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吉07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宁江区临江街东安加油站，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 经营者王庆财，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松原市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207****209D。 法定代表人郑再辉，局长。 上诉人松原市宁江区临江街东安加油站因诉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702行初4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松原市人民政府为了实施松原市“二桥西”棚改项目，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该房屋征收决定确定松原市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原告东安加油站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在此次征收范围之内。东安加油站与被告松原市住建局于2014年9月7日签订了（2014）第66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东安加油站于协议签订后将2002年航测在图砖平结构房屋（建筑面积为102平方米，用途为：营业用房）和加油站机械设备及其无形资产交付给松原市住建局；松原市住建局给付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1090万元；东安加油站在签订协议后五日内搬迁完毕。该协议签订后三天内，东安加油站拆除了被征收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松原市住建局于2014年10月13日给付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于2015年2月13日给付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6,662,510元，尚欠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经东安加油站多次催要，松原市住建局未能给付。东安加油站于2019年5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松原市住建局履行（2014）第66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给付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同时要求松原市住建局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217,611.92元【其中3,237,490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0.6%（月利率）计算55个月（即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6,662,510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0.56%（月利率）计算4个月（即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止）】。本院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吉0702行初17号行政判决，判决“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014）第NO***6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协议书，给付原告松原市宁江区临江街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并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按照补偿款3,237,490元计算利息；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按照补偿款6,662,510元计算利息）。”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东安加油站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东安加油站称，2019年5月13日，在松原市住建局告知其向法院起诉就能解决尚欠的补偿款问题时，其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其以为松原市住建局在法院判决后能立即给付其补偿款，因此，其当时诉讼请求要求给付补偿款3,237,490元的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但在（2019）吉0702行初17号行政判决生效后，松原市住建局未给付其任何款项，导致其认为的在诉讼后就能立即给付补偿款的预期落空，从而使其在法院已经判决保护的利息损失外，又继续给其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其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松原市住建局支付拖欠拆迁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所产生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给付完毕时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生效的（2019）吉0702行初17号行政判决，本院已经判决松原市住建局履行（2014）第66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给付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及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的利息。东安加油站当时未主张2019年5月14日后的补偿款利息，视为其自动放弃权利。现东安加油站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松原市住建局给付其2019年5月14日后的补偿款利息，属于重复告诉，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松原市宁江区临江街东安加油站的起诉。 上诉人上诉称，一、本案并非属于重复起诉。1、本案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对行政协议纠纷的重复诉讼问题进行明确，但是民事诉讼法对此进行了规定，依照上述规定，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审理是否为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在本案中，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吉0702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的是市住建局给付东安加油站拆迁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并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次起诉的是2019年5月14日之后的利息，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内容完全不同，不属于重复告诉。非常明显，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行政机关对于继续扩大的利息损失进行赔偿，即自2019年5月14日之后的损失进行赔偿。该诉讼请求与（2019）吉0702行初第17号案的诉讼请求根本不同。所以依照上述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属新发生的事实和造成的损失，应当继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就是在（2019）吉0702行初第17号判决作出后，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继续实施了拒不履行行政协议的不作为的行政行为，从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扩大的经济损失，所以上诉人依据该规定，再次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不应当驳回起诉。3、根据同类案例检索，应当继续审理。根据案例检索的规定，上诉人查询到：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8049号民事判决书。