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2190号 原告：黄金城，男，汉族，1961年9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盼，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媛，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润美广告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738864155G，住所地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韩步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娟，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路，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韩步勋，男，汉族，1973年4月18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宜金，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馨文，女，汉族，1983年10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国，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金城与被告南京润美广告有限公司（简称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金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盼、强媛，被告润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娟，被告韩步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宜金、李萍、被告张馨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金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共同归还黄金城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4月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36万元）；2.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3日，润美公司、韩步勋向黄金城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为3%。黄金城于当日通过女儿黄冬冬的账户向润美公司账户汇款200万元。借款后，润美公司和韩步勋仅支付利息36万元。2016年10月28日，润美公司、韩步勋因未能还本付息，出具还款协议承诺还款周期及违约责任等。因润美公司、韩步勋未能按期还款，黄金城曾于2017年1月提起诉讼，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判决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向黄金城归还借款本息。后张馨文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一直未履行。因韩步勋曾称本案涉嫌“套路贷”，在民间借贷案件审查趋严的政策环境下，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作出民事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并将本案移送公安审查。经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调查，黄金城不涉嫌“套路贷”犯罪，本案系正常民间借贷关系，故黄金城提起本案诉讼。因涉案借款系张馨文与韩步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润美公司所借，故张馨文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被告润美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是润美公司，实际也已经全部用于润美公司的经营，与韩步勋、张馨文无关；2.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据韩步勋称案涉还款计划系其受胁迫出具，润美公司已归还本金36万元，现黄金城主张的利息违反相关规定；3.本案已经中院再审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但公安机关并没有正式文件（如不予立案通知书）确定本案不涉嫌“套路贷”，故黄金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依据，应当驳回黄金城的起诉。 被告韩步勋辩称，韩步勋并非本案借款的债务人，还款协议是韩步勋在江苏平安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内黄金城的办公室，被多人胁迫出具的；2014年4月3日的借条出具时韩步勋不在场，现有借条中韩步勋的签名是签订还款协议时所签，也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名的，故借条中韩步勋的签名和还款协议均应视为无效。现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调查结果并未进行实际调查，且如果公安机关认为本案经调查后确实不涉嫌犯罪，应当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故请求法院驳回黄金城的起诉。 被告张馨文辩称，1.本案借款是黄金城帮助韩步勋企业解决融资、还款难的借款，是润美公司的借款，不是韩步勋的个人借款，也不是韩步勋与张馨文的共同借款；2.根据韩步勋所述，借条中韩步勋的签名形成时间与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一致，且均为受胁迫所签，不是韩步勋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3.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时间和使用时间均发生在张馨文成为润美公司股东之前，故该笔借款既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用于共同生产经营，且还款协议签订时张馨文已与韩步勋离婚，也不是润美公司股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黄金城对张馨文的诉讼请求。 原告黄金城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条、电子银行回单、还款协议、情况说明、韩步勋和张馨文的婚姻信息以及（2017）苏010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7014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民再131号民事裁定书和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出具的《关于韩步勋举报黄金城涉嫌“套路贷”的案件调查结果》等证据。 就辩称意见，被告润美公司提交了润美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被告韩步勋提交了还款凭证；被告张馨文提交了润美公司的南京同城电子清算系统凭证、兴业银行回单及南京银行流水、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告润美公司、韩步勋对于黄金城提交的中央门派出所调查结果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坚持答辩意见。被告张馨文认为其无法确认黄金城提交的借条、还款协议、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对于其他证据的意见与润美公司、韩步勋一致，坚持答辩意见。原告黄金城对于韩步勋提交的还款凭证、张馨文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但对于润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张馨文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坚持诉称意见。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对于对方提交的证据均不持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在之后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韩步勋、张馨文曾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9月12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12月25日登记离婚。韩步勋系润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2014年5月6日前，张秀英（韩步勋的母亲）、韩步勋为润美公司股东；2014年5月6日至2016年4月20日期间，韩步勋、张馨文为润美公司股东；2016年4月20日之后，韩步勋、韩全伟（韩步勋的侄子）为润美公司股东。 2014年4月3日，润美公司向黄金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黄金城现金贰佰万元正”，润美公司财务人员徐润琳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润美公司财务专用章。在该借条落款处的“徐润琳”名字前有韩步勋的签名。当日，黄金城委托其女儿黄冬冬向润美公司账户汇款200万元。 2016年10月28日，黄金城作为甲方（出借人），韩步勋和润美公司均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2014年4月3日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当天甲方通过黄冬冬的中国工商银行江苏分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向乙方在宁波银行南京建康支行开设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汇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至今乙方未偿还借款，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照执行：一、乙方同意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3%复利计算利息，对于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及利息，乙方承诺于2016年11月25日前偿还贰拾肆万元；自2017年1月1日开始，每季度还款伍拾万元，即2017年3月30日前还伍拾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还伍拾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还伍拾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还伍拾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总还款贰佰万元。