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闾海英，女，195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必胜，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训庚，男，1942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建，男，1980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系被上诉人之子。上诉人闾海英因与被上诉人郁训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10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闾海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实为两条资金流。（一）依据泰兴打会办清算打会规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会钱46836（34314+12324）元。被上诉人承认收到李秀华转来（转账）复印件，是否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李秀华57900元，一审判决证据条理不清。关于王宏阳转账28000元及王树霞转账44248元，一审未对当事人进行核实，仅听取一面之词。（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借条金额：2010年3月12日20000元+2010年3月16日30000元+2010年4月18日35000元+2010年4月20日20000元，合计105000元。（2011）泰河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约定闾海英欠孙月霞借款30000元，闾海英于2012年6月起每月支付孙月霞300元，直至还清为止。故本案所剩借条金额为75000元。综上，王宏阳、李秀华、王树霞三人转账金额达130148元，被上诉人另拿走冰箱一台抵1500元，一审判决未确定为会钱，仅以2010年5、6月份已付6800元未出具收条的部分，冲减75000元不符常理。二、一审判决未准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第二项规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确认无效。本案所形成的借条，是投资于“打会”牟利。依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由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组织清理清退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会钱涉嫌非法集资，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而对上述法律规定、借款实质用途予以回避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本案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09年至2010年10个月内向12名会头、会员以民间借贷诉讼88.33万元，涉案借条、转账金额达113.5165万元，一审法院未予审查不当。郁训庚二审答辩称，1.2018年11月20日庭审中闾海英称三份借条非其所写与事实不符；2.2018年12月4日闾海英称从未向郁训庚借过钱，案涉款项系会钱与事实不符；3.闾海英称借75000元，会倒后已偿还4-5万元，而在2020年4月8日庭审质证中已证明闾海英借款75000元分文未偿还；4.在2020年1月15日庭审笔录中闾海英陈述不差郁训庚的钱，而是郁训庚欠其钱；5.诉讼中闾海英认为郁训庚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上郁训庚多次向其催要乃至报警，并不超过诉讼时效；6.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均未得到一审法院采纳，一审判决中亦查明王宏阳、李秀华、王树霞未转账，故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对此未予查明与事实不符；7.上诉人对相关法律法规片面理解、断章取义，其认为一审法院未准确适用相关法律与事实不符；8.2020年1月20日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认为案涉借贷行为构成“套路贷”，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已认定“本院认为……关于闾海英辩称、关于本案涉案借款7.5万元系会钱、套路贷、非法经营，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9.案涉借款并非无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债务应当清偿。请求二审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郁训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闾海英偿还郁训庚借款本金75000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闾海英偿还郁训庚借款本金75000元及自2010年7月2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郁训庚与闾海英均参加“打会”活动，2010年3月12日、4月18日、4月20日，闾海英向郁训庚分别借款20000元、35000元、2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2010年9月4日，郁训庚、闾海英在结账单中结算双方借款和会钱，闾海英在结账单上书写（蓝色笔迹）“2010.9.4闾海英与郁训庚会已清，以前的借条全部作废，下欠46638元，减去王宏阳28000元，减去王宏阳欠李秀华57930元，转闾海英，闾海英转郁训庚57930。”郁训庚在结账单上书写（黑色笔迹）“收王宏阳转账，如付不到款，由闾海英负责郁。收李秀华转来复印件郁。”2010年9月8日，闾海英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我在李秀华家余57900元，李秀华已将在王红阳的存款57930转让闾海英，因闾海英欠郁训庚的钱，闾海英又转给郁训庚，请王宏阳同志协助将此款转给郁训庚，谢谢！委托人闾海英2010.9.8日。”2010年10月许，郁训庚、闾海英结算单载明，借款：2010年3月12日20000元+2010年3月16日30000元+2010年4月18日35000元+2010年4月20日20000元，计105000元；会钱：34314元+12324元，计46836元；105000元+46836元-冰箱款1500元-王宏阳转账28000元-李秀华转账57930元＝44248元，并约定“下欠款转至王树霞账”。2010年10月22日，郁训庚收到闾海英1500元（冰箱款）并出具收条，并在该收条的下方注明：“转帐转到人民币贰万捌仟元加伍万柒仟玖佰叁元款如收不回仍由闾海英负责。”