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星煜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桐琴工业区五金大道**。 法定代表人：冯政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维，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锐博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上芬社区第五工业区****302 法定代表人：杨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家宝、罗德，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星煜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锐博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博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星煜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中“对于损失额度问题”的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却又变相强制双方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包括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包括违约金、滞纳金、延期付款利息、赔偿金。营业税增值税款的支付还是扣减不在诉讼请求范围，也不在人民法院管辖审理范围。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星煜公司在本案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尚未到期，一审法院就减去税款，判令免除增值税的判决不妥当。一审法院对税款提前判决，通过止付税款以止损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赔偿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相关规定。第一，锐博明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违约金过高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过高的实质抗辩，也未提出要求调整违约金或者调整违约金、赔偿金的计算方法；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适用双方自愿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有据，合法有效，况且锐博明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的约定过高。第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适用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0%计付条款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而本案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延期付款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双方自愿、合法签订的有效合同中有约定应按照约定，否则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如果锐博明公司认为违约金或者赔偿额计算方法过高，应当依法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但锐博明公司并未举证。第四，星煜公司是从事外贸出口生产型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并非金融借贷企业，本案也非民间借贷纠纷，锐博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星煜公司带来的危害和损失远远不止利息那么简单。锐博明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员工工资不能及时发放，大量技术员工的离职流失，运营资金链的断裂，生产经营场所的占用，利润周期的延长。不诚信的违约者把一家合法、诚信经营的高新技术企业推入破产的边缘。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文不清晰、未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有意降低违法违约成本，损害了星煜公司的法定合法权益。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有六项情形的规定，一审判决未明确适用哪一项，如果是第二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第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是错误的。第三，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在合法、自愿的基础上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合法有效。根据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法遵守。四、本案合同第3条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锐博明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就已经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其违约是明知而故意为之，对违约要承担的责任也是明知的，并且应当预见到。星煜公司遵循诚实守信原则，全面履行了合同，并无过错。锐博明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星煜公司不可弥补的信誉损失和经济损失，也破坏了社会诚信体系的建设。 锐博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计算损失时扣除相应的增值税税额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取得收入应当依法缴纳增值税。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星煜公司就本案依据一审判决所取得赔偿并非销售货物所取得的收入，依法不属于增值税纳税范围。第二，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调整符合相关规定。星煜公司在一审中除了主张与合同标的相当的赔偿外，另行主张了高额的违约金，并且违约金的金额远远超出了其损失金额，其在一审中也未提供其额外损失相关证据，主张高额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另，锐博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违约金过高提出了质疑，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的标的和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认定了星煜公司的损失，其中包括了合同履行之后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星煜公司在自身履行合同不适当的前提下，已经获得了与合同履行相等的利益，其损失已经完全得到了填补，其再索要高额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第三，一审判决关于锐博明公司是否实际验收相关的货物，星煜公司是否将EPA证书实际交付的事实，在没有采信星煜公司所提交的其他相关证据的前提下，仅仅依据星煜公司员工的证言，推定锐博明公司已经就案涉货物验收合格，星煜公司已经将EPA证书交于锐博明公司的证据明显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成果，原则上不允许再行解除合同。承揽合同的承揽标的具有特定性，该标的物是按照定做人要求完成，具有特殊性。如果工作成果已经完成，再行解除承揽合同，有违市场交易经济的原则。本案中，锐博明公司提出反诉的理由系星煜公司未能依据合同约定提供EPA证书，且星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全部货物的相关制作，直至一审开庭庭审，其才提交了EPA证书。经过庭审，一审法院初步查明星煜公司已经基本完成了货物的加工制作，如果此时解除合同明显不符合经济原则，也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也正是基于该种情形，锐博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反诉，但是一审法院以星煜公司已经同意解除为由，不予准许。