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群，女，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梅，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钢，四川君程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美群与上诉人李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美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朱美群出借给李文300万元本金没有约定利息，以及李文已向朱美群偿还本金66万元均系认定事实有误。一、李文于2018年11月28日向朱美群出具的借条表明100万元的本金需按月利率2%承担，是双方均认可且经一审认定的事实。朱美群于2019年2月1日又向李文出借300万元，金额是上次出借款项的3倍，朱美群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完全符合情理，是出借人保护资金的一个本能反应，只因对李文过于轻信而没有再次将约定的利息写入借条。所以，关于300万元本金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应被采纳。二、2019年9月11日，案外人汪小芳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朱美群转款908973.94元，其在2020年5月6日出具《情况说明》时，表明是代李文向朱美群偿还66万元，至于剩余248973.94元的付款用途，并未向一审法庭陈述，一审也未能查清该事实。但朱美群能够清楚讲明这笔款项的构成且这些事实均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一）朱美群在一审时向法庭出示的2019年8月14日其与“前进北路邓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发了一张表格给邓亮，其中包含500万元（含何俊义100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及利息金额为666666.6667元和“付税242306.94元”，这两笔款项合计约为908973.61元，与案外人汪小芳的转款金额几乎一致。邓亮回复“好”、“我给李总汇报”，证明李文在项目上的管理人员邓亮承诺会告诉李文需支付约908974元的事实。（二）朱美群向一审出示的2019年9月10日其与“前进北路邓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再次提到“242306.94税费”，“前进北路邓亮”回复“好”。次日，案外人汪小芳即李文妻子按照李文的指示向朱美群银行账户转入908973.94元，表明其充分知晓该笔款项的构成情况，实际包含了300万元的口头约定利息部分，是认可月利率2%的。（三）李文一审辩称908973.94元中66万元系偿还朱美群100万元的本金部分，还有18万元是利息，纯属无稽之谈，其对转款剩余部分68973.94元并未陈述转款用途，一审也未查明。所以，该66万元并非偿还本金，而是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四）李文从2019年9月11日按约定向朱美群支付资金利息后，从未向法院主要求返还利息，并且双方约定的利率属于司法保护范围之内，是双方真实意思体现，理应得到二审支持。三、李文于2020年6月15日向朱美群出具的《还款计划》及《关于李文借朱美群、何俊义资金情况说明》都清楚载明李文认可666660元系本金5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的利息。李文承诺在2020年8月30日前偿还本金150万元，如果没有偿还，朱美群有权向法院起诉。现李文不仅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反而虚构事实，朱美群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李文辩称，本案争议的300万元借款金额，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依法不应当承担利息支付义务。汪小芳向朱美群转账的金额全部是用于支付本案的借款本息，案外人邓亮并非是本案借款人委托的代理人，也无权代表李文就借款的事实作出任何承诺。朱美群所称的还款计划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中300万元借款不应当支付利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文归还朱美群借款本金740000元，由朱美群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朱美群利用工程项目财务负责人身份将工程进度款用于归还借款。李文经朱美群撮合，与宏胜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胜公司”）就“雅安市大兴新区前进北路道路工程”签订《施工项目合同协议》，成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施工期间，朱美群以宏胜公司名义在雅安市开设银行账户，作为该工程项目部专户并负责对工程进度款、材料款及人工工资等的收取和拨付。从李文提交的账目明细看，在2018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宏胜公司账户转入朱美群账户共计4589391元后，朱美群只退回1973439元，其中2615952元被其截留，足以证明朱美群将各种款项在公司账户和其个人账户之间周转，造成二者混同。2018年2月6日，李文向宏胜公司借支工程预付款6142964元，但朱美群利用其控制公司账户的便利，只在同年2月7日和2月8日向李文支付了3450000元，而将260余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以上事实能够证明朱美群系工程财务负责人的身份，其擅自扣留李文的款项应当冲抵双方的借款。二、双方借款本金已于2019年8月27日进行结算，从李文提交的与钟总宏胜138××××3908的短信记录“李总我跟公司分管的领导沟通了，分管领导看了你跟公司的协议和所开的收据都明确要项目工程完工可以退，我已尽力了，我想九月一号以后公司的260万元就标我个人好了，240万元跟利息这次还给我，管理费以后再收，这样就两清了，你看可以不”能够证实：“钟总”向李文提出500万元借款（含何俊义案100万元）的结算方案，即将260万元抵消后按本金240万元计算，与朱美群截留宏胜公司本应支付给李文的款项金额一致，且朱美群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钟总”与其是夫妻关系，与工程及借款相关的全部事宜也是“钟总”和李文在对接。