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526民初1979号 原告：西安蜀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法定代表人：陈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陕西德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静，陕西德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盛昌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丛志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被告：董超，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萍，陕西恒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西安蜀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云公司）与被告北京盛昌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昌源公司）、董超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蜀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被告盛昌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被告董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蜀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娟及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静、被告盛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丛志强、被告董超经合法传唤或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蜀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480000元；2、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利息29160.6元（利息以48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5日，被告董超及张某某主动联系原告蜀云公司自称系被告盛昌源公司员工，后二人代表被告盛昌源公司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约定被告盛昌源公司将蒲城内府机场的冲击碾压工程承包给原告蜀云公司施工，工程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工程量超过保底面积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量少于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按照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结算。工期六个月内冲击碾压单价为0.8元/平方米，每超过一个月冲击碾压单价每平方米增加0.2元，即工期七个月单价为每平方米1元，工期八个月单价为每平方米1.2元，以此类推。2018年4月15日，原告蜀云公司设备进场，被告盛昌源公司员工张某某签字验收。2018年4月16日，被告盛昌源公司向原告蜀云公司出具冲击碾压记录表一份，记录确认原告蜀云公司施工冲击碾压面积16695平方米，被告盛昌源公司工地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2018年11月4日，被告董超、被告盛昌源公司员工张某某代表被告盛昌源公司重新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其他条款均不变的前提下，将冲击碾压单价确定为每平方米1.2元，与工期无关。两份合同被告盛昌源公司均未盖章，被告董超称先施工再补公章。同日，被告盛昌源公司再次向原告蜀云公司出具冲击碾压记录表一份，记录确认原告蜀云公司施工冲击碾压面积5400平方米，被告盛昌源公司工地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原告蜀云公司后因被告盛昌源公司不符合环保要求，施工所需的石材无法运到工地现场，被告盛昌源公司又始终未通知原告蜀云公司撤离工地，致使原告蜀云公司设备和人员长期闲置。直到2019年9月，原告蜀云公司无法联系到二被告，于2019年10月18日将设备和人员撤走。因二被告过错造成原告蜀云公司设备和人员闲置长达18个月，设备租金损失990000元，人员工资损失100000元。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蜀云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进场义务和部分施工义务，二被告未提供施工条件属于违约行为，除按照保底面积以1.2元/平方米的单价支付原告蜀云公司工程款外，还应按照相关规定支付利息。被告盛昌源公司辩称，1、原告蜀云公司诉称与事实不符，盛昌源公司从未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过合同，亦未授权他人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合同，故盛昌源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更没有义务支付原告蜀云公司工程款；2、原告蜀云公司提到的董超、张某某二人，从未与盛昌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非盛昌源公司员工；3、原告蜀云公司在诉状中将翟军列为盛昌源公司副总，事实上翟军并非盛昌源公司员工，何谈副总。综上，原告蜀云公司所诉无事实根据，无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合理性，请驳回原告蜀云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被告董超辨称，1、两份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两份合同，其中2018年4月15日的合同并无原告蜀云公司签章，现原告蜀云公司追认，被告董超亦认可。两份合同相对方均为原告蜀云公司，但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涉案两份合同的施工内容为机场冲击碾压工程，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被告董超并不具备发包工程的资质条件，亦未取得具有资质的被告盛昌源公司的授权，被告盛昌源公司事后亦未追认该两份合同，系无权代理，而原告蜀云公司亦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合同双方均不具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合同中有关保底40万平方米的约定为无效约定。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中，原告蜀云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行冲击碾压工程的施工是其主要合同义务，支付工程款是被告董超的主要合同义务，双方的义务应是对等的，支付价款与实施工程本应是对价的，而本案合同文本系原告蜀云公司单方提供，但其在合同中却直接约定“工程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若实际碾压面积少于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甲方给乙方最后结算面积按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结算”。该条款显然是免除了原告蜀云公司应当按照应付工程款提供等价的实际施工的主合同义务，同时加重了被告董超在原告蜀云公司未实际施工的情况下还需支付工程款的付款责任，排除了被告董超有权要求原告蜀云公司提供等价工程量的主要合同权利，该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3、本案实际工程量与约定保底量差距巨大，属于情势变更，应依法适用公平原则，按照实际工程量结算。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被告董超当时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合同，主要是基于其与被告盛昌源公司的合作意向，被告盛昌源公司当时已经进场施工，被告董超完全有理由相信被告盛昌源公司能中标该项目，原告蜀云公司亦实际施工了一小部分项目。