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21号 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住所地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新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柏勋祥，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飞，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薇薇，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泉市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曾薇，该市政府市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乔顺，该市政府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兰双龙。 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李西，该办事处副主任。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远，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诉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泉市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山办事处”）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8）黔27行赔初66号行政赔偿判决，原告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2020）黔行赔终10号行政赔偿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柏勋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鹏飞、苗薇薇，被告福泉市政府副市长王乔顺、委托代理人兰双龙，被告金山办事处副主任李西，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诉称，原告原为福泉县农具五金厂，组建于1991年10月，1992年3月变更为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原福泉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4月向原告颁发（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1996年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变更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2003年7月，被告福泉市政府向原告颁发了福国用〔2003〕字第0000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面积为1316.25㎡，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5年10月20日，为进一步加快福泉市棚户区改造和古城墙修复工作，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福府发〔2015〕18号《福泉市人民政府关于金山街道棚户区改造土地房屋征收决定》。原告厂房和土地位于上述征收范围内。2016年6月27日，在未与原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二被告组织将原告厂房拆除。经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分别作出的（2016）黔27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及（2017）黔行终1241号行政判决均确认二被告前述行为违法，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此，原告于2018年3月19日向二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金山办事处于同年5月14日向原告法定代表人下发了《告知书》，该告知书事实上是不予赔偿决定书。作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合法权利人，原告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有权获得赔偿。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强拆造成的财产损失3704.83436万元，包括土地使用权损失7.3427785万元、厂房损失2996.60万元、住房损失15.1375万元、搬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46.74696万元、停产停业损失154.62456万元、物品损失484.382562万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按照200元／㎡标准赔偿其奖励损失23.9728万元，赔偿总金额为3707.23164万元。原告提交的《损失明细表》载明：1.厂房2996.60万元（面积749.15㎡及厂房超高部分按0.6系数折算二层面积449.49㎡共1198.64㎡，按25000元／㎡计算）；2.搬迁补助费35959.20元（1198.64㎡×30元／㎡）；3.临时安置补助费按12个月计算为431510.40元（1198.64㎡×30元／㎡×12个月）；4.停产停业补偿154.62456万元（按建筑面积1198.64㎡×30元／㎡，从2014年9月计算至2018年3月）；5.住房15.1375万元（43.25㎡×3500元／㎡）；6.建设用地460.6875万元（1316.25㎡×3500元／㎡）；水泥坝3312元（22.08㎡×150元／㎡）；泥晒坝65509元（655.09㎡×100元／㎡）；7.厕所1个5400元（6个蹲位×900元）；8.浆砌堡坎47232.8元（69.46ｍ3×680元／ｍ3）；9.围墙16592元（24.4ｍ×680元／ｍ3）；10.砖柱1713.60元（2.52ｍ×680元／ｍ3）；11.进厂大铁门3990元（10.5㎡×380元／㎡）；12.车间双开铁门3樘12996元（11.4㎡×380元／㎡×3樘）；13.车间防盗窗7个28728元（75.6㎡×380元／㎡）；14.车间双开大木门4樘3200元（按800元／樘计算）；15.单开木门3樘900元（按300元／樘计算）；16.5抽办公桌1张1000元；17.3抽办公桌4张3200元（按800元／张计算）；18.单人座办公椅5把1000元（按200元／张计算）；19.双人床1张1400元；20.5人座长椅6把4800元（按800元／把计算）；21.用水户头1个765元；22.接到厂内水管1045元；23.水表1块55元；24.动力电户头1个3000元；25.三厢四线动力电表1块280元；26.接到车间灯头26个包含人工5250元（按75元／个计算）；27.大电焊机1台33**元（当时购买价）；28.电缆线24米912元；29.电焊钳1把45元；30.三厢动力钻床1台32**元；31.三厢动力砂轮机1台18**元；32.老虎钳1台8**元；33.真等1个1350元；34.钻花12支300元；35.手提电钻1台3**元；36.手提砂轮机1台2**元；37.手提冲击钻1台4**元；38.冲击钻花6支210元；39.手锤、大锤5个400元；40.铁钳桌1张1560元；41.梅花扳手、开口扳手、套筒扳手各1套1500元；42.大小活动扳手6把270元；43.大中小管子钳6把720元；44.管子车丝扳手1个、丝牙1副1350元；45.车丝管子虎钳1个580元；46.安龙门钳铁桌1张680元；47.安钻床铁桌1张750元；48.安砂轮机铁桌1张600元；49.铁工具箱1个双开三层1400元；50.大乙炔发生器1个3680元；51.氧气瓶6个7680元；52.接发生器、氧气瓶高压管28米1260元；53.割枪、焊枪各1把360元；54.氧气压力表1个680元；55.乙炔压力表1个350元；56.30公分胸径以上紫木树1棵1000元；57.15公分胸径花椒树3棵900元；58.停车费51600元（每月固定停小车20辆，每辆每月60元，从2014年9月至2018年3月）；59.储水池1个7200元（4ｍ×3ｍ×2ｍ×300元／ｍ3）。