后郁训庚分别于2010年11月30日、12月28日各收到闾海英300元、300元，于2011年元月28日、2月28日、6月28日、8月1日、8月31日、10月10日各收到闾海英500元、400元、400元、300元、300元、300元，于2012年元月22日收到400元、于2012年3月11日收到300元、于2012年4月18日收到200元（注明会钱），于2012年5月23日收到300元，上述闾海英分12笔给付款合计4000元，均由郁训庚分别出具收条。一审另查明，后王宏阳、李秀华、王树霞未转账。2011年11月2日孙月霞起诉闾海英偿还借款30000元（借款时间2010年3月16日），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5月11日制作（2011）泰河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约定闾海英欠孙月霞借款30000元，闾海英于2012年6月起每月支付孙月霞300元，直至还清为止。闾海英提交了郁训庚于2012年6月至2020年3月出具的收条计62张26800元，上述收条闾海英当庭提交后又收回，表明用于孙月霞与闾海英（2011）泰河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调解书的结算。2018年10月23日泰兴市黄桥处理“标会”问题一线工作指挥部出具证明，载明：“闾海英与郁训庚之间的债务柒万伍仟元，本办无法确认其之间的关系，故有双方举证为准”。2018年10月24日郁训庚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郁训庚、闾海英双方虽在2010年10月结账，但结账总额及偿还的款项中均含有会钱，实际借款和会钱已经混同结算，因会钱涉嫌非法集资，不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故借款金额应为75000元。关于利息，郁训庚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闾海英不予认可，且未有其他证据提交，不予采信；闾海英辩称“郁训庚实际按月息6.5%收取包括砍头息在内的利息4875+15925元，涉嫌套路贷，应移送公安”，并提交了自制的给付利息清单，郁训庚以该清单未经其签字确认而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清单系闾海英单方制作，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闾海英所述月息6.5%系附条件的承认，尚应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一审法院认为，郁训庚、闾海英双方有关利息约定不明，且本案中的借条、结账单中均未约定利息，郁训庚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郁训庚主张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关于闾海英已还款，郁训庚当庭认可闾海英2010年5、6月已付款6800元未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关于闾海英提交的郁训庚出具的收条13张计5500元（其中4700元的收条原件，闾海英在孙月霞诉闾海英案中提交，因郁训庚认为是退赔的会钱，在该案中未予处理），郁训庚认为是会钱退赔款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闾海英因打会涉嫌非法集资，同时又因民间借贷承担民事责任，退赔会款、偿还借款不能全部支付时，受偿顺位退赔受害人损失宜优先于其他民事债权。故对此5500元，不予确认系偿还借款，闾海英可在打会案中计入退赔被害人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闾海英已还款6800元，应冲减本金75000元，故闾海英尚应偿还郁训庚借款本金68200元。闾海英主张“郁训庚在以前的庭审中也说明收到40000元，其中20000元是偿还闾海英与孙月霞之间的债务，另外20000元是支付给郁训庚的”，以证明闾海英已偿还郁训庚借款20000元。郁训庚不予认可，并陈述所谓“收到40000元”是重复闾海英的陈述，其代孙月霞收到闾海英还款20000元许，闾海英所谓“偿还郁训庚借款”应提交证据予以核实。一审法院认为，闾海英主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郁训庚要求闾海英支付借款75000元自2010年7月以后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由于借条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一审法院支持闾海英偿还郁训庚借款本金682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闾海英辩称“本案郁训庚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郁训庚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本案债务人在出具借条时，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郁训庚于2010年10月24日起诉，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故对闾海英辩称郁训庚因超过诉讼时效起诉丧失胜诉权，不予采纳。关于闾海英辩称“本案涉案借款75000系会钱、套路贷、非法经营，应终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闾海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郁训庚借款682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郁训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6元，郁训庚负担152元，闾海英负担1524元（此款郁训庚已预交，闾海英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给郁训庚）。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讼的“套路”借条、协议汇总表一套；2.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讼的“借条”，并无银行取款凭证，没有合法资金来源，应认定为打会形成的证据汇总表一套；3.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及指数（1978—2010）一套；4.被上诉人与会员翁才光、会头崔伯云、会员韩建云、会头李连生、会员周巧珍、会头闾海英判决书各一套及上诉人已结的两张借条；5.李连生因会钱逼迫书写的借条一张；6.刘凤会钱转韩建云协议一份；7.被上诉人起诉李连生、周巧珍、崔伯云、韩建云庭审笔录各一份；8.李连生控告状及软暴力逼债经过各一份，周兰英、周巧珍、韩建云控告状各一份；9.涉孙瑞成、孙文美的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及本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及孙瑞成控告状一份；10.