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8民初7853号原告：邓宾，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法定代理人：刘某（系邓宾配偶），女，1975年4月15日出生，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芬，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董兵，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三香路**。法定代表人：徐博，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柱，单位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邓宾与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苏大附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宾的法定代理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董兵，被告苏大附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柱、李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邓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712979.9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3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534000元。误工费243856.4元，交通费5463.56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80000元，鉴定费16535元。以上合计1869814.7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因右上肢指尖处麻木，伴颈部酸胀不适于2019年3月7起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入院治疗，初步诊断为颈椎病，原告入该院并于2019年3月11日进行“颈椎前路椎管减压＋椎间融合内固定术”手术治疗。然，术后第二天凌晨4点20分，原告呼吸困难，急送手术室行颈部清创探查术，术后转入ICU继续治疗，至2019年4月27日出ICU，并于当日转至浒关院区，诊断为颈椎病、缺血缺氧性脑病、癫痫、肺部感染、高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2019年8月28日，原告出院至康复医院行相关治疗，出院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颈椎病术后、肺部感染、继发性癫痫，原告现仍处于瘫痪状态，生活完全无法自理。鉴于上述事实，被告的诊疗行为严重地违反诊疗常规，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诸多违规、失误与过错之处，致使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且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苏大附二院辩称，1、我方的诊疗符合规范，对于原告的病情没有异议，我方认可。2、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药费包括一些纸巾、洗衣液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住院伙食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护理费没有合同，只有手写的收条，我院不予认可，请法院依法酌定，误工费需要按照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交通费法院酌定，律师费不认可。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医药费发票、残疾器具费发票、南京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误工证明、护理费收据、交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工资单等证据，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医药费发票、借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邓宾，男，46岁，因“右上肢麻木伴行走无力1月余”，于2019年3月7日入住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骨外科。3月11日9：00时在全麻下行“颈椎前路椎管减压＋椎间融合内固定术”，10：15时手术结束，术后患者安返病房，予镇痛、消肿、营养神经等治疗。17：00时患者手术切口敷料部分渗湿，伤口肿胀（＋），引流管在位，术后共引流出淡血性液体5ml，予伤口清洁换药。18：51时医嘱停心电监测、指脉氧监测及吸氧。22：15时患者伤口肿胀（＋＋），嘱继续观察。22：38时患者诉胸闷，予吸氧、雾化吸入处理；3月12日00：30时胸闷较前缓解。04：20时患者出现呼吸困难、颈部紧束感，予吸氧，心电监护提示心率94次/分、呼吸25次/分、血压117/68mmHg、脉氧96%。04：30时患者突发烦躁，牙关紧闭，意识丧失，呼之不应，脉氧进行性下降至60%，出现面部青紫，予开放气道、清理痰液，吸出痰液约10ml；予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开放静脉通路并予甲强龙40mg静推，请麻醉科及麻醉ICU急会诊；查体发现颈部伤口周围肿胀，皮肤张力高，考虑术后血肿压迫气道可能，立即拆除颈部缝线，打开手术切口，切口内可见大量血凝块，予清除血凝块约60ml，心电监护提示脉氧76%-80%；麻醉科经喉镜探查后未见明显气道堵塞物，随即予气管插管、气囊按压辅助呼吸，脉氧持续稳定至99%-100%。05：45时急诊在全麻下行“颈部血肿清除术”，术后带气管插管转入麻醉CIU。3月19日行“气管切开术”；当日脑电图示：重度异常脑电波。3月20日头颅MR提示脑白质内多发缺血性改变；请神经内科会诊，考虑符合缺血缺氧性脑病，继予控制癫痫、抗感染、营养支持等治疗。患者神志昏迷，存在肺部感染、癫痫症状控制不佳等问题，4月9日请外院专家会诊协助诊治。4月25日患者已脱机，生命体征平稳，改病重。患者仍昏迷，口角、左上肢偶有癫痫发作，4月28日转至浒关院区神经外科行高压氧等康复治疗。于8月20日出院，嘱继续康复医院行相关治疗。因“四肢活动不利伴吞咽障碍5月余”原告于2020年8月20日至苏州瑞盛医院治疗，10月8日出院，因“颈椎病术后7月余，伴意识障碍”转入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继续诊治于2019年12月21日出院。