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累富阀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九工路****。法定代表人：余鹏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鸣，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能威流体控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华江路****楼**iv>法定代表人：李立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东，江苏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累富阀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累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能威流体控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累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一审诉请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系争合同与另案上海XX有限公司合同高度关联，存在合同联合履行的特殊情形。2.本案一审诉讼法律关系重点失焦，实际回避了系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考察。3.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而一审法院适用的是第三项有关迟延履行的情形。一审判决通过累富公司的抗辩意见来认定根本违约，累富公司认为其并无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能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累富公司在一审中作出虚假陈述，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能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采购合同自2019年8月1日起解除；2.要求累富公司退还货款173,880元；3.要求累富公司支付自2020年2月3日起至退还货款之日止，以173,88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1份工矿产品采购合同，约定能威公司向累富公司购买4只手动对焊式蝶阀，型号规格为D363H-25CDN1400PN25，单价为115,000元，总价460,000元，收到货后，如有异议，需在1周内提出，质保期二年。结算方式为预付款合同金额15%，合同生效，进度款（主要原材料到位）15%，提货前付清剩余70%货款。合同生效起第九周交货。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8年8月1日，能威公司向累富公司支付了69,000元。2018年10月24日，Z公司向累富公司支付了104,880元。当日，累富公司向能威公司向交付了两台蝶阀，其外包装箱有“PAWKYWONNE”标识。2020年1月3日，Z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10月24日，我公司通过华夏银行汇款给累富公司的104,880元，是我公司帮能威公司向累富公司支付的货款”。2018年10月27日，累富公司向Z公司开具了两张货物名称为阀门龙头对焊式蝶阀，规格型号为DN1400-PN16，金额分别为96,600元、77,2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4月20日，Z公司出具发票情况说明称：“我公司与累富公司之间没有蝶阀买卖合同关系，因2018年10月24日我公司帮能威公司向累富公司支付了货款，所以累富公司于2018年10月27日开具了购买方为我公司，编号分别为12504997、12504998，货物名称均为对焊式蝶阀，规格型号均为DN1400-PN16，价税合计金额分别为96,600元、77,280元的发票两张，上述两张发票价税合计金额为173,880元，上述两张发票是累富公司在收到能威公司173,880元货款后开具的发票”。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王健民与王某之间有多次微信聊天过程，其中，2018年9月26日，对应王健民发出的“木箱PAWK.PDF”文件，王某口头提出“王总，你明天过去把这个要求一下，感谢你”，2019年4月23日，王某提出：“你说怎么处理”，王健民称：“因为是反向安装的，其实就是打反压”。2018年10月21日，王某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余鹏飞提出：“我会安排住厂崔货”、“DN140016压2台木箱先准备好”。2018年10月21日，累富公司曾向案外人发送过阀体商标为“PAWKYWONNE”阀门毛胚订单。2019年8月1日，累富公司工作人员王健民向能威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蝶阀DN1400阀门”共2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采购合同系有效合同。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4只手动对焊式D363H-25CDN1400PN25蝶阀，能威公司认为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标的物数量和规格型号作了变更。即数量调整为2只，规格型号为PN16。对此，累富公司予以否认。能威公司未提供直接的证据来证明双方对合同约定标的物作了变更。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仍有充足的理由来认定双方确实已通过口头方式将标的物规格型号变更为PN16。理由一，案外人Z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反映，其收到的发票对应的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争合同，累富公司对此表示认可。而发票开具的规格型号为PN16而非PN25，累富公司虽称该发票是能威公司要求所开，且开此发票更利于按照PN16价格体系对应能威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但累富公司的这一解释未提供合理的依据，也不符合通常的商业习惯。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发票上记载的货物规格型号为实际交付货物的规格型号可能性较大。理由二，2018年10月21日，能威公司工作人员王某曾向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余鹏飞提出过准备DN140016压2台木箱的意见，可以间接证明能威公司陈述的可信度。对于2019年8月1日能威公司交付给累富公司的2只蝶阀DN1400阀门是否属于系争合同标的物，双方有争议。能威公司认为从这两只蝶阀的标识上可以看出是累富公司生产的，而累富公司则提出了标识是能威公司委托第三方生产以及蝶阀上的箭头与其生产蝶阀不一致等意见，单审查这两只蝶阀本身的表面情形，一审法院难以作出明确的认定，而能威公司提出的有关申请鉴定事项，也因其未按期缴纳费用而未果。累富公司称能威公司交付的两只阀门基于双方之间的修理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巧合的是，累富公司向能威公司交付了两只阀门，之后，能威公司向累富公司交付的也是两只阀门。即使按累富公司所称，这四只阀门之间除16和25型号之间的差异外，没有其他差别。因此，相较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从通常的生活经验角度出发，一审法院更倾向于相信能威公司的陈述事实。退而言之，即使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来证明上述争议事实。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系争合同的买受人为能威公司，累富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交付标的物的合同义务，其应对货物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累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10月24日交付当日实际货物的规格型号，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累富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交付的蝶阀是PN16型，进一步的结论是能威公司于2019年8月1日交付的即是上述对应的PN16型蝶阀。能威公司将已受领的蝶阀退还累富公司的行为，并不当然表明双方协议解除了合同，不排除该受领是基于原合同累富公司应履行的维修义务等原因。但从本案累富公司的抗辩意见来看，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态度已非常明显，应当认定累富公司有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已致能威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能威公司可以援引法定解除权的规定主张解除系争合同。