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22779562X。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南城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沈菊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钱一一，浙江咏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03776465702L。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南城下洋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辉，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1003592899143H。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 法定代表人：章峰光，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君，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为与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下洋山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土地交付问题。大通公司诉称“大通公司名义中标土地，但实际并无受让控制土地”，而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辩称“在协议签订之后即把土地交给大通公司”。一审在认定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协议签订后，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按约交付地块，违反了关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原则性规定。二、关于造地资助款问题。一审认定大通公司主张的造路资助款30000元与本案无关，但事实上所谓的“造路资助款”有明确的对象指向，与本案直接关联。涉案《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五条规定“在西边脚下留宽8米作为永久性道路，供行人车辆进出，决不准堵塞。”2016年5月15日，下洋山经济合作社收取所谓的“造路资助款”时，其具体负责经办人任国平在收据背后签署如下文字“同安山脚下8米道路硬化支助款，任国平，2016年5月16日”。2016年5月30日，大通公司通过台州银行向被告支付了上述款项，付款附言处载明“下洋山村同安山下造路款”。因此，所谓“造路资助款”是在《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条件下，作为涉案项目土地进出的必然通道的造路成本开支，该款项既与《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有因果关系，且与本案处理直接关联，并随着《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的无效而自始无效，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三、关于权益相抵问题。一审针对大通公司诉请土地征地款、土地分红款的利息问题，认定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占有相关资金的同时大通公司占有相关土地，二者可相抵。就本案一审判决而言，原判既不能明确用作相抵的土地征地款、土地分红款的利息金额多少，也不能明确土地何时被占有，占用费的基准期日为何时，其占有土地的实际面积为多少，其占用费的计价标准也不能明确，更不能明确其土地占用费的估价结论，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四、关于法律部分。就本案而言，涉案土地不但没有交付给大通公司，且因未能办理农转用手续一直处于闲置抛荒状态。一审判决要求大通公司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位于同安山脚下6.9亩村留地实为无法交付执行的判决内容。综上，请求发回重审。 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否则上诉人是不会支付相应款项的。而且上诉人是每年支付，如果没有占有土地，也不会等到现在9年多了才提起诉讼。二、关于30000元资助款，本案上诉人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而提起的诉讼，该协议书没有涉及3万元的资助款问题，所以一审认为并非合同内容不在本案处理是正确的。三、关于利息，支付利息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的。 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并不当然无效。1、土地管理法只是规定使用土地需要办理相关手续，而没有明确规定先签订合同后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无效。2、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既有入股又有合作。3、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留用地，对于村留用地的合作开发，政府及相关部门是持鼓励和支持态度的，并非不能办理相关报批手续。故涉案《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并不当然无效。二、即使涉案《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无效，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所谓的征地款及土地分红款，既不合法也不合理。1、根据相关规定，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承担比例。原审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是涉案土地违反相关规定，没有办理相关报批手续，对此，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时是知晓的，本身就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占有土地十年有余，怠于行使办理相关报批手续，致使土地没有得到合理利用，占有期间所谓的“征地款”至少应当结合合同约定的期限、总额予以扣除，来弥补上诉人的部分损失。2、每年25000元的款项系上诉人以1亩土地入股而获得固定的收益，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审不应将其与所谓的征地款同等处理。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征地款、土地分红款，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大通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土地股份合作书效力问题，协议书效力问题是法律定性，只能是有效或者无效，上诉人应当做出明确。二、上诉人关于用地问题的理解存在误区，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涉及农用地建设用地应当办理转用审批手续，这是强制性规定。但是本案在一审判决前仍然不能办理转用手续。三、上诉人认为签订的协议书不是使用权的转让不能成立。从协议书里面可以看出，明确讲到出1亩土地作为股份，其余转让。判决书第6页讲到使用权招投标方式，后面是对外招租用于开发，这是错误的。这不是招租，而是土地使用权的附条件的转让。后面土地多少亩定价直接进行交易转让是土地的整体归还。是按照亩来规划，不是按照年来定价，所以这是使用权的招投标。土地协议书第三条第八条第九条证明涉案土地是按照招投标方式转让的，并允许被上诉人对协议外第三方转让。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的时候自认。四、黄岩街道办事处关于解决下洋山村土地历史遗留问题的文件，证明土地报批及建设手续未能办理。关于批准集体用地请示报告，证明2009年期间招投标土地建设手续一直未能办理。证明由于规划和土地指标限制一直不能报批手续。五、关于征地款处置问题。涉案土地是上诉人发布招投标形式进行公开招标的，上诉人作为发起人，应当负有如实公示的义务。涉案土地必须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上诉人明知前提不具备情况下向社会公开招标。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使得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土地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占用土地，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占用土地。关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报批手续问题，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办理报批手续的义务主体是本案的上诉人并非是本案被上诉人，结合下洋山村民委员会2018年11月24日关于批准集体用地的请示报告，10年时间上诉人一直没有办理成功。