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辽宁大道豪易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205418566X。 法定代表人：杜从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贵，男，汉族，生于1969年11月9日，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胜，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铧，男，汉族，生于1982年7月5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正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8日届满后，未继续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于2019年3月9日至2019年6月1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上诉人实行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标准与提成办法》,被上诉人项目回款未达到提成条件，则无工资收入，故上诉人并未拖欠工资；3.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间已过法定期限，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4.关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019年3月8日之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支持该期间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如下：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申报工资仅是作为预支，不能以此作为被上诉人的实发工资标准；2.被上诉人的提成工资应按照工资管理办法，在年度完成后进行结算，因双方未进行结算，上诉人不算拖欠工资；3.上诉人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是因为上诉人遭遇了套路贷涉及诉讼账户被冻结，而不是主观原因；4.一审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解除劳动合同事由应由被上诉人举证，且被上诉人并未以上诉人拖欠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辞职，依照《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四十六条，川高民一（2016）1号会议纪要第26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应当向王正铧支付经济补偿金。 王正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二、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向王正铧支付拖欠的工资款40033.36元。三、拖欠工资的赔偿金40033.36元。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90.04元。五、经济补偿金13478.7元。六、失业保险金11592元并由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9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3月8日期满后，双方又签订2018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8日期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均约定王正铧正常劳动情况下工资标准不低于1380元，按照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薪酬制度和绩效考核规定，属于绩效工资的，按照规定周期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支付。绩效工资包括业务提成、计件费等。工资支付时间为每月25日前，但不包括因绩效考核周期原因而待发的绩效工资及奖金部分。 王正铧就其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向绵阳市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仲裁请求为：一、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二、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向王正铧支付拖欠的工资款46960元。三、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46960元。四、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5600元。五、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支付经济补偿金15750元。六、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11592元。七、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加班工资61776元。经审理后，该仲裁委作出绵高劳人仲案〔2019〕14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王正铧的仲裁请求。王正铧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从王正铧举证的费用报销审批表和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王正铧月收入明细，可以证明王正铧在2019年3月8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动直至王正铧自认的2019年6月12日左右。但双方从2019年3月9日起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关于王正铧的工资标准。王正铧举证“2018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复印件和“2019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复印件，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合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和王正铧举证的录音，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显示预付绩效工资真实性存疑，而工资明细属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保存的财务资料，对此，应作出对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不利的认定，故采纳王正铧举证的“2018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和“2019年度销售应领工资统计”。但该两份统计表系应领工资，未扣除代扣社保费用、代扣个人所得税金、伙食费，而王正铧主张的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金额便是扣除后的金额，可见应领工资金额应扣除上述费用和税金，另外王正铧陈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每月应领工资明细表除了表格记载的“预付绩效工资”多了“预付”二字后，其中应领工资就是实际应得工资金额，因此应扣减金额参照该表格。扣减税费后，王正铧2018年11月应领工资为5449．22元（5930元-334．93元-17．85元-128元）、12月应领工资5159．28元（5617．69元-334．93元-8．48元-115元）、2019年1月应领工资5437．33元（5819．63元-368．77元-13．53元）、2019年2月应领工资4134．56元（4503．33元-368．77元）、2019年3月应领工资2254．69元（2648．46元-368．77元-25元）。关于2019年4月工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工资表，根据举证规则，一审法院采纳王正铧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的数据，同理，每月工资应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和应缴税金，即4月工资为5437．34元（5819．63元-368．77元-13．52元）、5月工资5718．99元（6110元--368．77元-22．24元）、6月工资4246．62元（4615．39元-368．77元）。另外查明，王正铧未扣除税费的每月工资分别为：2018年6月工资6410元，2018年7月工资6230元、2018年8月工资6260元、2018年9月工资6590元、2018年10月工资5584．45元，2018年11月工资5930元、2018年12月工资5617．69元、2019年1月工资5819．63元、2019年2月工资4503．33元、2019年3月工资2648．46元、4月工资为5819．63元、5月工资6110元。 