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土地使用权证书》，证明原告对涉案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 2.《房屋所有权证书》，证明原告对涉案房产拥有合法的所有权。 3.（2016）黔27行初129号行政判决；4.（2017）黔行终1241号行政判决，证明被告强拆原告厂房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系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 5.国家赔偿申请；6.邮寄单；7.邮寄单回执；8.被告下发的《告知书》，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不予赔偿，原告有权提起诉讼。 9.照片三张，证明原告厂房的实际情况及屋内物品被毁情况。 10.《损失明细表》，证明原告因被告强拆产生的损失明细。 11.（2015）都行初字第116号判决，证明被告与吴红权签订的协议无效。 12.福住建发〔2016〕58号文件；13.《购房协议书》，证明原告主张的住房价格具有事实依据。 14.福府函〔2016〕261号关于古城文化旅游景区建设暨棚改指挥部《关于调整中部分内容的请示的批复》，证明被告应对原告可获得的奖励进行赔偿。 针对原告上述证据，二被告质证意见：对1、2号证据三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原告要求主张的赔偿金额有事实依据；对3—7号、11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8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告知书不代表被告不予赔偿，只是要求原告对其财产进行明确；对9号证据三性无异议；认为10号证据中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厂房附属设施及土地面积应当以产权登记为准，原告物品应当以被告在拆迁之前现场测量的数据作为依据，对原告清单上与被告清点不一致的物品不认可；对11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12号证据三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58号文件是针对住房，而原告房屋属于厂房，不能参照该价格；对13号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14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获得奖励的前提是原告自愿与被告签订拆迁协议，不适用于本案。 被告福泉市政府及金山办事处共同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属于集体企业，因被注销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案涉征收补偿款属于原告职工所有，其与原告职工代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未违反规定；二、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缺乏依据。1.原告的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划拨，其请求赔偿土地使用权损失缺乏法律依据；2.原告已经被注销，依法不能从事生产经营，其主张停产损失、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费缺乏事实依据；3.在征收过程中，其已经按程序对原告厂房及物资进行现场清点并经职工同意后委托中介机构进行评估，后与职工代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原告主张近3000万元的厂房损失及484万元的物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共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九华山）拆迁事宜的会议决定》，证明被告得到原告职工代表同意才对原告拆迁。 2.《福泉市城市建设项目房屋分户登记表》，证明原告厂房、土地及附属设施在拆迁前由被告与原告职工代表现场清点登记。 3.《评估报告》，证明被告委托中介机构对原告厂房进行评估。 4.《福泉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证明被告与原告职工代表对补偿问题自愿达成协议。 5.《房屋征收补偿付款清册》，证明被告在拆除之前对原告厂房进行了测量，该房屋面积与原告计算的面积不一致是因为其扣除室内面积105.56㎡，扣除后为566.12㎡，按0.6的系数折算是339.672㎡。 针对二被告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2号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测绘登记表中对原告厂房没有进行实际测量，被告测量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对3号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认为该报告没有相关的委托手续不符合评估相关规定；对4号证据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协议已经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对5号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原告并未收到相关补偿款项。 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北京亚超咨字〔2019〕1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进行质证。原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由法庭审查，认为对原告厂房、附属物及构筑物的评估价格过低，没有按照市场价格评估。被告福泉市政府质证意见：对评估报告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评估报告没有对被评估资产进行权属区分，纳入评估范围的土地、厂房、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所有权都不属于原告方所有，认为对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适用的评估标准不合法，得出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远远超出征收补偿标准。被告金山办事处质证意见：对评估报告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有意见，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国有划拨土地可以无偿收回并对其地上附着物予以适当补偿，评估报告对土地性质没有准确认定，导致评估价格过高。 因案件审理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依法要求二被告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福府发〔2015〕18号《关于金山街道棚户区改造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证明原告的厂房及土地在古城墙项目的征收范围内。 2.福府发〔2015〕20号《公告》，证明原告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已被纳入征收范围。 3.《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黔南府函〔2015〕235号《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都匀等县市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调整方案的批复》，证明：1.征收手册严格按照黔南州政府和福泉市政府的标准予以实施；2.国有划拨土地是按照建设用地征收标准予以补偿，即35155元/亩。 4.福府函〔2016〕98号《关于实施福泉市2016年中心城区土地定级及基准地价的批复》及附件，证明福泉市政府对相关土地的基准地价已经作出规定。 