关于征地款返还问题，在土地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的前提条件下，上诉人以征地款取得财产应当全部予以返还。关于土地分红问题，在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所有收益应当返还。 大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股份合作协议》；2、判令被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土地征地款2123410元，押金200000元，合计232341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土地征地款2000000元部分自2010年1月5日起算；土地征地款123410元部分自2010年2月5日起算；押金200000元部分自2010年2月5日起算）；3、判令被告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土地分红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25000元作为本金分别于2011年1月29日、2012年1月3日、2013年2月4日、2014年1月24日、2015年2月13日、2016年2月7日、2017年1月23日、2018年2月11日起算）；4、判令被告自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造路资助款30000元，并自2016年5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被告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将其5.9亩村留地使用权以招投标方式，对外招租用于开发。原告通过竞标并中标。2009年12月12日，被告下洋山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有一块村留地共6.9亩，坐落在同安山脚下，其中1亩土地甲方作为股份入股，其余转让。一、转让期定60年，自2009年12月12日起，2069年12月11日止......；二、甲方土地入股1亩，每年分红25000元，乙方在年终时付清......；三、甲方土地5.9亩转让......转让款2123410元......；四、投标时先付押金100000元，中标后当场付200000元......中标放弃者押金全数没收，因乙方在投标时放弃其中二标，所以没收200000元押金；五、在西边山脚下留宽8米......；六、......乙方必须保证甲方周边的居民生活和农作物安全；七、甲方保证乙方水、电、路的通行和使用，协助厂房建设的顺利进行，并做到以下四条：①保证协助乙方在未办理厂房建设许可的情况下实施建设厂房；②如乙方需通过甲方申报办理厂房建设许可证手续，甲方必须提供村委会盖章等服务有关手续，直至乙方领到所有许可证完止；③如果乙方需以村留地形式报批厂房建设手续，由甲方负责以下洋山村名义向政府申报办理村留地，并确保申报成功，但所需用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甲方报批过程中同时派员协助甲方办理，村留地办好后连同所有证件交付乙方作建造厂房使用；④以上三通的有关费用、报批手续中的有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八、期满后，这块土地归还甲方，地面上的建筑物按原状移给甲方......；九、因乙方生产经营期内需要出让该地块，甲方应无条件同意乙方转让；十、未尽事宜......。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交付地块。原告分别于2010年1月5日支付征地款2000000元、于2010年2月5日支付征地投标押金没收款200000元、征地款123410元。原告分别于2011年1月29日、2012年1月3日、2013年2月4日、2014年1月24日、2015年2月13日、2016年2月7日、2017年1月23日、2018年2月11日各支付土地分红款25000元，合计200000元。原告于2016年5月15日支付造路资助款30000元。涉案地块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原告未进行建设，处于抛荒状态。另查明，黄岩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6月24日制作《关于要求解决下洋山村集体留用地建设历史遗留问题的请示》{南政[2016]32号文件}，报请黄岩区人民政府要求解决涉案地块用地指标，妥善解决下洋山村村留地建设历史遗留问题。2018年11月24日，被告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制作《关于要求批准下洋山村集体留用地建设请示报告》，报请黄岩区南城街道办事处要求解决涉案地块用地指标，妥善解决下洋山村村留地建设的历史遗留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下洋山经济合作社属法律规定的特别法人，具有独立主体资格，其依法管理下洋山村集体经济；且原告支付的部分款项系由被告下洋山经济合作社收取、管理，故其系本案适格被告。依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地块系被告下洋山村村留地，该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无效。原告主张解除该合同不恰当，应予纠正。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应将涉案6.9亩土地返还给被告，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征地款2123410元及土地分红款200000元。原告主张的造路资助款30000元，非协议内容，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处理。原告主张返还的投标押金200000元，系招投标行为引发且有可能涉及他人权益，该院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关于原告主张的土地征地款、土地分红款的利息问题，被告占有相关资金的同时原告占有相关土地，二者可相抵，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股份合作协议》无效；二、被告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征地款2123410元、土地分红款200000元；三、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告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位于同安山脚下6.9亩村留地；四、驳回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80元，由原告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984元，由被告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92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结合相关本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阐述如下：一、涉案土地协议书是否有效。依照相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土地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地块系下洋山村村留地，而且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故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大通公司诉称其名义中标土地，但实际并无受让控制土地。在案证据证实大通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后每年支付相应款项，如果没有占有土地，不会每年支付款项也不会等到近十年之后才提起诉讼。二、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将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涉案村留地对外招租开发，大通公司对涉案地块性质明知，故二者过错相当，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大通公司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应当向大通公司返还征地款及土地分红款。大通公司应当向下洋山村民委员会、下洋山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土地占用费与大通公司主张的土地征地款、土地分红款的利息可相抵。至于大通公司主张的造路资助款30000元，本案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而提起的诉讼，该协议书没有涉及30000元的资助款问题，所以一审认为并非合同内容不在本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浙江黄岩大通玩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南城街道下洋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