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永骅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高县月江镇福溪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彭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蜀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四川蜀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联军，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楷，四川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永骅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联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联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周联军未举证证明废轮胎裂解需要任何安全生产资质及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项目可承包。且《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该条款的法律后果应由行政机关处理而不能认定合同无效。 周联军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将废旧轮胎裂解生产线发包给个人生产经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双方于2019年7月30日以微信方式解除了案涉合同，并就返还借款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3.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及违约金于法无据。 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周联军分别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以及2019年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2.判令周联军赔偿永骅环保科技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322434.17元；3.判令周联军支付永骅环保科技公司违约金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周联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合同“甲方”）与周联军（合同“乙方”）签订《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约定：1.甲方将其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2.乙方分期向甲方出借资金1500000元：第一期150000元，由甲方恢复生产线运转和对乙方人员进行培训，如达到正常生产并培训结业，乙方开始正式承包生产；第二期乙方正式承包生产线后5日内借给甲方无息借款1350000元，作为承包生产借款。3.还款时间：甲方以乙方实际借款总额分五次（2019年11月30日前、2020年11月30日前、2021年11月30日前、2022年11月30日前、2023年11月30日前）平均返还借款。4.若甲方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乙方可就全部未还款主张权利，同时甲方应支付利息。同日，周联军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转款150000元。2019年1月24日，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合同“甲方”）与周联军（合同“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1.乙方自愿在甲方交接第一条生产线之前增加借款500000元，并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监管代付；2.还款方式：按照主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比例返还借款；3.甲方向乙方交接第一条生产线后一周年内，由乙方自负盈亏；4.该条生产线在一周年内的安全生产责任由乙方全权负责。周联军分别于2019年1月30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3月4日、2019年3月11日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转款980000元、370000元、50000元、60000元。2019年6月19日，周联军通过微信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军发送《关于履行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催告函》，催促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前向其交付正常运转生产的废轮胎裂解生产线及设备，逾期将依法解除与永骅环保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2019年7月30日，彭军通过微信向周联军发送了《解除合同协议书》，但双方因返还借款及违约责任等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9年11月，周联军以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骅环保科技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2020年3月17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调解意见，由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分期返还周联军借款1610000元，如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未按期还款，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彭军、谢仕刚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出具的（2019）川1525民初153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与周联军签订的《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包含两个法律关系，即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和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将其废轮胎裂解生产线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个人生产经营，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与周联军签订的《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关于承包经营废轮胎裂解生产线的内容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周联军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就返还借款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并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解除，永骅环保科技公司要求解除与周联军签订的承包合同，并要求周联军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宜宾市永骅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1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由宜宾市永骅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四川远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2.四川远航工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3.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会计张明洪中国银行对账单、流水明细清单、彭军垫付账款明细表。拟证明：1.永骅环保科技公司系远航公司控股股东，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已支出工资、水电费等成本费用，远航公司被催缴土地税费和滞纳金均应计算在损失中。2.会计张明洪系另案借款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指定收款人，其收款账户也是案涉项目支出费用的账户，该账户明细中支出的成本，也应当计入损失。3.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产生的水电费、工资、社会保险等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支出的前述费用应当计入解除合同后的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周联军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对方证明目的。银行流水是对方单方支出行为，与周联军没有关系。本院认证意见：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周联军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及周联军是否应对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承担责任。 首先，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是对转包方资质的要求，属于管理性禁止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即使违反了该规定，并不会导致协议无效。 其次，关于能否解除合同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周联军先期借给永骅环保科技公司15万元作为起步资金，周联军承包生产线确定后5日内借给永骅环保科技公司135万元；补充协议约定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在2019年3月1日前向周联军交付第一条生产线，周联军在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交付第一条生产线前增加借款50万元。周联军已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1月30日、2019年1月31日共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出借150万元，但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一直未向周联军交付生产线，周联军亦无法确定承包线，故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周联军于2019年6月19日通过微信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军发送《关于履行废轮胎裂解生产线承包合同催告函》，催促永骅环保科技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前向其交付正常运转生产的废轮胎裂解生产线及设备，逾期将依法解除与永骅环保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在2019年7月5日前未向其交付，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通过微信向周联军发送《解除合同协议书》，应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 最后，关于周联军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周联军已在约定时间内向永骅环保科技公司共出借161万元，永骅环保科技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向周联军交付生产线的情况下，周联军有权拒绝履行出借剩余款项的义务，并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永骅环保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2元，由宜宾市永骅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