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民初7694号 原告：施军伟，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扬波，东阳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建青，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重瑞，男，196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系陈建青表哥。 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住所地东阳市横店明清宫街**。 经营者：马东强，男，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平，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璐萍，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施军伟与被告陈建青、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以下简称青箭洁具商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青箭洁具商行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以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2021年1月7日分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施军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扬波、被告陈建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重瑞、被告青箭洁具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平均到庭参加了二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军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76882.48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医疗费用）；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起，原告一直受被告陈建青雇佣做装修。2019年9月21日下午13时许，原告和其他受雇人员在××镇××街××号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店门口做门面装修，商行上方的广告牌掉下来砸中原告头部、腰背部，导致原告头部、面部和腰背部、会阴部多处受伤，原告经送横店文荣医院、花园田氏医院治疗，诊断为腰椎多处骨折，下肢单瘫，胸椎骨折（Ｔ8），左侧耻骨下肢骨折，额骨骨折（眶壁、额骨及面颅骨多发骨折），右侧第2前肋骨折，头皮裂伤，头部外伤，胸背部皮肤挫伤，牙折断。原告住院治疗期间由被告青箭洁具商行老板娘马青青垫付了医疗费，出院后经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司法鉴定为八级伤残，原告多次找二被告协商解决赔偿事宜，但二被告总以各种理由推诿。综上，原告受被告陈建青雇佣为被告青箭洁具商行装修店面时被店面上方的广告牌砸伤，理应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望法院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自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80782.2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医疗费用）。 被告陈建青口头答辩称：第一，2019年9月21日下午13时许原告在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店门口做门面装修时被上方掉落的广告牌砸伤，导致原告多处受伤，可见原告受伤是因为广告牌掉落引起，不能证明是因为被告陈建青提供的劳务施工不当或者施工操作行为过错造成，因此本案与被告陈建青无关，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告陈建青不是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及使用人，也不存在过错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被告陈建青不用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口头答辩称：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与原告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青箭洁具商行的门面装修工程是发包给被告陈建青的，原告是受被告陈建青雇佣，二被告间是承揽合同的关系，原告的损失应当全部由被告陈建青承担。被告陈建青是专业从事承包装修业务的，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在施工现场既没有选任装修人的过失，也没有指示的过失，发生本起事故是因为被告陈建青操作、指示失误及原告本人操作失误共同造成的，故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青箭洁具商行的经营场所位于东阳市××镇××街××号，因店面需要重新装修，其以包清工的方式将此装修工程承包给被告陈建青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口头约定工程施工内容包含店面内部部分重装、门面重装及门面上方广告牌重装，装修材料由被告青箭洁具商行自行采购，装修工程款于工程完工后结算。嗣后，原告施军伟受被告陈建青雇佣到该工地进行施工作业。2019年9月21日下午13时，原告在进行木工作业的过程中，不慎被店面上方掉落的广告牌砸伤，当时正在施工现场监督工人施工的被告陈建青立即将原告送至横店文荣医院急救。2019年9月21日至9月24日期间原告在横店文荣医院住院治疗，在此期间花费的医疗费16408.59元由被告青箭洁具商行支付。2019年9月24日至2019年11月23日原告在东阳市花园田氏医院住院治疗，在此期间花费的医疗费69672.76元分别由被告陈建青支付41672.76元、被告青箭洁具商行支付28000元。此后，原告又分别多次前往东阳市花园田氏医院、东阳市横店医院、金华市眼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并在东阳横店蒋丰伟口腔诊所进行了牙齿修复。原告自行花费的医疗费合计为6509.1元。2020年3月27日，原告施军伟自行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误工、营养时间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施军伟的主要损伤为额骨左侧骨折、双侧上颌窦前壁及内侧壁骨折、鼻骨骨折、Ｔ3椎体骨折、Ｔ4、Ｔ5、Ｔ8椎体压缩性骨折、Ｌ4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骨性占位、Ｌ3双侧横突骨折、Ｌ2及Ｌ4右侧横突骨折、左侧耻骨下支骨折、缺失、冠折，符合2019年9月21日被异物砸伤形成，其T8、L4椎体压缩程度达1/3评定为八级伤残；今后需择期行L2-L5钉棒系统拆除术及左上根管与固定桥修复治疗，具体费用建议按相关医疗机构意见或实际发生情况确定；本次损伤所需误工期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3300元。2020年9月3日，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向本院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以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施军伟2019年9月21日因故多处损伤，评定其胸椎、腰椎多发骨折（其中胸8、腰4椎体压缩程度达1/3以上）行手术治疗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建议被鉴定人施军伟损伤后的误工时间为210日、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被鉴定人施军伟今后因腰椎内固定取出术、治疗面部畸形产生的后续医疗费用，建议参考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费用证明或实际产生为准。庭审中，被告青箭洁具商行陈述自愿承担重新鉴定的费用。 另查明，被告陈建青指挥工人自下而上进行拆除并重新装修，事发当天其一直在施工现场监督原告及其他工人进行施工作业。根据现场照片反映，事故发生时广告牌下方的石膏板及门头柱子的包边已全部拆除。2019年11月23日，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已向被告陈建青支付装修款40000元。 