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民初799号 原告（反诉被告）：史栓柱，男，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浙江盈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城东街道科技路**。 法定代表人：林先进，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鸣华、林瑟，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史栓柱与被告（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4月2日和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史栓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被告正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鸣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史栓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正峰公司支付原告人民币共计990000元；二、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原告被告的《借款协议》；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史栓柱与被告正峰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订《涂装车间承包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将押金15万元转账到被告温岭正峰公司的账户。原告继而投入大量精力、金钱来改造设备，组织生产。在主体设备改造完成后，原告方根据合同要求在优先完成被告正峰动力有限公司订单的同时，承接外部其他订单进行生产加工。而后在2019年8月被告正峰公司以原告方生产效率低的名义将被告正峰公司的相关人员李翠龙派驻进车间进行管理。自此，车间的生产管理均由该人负责，原告方派驻的车间主任元某亦受其指挥差使，原告方丧失车间控制权。而后于2019年9月，被告正峰公司又要求所有生产出库产品必须经被告正峰公司的相关人员徐享保签字后方能出库，该行为直接导致原告方方外部承接的订单无法完成交付，即原告方承包车间的所有事务，无论接受订单以及生产加工交付都脱离原告控制。至此，原告方已完全丧失车间的实际控制权。2019年10月2日，由被告正峰公司实际控制的车间出现一起回收粉尘设备管道泄露的事故，因该管道未完全安装完毕却被要求加急生产，又因该管道系高空安装，并因该设备系大型风力回收设备，造成了粉末喷散至车间多处。发生此事后车间立即采取紧急措施，污染甚至未扩散到厂房门口。紧接着被告方以该事故为由在发生事故后第二天将一份详尽的解除声明交于原告，单方声明解除双方的《涂装车间承包协议》。后经过原告了解，环保部门相关负责人在2019年9月27日与原告方车间主任元某进行约谈。又经查证被告正峰公司在签订合同前从未取得任何合法生产许可，而被告正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确对原告方表示标的车间具有合法生产许可。被告正峰公司恶意隐瞒该重要事实，导致原告方损失重大。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以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正峰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原告承包期4月至10月期间内，被告正峰公司共计拖欠加工费人民币430511元。原告在承包期内投入设备改造款共计人民币766167元；支付人工工资人民币398537.5元；剩余未使用的定制物料共计人民币25684元。被告应支付加工费及赔偿共计人民币1620899.75元。原被告在承包过程中被告存在垫付部分人工工资及其他费用等事实。但被告借用强势地位以及原告支付人工工资的紧迫情形，强行要求原告与被告签署《借款协议》《抵押承诺书》并恶意措辞原告经营不善等事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系可撤销合同。又本着友好协商、避免累诉原则，原告方对被告垫付人工工资人民币194700元，以及其他被告可能存在的垫付电费、天然气、塑粉、磷化液的情况酌情考虑，现合计向被告正峰公司主张要求支付人民币990000元（《借款协议》项下194700元已作抵扣）。 被告（反诉原告）正峰公司答辩兼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史栓柱立即支付原告265173元及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反诉被告史栓柱承担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反诉原告（甲方）在2019年4月1日与反诉被告（乙方）签订了涂装车间承包协议，将公司的涂装车间承包给反诉被告史栓柱管理经营，协议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反诉被告史栓柱自主管理，自负盈亏，独立承担生产、安全、环保等管理事务；反诉原告现有喷塑生产线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但乙方须对该喷塑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承包期内，同等条件下甲方喷塑产品交由乙方代工，加工费用为16.5元/m2（含税，不论面积大小和颜色），因承包费已包含在加工费中，甲方不再另行收取承包费；水电气等费用由甲方公司先行代付，最后在加工费用结算中予以扣回；标的车间现有所有人员，乙方可以优先选用，薪资待遇由乙方与员工自行约定。乙方选用的原甲方员工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同时终止。未选用的人员由甲方公司重新安排。乙方可根据生产情况自行招聘或辞退员工，乙方员工的劳资纠纷由乙方全权负责解决，与甲方无关；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违反国家有关环保、安全生产规定，发生环保安全事故的，由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承包经营后，答辩人上属钱江集团公司在2019年7月18日和9月9日进行的安全环境督查中，发现反诉被告多处违反消防、环保的情形出现，生产中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在反诉原告多次对其提出整改要求后，不仅上述问题未及时解决，并因其承包车间生产中产生严重的粉尘污染被相邻的爱仕达公司投诉。鉴于反诉被告承包以来不按照操作规程生产，违章作业，生产中产生的粉尘、噪音对相邻的其它公司以及附近居民区的造成严重影响，反诉原告也多次接到投诉，严重影响反诉原告公司的形象和声誉。