原告质证意见：对1—4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重审中，被告金山街道办事处申请重新评估，本院随机选定贵州昊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案涉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9月8日出具了黔昊远房估字〔2020〕0901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 原告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评估报告，认为该评估价值过低，要求按市场价进行赔偿。 被告福泉市政府、金山办事处质证意见：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委托评估机构所作评估报告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的10号证据系其单方自行制作，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13号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2.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均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3.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报告采用市场开发法对案涉房地产进行评估，缺乏依据，且原、被告均提出异议，对该报告不予确认；4.贵州昊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黔昊远房估字〔2020〕0901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采用基准地价系数修正法、成本法对案涉土地及厂房、附属设施进行评估，并选取2020年7月31日为价值时点，评估方法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组建于1991年10月，原为福泉县农具五金厂，位于现福泉市，其厂房由原城关铁器社修建于20世纪70年代初期。1993年12月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报经原福泉县轻工业局同意后，将原福泉县农具五金厂厂房产权过户给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集体所有，原福泉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4月颁发了（福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汽车五金修配厂，建筑面积749.15㎡（8间，1层砖木结构），性质厂房。1995年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在该处另行修建43.22㎡房屋。福泉县于1996年撤县建市，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名称随之变更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但企业的章程及印章均未更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按规定经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年检至1999年度。后因未按期进行年检，于2002年被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歇业至今。2003年7月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就该厂所使用上述土地向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福国用〔2003〕字第0000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用途修配厂，使用权面积1316.25㎡，使用权类型划拨。 2015年10月20日为进一步加快该市棚户区改造和古城墙修复工作，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福府发〔2015〕18号《福泉市人民政府关于金山街道棚户区改造土地房屋征收决定》,载明：一、征收人：福泉市政府；二、实施部门：福泉市政府金山办事处及福泉市国土资源局；三、征收四至范围：东至豆腐桥接壤官亭营片区；西至西环线一线；南至金鸡山；北至北门奚家湾；四、征收补偿安置：征收人按照福府令4号《福泉市城市规划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管理暂行规定》、福府函〔2015〕117号《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补充规定》的规定补偿安置；五、征收工作及完成期限；六、其他事项；七、救济途径。原告厂房和土地位于上述征收范围内。 二被告委托贵州有色都匀测绘院于2015年1月8日对原告房屋及土地进行了测绘并制作了《福泉市城市建设项目房屋分户登记表（附表一）》，载明：建筑面积1054.572㎡，其中砖木（非住房）结构建筑面积671.68㎡、砖木（非住房）结构建筑折合二层面积339.672㎡、简易围合结构建筑面积43.22㎡；备注：房层高大于4.4m部分，按0.6系数折算二层面积；共12幢房屋，其中编号1—6房屋为砖（非住房），编号7—12号房屋为简易围合结构共43.22㎡该登记表有原告职工代表吴红权、刘一俭、陈昌碧签字并加盖有贵州有色都匀测绘院印章。同日,被告金山办事处制作了《福泉市金山办事处房屋征收补偿付款清册》载明：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房屋671.68㎡，补偿标准420元/㎡，补偿金额282105.60元；房屋43.22㎡，补偿标准260元/㎡，补偿金额11237.20元；房屋339.672㎡，补偿标准420元/㎡，补偿金额142662.24元；室外粪池9m3，补偿标准150元/m3，补偿金额1350元；浆砌围墙24.40m3，补偿标准260元/m3，补偿金额6344元；浆砌堡坎69.46m3，补偿标准260元/m3，补偿金额18059.60元；浆砌柱子2.52m3，补偿标准260元/m3，补偿金额655.20元；栅栏式防盗门4道，补偿标准300元/道，补偿金额1200元；泥晒坝656.09㎡，补偿标准30元/㎡，补偿金额19652.70元；水泥坝22.08㎡，补偿标准50元/㎡，补偿金额1104元；建设用地2.0881亩，补偿标准14760元/亩。上述款项未实际发放。 原告厂房及土地距福泉古城墙十余米远，因古城墙修复项目建设需要，2016年6月27日二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厂房进行拆除，该土地现状为空地。之后，原告不服提起确认违法诉讼。本院作出（2016）黔27行初129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16年6月27日对原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福泉市政府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行终124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8年3月1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金山办事处于同年5月14日向原告法定代表人下发了《告知书》，载明：柏勋祥你们提供的行政赔偿申请已经收悉，并经审查发现你所提供的材料并未明确吴红权、刘一俭等职工是否拥有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权，请你通过司法途径确认五金修配厂的产权归属。为此，原告特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本院重审中，被告金山办事处申请重新评估，本院随机选定贵州昊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案涉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9月8日出具了黔昊远房估字〔2020〕0901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1.