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3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金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3299127698。法定代表人：金晔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浙江融哲（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徐位仙，女，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伊娜，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徐月星，男，195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苏芳，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位仙、原审第三人徐月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由徐位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和对外公示效力。徐位仙并未取得东阳市东江中石化加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石化公司）20%股份（以下简称案涉股份）的股东地位，无主张股东资格的法律依据。徐位仙与徐月星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本质上为债权债务关系，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徐月星享有的权利也是债权，徐位仙的债权并不优于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徐位仙不能以其与徐月星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对抗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及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应当保护执行程序中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金华分行）向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力公司）出借款项时，徐月星作为保证人，其财产支付能力是浦发银行金华分行考虑的范围，徐月星名下所有财产均存在承担还款责任的可能，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受让了对元力公司的所有债权，其对元力公司及徐月星名下财产存在信赖利益。股权代持风险不应由其承担。3.如果在对外关系中轻易保护实际出资人，会增加交易成本，不利交易安全。4.徐位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通过徐月星持有案涉股份及获得利润、分红的事实。徐位仙辩称：1.徐位仙已获得东阳市东江中石化加油有限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成为持有案涉股份的股东，徐位仙不仅享有股东权利，而且已经取得股东地位。股权具有准物权属性，优先于普通债权的请求权，徐位仙的准物权请求权优先于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请求权。2.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股份并不存在信赖利益，并不能援引商事外观主义予以抗辩。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徐月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源于浦发银行金华分行与徐位仙之间的担保关系，并非基于股权商事处分形成。从信赖权利外观的角度看，双方债权债务是因借款担保关系形成的一般债权，担保关系亦非基于信赖股份登记在徐月星名下而形成。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审判实务中要准确把握外观主义的适用边界，避免泛化和滥用。3.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坚持实质审查原则、权利甄别原则、利益平衡原则，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徐位仙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与徐月星之间股权代持关系的真实存在，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况。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徐月星述称：其对原判无异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徐位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徐月星名下的东阳市东江中石化加油有限公司的20%股权系徐位仙实际所有；2.依法排除对徐位仙实际所有的上述股权的执行，即解除相应的冻结查封措施；3.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浦发银行金华分行与元力公司、广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利辛县鼎立置业有限公司、吕勤耕、卢康君、徐月星、申屠敏芳、杜亚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浙0702民初5637号民事判决：一、由元力公司归还浦发银行金华分行编号1423201528003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并支付利息226814.22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4月19日，之后利息、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由元力公司归还浦发银行金华分行编号14232015280040《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并支付利息226814.22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4月19日，之后利息、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由元力公司归还浦发银行金华分行编号1423201528031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799774.60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4月19日，之后利息、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由元力公司归还浦发银行金华分行编号1423201528031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878803.98元并支付利息35768.41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4月19日，之后利息、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浦发银行金华分行对徐月星、申屠敏芳提供抵押的位于杭州市××路××号【房产权证：杭房权证下移字第0×**号，杭房共字第3××6号；土地证号：杭下国用（2004）字第006415号】房地产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2500万元及合同第1.3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浦发银行金华分行对杜亚南提供抵押的位于东阳市××街道××路××号【房产权证：东房权证白云字第1××1、1××2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12）第3-1149号】房地产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20844400元及合同第1.3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七、由广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元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800万元及合同第1.2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由利辛县鼎立置业有限公司对元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4200万元及合同第1.2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九、由吕勤耕、卢康君对元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4200万元及合同第1.2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由徐月星、申屠敏芳对元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1500万元及合同第1.2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一、由杜亚南对元力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权余额1200万元及合同第1.2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640元、公告费5000元，合计217640元，由元力公司负担，由徐月星、申屠敏芳、杜亚南、利辛县鼎立置业有限公司、吕勤耕、卢康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广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其中的5295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生效后，元力公司、广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利辛县鼎立置业有限公司、吕勤耕、卢康君、徐月星、申屠敏芳、杜亚南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浦发银行金华分行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期间，该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7）浙0702执4248号执行裁定：冻结、查封被执行人徐月星持有的东阳市东江中石化加油有限公司45%的股权。