原告邓宾于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共支出医疗费713461.68元，其中于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650891.35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0万元，原告尚结欠苏大附二院医药费212218.97元），于苏州市中医医院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1375.23元，于苏州固生堂石路诊所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20993.74元，于苏州瑞盛康复医院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36927.77元，外购药金额为3273.59元。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南京医学会对苏大附二院对邓宾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伤残等级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专家组分析后认为：（一）医疗过错分析。患者因“右上肢麻木伴行走无力1月余”于2019年3月7日入院，临床主要表现为右上肢指尖处麻木，伴颈部酸胀不适，行走时有踩棉花感；颈部MR提示C4-5左侧、C5-6双侧椎间孔狭窄、相应神经根受压，C3-7颈椎管狭窄、局部颈髓受压损伤等；根据病史、临床表现及相关检查，“颈椎病”诊断成立，影像学检查提示脊髓、神经根受压明显，有手术治疗指征。医方于3月11日行“颈椎前路椎管减压＋椎间融合内固定术”，手术方式选择符合常规，手术者具备资质，手术操作未见违规之处；术前患方签署了《骨科手术知情同意书》。患者手术过程顺利，术后安返病房，医方予镇痛、消肿、营养神经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根据现有记录，患者术后伤口肿胀（＋），至17：00时查房引流管引出淡血性液体5ml，手术切口敷料部分渗湿；22：15时伤口肿胀（＋＋），22：38时诉胸闷，予吸氧、雾化吸入处理；3月12日04：20时出现呼吸困难、颈部紧束感，予吸氧、心电监护；04：30时突发烦躁，牙关紧闭，意识丧失，呼之不应，脉氧进行性下降至60%，予开放气道、清理痰液、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等处理，查体考虑术后血肿压迫气道可能，打开手术切口见大量血凝块，予清除血凝块约60ml；05：45时急诊行“颈部血肿清除术”。医方对患者术后局部出血继发血肿形成认识不足，在伤口肿胀进展的情况下未引起重视，疏于病情观察；3月12日C4：20时出现呼吸困难、颈部紧束感，未及时采取有力的诊治措施。医方在术后病情的观察、认识及处理方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二）损害后果分析。患者行“颈部血肿清除术”后病情危重，转入麻醉ICU进一步治疗，病情逐渐平稳，仍昏迷，4月28日转院行高压氧等康复治疗，“缺血缺氧性脑病”诊断明确。根据现有病历记录，2019年8月20日患者出院时神志嗜睡-朦胧状态，右上肢挛缩状态。患者进一步康复治疗病历不详，亦未能到场接受现场医学检查，目前伤残等级尚难明确。（三）因果关系分析。根据现场调查，患者目前主要表现为神志欠清、癫痫发作等；考虑目前损害后果符合严重缺血缺氧性脑病所致。根据现有资料，患者发生严重缺血缺氧性脑病考虑与颈椎术后并发血肿压迫气道及未能及时得到诊治有关。颈椎术后局部出血继发血肿形成属于难以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是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因素之一。该并发症如能及时得到诊治，患者目前损害后果很大可能可以避免。医方在术后病情的观察、认识及处理方面存在过错，与患者发生严重缺血缺氧性脑病及目前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因素。2020年8月3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因素。患者目前伤残等级尚难明确。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后本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邓宾因医疗事故所导致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及护理人数、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之相关规定，被鉴定人邓宾目前情况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邓宾的误工期为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为2019年3月12日起至今，以一人护理为宜，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营养期酌情考虑为六个月。原告支付了鉴定费5535元。另查明，邓宾系中铁xx局集团xx工程有限公司xx综合管廊EPC项目部项目经理。庭审中，苏大附二院提供借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借款协议载明：经协商，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借款协议：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出于在未诉讼至人民法院及未有医疗损害鉴定结论的前提下，先行借与刘某人民币壹拾万元（10万元）证，用于外院的康复治疗。双方约定：此后任何费用及争议处理，均有患方诉至人民法院，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后裁定，此笔借款，将计算在内。该协议经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苏州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刘某签字确认。双方确认该笔借款可在赔款中直接扣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邓宾在被告苏大附二院住院治疗，经本院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结论为苏大附二院在对邓宾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因素。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因本次医疗行为所致损失，本院确定由被告苏大附二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本院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712979.94元，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核算，其中医疗费710188.09元，外购药3273.59元。