能威公司请求确认解除的时间点为2019年8月1日，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确定自本案累富公司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及诉状副本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能威公司要求累富公司返还已付款173,88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能威公司还要求累富公司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在本案诉讼之前向累富公司提出返还173,880元的要求，故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宜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能威公司与累富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采购合同自2020年2月25日起解除；二、累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能威公司173,880元；三、驳回能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8元，减半收取计1,889元，财产保全费1,389元，由累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证据:1、工矿产品采购合同两份，包括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2018年2月1日上诉人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2、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表一组，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情况说明。3、上海XX有限公司的合同履行表一组。4.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王某与上诉人人员王健民的微信记录等，证明上诉人所言的两台阀门即为另案合同关联的产品。5.转帐截图两张，以证明王某控制的两家公司分别向上诉人共计173,880元货款，并提走了两台设备，但实际是另案合同的设备。6.工商信息查询，以证明上诉人一直以王某为客户主体进行买卖合同。经质证，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履行表，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证据一审已查明并质证，上海XX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转账截图真实性；对于工商信息查询不认可。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两组合同履行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系其对于案件事实的主张而非证据。双方当事人间的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已作为一审证据，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微信记录、转账截图、工商信息对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直接证明作用，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并无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况，因而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交付的两台蝶阀的合同依据；2.如何认定上诉人的违约程度，即其供应的设备是否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3.案涉合同应当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证据情况，对于合同有效性、当事人以口头方式变更货物型号已经予以详细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对此不再赘述。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无论是本案项下，还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之间于（2020）沪01民终11809号案中争议合同项下，上诉人总共交付蝶阀两台，由其保有并进行维修的也是该两台设备。在此基础上，由于该案生效判决并未认定交付货物，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愿意将案涉两台设备的纠纷纳入本案争议合同项下处理。因此，可以认定本案争议合同标的物确因当事人口头约定，由PN25型蝶阀变更为PN16型蝶阀，上诉人已经交付2台，后已由被上诉人交还至上诉人处。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于其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有关上诉人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仅有2019年4月23日的微信记录（即被上诉人方王某提出：“你说怎么处理”，上诉人方王健民称：“因为是反向安装的，其实就是打反压”），以及两台蝶阀由上诉人保有并维修的客观情况。对此，本院认同一审法院部分观点，即被上诉人将已受领的蝶阀退还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当然表明双方协议解除了合同，不排除该受领是基于原合同应履行的维修义务等原因。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就产品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以及该种问题已经致使争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对此，由于被上诉人系经销方，并不直接使用案涉蝶阀，其应当持有与蝶阀实际使用方、双方质量约定、产品使用情况等证据，并对本案争议事实有直接的证明作用。对此，本院于二审审理中要求被上诉人就此问题，向本院披露产品实际使用方以及相应技术约定，以便法院确定判断产品质量的依据，但被上诉人以买家情况属于核心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向本院披露相应证据。在缺乏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举证尚不足以支持其关于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主张。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由于缺乏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直接证据，本院结合系争合同约定以及履行过程予以综合认定。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4日交货后，争议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异议期为一周，质保期二年。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在2019年5月供暖结束后，客户于七月二十几日退给上诉人。随后，上诉人于2019年8月1日向能被上诉人出具2台蝶阀的收条。由此可见，蝶阀交付后早已超过质量异议期的约定，而属于质保期范围内，可以由上诉人承担相应修理义务，并不当然构成合同解除的后果。从上诉人在一审阶段的答辩意见，亦无法得出其自认在履行系争合同中存在违约之结论。现上诉人在二审中亦明确，在被上诉人同意维修的情况下，可以对案涉蝶阀进行维修，如被上诉人不同意维修，上诉人同意予以返还。综上，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足够证据支持。上诉人要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本院注意到，由于上诉人在一审与二审期间的主张，存在明显不一致，导致一审审理范围主要集中于交付货物的合同依据，对此应当负有一定责任，本院认定本案一、二审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累富阀门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能威流体控制（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元及财产保全费1,3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8元，均由上诉人上海累富阀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