为此，徐位仙以其是该案涉股份真实权利人为由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浙0702执异111号执行裁定：驳回徐位仙的异议请求。徐位仙与徐月星系同村村民。2009年2月10日，徐位仙与徐月星就共同投资经营东江石化公司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并于当日由徐位仙丈夫何朝龙向徐月星转账支付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2009年3月13日，何朝龙又向徐月星转账支付后续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2010年1月17日，何朝龙向徐月星现金交付投资尾款人民币6万元，同日，徐位仙与徐月星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对徐位仙委托徐月星代持20%股权以及徐位仙支付106万元出资额等进行了约定。东江石化公司建成投入使用后，于2011年开始向徐月星分配公司分红。从2012年开始，东江石化公司除去每年利润分红外，还向徐月星及其配偶发放工资性收入。根据徐位仙提交的《中石化东阳支公司东江加油站分红》记载，双方2012年度到2018年度的收益分配款项包括从公司所得分红收入和徐月星及其配偶领取的工资性收入组成。2014年前，徐位仙与徐月星采纳现金交易的方式，2015年开始，徐位仙与徐月星开始采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从2015年度开始，徐位仙收到徐月星或其代理人何晓英（系徐月星儿媳妇）汇入的分红：2016年1月8日，徐位仙收到徐月星转账支付的56000元；2017年1月6日，徐位仙收到徐月星转账支付的239800元；2018年3月29日，徐位仙收到何晓英支付的81912.3元和50000元；2019年4月22日，徐位仙收到何晓英支付的278166元。此外，徐月星及其配偶申屠敏芳一直在家务农，两人未参与东江石化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但因股权投资从2012年开始每月可在东江石化公司领取工资性收入。申屠敏芳名下的邮储银行卡自2013年起共有16次取现和1次换折记录，均由徐位仙代为办理，2018年9月21日，该邮储银行卡被该院冻结。2019年12月31日，该院向东江石化公司送达（2017）浙0702执424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徐月星持有股权及其孳息（包括但不限于股息、分红、送股等）。东江石化公司曾委托东阳市华宇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拟股权转让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2019年3月29日，该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执行期间，该院委托浙江至诚运通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拟司法处置的东江石化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东江石化公司在评估基准日2020年2月29日的股东全部权益评估值为人民币24530990.57元。2019年10月16日，该院作出(2017)浙0702执4248号执行裁定：变更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阻却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位仙是否已合法取得登记在徐月星名下的案涉股份，并足以排除执行。首先，徐位仙提交的《代持股协议书》、汇款凭证、每年投资股权收益组成、分配及款项支付情况等证据，可以认定徐月星名下东江石化公司的股权，徐月星占股25%，徐位仙所占20%的股权由徐月星代持，徐位仙已完成出资义务，徐月星也已将投资收益按徐位仙持股份额归徐位仙享有。且徐位仙与徐月星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徐月星名下案涉股份登记不具有信赖利益。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与原债权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取得了相关债权，从而变更为申请执行人，成为本案被告。其初始债权人浦发银行金华分行与元力公司等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徐月星、申屠敏芳将位于杭州市××路××号【房产权证：杭房权证下移字第0×**号，杭房共字第3××6号；土地证号：杭下国用（2004）字第0064**】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但债权人并未要求徐月星将其持有的东江石化公司的股权设立质权，只是法院在执行期间财产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徐月星名下的案涉股份，并不构成实施交易行为时的信赖利益保护。再者，从权利形成时间上看，徐位仙对代持股权享有权益的时间也远远早于徐月星为执行案件所涉债务人元力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和保证的时间。综上，徐位仙请求确认登记在徐月星名下的东江石化公司的20%股权系徐位仙实际所有并排除对案涉股份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徐位仙主张的解除冻结措施的诉讼请求，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只是针对执行标的是否应予继续执行进行审查，对执行措施解除与否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登记在徐月星名下在东江石化公司45%股权中20%股权归徐位仙所有；二、停止对登记在徐月星名下在东江石化公司45%股权中20%股权的执行；三、驳回徐位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50元，由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徐位仙提交了东江石化公司记账凭证三份、投资清单一份，证明该公司投资是533万元，徐位仙出资106万元、占股20%真实。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无经手人的签名及联系方式，不符合规定。徐月星对被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徐位仙提供的证据显示系由东江石化公司制作，但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徐位仙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徐月星名下的案涉股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徐位仙主张案涉股份系徐月星为其代持，请求排除对案涉股份的执行，但徐位仙原审提供的《代持股协议书》及款项支付凭证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在查封前已与徐月星就案涉股份形成股份代持关系，且《代持股协议书》仅在协议当事人即徐位仙和徐月星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效力。徐位仙基于《代持股协议书》对名义股东徐月星享有的请求确认为股东等权利，本质上仍是一种债权请求权，该债权请求权并不优先于申请执行人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徐月星的债权请求权。案涉股份在查封时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徐月星名下，徐月星是其名义上所持股权的责任承担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名义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时，同样应当是登记在其名下股权的权利享有者，即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应当作为其责任财产而对外承担责任。实际出资人的身份未经登记的，不能对抗名义股东的债权人。综上，徐位仙作为案涉股份未经工商登记的实际出资人，对案涉股份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位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50元，均由徐位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江审 判 员  郭召军审 判 员  马美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张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