反诉原告在2019年10月5日发函通知反诉被告即日起解除协议，并在5日内办理交接结算事宜（反诉被告至今未来办理结算，承包期间答辩人应付加工费430511元，应收天然气等垫付费用453984.49元、房租241700元合计695684.49元）。2019年10月15日，反诉被告以承包期间亏损无力支付工人工资为由，向反诉原告申请以设备抵押（质押）借款150000元。考虑到承包终止前后的顺利过渡，在反诉被告出具抵押承诺书后，反诉原告同意出借并在2019年10月17日签订借款协议，向其出借194700元，用于反诉被告支付工人工资。协议约定以涂装车间生产线的设备为抵押（质押）物，借款期限为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逾期不还抵押物归反诉原告所有。此款反诉被告至今没有归还。综上所述，鉴于涂装车间生产线的设备按照合同约定因反诉被告未在借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而归反诉原告所有。且本诉请求中的加工费430511元，尚不足支付被答辩人的上述应付款695684元。其余所谓设备改造款共计人民币766167元、人工工资人民币398537.5元及剩余未使用的定制物料25684元的给付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本不能成立。 原告方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了下列证据： 1.4月1日签订的涂装车间承包协议，证明双方的合同义务，合同标的都非常明确；2.车间负责人元某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告正峰公司一系列恶劣行为篡夺原告方控制权以及环评问题上被告的故意隐瞒；3.车间附近居民的一个询问笔录，证明涂装车间造成的环境污染，被告恶意隐瞒车间没有生产资格许可的事实；4.环评报告，环保局调取的，证明车间没有做过任何环评测试，车间一直是一个不合法的生产状态；5.生产技术协议，原告改造设备第一批购买的设备包括金额；6.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增设设备清单明细，因为第一批设备双方约定比较清楚，第二批设备是加大产能了，是直接沟通，没有书面约定，通过微信聊天；7.押金支付和押金退还证明，证明原告已经完成升级改造；8.抵押借款议承诺书，因生产和管理都不归原告管控，无法发放工人工资，没办法才和被告方借款，该合同系乘人之危签订的；9.被告方所欠的加工费。 反诉原告方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了下列证据： 1.承包协议，证明区别于原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本协议多了违约责任，而且明确了原告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违法环境消防等造成事故的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还要赔偿被告方造成的损失，而且被告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2.解除合同通知书及所附图片，证明合同解除及粉尘污染等事实；3.申请报告、借款协议、抵押承诺书、转财凭证，证明原告方向被告借款的事实；4.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通知，因城市建设需要，对被告方的厂房于2020年6月10日拆除，证明被告拆除案涉设备并无过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和被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区别在于原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并无违约责任约定，而被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有违约责任约定，但被告方提供的承包协议其法定代表人林先进最后签名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故本院认定被告方提供的协议为有效协议。对于原告方提供的证人证词，因证人元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林某1、林某2未到庭作证，且身份信息不清，故本院对于上述证人证词不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方提供的生产技术协议及相关费用，因被告方有异议，而原告方无法提供相应的发票，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方提供提供的环保局的查询、微信聊天记录、押金支付和押金退还证明、抵押借款承诺书、被告方提供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所附图片，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在裁判理由中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9年4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正峰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涂装车间承包协议，被告正峰公司将公司的涂装车间承包给原告史栓柱管理经营，协议约定：“承包期为五年，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24年5月31日止；承包经营期间，原告史栓柱自主管理，自负盈亏，独立承担生产、安全、环保等管理事务，并接受被告方的监督管理。标的车间现有生产厂房为钱江集团有限公司所有，原告方须与钱江集团有限公司租赁使用并签订相关租赁协议。被告现有喷塑生产线免费提供给乙方使用，但乙方须对该喷塑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投入的技改费用须经甲方签字认可，若因政府政策调整导致标的车间无法继续生产，该笔费用按五年分摊（按每年20%分摊），甲方按承包期所剩余的时间与各月分摊值相剩给予补偿。若乙方单方违约，则甲方无需支付该补偿费用。改造后该生产线的排放须通过环保检测，以排放检测报告为准。承包期内，同等条件下甲方喷塑产品交由乙方代工，加工费用为16.5元／ｍ2（含税，不论面积大小和颜色），因承包费已包含在加工费中，甲方不再另行收取承包费；水电气等费用由甲方公司先行代付，最后在加工费用结算中予以扣回；标的车间现有所有人员，乙方可以优先选用，薪资待遇由乙方与员工自行约定。乙方选用的原甲方员工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同时终止。未选用的人员由甲方公司重新安排。乙方可根据生产情况自行招聘或辞退员工，乙方员工的劳资纠纷由乙方全权负责解决，与甲方无关。