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5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广兰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5606R。法定代表人：何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蓉，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依港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澄浏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557465585R。法定代表人：陈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岩，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依港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装总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依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依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许某在“工程验收数量确认单”（以下简称数量确认单）上签字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深装总公司与依港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第五十八条明确约定:“以甲方、甲方项目部名义出具的承诺书、确认函、货物签收文件、对账函等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的文件，只能基于乙方已与甲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签订的本合同及《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范围内，并提供经甲方授权的有效授权人员签署的有效入库单等文件甲方核对无误后，始对甲方产生法律效力。”该约定表明对货物的签收、确认、对账人员须经甲方明确授权且必须提供有效的入库单等文件供甲方核对。本案中，数量确认单左上角说明写明“工程量完工验收确认单”，即该数量确认单不仅是收货的证明文件，同时是货物的安装工程量确认及验收文件。而深装总公司仅授权许某为收货人，并未授权许某对于货物的安装工程量进行确认，也并未授权许某对货物进行验收。2.深装总公司并未向依港公司采购单价确认单所列货物，数量确认单上的货物并未全部实际交付并用于同一工程。许某仅是深装总公司的指定收货人员，深装总公司并未授权许某进行采购货物及货物验收。单价确认单并未有深装总公司的盖章，对深装总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许某在数量确认单上的签字系职务行为，其对单价确认单上货物的确认也系无权处分行为，并且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深装总公司与依港公司在《供货合同》第二十九条及二十一条已明确约定许某仅为指定收货人员，若深装总公司订购产品均采用签订补充合同书的形式。许某超出收货范围内的购买货物行为及确认货物验收行为均系无权处分行为，且依港公司对于许某的职权及另行采购货物的方式是十分清楚的，其并不是善意的相对人，不构成表见代理。深装总公司无需对单价确认单及数量确认单上许某的签字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对账方式形成新的合意错误。《供货合同》第六十五条约定：“如双方对本合同有任何修改及补充均应另行签订补充合同书”。深装总公司与依港公司若进行合同变更，应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且签订补充合同书，但深装总公司并未就对账形式的变更与依港公司达成合意且未签订补充合同书。本案依港公司并未达到货物的付款条件:1.依港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未经检验合格。依港公司提供的货物与深装总公司要求不一致，并且存在开门声音异响、门锁坏等质量问题。深装总公司并未完成对涉案货物的验收。依港公司也未提供质量证明文件及检测报告等材料证明深装总公司完成验收。2.依港公司并未向深装总公司开具符合要求的发票，且未提供符合要求的送货单据。根据《供货合同》第二十六条、三十七条约定，依港公司的产品应当在检验合格后方可结算，依港公司在向深装总公司结算货款时必须先行向深装总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经深装总公司确认的送货单。但是依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送货单，依港公司并未符合货物结算付款的条件。三、即使深装总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应付货款也仅为订单货款的80%，即268720元。根据《供货合同》及《协议书》的约定可知，深装总公司的付款条件为“安装至80%工程量时支付该笔订单金额的60%作为进度款，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该笔订单金额的17%”。本案依港公司并未提供深装总公司已经完成货物检验合格的证据，涉案货物尚未验收合格。依港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深装总公司多次要求依港公司进行维修处理，依港公司均未处理，深装总公司另行委托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维修，共计花费8万元，应在依港公司货款中扣除。四、一审庭审过程中，深装总公司工作人员因疫情影响滞留北京，导致无法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相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一审庭审结束后，深装总公司陆续取得部分证据原件，已告知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再次进行证据原件核对及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依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装总公司支付依港公司合同款597544元；2.深装总公司赔偿依港公司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以59754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当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由深装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依港公司（供方）与深装总公司（需方）签订协议书，编号G201811122217（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卫生间抗倍特隔断及五金，数量为196，单价3800元，合同总价744800元。2018年12月1日，依港公司（合同乙方）与深装总公司（合同甲方）签订供货合同，合同编号G201812020179（以下简称供货合同），同月10日，就该供货合同签订补充合同书，供货合同及补充合同共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富美家抗倍特隔断72间，单价3800元，合计273600元。两份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均为，深装总公司向依港公司下达订单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该笔订单金额20%作为预付款，该预付款用于冲抵货款，依港公司将订单项下货物每批交给深装总公司且验收合格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订单金额77%的货款，付款条件为安装至80%工程量时支付该笔订单金额60%作为进度款，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该笔订单金额的17%，双方均确认此处的“工程量”即为供货量；剩余3%作为质保金，即深装总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内如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依港公司。以上合同均约定深装总公司的指定收货人均为“许某”，协议书约定的需方经办人亦为此人。深装总公司确认其系小米移动互联网产业园项目精装修工程的承包商，许某是深装总公司该项目部负责接收货物的工作人员。依港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4日的“小米移动互联网产业园新增项目单价确认单”（以下简称单价确认单），许某在“总包单位确认”处签字，依港公司在材料供应商确认处加盖公章。依港公司主张此确认单系供货项目在施工过程中，根据工程需要由深装总公司负责与依港公司交接的工作人员许某向依港公司提出采购要求，依港公司依约供货。依港公司提交“工程验收数量确认单”（以下简称数量确认单），该确认单的说明内容为“工程量完工验收确认单”，许某在“总包单位确认”处签字，依港公司主张最后一笔送货完成后，许某代表深装总公司核算全部供货签署该验收确认单。供货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交货时必须保证单货同行，无送货单的货物视同为未送到深装总公司仓库，送货单必须按深装总公司规定的格式填写。