但合同成立后，由于被告盛昌源公司最终并没有中标该项目，才导致了被告董超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案实际施工量仅占合同约定的保底量不到5%，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工程量的变动范围，属于异常变动，继续履行约定的保底价格将导致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显失公平，属于发生了当事人董超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且该变化直接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原告蜀云公司实际施工的部分，被告董超认可，亦愿意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但是如果让被告董超支付远远超出实际工程量的价款，显然违反了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本案符合情势变更，请依法公正裁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蜀云公司提供的证据：1、2018年4月15日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2018年11月4日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签订合同的被告董超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冲击式压路机进场验收表、冲击碾压记录表2份，被告董超无异议，予以认定；3、陈正寿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盛昌源公司、董超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认定；4、收条2份、驾驶证、行驶证，被告盛昌源公司、董超有异议，且驾驶证、行驶证为复印件，而原告蜀云公司亦未补强证据，不予认定；5、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结算单、发票，蜀云公司2018年、2019年员工工资表，不能达到原告蜀云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盛昌源公司提供的证据：陕西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省）招（施）（2017年）第633号，原告蜀云公司与被告董超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5日，被告董超及案外人张某某与原告蜀云公司签订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一份，将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工程承包给原告蜀云公司施工。合同罗列的甲方为盛昌源公司，乙方为蜀云公司，合同落款甲方授权代表处被告董超及张某某签字，乙方授权代表处陈林签字，均未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原告蜀云公司设备进场，冲击式压路机进场验收表记载整机及型号与合同约定相符，该验收表甲方代表处张某某签字，乙方代表处陈正寿签字。同日，被告盛昌源公司办公室主任周雪梅（本案被告盛昌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按被告董超指示从其个人账户向陈正寿个人账户转款10000元，附言：西安冲击碾。2018年4月16日，原告蜀云公司完成蒲城内府扩建机场搅拌站冲击碾压面积16695平方米。2018年11月4日，被告董超从原告蜀云公司处收回上述承包合同原件，并作废。同日，被告董超及案外人张某某与原告蜀云公司重新签订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罗列的甲方为盛昌源公司，乙方为蜀云公司，合同落款甲方授权代表处被告董超及张某某签字；乙方授权代表处陈正寿签字，并加盖有原告蜀云公司印章。合同约定，为进一步确保蒲城内府扩建工程机场工程质量自愿订立本合同。一、工程地点：XX城XX镇。二、工程量及使用机型：本工程采用机型为中铁二十局集团西安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YCT32型冲击式压路机，先进场一套，后根据工程量和工程进度需要，增加同型号冲击式压路机，保证工程进度需求。工程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若该工程实际碾压面积大于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按实际碾压面积单价结算，若实际碾压面积少于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甲方给乙方最后结算面积按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结算。三、承包方式及结算形式：甲方将该机场冲击碾压工程承包给乙方组织施工，乙方根据甲方的工期要求组织人员及设备进场施工，单价为综合包干净价，包括机械设备使用费、油料、人员工资、设备进退场费等，一次包定，无论市场发生任何变化，结算时都不作调整。五、单价及付款方式：冲击碾压单价为1.2元/平方米。乙方设备进场当天，甲方预付开工款（进场费）壹万元/每台套。施工中每月按实际碾压面积据实计价结算付款，每月25日计价，次月10日前付款90％（扣除当月甲方代供燃油费），剩余10％，待最后一次计价结算后连同当月计价，扣回开工预付款（进场费）壹万元/台套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工程款。2018年11月4日，XX城XX段冲击碾压面积5400平方米。审理中，被告董超称其与张某某系合伙关系，原告蜀云公司予以认可，并明确表示不追加张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被告董超对此不持异议。另查明，2017年12月29日，陕西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省）招（施）（2017年）第633号主要内容为：工程项目：民用飞机试飞跑道及其辅助设施建设项目飞行区主体工程及附属设施建设总承包，中标人：联合体：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云南建投第四建设有限公司、北京中航空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项目经理：袁伟军。本院认为，原告蜀云公司与被告董超一方签订合同时，被告董超一方以被告盛昌源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未持有被告盛昌源公司相关授权委托书，合同上未加盖被告盛昌源公司印章，事后亦未得到被告盛昌源公司追认；周雪梅按被告董超指示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正寿转款，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故涉案合同对被告盛昌源公司不发生效力，应由被告董超承担责任。根据被告盛昌源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书，原告蜀云公司与被告董超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蒲城内府机场冲击碾压承包合同，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被告董超系自然人，原告蜀云公司亦无相关承包资质，故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条所说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包括：仲裁条款，选择受诉法院的条款，选择检验、鉴定机构的条款，法律适用条款，因此对原告蜀云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中的“保底工程量”条款有效，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而本案与该规定情形不符，故对原告蜀云公司要求按保底面积40万平方米以1.2元/平方米支付工程款480000元，不予支持。本院向原告蜀云公司释明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蜀云公司于2021年1月4日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和代理词，再次阐明观点，坚持诉请不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被告董超愿向原告蜀云公司按实际工程量支付工程款，故对原告蜀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按其实际施工面积计22095平方米，以合同约定单价1.2元/平方米计算，为26514元。被告董超已付10000元应予扣除。原告蜀云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予以支持，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当事人因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可另案诉讼。综上所述，由被告董超支付原告蜀云公司工程款16514元及利息。原告蜀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等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董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西安蜀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工程款16514元及利息（以16514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西安蜀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2元，由原告西安蜀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被告董超负担89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冉 肖 红                      人民陪审员      梁    鹏                      人民陪审员      王 孝 武                       二〇二一 年 一 月 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婧 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