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与重庆健杰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认为，健杰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撤回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而不是放弃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此，健杰公司可以就违约金再次向法院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3626号杨奎与谢兴华买卖合同纠纷上诉案民事判决书认为，谢兴华在原审法院审理（2011）崇州民初字第1615号案中虽然提出要求杨奎给付违约金的请求，但审理中谢兴华已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并未对违约金作出处理，而本案中谢兴华单独就违约金提起诉讼，该两案虽基于同一事实，但该两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杨奎关于一事不再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6058号刘爱国等诉淮安禧徕乐物业服务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经营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虽原告方已就被告欠付租金问题提起相关诉讼并已作出相关判决，但在（2017）苏0812民初5063号民事案件中，两原告并未就违约金问题提出相关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未按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原告租金，构成违约，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案件证明，在民事诉讼司法实践中，单独提起违约赔偿之诉，并不被认定为重复诉讼。二、一审法院不应视为东安加油站自行放弃权利。上诉人属实在（2019）吉0702行初第17号案件立案当时没有主张自2019年5月14日之后的补偿利息，但是这仅仅表示上诉人没有在起诉中主张该项权利。上诉人既没有在该案审理中表示过放弃，也没有在人民法院释明并要求变更时拒绝变更，一审法院视为放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放弃权利的说法，不知从何而来。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没有给出依据。原告未主张的权利，并不等于放弃权利。一审法院视为上诉人放弃主张自2019年5月14日之后的补偿利息的权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作为原告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行政协议之诉，一审法院直至2019年10月才作出（2019）吉0702行初第17号判决书。在此期间，原告没有得到行政机关的任何给付，这段时间内原告的补偿款利息损失在扩大，但是当时法院并没有在审判中对原告进行释明，要求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原告的损失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已经扩大了五个多月，而且在判决后还会无限扩大，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仍然不对原告未主张的利息补偿进行释明，仍然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这是法院在判决时对原告起诉的行政争议不一次性解决的司法选择，也是法院对原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可。而这种认可，并不导致原告对权利的放弃，更不能被视为放弃。三、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严重违背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1、吉林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了《吉林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吉林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和有关部门应当依法履行与市场主体签订的合同，兑现以会议纪要、文件等书面形式承诺的合法优惠条件，不得以政府换届、机构调整、相关责任人员调整等为由，不履行、不兑现或者拖延履行、拖延兑现。因政府和有关部门责任导致不能履行、不能兑现，给市场主体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赔偿。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法定事由导致不能履行、不能兑现，给市场主体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补偿。需要赔偿或者补偿的，政府和有关部门应当与市场主体签订书面协议，并依法纳入预算”，上诉人的案件，就是因为在2014年签订行政协议后，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前后多个领导“以政府换届、机构调整、相关责任人员调整等为由，不履行、不兑现或者拖延履行、拖延兑现”，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甚至导致上诉人精神疾病。上诉人在这个条例发布后，一直认为被告松原市建设局能够依照该条例的规定，及时地解决上诉人拆迁补偿款的给付问题。但是这个条例对于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起任何作用，自2019年5月30日该条例发布后，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没有给上诉人一分钱。正是被诉行政机关的有法不依，才导致上诉人的损失继续扩大，对于这部分损失，上诉人一定不会放弃，一定维权到底，上诉人相信吉林省人大的条例应该在吉林省范围内对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管用。2、《吉林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司法机关应当为市场主体化解纠纷提供多元解决方式，建立调解、行政复议、仲裁、诉讼有机衔接、相互协调的纠纷解决机制。行政机关能够依法直接处理或者通过调解方式化解纠纷的，应当及时处理，不得拒绝申请”，第七十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和有关部门及其工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有权机关应当从重处理：（一）工作中不负责任或者疏于管理，宣传贯彻执行、检查监督落实法律、法规、政策措施不力，给市场主体造成较大损失的；（二）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责，给市场主体造成损失或者不良影响的；（六）拒不改正损害营商环境行为的”，上述规定要求被诉行政机关应当积极履行职责和及时履行协议，而本案中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却严重违背条例规定，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扩大。上述规定，也要求司法机关积极解决上诉人的问题，而不是不予受理。3、最高人民法院发言人在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时明确说明提出“中央多次提出要完善政府守信践诺机制。政府守信践诺机制是社会诚信建设的重要基石。司法解释着眼于加强政府诚信建设，确保行政机关按照行政协议约定，严格兑现向社会及行政相对人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确保行政机关认真履行在招商引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等活动中与投资主体依法签订的各类合同；确保因以政府换届、领导人员更替等理由违约毁约侵犯合法权益的，要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确保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其他法定事由需要改变政府承诺和合同约定的，对企业和投资人因此而受到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补偿，推动责任政府、诚信政府建设落到实处”。可见，最高人民法院的立法精神，是要通过人民法院对行政协议的审理而加强政府诚信建设。而本案中，被告人行政机关恶意不履行行政协议，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是一审法院却不予审理，显然是违背最高法院精神的。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702行初46号行政裁定书；2、裁定指令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曾针对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如期、全部给付房屋征收补偿款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吉0702行初17号行政判决，判决“被告松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014）第N***6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协议书，给付原告松原市宁江区临江街东安加油站补偿款人民币3,237,490元，并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按照补偿款3,237,490元计算利息；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按照补偿款6,662,510元计算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房屋征收补偿款利息的给付方式和数额系该生效判决的一部分内容，本案中上诉人再次针对房屋征收补偿款利息的给付问题提起行政协议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永学 审判员  薛静波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