双方的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违反国家有关环保、安全生产规定，发生环保安全事故的，由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随后，原告方将押金15万元转账到被告温岭正峰公司的账户。原告继而投入资金改造设备，组织生产。在主体设备改造完成后，被告方按约定退回原告押金15万元。原告方根据合同要求在优先完成被告正峰动力有限公司订单的同时，承接外部其他订单进行生产加工。2019年10月5日被告方向原告发出解除承包协议函，载明：一、原告不按照操作规程生产，违章作业，生产中产生的粉尘、噪音对相邻的其它公司以及附近居民区的造成严重影响，严重影响被告公司的形象和声誉；二、原告方在2019年7月18日和9月9日进行的安全环境督查中，多处违反消防、环保的情形出现，生产中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现依据《涂装车间承包协议》相关约定，于原告方收到本函之日起解除协议，并在5日内办理交接结算事宜，后原告方即停止生产。2019年10月15日，原告因承包期间亏损无力支付工人工资，向被告申请以设备抵押（质押）借款150000元。在申请报告中，原告方对于支出部分罗列了每月房租58000元。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载明：双方建立合作关系以来，原告方严重违反协议中有关环保、安全生产规定，引起周边居民的投诉，造成车间停产。考虑到承包终止前后的顺利过渡，被告方同意出借给原告194700元，用于原告支付工人工资。同时约定以涂装车间生产线的设备为抵押（质押）物，借款期限为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逾期不还抵押物归被告所有。原告方和案外人元某在抵押承诺书中签名。 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对承包期间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加工费430511元，应收原告方天然气等垫付费用453984.49元均无异议。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原告方改造的生产线进行评估，评估机构认为：1、案涉设备已被拆除，无法进行现场勘验；2、原告方无法提供详实的采购合同、购货发票、支付凭证等财务资料；3、案涉设备属定制产品（非标准通用件），市场上较难找到类似设备成交实例供参考比较。由于缺少评估要素，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退回鉴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涂装车间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确认有效。鉴于双方有签订过二份涂装车间承包协议，应以最后签署时间较迟的合同为双方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原被告双方均有约束力。对于被告方提出的解除合同，原告方没有提出异议，并将设备和车间交接还给被告，应认定为双方以实际行为确认该合同已解除。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造成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谁。原告方认为，被告方隐瞒该车间系无证经营，没有任何许可的事实，导致原告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力，构成缔约过失责任。被告方认为，原告方在生产过程中，严重违反协议中有关环保、安全生产规定，引起周边居民的投诉，造成车间停产，按承包协议约定，被告方有权解除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方上述车间没有环评批复，原告方在生产过程中，又严重违反协议中环保规定，双方对引起周边居民的投诉，造成车间停产负有相同责任。本案中，原告方的损失为投入设备改造款，至于原告方提出的人工工资，系原告方生产必须支出。对于原告方投入设备改造款，按承包协议约定，原告方投入的技改费用须经被告方签字认可，但诉讼中，原告方提出的设备改造资金均未经被告方签字认可，且无法提供详实的采购合同、购货发票、支付凭证等财务资料，致使无法鉴定，鉴于上述情况，本院酌情对原告方提出的设备改造款766167元扣除维修费20800元后按80%计价，计596293元。本案非原告方单方违约，按合同约定，该笔费用按五年分摊（按每年20%分摊），被告方按承包期所剩余的时间与各月分摊值相剩给予补偿，现原告方仅使用4个月，被告方应补偿556540元。上述原告方投入改造后设备产权归被告所有。至于原告方提出的未使用的定制物料25684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以认定。上述赔偿款，扣除原告方应支付给被告的借款194700元及利息16300元，被告方尚应支付给原告345540元。对于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原告应付加工费430511元，应收反诉被告天然气等垫付费用453984.49元、房租241700元合计695684.49元，反诉被告史栓柱尚应支付反诉原告265173元的请求，因标的车间现有生产厂房为钱江集团有限公司所有，故对于其提出的房租241700元，本院不予支持，可由钱江集团有限公司另行提出诉讼。其余部分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反诉被告史栓柱尚应支付反诉原告23473.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史栓柱补偿款345540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史栓柱偿付给被告（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23473.49元。 以上两项相折抵后，被告（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尚需支付322066.51元，款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50元，保全费300元，合计7150元，由原告史栓柱负担3550元，被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39元，由反诉原告钱江集团温岭正峰动力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反诉被告史栓柱负担2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俞圣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书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