此举不但与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不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也直接损害了锐博明公司的诉讼权利。在一审判决之后，锐博明公司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该争议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且案涉合同的产品具有特殊性，为防止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尽快化解双方争议，解决纠纷，放弃上诉，选择尊重服从一审判决。 星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经变更）：1、判令锐博明公司赔偿承揽定作款项652852.20元整；2、判令锐博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39381.40元整；3、由锐博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锐博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锐博明公司与星煜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星煜公司退还279798.3元；3、判令星煜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锐博明公司与星煜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锐博明公司向星煜公司采购美式变频发电机、规格120V/60Hz，556台，其中：型号XG1350的150台、XG2000的250台、XG2600的156台，556台变频发电机共计总价款为932646元（含税价）。并约定支付定金30%，即279793.8元，星煜公司收到定金45天交货；产品预期转售美国，星煜公司需保证在售产品专利、认证等知识产权，星煜公司提供EPA认证，需在出货前提供有效认证，否则，锐博明公司有权取消订单，索回定金、终止合同；验货合格后，发货前付清尾款，付款后星煜公司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还就其他相关内容作了约定。星煜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收到锐博明公司汇付的定金279793.8元。星煜公司按照锐博明公司要求备料、加工、生产、包装，按期完成产品加工任务。2019年12月24日、25日，锐博明公司派出周冰瑶、黄嘉岚到星煜公司进行产品验收，星煜公司向验收人员黄嘉岚提供EPA认证，并陪同验收。26日，锐博明公司验货人员启程返回，星煜公司人员向锐博明公司验收人员索要验货报告，锐博明公司人员表示会出具验货报告，但后来一直未向星煜公司提交验货报告。当日，星煜公司向锐博明公司要求安排货款时，锐博明公司回答1月前都安排不到付款。之后，星煜公司虽一直在向锐博明公司催款，但锐博明公司一直未安排上付款，并也未确定出货船期，期间也未提出产品有质量问题。星煜公司经催款未成遂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星煜公司对锐博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表示同意，合同予以解除。星煜公司按照锐博明公司的规格、型号、外观及技术参数要求，利用自身的能力、设备、技术所完成的标的物，而该标的物不适用于本国，在国外也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属于特定物，因此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锐博明公司验货后未给星煜公司提交验货报告，也未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认可货物的质量。锐博明公司在验收时需要检查EPA认证书，并检查产品上是否贴有EPA认证标志，既然产品已进行了验收，也可推定星煜公司已交付了该证书。锐博明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未对出货的船期及时安排，在星煜公司催促的情况下仍未予妥善处理，是造成涉案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对此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因合同解除，结合实际星煜公司产品生产的原材料、生产成本及可得利益的损失，星煜公司有权有求锐博明公司赔偿损失，故星煜公司要求赔偿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损失额度问题。现星煜公司尚未收取锐博明公司合同确定的价款，也未开具发票，故对于税款部分损失未形成，根据本案产品税率为13%，本案的税款应为合同总价款932646元÷113%×13%即为107295.56元，星煜公司的损失应为总价款减去税款后余额825350.44元，扣除定金279793.80元，星煜公司的实际损失为545556.64元。星煜公司要求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839381.40元。锐博明公司认为过高，该院认为明显过高，依法应当进行调整，应当以实际损失545556.64元为基数，以锐博明公司完成验收之次日即2019年12月26日起算，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0%计付。对于锐博明公司赔偿星煜公司损失后，星煜公司制作的产品处置问题。根据实际情况，因星煜公司得到的赔偿包括了产品的制作成本，故产品应归锐博明公司所有，由锐博明公司处置。综上，星煜公司不合理的请求，不予支持。锐博明公司反诉请求中除解除合同的请求外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星煜公司与锐博明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锐博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星煜公司545556.64元，并支付从2019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0%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星煜公司为锐博明公司依据双方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制作的产品：美式变频发电机、规格120V/60Hz，556台，其中：型号XG1350的150台、XG2000的250台、XG2600的156台，归锐博明公司所有、处置，由锐博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搬离星煜公司；四、驳回星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锐博明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15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由星煜公司负担4487元，保全费1752元，锐博明公司负担受理费4628元，保全费3248元；反诉受理费6563元，由锐博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损失额的确定是否应扣除税款部分；二、案涉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审理过程中，锐博明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星煜公司予以认可，即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达成共识，一审法院据此支持锐博明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解除系锐博明公司违约所致，故锐博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金额明确包含了13%的应纳税费，现星煜公司已按约完成产品的生产，锐博明公司解除合同给星煜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但星煜公司未开具发票，且合同解除后，双方亦不存在交易行为，故对于税款部分损失并未形成，一审法院在确定涉案合同解除致星煜公司损失时，将未形成的税款损失予以扣除，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订单总金额的每天百分之一赔偿”，根据法律相关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锐博明公司明确提出约定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综合情况，酌情将逾期付款损失调整为LPR的130%，并无不当。综上，星煜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4元，由上诉人浙江星煜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