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南，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震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淑媚，女，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文，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统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瑞敏，系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城中雅苑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城中雅苑****负责人：刘勇君，系该管理处主任。上诉人李南因与被上诉人孙淑媚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物业公司）、深圳市城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城中雅苑管理处（以下简称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8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仅凭渗漏痕迹对原告诉称的“阳台漏水”予以确认，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修复阳台漏水部位的责任缺乏客观依据。首先，原审法院的案件承办人员在勘查中“发现排污管四周有明显的渗漏痕迹”，但同时案件承办人员在勘查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实际的渗漏情况（即现场勘查时排污管及其周边是干燥的）。案件承办人员没有进行洗衣机的排水实验，从而验证渗水是真实存在的。其次，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对阳台重新做了防水处理的证据，但判决书对没有采信该证据未作针对性的说理解释。第三，上诉人在阳台增设洗衣机排A口并非法律、法规禁止的装修行为，物业管理人也没有异议。洗衣机排水管与排污管相连，根据常识并不会造成阳台地面渗漏，但不能排除燃气管道上方排污管连接处的渗漏，对此原审没有查明。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房屋的管理人负有照顾相邻关系的道德、法律责任，但要求上诉人承担维修责任、排除妨害的义务应当以阳台存在真实的渗漏事实为前提，而不能以基于错误推理使上诉人承受法律义务之外的权利损失。二、燃气管道生锈与阳台漏水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书混淆了自然因果关系与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燃气管道的腐蚀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钢制品存在自然腐蚀是客观规律，燃气管道设计施工应当考虑到防水处理问题，因此《城镇燃气设计规范GB50028-2006》6.7.1条的强制性国家标准规定钢制燃气管道必须进行外防腐。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2004年6月竣工，至本案诉争之时已有15年之久，管道外防腐失效并生锈是现有技术条件下的自然规律。案涉的燃气管道是位于室外的公共管道，根据现有法规规定，燃气企业负有对燃气管道进行管理、维护的责任,因此燃气管道生锈要么是相关责任单位疏于履行法定义务，要么是该单位经检查后认为生锈不构成安全隐患，无需对燃气管道进行维保、更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归责体系采取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三元并立的做法，但人民法院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或无过错推定原则均需严格依据法律的规定。本案虽为相邻权纠纷，但人民法院确定民事责任或侵权责任中的赔偿损失方式时适用的法律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制。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无侵害被上诉人民事权益的过错，被上诉人也无实施更换燃气管道行为并遭受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原审法院没有审查燃气管道是否确已达到更换条件及如需更换时的法定义务人，对上诉人显失公平。首先，《深圳经济特区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室外燃气设施的维修及更换费用由燃气企业负担。其次，原审法院没有征询燃气企业或委托鉴定机构确定生锈的燃气管道已达到不更换则必定威胁使用安全的地步，从而得到必须更换的结论。甚至原审判决也认为“原告仅因燃气管道生锈需要搬离住所，该做法的必要性，原告亦未能举证详尽说明”也反映出更换燃气管道并非迫在眉睫。上诉人认为基于燃气企业每年检查二次燃气管道和设施的法律规范要求，即使不征询燃气企业或委托鉴定，原审法院推定燃气管道符合安全使用条件而无需更换，于理、于法更具有说服力。第三，原审判决酌定3500元的管道更换费与深圳燃气《管道气收费项目价格公示表》所列举的管道除锈项目每次50元相比差距巨大。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时亦不可忽视社会效益，判决应符合民法的公平、节约原则。四、经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孙淑媚于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的二审审理期间，已经将案涉房屋城中雅苑×栋21A转让予第三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154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现孙淑媚将房屋转让，其已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起诉条件，已经不具有适格的诉讼当事人资格。被上诉人孙淑媚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城建物业公司、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述称，原审法院认定的阳台漏水位置、发生漏水的原因、燃气管道存在锈蚀和锈蚀程度等事实以及之间的因果关系正确。孙淑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修复该房屋外平台的漏水处，做好整个房屋的地面防水层，更换燃气管道，排除妨害，消除危险；2.被告夜间23：00-8：00停止制造噪音，排除对原告的噪音妨害；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3532.69元，其中租房费2.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更换燃气管费3532.69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福田区城中雅苑×栋21A业主，被告系福田区城中雅苑×栋22A业主，双方为上下楼邻居关系。2019年2月，原告发现其阳台排污管顶部有漏水的情况，且该渗漏将原告阳台内靠近排污管的燃气外表面腐蚀生锈（图1、2）。原告称其发现问题后向被告通知相应的情况并与其协商。后原告称未果，其向第三人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反映情况，希望管理处能从中斡旋。第三人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称接到原告通知后积极地与双方进行沟通，且曾经派水电师傅上门进行查看，称根据勘查可能系被告阳台排水位置的防水不严密导致了渗漏。2020年3月10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原审法院首先查看被告房屋的阳台的情况。经勘查，被告在其阳台地面靠近公共排污管设有洗衣机专用的排水口，供其洗衣机进行排水。该位置正好处于原告漏水位置的正上方（图3、4）。后原审法院前往原告阳台处勘查，发现排污管四周有明显的渗漏痕迹（图1、2），且该渗漏的位置下方系一根进入原告房屋的燃气管道，该管道已明显锈迹。另查明，被告于2013年购买涉案房屋，并委托上海百×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室内装修。