自2018年开始每季度的最后一个月的30日之前还款叁拾柒点伍万元，2018年12月30日总还款壹佰伍拾万元，以后每季度按此方式还款，直至还清所有本息为止。乙方同意若有一期未按期偿还，甲方有权就全部款项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由鼓楼区人民法院管辖。二、本协议一式叁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韩步勋、润美公司在乙方处签字、盖章。 2016年6月28日、8月5日、10月14日、11月25日润美公司分别向江苏平安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汇款8万元、10万元、8万元、10万元。审理中，黄金城认可上述款项系归还本案款项，但归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润美公司和韩步勋主张该款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金。 2017年1月6日，黄金城就案涉借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润美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共同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2017年6月21日，本院作出（2017）苏010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一、南京润美广告有限公司、韩步勋、张馨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黄金城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4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36万元）；二、驳回黄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馨文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民终70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黄金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先后于2018年9月18日和2018年12月3日收到执行款37000元和35400元，共计72400元。 2019年11月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民再13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7）苏01民终7014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金城的起诉。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相关材料移送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 2020年3月18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出具《关于韩步勋举报黄金城涉嫌“套路贷”的案件调查结果》，载明：“我局于2019年11月6日接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移交关于韩步勋举报黄金城涉嫌‘套路贷’的线索。经过本局缜密调查：黄金城（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为南京闽侨投资促进会与南京市侨商会会长、江苏省福建商会会名誉会长、现任江苏凤凰环球酒店董事长并兼任江苏省港澳政协委员，从事酒店餐饮、房地产投资等产业，有正当职业。2013年，韩步勋（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及其前妻张馨文（女，1983年10月25日出生）以经营困难等借口陆续从黄金城处多次借款，截止案件调查之日，尚有164万元本金没有归还。黄金城借款给韩步勋的行为，均属于黄金城担任南京闽侨投资促进会会长期间，支持常务副会长韩步勋企业解决融资还款难的正常性民间借贷案件。并非向非特定人员出借款项，不符合职业放贷人认定条件。同时经调查黄金城无暴力催债等违法行为。故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再131号《民事裁定书》中黄金城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的情况予以查明：黄金城不涉嫌‘套路贷’犯罪，黄金城与韩步勋、张馨文之间系正常民间借贷关系，黄金城与韩步勋双方的债务经济纠纷应通过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案审理中，因韩步勋对该调查结果提出异议，本院就该调查结果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进行了核实确认。 审理中，张馨文辩称案涉借款在其成为润美公司股东之前已经全部用于润美公司经营性支出，并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同城电子清算系统专用凭证，显示2014年4月4日，润美公司的宁波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向润美公司的兴业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汇款200万元。 2、兴业银行业务回单，显示润美公司的兴业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于2014年4月4日向南京美素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汇款50万元并备注“还款”，于2014年4月4日和8日分别向润美公司的南京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汇款50万元和100万元，均备注“往来款”。 3、南京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润美公司的南京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在2014年4月4日收入50万元后余额为509354.05元，在2014年4月8日收入100万元后余额为1309294.05元，后有多次资金转出，直至2014年4月25日账户余额为18795.9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曾因涉嫌“套路贷”犯罪，由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现黄金城提交的调查结果能够反映公安机关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的审查结论，黄金城据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润美公司、韩步勋认为公安机关应当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黄金城主张润美公司向其借款200万元，并提交了借条、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润美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润美公司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现黄金城要求润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韩步勋的还款责任。韩步勋在借条落款处签名，并在还款协议中明确作为借款人签名，可以认定韩步勋与润美公司就案涉借款有共同向黄金城举债的意思表示。韩步勋辩称还款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韩步勋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韩步勋辩称其在借条中的签名也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形成，但未能举证证明，结合还款协议中关于“2014年4月3日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内容，可以视为韩步勋确认其对2014年4月3日润美公司向黄金城所借200万元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韩步勋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与润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韩步勋要求对借条中“韩步勋”签名的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已还款项的性质。黄金城与润美公司、韩步勋就已还款项的性质未进行约定，故对于已还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债务。虽然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还款协议已明确案涉借款系有息借贷，但约定的利息标准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限，现黄金城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润美公司、韩步勋已经归还的款项共计432400元，尚不足以清偿借款利息，故应将该款项作为已支付的利息予以扣除。 关于张馨文的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韩步勋与张馨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润美公司的经营，张馨文在借款交付后约一个月即成为润美公司股东，且直至2016年4月20日润美公司的股东仅韩步勋与张馨文二人，张馨文虽提交了润美公司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凭证，但这些交易凭证并不连贯，不能完整反映案涉借款汇入润美公司账户后的资金流向，且公司的经营应当具有连续性，不能仅以款项的使用时间认定是否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于黄金城主张案涉借款用于韩步勋和张馨文共同经营的公司，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张馨文应与韩步勋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润美广告有限公司、韩步勋、张馨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黄金城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432400元）；       二、驳回原告黄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184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8484元，由原告黄金城承担579元，被告南京润美广告有限公司、韩步勋、张馨文共同负担479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辛 靓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伶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