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新亚财富广场****。 负责人：张三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法，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同庆，男，198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杰，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同庆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青州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20年7月10日14时51分许，宫同庆驾驶涉案车辆鲁Ｖ3××××轿车与李守福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宫同庆驾驶证记分已经超过12分，属于无证驾驶，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从上述的规定当中可以看出：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作出提示的，被保险人再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本案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是通过推送链接发给投保人的，证明其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宫同庆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及时要求保险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保险单后，曾对保险单记载的内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提出异议，因此在本案发生交通事故后再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不应得到支持。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中，重要提示部分印有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也应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提交了保险条款。3.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不予赔偿。该内容以黑体的形式做出提示，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生效。4.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提交了投保单，被上诉人不认可其本人签名，对此宫同庆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 宫同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宫同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青州公司赔偿宫同庆保险金265233.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青州公司负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平安财险青州公司赔偿宫同庆保险金234186.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青州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日，宫同庆为其所有的鲁Ｖ3××××号小型客车向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承保的商业保险险种及保险金额为：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57524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率险（覆盖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20年3月3日0时起至2021年3月2日24时止。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已于承保当日收取全部保险费。2020年7月10日14时51分许，宫同庆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沿省道10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的山东省青州市黄楼街道半壁店村处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李守福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李守福死亡、车辆受损。2020年7月31日，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7812020000038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宫同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使的机动车，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限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认定李守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的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宫同庆及时向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报案，但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未派员查勘现场。2020年9月4日，宫同庆（甲方）与李守福的近亲属宫德香、李建娥、李建平、李建忠（乙方）就李守福死亡赔偿问题签署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6万元（包括此前已经支付给乙方的4万元）；双方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当日，宫同庆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项给付协议对方，对方出具赔偿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宫同庆支付的一次性赔偿死者李守福所有近亲属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360000元（大写：叁拾陆万元）。立收据人：李建平日期：2020年9月4日”。本案诉讼期间，宫同庆明确上述36万元赔偿款包含死亡赔偿金211645元、丧葬费42044.52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3人3天）1043.73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以及其他额外赔偿款94766.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交强险、商业险合同，系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相关各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其主要争议为：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宫同庆在涉案事故中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关于该争议问题。首先，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宫同庆为鲁Ｖ3××××号小型客车在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其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李守福死亡，平安财险青州公司作为交强险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宫同庆已全额赔偿死者近亲属损失后，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宫同庆11万元。其次，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宫同庆保险金。本案中，保险人主张事故发生时宫同庆驾驶证记分已超过12分，视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宫同庆驾驶证记分已超过12分，按照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得驾驶机动车，其继续驾驶机动车，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情形。但被保险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保险人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主义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如果保险人以驾驶证记分超过12分主张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应当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至迟在签发保险单前已将包含有上述免责事由的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以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方式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虽然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提供了“宫同庆”签字的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就上述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宫同庆否认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宫同庆”之签名字迹是其本人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对该证据予以补强，但经法院释明，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证据上的“宫同庆”之签名字迹是否为宫同庆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所述的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仍应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宫同庆相应的保险金。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宫同庆已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的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包括：1、死亡赔偿金211645元。根据李守福死亡时系81周岁的情况，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的标准，计算5年而得出；2、丧葬费42044.52元。根据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007.42元，计算6个月而得出；3、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043.73元。根据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115.97元，计算3人3天而得出；4、交通费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经庭审质证，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对宫同庆主张的上述损失项目均无异议，对死亡赔偿金数额和丧葬费数额无异议，但对宫同庆主张的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则提出异议，法院认为，对平安财险青州公司没有异议的死亡赔偿金数额211645元、丧葬费数额42044.52元，法院予以认定；宫同庆主张的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数额，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实际，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宫同庆向受害人近亲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关于宫同庆已被刑事处罚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宫同庆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案涉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所发生，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宫同庆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其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赔偿宫同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124186.60元，计算方法为：死亡赔偿金211645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101645元，丧葬费42044.52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043.73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55233.25元，按照80%的赔偿比例计算，共计124186.60元。综上所述，平安财险青州公司应当赔偿宫同庆保险金234186.6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金12418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赔偿宫同庆保险金234186.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收款人：宫同庆；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账号：6236××××1908）。案件受理费2406元（已减半），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明确载明“暂无新证据提交”，在本院组织的调查中，上诉人亦表示无新的事实和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已经对保险条款作出提示，不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予赔偿；被上诉人不认可投保单系其本人签名，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以上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庭审意见的理由一致，其在二审并未补充提交新证据，从现有证据看，不足以有效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对免责条款生效与保险责任负担的讼争焦点的认定与处理，符合本案的现有查明事实，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并未提出其他足以推翻原判的事实理由，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同文 审 判 员 崔福涛 审 判 员 孙 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郭晓莉 书 记 员 仲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