因此，“钟总”不管是实际债权人还是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人，以短信形式向李文所作的陈述是对双方借款的结算，李文完全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钟总”与朱美群的共同意思表示，在没有向李文规定是否同意确认或回应期限时，李文在一审中对该结算的确认并主张该260万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意思表示依然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朱美群辩称，一、李文认为宏胜公司没有向其足额支付600万元的工程款，是因为朱美群以身份便利截扣了260万元，对此不予认可。李文、宏胜公司均是独立个体，本案双方是借贷关系，其与宏胜公司是其他关系，李文认为宏胜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工程款，应向宏胜公司主张权利，不应向朱美群主张抵销债权，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二、李文认为双方借款本金在2019年8月27日与宏胜公司钟总进行协商，该协商与朱美群没有任何关系，朱美群也没有授权钟总与李文进行协商，与钟总也没有夫妻关系，钟总所做的意思表示，不管李文是否追认，都与朱美群无关，李文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美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归还朱美群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暂算至2020年1月31日的利息计400000元，之后仍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由李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1月28日李文向朱美群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款条1张，写明：“兹因保障大兴前进北路道路施工工期，本人李文向朱美群借款人民币1000000.00元（壹佰万元整）。此款用于大兴前进北路道路施工支付钢筋材料款和商混站混凝土款。本人李文承诺此借款在2019年1月29日前如期完数归还。期间每个月费用人民币2万元整，需于每个月初支付不得有误……”。朱美群于次日将上述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李文。2019年2月1日，李文再次向朱美群借款并出具借条1张，写明：“今借到朱美群人民币现金3000000.00元（叁佰万元整），定期于2019年5月1号归还。请将款转入李文建行盐亭支行……借款人：李文”。同日，朱美群将借款转入了指定账户。以上借款本金共计400万元，约定借期届满后，虽经朱美群催讨，至今未予足额归还及支付利息，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文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李文在一审庭审中对其向朱美群出具的2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却辩称借款目的是用于宏胜建设有限公司名下一工程项目，故认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款归还义务应由宏胜公司承担，对此，不予采信。从借条内容看，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合意明确、真实、有效，至于李文如何使用借款（用途与目的）并不会导致借款合意双方主体的变更，除非有明确的债权债务转让行为，而李文提交的与案外人钟栋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其举证意图：1、“钟栋”与朱美群的关系不明；2、即使他是朱美群的丈夫，其是否有权代表朱美群与李文协商涉案债权债务问题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3、从微信聊天记录看，“钟栋”提出的方案未得到李文的确认或回应；从一审庭审的质证意见看，该方案亦未得到朱美群的追认或同意。同样的，朱美群即使是宏胜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与宏胜公司之间的账款往来是否能冲抵双方之间的借款，李文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李文尚欠朱美群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问题。2019年2月1日的借条中双方并未就借款的利息进行约定。2019年9月11日，李文指示案外人汪小芳向朱美群支付了908973.94元，李文辩称其中包含借款本金66万元以及本金100万元的利息18万元，朱美群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该款中666667元为借款500万元（包含何俊义100万元）的利息（以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以此印证借款300万元双方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但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其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从一审庭审过程以及一审庭后朱美群补充的代理意见来看，其自认收到李文支付的款项已超过李文举证证明的本金66万元及利息18万元，故对李文的上述辩解，予以采信。