至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标准与提成标准及销售部2017年至2019年各月内部计划，王正铧质证后，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王正铧差旅费借支款项金额，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现金借支单和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王正铧尚欠借支款4.5万元，王正铧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正铧举证在仲裁委卷宗中调取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当时举证的“王正铧2018年至2019年借款情况”和“王正铧2018年至2019年还款情况”复印件，拟证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曾主张王正铧尚欠借支差旅费15000元，王正铧认为还应减去王正铧申请报销的费用1349元，实际尚欠借支差旅费13651元。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证据与其在仲裁委审理中举证的证据存在矛盾，且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举证的每月应付工资明细中2018年11月-2019年3月拟扣除的王正铧借支的费用也共15000元来看，王正铧尚欠借支款为15000元的待证事实为真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王正铧主张的报销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不应在本案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下面围绕争议焦点分项阐述：一、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王正铧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凭证。王正铧曾系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在劳动合同解除的同时向王正铧出具解除合同证明。因此，王正铧的该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二、关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王正铧支付拖欠工资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王正铧在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直至2019年6月12日左右，但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仅支付工资至2018年10月，之后未依法向王正铧支付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故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王正铧支付2018年11月工资5449．22元、12月工资5159．28元、2019年1月工资5437．33元、2019年2月工资4134．56元、2019年3月工资2254．69元、4月工资为5437．34元、5月工资5718．99元、6月工资4246．62元，合计37838．03元。但王正铧尚欠借支的差旅费15000元，应予扣除，实际应支付工资22838．03元。 三、关于拖欠工资的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拖欠王正铧工资未予支付，但王正铧未予举证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其支付后而逾期未支付的证据，因此，对王正铧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王正铧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王正铧未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从劳动合同期满后的次月开始计算，即从2019年4月9日起至2019年6月向王正铧支付二倍工资。月平均工资计算基数为未扣除社会保险费、税金等的全部工资。2019年6月工资非全月工资，故月平均工资计算以2018年6月工资6410元，2018年7月工资6230元、2018年8月工资6260元、2018年9月工资6590元、2018年10月工资5584.45元，2018年11月工资5930元、2018年12月工资5617.69元、2019年1月工资5819.63元、2019年2月工资4503.33元、2019年3月工资2648.46元、2019年4月工资为5819.63元、2019年5月工资6110元为区间计算。王正铧月平均工资为5626.93元（67523.19元÷12）。王正铧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左右，一审法院认定二倍工资支付时间为两个月。综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王正铧倍工资差额11253.86元（5626.93元×2个月）。 五、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双方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王正铧未举证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也未对王正铧离职的原因进行举证，在无法查明王正铧离职的原因的情况下，视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王正铧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应王正铧支付两个半月平均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经计算为14067.32元（5626.93元×2.5）。王正铧仅主张经济补偿金13478.7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六、关于失业保险金。王正铧主张其在仲裁申请中诉请支付的系失业保险金赔偿金，但从仲裁裁决书中看，王正铧的理由明显不成立。诉讼中，王正铧诉请支付失业保险金，庭审中其主张该失业保险金实际指向的是王正铧不能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损失，即使该诉讼请求系王正铧所指，因该诉请未经仲裁处理，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王正铧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二、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王正铧支付拖欠的工资22838.03元、二倍工资差额11253.86元、经济补偿金13478.70元，合计47570.59元。三、驳回原告王正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补充提交《2017-2019销售部薪资标准及提成管理办法预发绩效工资及销售费用统计表》，拟证明王正铧2017-2019年工资及提成标准，王正铧未完成销售任务，不应拿到提成工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王正铧签字确认，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领取裁决书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相关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被上诉人的工资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王正铧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王正铧的工资标准问题。 本院认为，从王正铧一审中举证的费用报销审批表和工资税务申报APP软件记载月收入明细，可以证明王正铧在2019年3月8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双方在此期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对于该事实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仅向王正铧支付工资至2018年10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王正铧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 关于王正铧的工资标准问题。因双方就工资标准发生争议，原审中上诉人所举出工资表并无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原判结合双方证据，综合认定被上诉人工资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对王正铧的申报预支工资不应作为实发工资标准，但双方并未对相关收入进行结算，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劳动合同期满后，上诉人未与王正铧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上诉人应向王正铧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诉人确未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存有拖欠工资行为。该拖欠行为与劳动者离职确有必然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王正铧以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马翰霖 审 判 员 刘 颖 审 判 员 李 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寇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