供货合同第五十八条载明“基于本合同的签订以及甲方的明示，乙方明确知道并且同意：任何涉及项目结算，以甲方、甲方项目部名义出具的承诺书、确认函、货物签收文件、对账函等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的文件，只能及用户乙方已与甲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签订的本合同及《补充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范围内，并提供经甲方授权的有效被授权人员签署的有效入库单等文件甲方核验无误后，始对甲方产生法律效力。乙方有义务就甲方项目工程管理人员、项目印章出具的任何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文件的签署日、签署行为的适格性进行审查。乙方怠于履行审查义务或者履行不当，因此造成乙方或者第三人损失的，甲方不承担任何义务。”供货合同同时约定结算时，依港公司应出示有效送货单，双方对账确认后，凭依港公司开具符合深装总公司要求的发票付款。深装总公司依此主张依港公司提交的前述两份表单不能视为深装总公司向依港公司新增采购项目以及结算，并主张依港公司没有提交有效送货单，根据合同属没有送货。依港公司确认深装总公司2019年1月30日付款266000元，同年7月26日付款10万元，本案审理中支付10万元，合计付款466000元。深装总公司主张依港公司尚有货物未交付，并主张依港公司应提交有效送货单进行对账。深装总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照片等，主张依港公司供货的产品质量瑕疵，但没有出示证件原件，依港公司对深装总公司提交的材料不予确认，并主张深装总公司所主张的质量瑕疵产品不能确认系本案买卖合同之标的产品。另查，本案未发生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协议书、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效力性禁止性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系许某在签署的单价确认单及数量确认单能否视为深装总公司的意思表示。买卖合同货物交付后，及时进行对账及验收是买卖双方共同义务，协议书中许某系深装总公司方经办人及指定收货人，亦系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指定收货人，深装总公司确认其系涉案合同所涉工程的项目部负责接收的工作人员，许某对于依港公司供货情况理当清楚且其于数量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属职务行为，虽然此对账形式与合同约定形式不一致，但对账方式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流程性约定，实际对账方式与合同约定不同应属双方就对账方式形成之新的合意，在深装总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供货与数量确认单不一致的情况下，数量确认单应作为对账依据予以采信。因数量确认单将协议书、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所涉的货物，与单价确认单所列货物一并作为供货产品予以列明，故单价确认单的产品实际交付且与前两份合同一并用于同一项目工程，深装总公司系工程的承包人，许某系其工作人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原则，可以确认许某签署单价确认单系职务行为，综上，数量确认单及单价确认单均系深装总公司的意思表示，两份书证所涉产品深装总公司已实际收货并使用，依港公司主张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合同价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深装总公司应支付依港公司货款597544.18元【（744800元+273600元+78037.3元）×97%－466000元】，依港公司主张深装总公司支付货款597544元符合合同约定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深装总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损害依港公司合法权益，依港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即系指逾期付款利息，依港公司主张自数量确认单形成之次日即2019年7月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2019年7月5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尚未公布贷款利率，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59754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深装总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并未发生保全费，依港公司请求深装总公司承担该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深装总公司主张依港公司交付货物有质量瑕疵，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其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装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依港公司支付货款5975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59754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依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5.44元（已由依港公司预交），由依港公司负担108.44元，深装总公司负担10647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协议书、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现争议焦点在于许某签署的单价确认单及数量确认单是否可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深装总公司以许某的签收超越其权限、单价确认单的货物有可能并非用于本案工程为由拒绝依据数量确认单付款。但根据查明事实，许某既是协议书中深装总公司方经办人及指定收货人，也是供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指定收货人，深装总公司亦确认其系涉案合同所涉工程的项目部负责接收的工作人员，故其对于依港公司的供货情况理当清楚，在数量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显属其职务行为。虽然此对账形式与合同约定形式不完全一致，但在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安装完毕，且深装总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供货、安装数量与数量确认单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采信数量确认单作为对账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深装总公司在实际收取货物后，以无送货单、签收人超越确认权限等形式问题否认其付款义务，于法于理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造成深装总公司的维修费用损失。本院认为，从深装总公司所提交建设单位对涉案工程的检查问题汇总表及其自行汇总的修理一览表可以看出：首先，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交付建设单位验收；其次，汇总表所反映的问题主要是“隔断门变形”“开关异响”“门套划痕”“门框污损”“门锁需调试”等轻微瑕疵，其中污损是场地维护问题，与质量并无直接关联，问题的发生比例也较低，如F楼共17层仅三处门具检修问题；再次，根据修理一览表，变形及异响问题经调整维修后均为正常，深装总公司反映的质量问题已通过维修得到解决。由此，即便深装总公司反映的质量问题属实，其程度亦十分轻微且已修复，在货物已实际用于涉案工程并正常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深装总公司仍以质量问题及尚未验收为由拒付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深装总公司要求依港公司支付8万元维修费用的问题。首先，深装总公司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所签的两份劳务合同，施工内容是对整个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超过1300万，并非针对本案门具的维修，无法确认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其次，转账记录显示8万元是付至案外人顾某个人账户，而非劳务合同约定的北京弘易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账户，故亦无法确认款项与劳务合同之间的关系。再次，深装总公司自行统计的维修一览表所记载的维修工时仅为42个工时（对21扇门的调整），42个工时的费用达到8万元明显过高，且问题门扇均位于F楼，与建设单位对F楼巡视检查的结果也不相符，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因深装总公司的前述举证并未能充分证明其为维修本案门具额外支付了8万元费用，其要求依港公司赔偿该项损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装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5.44元，由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妍婷审判员 刘灵玲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