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口腔医院，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迎春路**。法定代表人：高振然，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勇，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莉，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医药高新区明珠街道鼎盛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住，住所地泰州市鑫泰花园沿街商铺****/div>法定代表人：姚庆海，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四宝，男，196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泰州市口腔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区明珠街道鼎盛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鼎盛互助合作社）、被上诉人王四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291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州市口腔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本案中，上诉人系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不得作为保证人为他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仅对一审原被告主体资格及借款事项进行认定，并未对担保人资格进行审查。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仅针对主体适格担保人，而上诉人并非适格担保人，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涉案主合同在订立之初即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对借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鼎盛互助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属于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且即使其属于公益事业单位，依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担保人有过错的，其所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应超过借款人不能清楚借款的三分之一。本案中上诉人对其自身性质是明知的，但仍然提供了担保，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借款人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的责任。王四宝辩称，我是段义峰的驾驶员，段义峰当时是泰州市口腔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他打电话让我和会计一起去鼎盛互助合作社帮他忙，说只要我签个字，其他与我无关。当时签好字后，让我办了一张卡。我一分钱没有看到，我不需要承担责任，口腔医院要承担全部责任。鼎盛互助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四宝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0‰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支付律师费30000元；泰州口腔医院对王四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四宝及泰州市口腔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2日，鼎盛互助合作社制作0000292号《一般股金凭证》，载明社员姓名为王四宝，入股金额为人民币伍百元整。2017年2月13日，鼎盛互助合作社与王四宝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王四宝因经营需要缺少资金，申请借用互助资金360000元，资金使用费为月息14‰，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12日；逾期未还，加收罚息50%，同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在该《借款合同》上，王四宝作为借款人签字、摁印。泰州市口腔医院作为担保人加盖了公章，案外人段义峰作为担保人签字、摁印，并与鼎盛互助合作社约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同日，鼎盛互助合作社制作0001357号《社员借款凭证》，王四宝作为借款社员签字、摁印，泰州市口腔医院作为担保人加盖了公章，段义峰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日，鼎盛互助合作社将借款360000元汇至王四宝农业银行尾号为9471的银行账户。2019年1月20日，鼎盛互助合作社与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将本案诉讼业务委托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代理，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另查明，段义峰原任泰州市口腔医院的院长，王四宝系泰州市口腔医院的工作人员。鼎盛互助合作社于2020年2月11日向一审法院邮寄民事诉状，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经依法批准开展的农民资金合作社属于具有一定金融性质的非金融单位，其在批准范围内签订的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有效。金融行业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行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鼎盛互助合作社系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未能提供章程证明其可以将其区域外的农民吸收为社员。王四宝的户籍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并不在鼎盛互助合作社经营范围内的区域，其提供的王四宝《一般股金凭证》不具有合法性，且社员身份的取得并不是仅凭社员股金凭证就能证明，还需要其他辅助证据如社员大会决议、社员名册等来证明。因此，王四宝并不是鼎盛互助合作社的社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超出了鼎盛互助合作社的业务范围，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也应无效。鼎盛互助合作社以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提起诉讼，庭审中，经释明，其不以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坚持诉讼，故本案应按无效借款合同进行处理，王四宝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关于王四宝认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的问题，因其对借款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鼎盛互助合作社将借款实际汇至王四宝的银行账户，王四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银行卡由鼎盛互助合作社或他人保管并使用，即使上述银行卡并非由王四宝本人保管和使用，其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由他人保管和使用违反了金融机构的监管规定，且王四宝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以及借款资金的流向，无法查明借款实际使用人，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王四宝偿还债务后，可以向借款实际使用人主张权利。虽然泰州市口腔医院为王四宝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因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故担保人泰州市口腔医院与鼎盛互助合作社的约定亦归于无效。考虑到担保人泰州市口腔医院理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鼎盛互助合作社并不具有金融发放贷款业务资格，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四宝并非鼎盛互助合作社社员，而为借款人王四宝的借款提供担保，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担保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担保人泰州市口腔医院对王四宝应当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借款合同中约定，因借款人未能按期偿还本息，鼎盛互助合作社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同样因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对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归于无效，鼎盛互助合作社要求王四宝等承担其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王四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鼎盛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360000元及利息（以36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6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泰州市口腔医院对王四宝的上述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鼎盛互助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王四宝、泰州市口腔医院共同负担（鼎盛互助合作社已预交，王四宝、泰州市口腔医院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鼎盛互助合作社）。二审中，王四宝提交龚平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春天的某一天上班时间，段义峰带其和王四宝前往鼎盛互助合作社，到达时，其见姚庆海已准备好合同，段义峰让其在合同上盖泰州市口腔医院公章，并对其说是帮姚庆海的忙，“一进一出”，让王四宝办张卡，王四宝没有责任。其当时不好过多关照这事，也没有多问。随后姚庆海让工作人员带王四宝去办银行卡。后王四宝告诉其，卡在姚庆海那里由他们操作。经审理查明，泰州市口腔医院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泰州市口腔医院（泰州市牙防所）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从事全市口腔病防治业务指导和医疗工作，承担泰州职业技术学院口腔专业的临床教学和实习任务。其提交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其被核定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许可证有效期自2017年12月19日至2020年12月18日，时法定代表人为段义峰。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仅就泰州市口腔医院提起的上诉所涉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泰州市口腔医院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根据合同约定，借款期间自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2月12日，段义峰及泰州市口腔医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期间为借款到期后的两年内，因而本案应当适用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时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泰州市口腔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医疗机构，违反法律规定，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其与鼎盛互助合作社之间的保证合同自始确定无效。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主合同无效，也产生保证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在主合同无效而担保合同也因自身原因无效的情况下，对于担保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或者承担的责任份额，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区分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对于合同无效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大小进行界定。本案中，作为债权人的鼎盛互助合作社明知王四宝不符合向其放贷的条件而与其签订借款合同，时为泰州市口腔医院法定代表人的段义峰不仅促成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成立，鼎盛互助合作社及泰州市口腔医院对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都具有明显过错，因而泰州市口腔医院主张不承担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至于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及范围或者份额，鉴于保证人与债务人之间为连带之债，一审考虑其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泰州市口腔医院对王四宝所负涉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本案主合同无效且担保合同因自身原因亦无效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不妥，但裁判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故对泰州市口腔医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口腔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