合双方一直按年息10%结算付息及更换借据的交易习惯，本案中无法也不宜认定原告实际支付借款本金与结算转本的利息总额之和，存在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情形。据上，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关于到期利息转本的约定以及实际转本数额均不违反法律规定。经审查，原告变更诉请后主张的利息计算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告以涉案借据所载款项诉请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保全担保保险费82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之规定，原告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单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因被告方经原告催告后始终未按约支付借款本息引起本案诉讼，原告为此向保险公司缴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属原告合理损失。现原告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本案出具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以及缴纳保全担保保险费825元的发票，可以证实原告实际支出保全担保保险费的事实。故涉案保全担保保险费825元应当由被告方负担。 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2.5万元，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以有利于自身权益的诉因行使诉权。本案中经原告催告还款后，被告方始终未按约及时支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在无法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守约方通过聘请律师行使诉权方式救济自身权利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结合原告诉请数额，参考《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本案律师费按2.5万元计付未超过政府指导价确定的幅度。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已委派律师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并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2.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可以认定原告因被告方违约行为实际产生了2.5万元律师费损失。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方负担律师费2.5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荣成海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敏支付借款本金457000元以及利息（以38.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 二、被告荣成海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敏支付保全担保保险费825元； 三、被告荣成海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敏支付律师费25000元； 四、被告蒲增成、许桂玲对上述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80元，减半收取计4390元，保全申请费327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慈方铭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