王树霞证人证言一份；11.根据相关证据统计涉案金额达227.3486万元的汇总表一套，证明被上诉人资金来源不合法，双方涉及的所谓借贷实为打会。被上诉人采用同样方法涉及多起民事案件及采用非正常手段进行索债，通过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所有借款人偿还债务，涉嫌“套路贷”，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需要说明的是证据四中两张借条所涉款项实为会钱转换成借条形式，与本案三张借条形式一样，但打会是一批一批进行的，这一批借条的钱已经偿还，所以将借条划掉。关于李连生一案，总共7份借条，李连生在庭审中均认为是会钱，五套笔录中所有借条形式均一致，均发生在打会期间，与本案借条形式一样。王树霞的证人证言系上诉人找到其本人，其本人出具给上诉人的。郁训庚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该数据与事实不符，为拼凑捏造；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借贷资金有合法来源；证据3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里面涉及的其他当事人不是参与打会的，两张借条所涉是真实发生的借款，不是会钱，会钱不会是整数，该借款是以现金形式当天交给上诉人，一两个月后就偿还了，所涉款项作为周转的；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借条并不存在逼迫，34500元是会钱，当时是泰兴市处置办统一处理的，但我们没有向他主张；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协议所涉及的款项是会钱，但没有要到该笔款项。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李连生一案有两次笔录，上诉人并未提交对其不利的庭审笔录，李连生曾经写过一份明细，表明只有34500元是会钱，其余均是借款，笔录中也有涉及，周巧珍一案处置办已经证明不是会钱，崔伯云一案处置办也电话联系过他，他也说明不是会钱。对证据8、9，我们主动去找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初查下来认为不存在控告状中提及的事实，证据10与本案无关，我与王淑霞之间没有关系，不存在会钱；对证据11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李连生一案的庭审笔录及李连生自书的分配单（涉会金额统计），他只认可34500元是会钱；2.裁定书一份，证明我在2018年下岗，单位2019年破产，我并非如上诉人所讲2010年就没有工作，同时单位给了我一笔赔偿；3.无犯罪记录证明一份，证明我在借贷中不存在刑事犯罪行为。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提交了一页，显示是被上诉人单方认可34500元是会钱，李连生没有认可，对分配单真实性无法核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合；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裁定涉及撤回上诉，无法证明该单位是何时停止发放员工报酬；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公安机关无法确定是否涉会，只有定罪后才能确定。对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所举证据1、2、11为其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并无相关主管部门盖章确认，无法确认其来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5、6、7及证据9中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控告状，鉴于各控告状所涉人员并未到庭，故对控告状是否为当事人本人所写及所涉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认，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王树霞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郁训庚向闾海英主张案涉借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郁训庚根据借条向闾海英主张偿还借款，闾海英对款项收取并无异议，但主张案涉款项实为会钱转化而来。根据双方2010年9月对账单及10月结算单载明内容可知，双方对会钱及借款实则已作区分，在结算单中已明确75000元为借款，现闾海英辩称该款项为会钱，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达到该证明目的，且与结算单内容相悖，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闾海英上诉认为对账单及结算单中涉及王宏阳、李秀华的债权转让所涉金额、王树霞所涉债务转移所涉金额及冰箱款应予以冲减借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当事人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王宏阳及李秀华所涉28000元及57930元均为会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本案中不予理涉；其次，双方在结算单中将会钱与借款一并结算并载明将该债务转移给王树霞负担，但该债务转移并无王树霞的意思表示，且原一审中闾海英亦陈述王树霞并不同意该转移，故该债务转移并未成立；关于冰箱款，因双方就该款项系用于偿还借款还是退赔会钱并无约定，如一审法院所言，在退赔会款、偿还借款不能全部支付时，受偿顺位退赔受害人损失宜优先于其他民事债权，故该1500元应视为退赔会钱。综上闾海英上诉主张的该三笔款项均不应用于抵充案涉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闾海英上诉认为郁训庚存在“套路贷”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对此本院认为，相关案外人与郁训庚的借贷纠纷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同时闾海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郁训庚相关行为进行立案调查，故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郁训庚借贷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故对闾海英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闾海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闾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