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医保基金结付费用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邓宾参加医保，其因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如何适用医保政策获得补偿与本案所涉人身损害赔偿并不相关，医保本为惠及参保人员，如因赔偿权利人有医保补偿而减少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承担，则系以全社会的物力为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买单，有悖参保人员、单位、社会分担并缴纳医疗保险费的制度设计。至于原告方自被告处获偿后是否与相关主体再行结算以及如何依据医保政策结算的问题，非本案所涉范围，故本案中不予考量，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外购药发票中，其中1900元系无锡市中山大药房定额发票，无相应医嘱及用药清单，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院认定医疗费711561.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四次共计284天，本院认定14200元（50元/天×284天）。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期为六个月，本院认定营养费为9000元（50元/天×180天）。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护理期为2019年3月12日起至今，以一人护理为宜，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本院参照苏州市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鉴定前的护理费认定为61800元（100元/天×618天×1人），鉴定后的护理费，本院按照100元/天的标准，酌情计算五年，认定为182500元（100元/天×5年×365天/年）。综上，对护理费认定为244300元。如邓宾之后仍有护理需求，可另行主张权利。5、残疾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为一级伤残，本院认定为1049203.2元。6、误工费。原告主张243856.4元，按照12192.82元每月计算20个月。庭审中，原告提交中铁xx局集团xx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证明载明：任项目经理期间工资收入月收入14222.82元（不含每月企业承担社保部分625元，每月企业承担住房部分500元）；目前，生病请病假，病假期间工资月收入2530元（不含每月企业承担社保部分500元，病假期间企业不承担住房公积金）。原告另提交2020年1-11月工资单、2019年1-12月工资单、2018年1-12月工资单。被告认为应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认定。本院认为，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应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告受伤后仍有工资发放。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限为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事故发生前一年原告年收入为134777元，事故发生后2019年3月公司发放工资5557元，2019年4月、5月各发放1200元，2019年6月发放2000元，2019年7月至12月每月发放2500元，2020年1月至8月每月发放2205.12元，2020年9月、10月各发放1880.24元，2020年11月发放2530元。其中2019年3月工资5557元，即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3月31日发放工资3585.16元；2020年11月发放2530元，即2020年11月1日至2020年11月19日发放1602.3元。故误工费经计算认定为182208.87元（134777元/年/365天×618天-45988.9元）。7、交通费。原告主张5463.56元，且提供汽油发票、高铁车票、出租车发票等证据证明。本院考虑到其受伤程度及实际就医地点、就医次数，就医过程产生交通费用实属必要，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12304元，提供了脉氧仪、口肌训练器等残疾辅助器具的相应发票，该支出与其伤残具有关联性，且费用在合理范围内，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本院酌情认可10000元。9、律师费。原告主张8万元，本院认为原告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损失合计为2222473.75元，由被告苏大附二院承担70%赔偿责任，即1555731.63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由被告苏大附二院按照70%赔偿责任计算为35000元。被告苏大附二院合计赔偿1590731.63元。为便于结算，扣除原告结欠的医疗费212218.97元、借款10万元，被告苏大附二院还应支付1278512.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邓宾各项损失合计1278512.66元。二、驳回原告邓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邓宾指定账号，户名：邓宾，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宝鸡陈仓区支行，账号：43×××31。）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0元，减半收取4905元，由原告邓宾负担1573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负担3332元；鉴定费16535元，由原告邓宾负担4960.5元，被告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负担11574.5元，被告负担部分合计1490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予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周 俭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