简易围合房43.22㎡,评估单价146.69元,评估总价6340元;2.粪池9㎡,评估单价244.44元,评估总价2200元;3.围墙24.40㎡,评估单价109.84元,评估总价2680元;4.堡坎69.46㎡,评估单价146.85元,评估总价10200元;5.柱子2.52㎡,评估单价142.86元,评估总价360元;6.泥晒坝656.09㎡,评估单价4.88元,评估总价3200元;7.水泥坝22.08㎡,评估单价17.21元,评估总价380元;8.防盗门4樘,评估单价350元,评估总价1400元;9.厂房749.15㎡,评估单价259.89元,评估总价194700元;10.土地使用权1316.25㎡,评估单价1240.55元,评估总价1632900元;共计1854360元。 另查明：《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一款货币补偿安置第5项搬迁补助费规定“按福府令第4号第十二条规定执行”。2016年11月16日，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福府函〔2016〕261号关于古城文化旅游景区建设暨棚改指挥部《关于调整中部分内容的请示的批复》第二条规定：“……二是在《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第五条第一款中增加第6点规定：选择货币安置的，按照10元/㎡标准一次性给予6个月过渡补助；三是将《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第九条第一款第1点内容调整为：按被征收住房（含经营性用房、商铺，但不含非住房及附属设施）建筑面积以200元/㎡的标准据实奖励，不足1.5万元的，按1.5万元奖励，或奖励住房总建筑面积的10%（不含商铺），并奖励6个月的过渡费。”2012年4月1日被告福泉市政府令第4号《福泉市城市规划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住房搬家补助费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一次性补助20元（均含搬入、搬出各1次）”。 2015年12月31日黔南州政府作出黔南府函〔2015〕235号《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都匀等县市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调整方案的批复》附件1—2黔南州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补偿标准规定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区片价为43944元/亩，建设用地修正系数为0.8即35155元/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能否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以及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和原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原告能否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赔偿诉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本案原告虽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不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并未被注销，仍然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其作为案涉厂房及土地登记的权利人，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对原告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其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原告有权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赔偿诉讼。 二、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本院作出的（2016）黔27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行终124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福泉市政府、金山办事处于2016年6月27日对原告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二被告是本案赔偿义务的主体。 三、关于原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法律对于直接损失没有明确规定，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虽非既得但必然可得财产利益的减少或消灭。本案原告提出6个方面的赔偿请求，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对于原告主张的土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一）为公共利益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依照前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之规定，因公共利益需要或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人民政府可以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原告土地因被告实施的城墙修复项目被收回，根据前述规定被告应给予原告适当补偿。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昊远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土地使用权1316.25㎡，评估单价1240.55元，评估总价1632900元，故本院确认原告土地赔偿金额为1632900元。 （二）对于原告主张的厂房及住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无偿收回划拨土地使用权时，对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之规定，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造成原告主张的厂房及住房灭失，该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关于原告厂房面积及结构的确定，被告金山办事处委托贵州有色都匀测绘院制作的厂房分户表记载的原告厂房建筑总面积为1054.572㎡（包括砖木结构671.68㎡、二层折算面积339.672㎡、简易围合结构43.22㎡），但该分户表未经原告签字且原告不认可登记的砖木结构及折算的相应二层面积，而原告厂房所有权证载明其厂房为砖木结构749.15㎡，加之被告在征收补偿程序及庭审中均认可对原告厂房层高大于4.4m部分按0.6系数折算二层面积，故对原告厂房面积应以其产权登记面积749.15㎡加上折算二层厂房面积449.49㎡，共计1198.64㎡予以确定；双方对原告自建房屋面积43.22㎡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43.22㎡房屋性质，除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述该房屋属于住房外，原告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而分户平面图载明该房屋结构为简易围合结构，鉴于该平面图系由具有相应测绘资质的单位制作，且分户平面图表明该43.22㎡房屋系由面积大小不一的6个房屋构成（最大面积12.24㎡、最小面积为4.00㎡），本院将该43.22㎡房屋作为厂房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昊远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厂房评估单价为259.89元。故原告厂房损失为（1198.64㎡+43.22㎡）×259.89元/㎡=322747元。 （三）对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三条：“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及《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二条：“在本省征收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需要对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补偿的，适用本意见。”第三条：“被征收房屋符合以下条件的，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一）被征收房屋是合法建筑，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的用途为非住宅的；（二）被征收人提供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的；（三）房屋征收公告发布前持续经营的；（四）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于2003年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直至被拆除前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没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故，原告主张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对于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其物品损失为484.382562万元，对照其提交的《损失明细表》，其主张的该项损失为表中第6—59项，分为第一种情形为厂房附属设施；第二种情形为原告歇业前使用的生产设施及办公用品等；第三种情形为原告主张的停车费损失。关于第一种情形，原告主张的表中6—10项，包括水泥坝、泥晒坝、围墙、砖柱、堡坎、室外粪池，其主张的前述附属设施的种类及其数量、规格与被告金山办事处制作的房屋征收补偿付款清册上登记的水泥坝22.08㎡、泥晒坝655.09㎡、围墙24.40m3、砖柱2.52m3、堡坎69.46m3、室外粪池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赔偿而被告未登记的附属设施，第11—15项、第56项、第57项、第59项等物品，其中第11—15项为门、窗、第56项、第57项为零星树木、第59项为水池，其存在符合常理，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应附属设施并不存在，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前述附属设施损失，昊远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粪池2200元、围墙2680元、堡坎10200元、砖柱360元、泥晒坝3200元、水泥坝380元，共计1902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前述原告主张而被告未登记的附属设施损失，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综合原告主张的前述项目赔偿金额51714元及物品价值、折旧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关于第二种情形，原告主张的表中第16—55项，除原告法定代表人自行制作的《损失明细表》及其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但被告在强制拆除时并未进行证据保全，以证明其已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鉴于原告单位系五金修配厂，其主张的生产设施及办公用品属于生产经营之必需品，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物品不存在，故原告主张的第16—55项生产设施及办公用品存在具有其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具体金额的确定，考虑到原告法定代表人庭审中陈述其损失清单中的相应物品系于2003年停业时清点统计、损失清单系其于2018年向二被告申请国家赔偿时凭记忆制作，而强拆行为发生于2016年，上述时间跨度大，且生产设施及办公用品本身在原告停业前因使用存在正常损耗，相应物品长期未使用而影响其价值，同时原告亦未提供购置相应物品的票据证明其购置时间、型号、价格及新旧状况，而被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不赔或者少赔，根据双方的举证能力、举证责任及公平原则，结合物品的折旧情况，参照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本院酌定支持30000元。关于第三种情形，原告主张的表中第58项停车费损失，基于国家赔偿实行赔偿直接损失原则，该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的各项物品损失为（19020元+5000元+30000元）54020元。 （五）对于原告主张的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征收补偿的原则，原告可以依据案涉项目的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分别获得相应的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即搬迁补助费为：（1198.64㎡+43.22㎡）×20元/㎡/2次=24837.2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为：（1198.64㎡+43.22㎡）×10元／㎡／月×6个月=74511.60元。故，原告的搬迁补助费为24837.2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为74511.60元，共计99348.80元。 （六）对于原告主张的奖励费损失。根据被告福泉市政府关于古城文化旅游景区建设暨棚改指挥部《关于调整中部分内容的请示的批复》第二条：“……三是将《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第九条第一款第1点内容调整为：按被征收住房（含经营性用房、商铺，但不含非住房及附属设施）建筑面积以200元/㎡的标准据实奖励，不足1.5万元的，按1.5万元奖励，或奖励住房总建筑面积的10%（不含商铺），并奖励6个月的过渡费。”该项奖励是被告福泉市政府为进行合法征收而制定的一项惠民政策，按照赔偿不低于合法补偿的原则，本案原告涉案厂房属经营性用房，原告应获得该奖励。故本院确定原告奖励费为（1198.64㎡+43.22㎡）×200元／㎡=248372元。 综上，原告案涉厂房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各项直接损失赔偿金额确定为：1.土地损失1632900元；2.厂房损失322747元；3.物品损失5402元；4.搬迁补助费损失24837.20元；5.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74511.60元；6.奖励费248372.00元；共计2357387.80元；被告依法应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给予其赔偿的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赔偿金人民币2357387.80元； 二、驳回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的其他赔偿请求。 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两次预交的评估费35000元和18000元，共计53000元，由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起上诉，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游昌新 审判员  夏 永 审判员  金长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晓宏 书记员吴昌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