2013年6月17日被告向第三人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提出装修审批的申请。根据被告向第三人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提交装修设计图纸中的原始测绘图（图5）显示，被告的阳台摆放洗衣机处并没有地漏等下水设置，该阳台的原始地漏位置位于阳台的另外一侧。该图纸所反映的情况与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该大楼原始平面图（图6）一致。而被告的装修平面布置图（图7）显示，被告房屋装修完毕后，其洗衣机设置的位置就在涉案排污管的旁边，与原审法院查勘的情况一致。根据第三人城建物业城中雅苑管理处的记录，被告房屋于2013年10月13日由管理处验收合格。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作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双方对其不动产行使权利时，理应和睦相处，相互体谅，应当依法给予彼此便利或接受限制并给予必要的协助。经原审法院现场查勘，原告诉称的其阳台漏水情况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告诉称其房间内的漏水情况，该房间存在外墙漆面少部分脱落的情况。经勘查，该房间正上方同样系被告房屋内的房间，非厕所等用水的空间。该漆面脱落是否为漏水造成，原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仅陈述系被告装修时造成，无其他任何证据辅以说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原告阳台漏水的位置正好在被告洗衣机排水口的下方。经与被告装修时所提交给第三人的装修图纸（图5、7）以及第三人所提供的平面图（图6）相比对，并结合现场勘查的情况，原审法院确认被告的房屋在摆放洗衣机处并无预先设置好的排水设施，被告洗衣机的排水口（图3、4），系被告后期自行改造加设。且被告在放置洗衣机的地面加设了相应的排水口供洗衣机使用，洗衣机的底部或周边存在被告自行所铺设的排水管道。根据现场查勘的情况，原告阳台漏水位置为紧挨着排污管的四周，并沿着排污管道向下渗漏，而该点位正是对应楼上被告所加设的排水设施。经现场询问，被告洗衣机一直都在正常使用。通过现场勘查的情况，结合双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以及一般生活、物理常识综合判断，原告的阳台顶面漏水系被告阳台漏水所致，被告作为房屋所有人对其房屋负有管理义务。被告因管理不善，导致其房屋阳台漏水致使原告房屋受损。被告理应及时修复房屋，排除对原告房屋的妨害。因此，原告请求被告立即对漏水部位进行防水工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系根据原告阳台渗水的情况以及燃气管道腐蚀程度，系上一手业主使用该房屋时已经造成。但对此被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即便该漏水原已存在，被告作为现阶段房屋的使用人，同样负有维修的义务，该理由并非其免责的事由。若被告的陈述属实，可在其维修完毕后另循法律途径主张其权利。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原告主张其更换受损燃气管道的费用为3532.69元，以及因房屋无法使用导致在外发生的租房费用28000元及精神损失2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现场的情况明确可见燃气管道表面生锈腐蚀与被告房屋的漏水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该管道的相应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所提供的报价情况，结合深圳燃气所对外公示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酌定该费用为35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在外住宿费用。对此，原告提供了一份其与案外人郑远慧之间于2019年7月1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2019年7月至12月的租金非由原告直接支付，系通过其侄子李某铭代付，但2020年1月后就变为原告直接支付。原告解释称2019年的租金系其直接使用李某铭的账户支付租金。众所周知，直接使用他人的网银账户，需要“克服”多重验证，且考虑到李某铭非原告的同住直系亲属，原告使用上的不便可想而知。原告的证据所示原告是有自己的网银，且可以正常使用。原告陈述其支付租金的过程，未免不符常理，相应证据的客观性及关联性存疑。其次，原告房屋的漏水对其房屋的使用并没有过多的影响，而原告仅因燃气管道生锈需要搬离住所，该做法的必要性，原告亦未能举证详尽说明。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因漏水导致其在外居住的费用，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原告的损失均为普通财物的损失，原告的该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原告陈述被告在夜间制造噪声，主张被告停止妨害。仅凭零星的现场视频，尚不足以支撑其所阐述的事实。原告视频中的声响是否为被告所造成，也无法对证。因此，原告的该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南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聘请有装修资质的机构至其所有的福田区房屋阳台处的漏水部位进行维修至不渗漏止，排除对原告孙淑媚所有的×栋21Ａ房屋的妨害；二、被告李南应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孙淑媚支付更换燃气管道费用3500元；三、驳回原告孙淑媚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第三人原审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发送了排污管渗漏及紧邻处燃气管道生锈腐蚀的照片，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表示“经查×栋21A阳台天花板上的确有从×栋22A楼板渗透水下来的情况，于是城中雅苑的这两位工作人员马上拍照取证（有照片为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的阳台和排水管漏水，导致楼下其房屋燃气管道严重腐蚀生锈，提交了照片为证。原审为了查明是否存在漏水情况以及原因，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发现上诉人阳台洗衣机专用排水口的位置处于被上诉人阳台漏水位置的正上方，被上诉人所述排污管渗漏及燃气管道生锈情况属实。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原始测绘图与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原始平面图、装修平面布置图显示，原审确认上诉人洗衣机的排水口系上诉人后期自行改造加设，事实依据充分。综合考量勘查情况、各方提供证据和陈述，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阳台顶面漏水与上诉人阳台漏水有关，构成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侵犯相邻权造成的责任。上诉人辩称不能排除燃气管道上方排污管连接处的渗漏可能性，燃气管道生锈是自然规律导致，或者燃气企业疏于管理维护原因以及质疑燃气管道更换的必要性，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勘查结果，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或反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无需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原审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被上诉人主张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适用法律正确。为了尽量减少给被上诉人生活造成的安全隐患和不利影响，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排除妨害以及承担更换燃气管道的费用，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