李文逾期未归还剩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朱美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朱美群归还借款本金334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4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9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0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9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如果李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朱美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由朱美群负担3484元（已预交）；由李文负担17516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中，朱美群提供公证书一份，证明朱美群和李文之间有口头约定，300万元借款是月息2%，邓亮是李文在雅安前进北路项目的管理人，其收到信息后就告诉了李文，李文让汪小芳按朱美群发的金额转账给朱美群，证明双方对利息是有约定的，李文也已践行。李文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持异议，就其关联性有异议。该公证书只证明与邓亮聊天内容，但该聊天内容事实，无法证明李文授权邓亮来处理与朱美群民间借贷及支付利息的事实，邓亮的行为在没有李文明确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对李文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公证书并不能证明朱美群的举证目的，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约定月息2%的事实。 李文提供如下证据：一、借条一份，证明李文于2018年2月6日向宏胜公司出具关于本案案涉项目要求借支预付款610万元，李文向宏胜公司出具借条后，宏胜公司没有向李宏足额支付预付款，其中260万元宏胜公司转给朱美群后，朱美群并没有将该260万元转给李文，而该金额与李文一审中提交的钟总对李文称该260万元在借款中予以两清的金额一致，因此本案的本金在400万元的基础上减掉260万元。二、庭审笔录一份（第P1页证明宏胜公司的代理人是特别授权，P7页可以证明项目是交给钟小武做的），证明宏胜公司的特别授权人在该案中称钟小武（钟总）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而在一审中朱美群当庭陈述其与钟小武是夫妻关系，与李文提交的宏胜公司、朱美群、李文之间的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朱美群在该项目中从事会计工作，将宏胜公司间的借款冲抵二人间借款，并扣除260万元的事实。朱美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是李文与宏胜公司间的纠纷；对证据二的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中陈述内容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不能证明其举证目的，对于借款能否扣除260万元在说理部分一并论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钟小武与朱美群原系夫妻，于2005年9月16日离婚。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30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月利率2%问题。首先，本案中，李文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300万元的利息，且自借款之日起，李文亦没有明确备注利息的还款行为。而同时期，李文向朱美群所借的100万元借条中，明确约定月利率2%，说明口头约定利息并非双方交易习惯，朱美群亦不能对300万元借款仅约定口头利息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朱美群二审提供的公证书，即使是真实的，仅是其与邓亮之间的协商，邓亮虽作为李文项目工程的管理人，但并不必然作为李文在个人借款时的委托代理人，且邓亮在聊天记录中也仅表示“我给李总汇报”，并非同意。李文的妻子汪小芳所汇款项与该聊天记录中朱美群所列明的金额一致，仅能证明李文同意支付同等金额款项，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和构成，仍需李文的明确意思表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以此推定李文对月利息2%的认可。再者，908973.94元构成中，包括李文向何俊义所借100万元的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朱美群自行决定李文向其支付何俊义款项的利息，涉及何俊义的利益，对李文不必然产生约束力，故将朱美群发送给邓亮该908973.94元构成情况视为朱美群与李文协商的结果于法无据。因此，朱美群有关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另扣除260万元款项问题。李文提出其系宏胜公司“雅安市大兴新区前进北路道路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朱美群系该项目的财务人员，朱美群截留宏胜公司的工程预付款260万元用于抵扣借款。本院认为，工程预付款与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现并无证据证明朱美群对两笔款项进行抵扣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且朱美群作为项目的财务人员，亦无权对工程预付款进行处分，若朱美群确系存在截留工程预付款或宏胜公司存在支付预付款不当等问题，李文均可另行主张权利。李文提出钟小武曾以短信形式主张260万元用于抵扣案涉借款，该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院认为，钟小武所称的260万元是否为工程预付款并未明确，且朱美群作出260万元系其他款项的抗辩。即使钟小武是宏胜公司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或者是朱美群的前夫，并不必然表示其能够代表朱美群或代表宏胜公司与李文进行结算，故李文主张以工程预付款260万元抵扣案涉借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美群、李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朱美群负担6968元，由李文负担35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