上述事实由原告施军伟提供的横店文荣医院的急诊病历、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费用清单，东阳市花园田氏医院的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书、门诊复查病历，东阳市横店医院的门诊病历、金华眼科医院的门诊病历、横店蒋伟峰口腔诊所的疾病诊断书及收费票据，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聊天记录，被告陈建青提供的转账凭证、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现场照片，被告青箭洁具商行提供的聊天记录、汇款凭证、银行对账单、现场照片，案外人邹某、吴江南的证人证言各一份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施军伟、被告陈建青及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三者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何认定？ 焦点一、关于法律关系问题。原告施军伟主张与被告陈建青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陈建青辩称原告与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之间是雇佣关系，其与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之间也是雇佣关系，被告青箭洁具商行辩称其与被告陈建青之间系承揽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雇佣与承揽的最大区别在于，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享有选任、指挥、监督、管理的权利和义务，雇主处于支配的主导地位，雇员处于被支配的从属地位，基于雇佣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主能够在选任、指挥、监督、管理等多个环节积极采取预防措施，减少甚至避免雇员发生事故。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并无人身依附性，定作人追求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承揽人通常自行安排劳务活动，以劳动成果换取对价，并承担劳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损失。具体到本案，被告陈建青指派原告到被告青箭洁具商行的店面装修工地进行木工作业，且被告陈建青一直在施工现场监督原告工作，原告的报酬亦由被告陈建青支付。从原告提供劳务的外观分析，被告陈建青对原告享有选任、指挥、管理、监督的权利，符合人身依附的法律特征，故被告陈建青与原告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二被告一致陈述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将店面装修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给被告陈建青进行施工，被告陈建青辩称其与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之间是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确认二被告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即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系定作人、被告陈建青系承揽人。 焦点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原告主张由二被告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建青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其非广告牌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原告受伤是因广告牌掉落所致，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作为广告牌的所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辩称其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指示的过失，应由作为承揽人的被告陈建青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现场照片反映，事故发生之时广告牌下方的石膏板及门头柱子的包边都已拆除完毕。二被告对由谁组织拆除工作的事实陈述不一致，被告陈建青称其不负责店面旧装修的拆除工作，仅负责安装，这一辩述与常理不符，重新装修理应是拆除与安装相结合，这二项工作在本案的装修项目中应为一个整体。且根据证人邹某的陈述，其系被告陈建青雇佣的工人，其在施工过程中也进行了部分拆除工作，与装修项目的常规操作相符合。而广告牌固定于门头石膏板的上方，被告陈建青在广告牌下方组织工人施工的过程中势必会影响广告牌支架的稳定性，被告陈建青指挥工人自下而上进行拆除重装工作也不符合安全作业的规程，虽然装修进度未至广告牌重装的阶段，但显然之前的施工行为与广告牌的掉落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既然广告牌的重装包含在装修范围内，被告陈建青在装修过程中应视为广告牌的暂时管理人，被告陈建青作为承揽人应对施工现场采取充分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对施工现场并未尽安全监管之职责，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青箭洁具商行作为定作人，明知门头的广告牌距地面高度超过4米，施工作业存在相当危险性，且明知被告陈建青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但未审查被告陈建青是否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而原告作为从事装修行业的劳务人员，应当知道施工作业的事故风险，其在意识到被告陈建青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继续进行施工作业，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本案系数个原因间接结合导致同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根据各行为人的过错大小及行为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分别确定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被告陈建青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 焦点三、关于原告施军伟的合理损失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医疗费92590.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营养费81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28709.1元、交通费1380元，残疾赔偿金299394元，鉴定费3300元，以上合计448863.5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双方的经济能力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9000元，由被告陈建青承担6750元，由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承担2250元。经计算，被告陈建青应赔偿原告276068.1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75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41672.76元，尚应赔偿234395.37元；被告青箭洁具商行应赔偿原告92022.7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44408.59元，尚应赔偿47614.12元。 综上所述，原告施军伟的诉请，大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建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施军伟各项损失合计276068.1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750元），扣除被告陈建青已支付的41672.76元，尚应赔偿234395.37元。 二、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施军伟各项损失合计92022.7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扣除被告横店青箭洁具商行已支付的44408.59元，尚应赔偿47614.12元。 三、驳回原告施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54元，减半收取计3477元，由原告施军伟负担649元，被告陈建青负担2408元，被告东阳市横店青箭洁具商行负担4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应望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昊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