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开甲，男，1961年11月27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节，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鑫，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家发，男，1988年6月20日生，布依族，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贤叶，女，1974年3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贤强，男，1977年3月2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独山县黄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65963594359。 法定代表人：黄福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韦开甲因与被上诉人韦家发、罗贤叶、罗贤强及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韦开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本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未予认定被上诉人系一审第三人金石公司实际股东，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该证据中明确记载罗贤强系金石公司股东，上面有罗贤强的亲笔签名予以证实，庭审时一审依法询问被上诉人该证据上的签字是否系罗贤强所写，罗贤强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且该份证据已被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5）花民商重字第08号民事判决予以采纳，同时在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7）黔27民终1907号判决书也有体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金石公司在经营期间利用法定代表人黄福静个人银行账户、股东个人账户、公司员工个人账户等银行交易记录，作为公司显名股东的罗贤叶与该公司无任何交易记录，罗贤叶从该公司成立之后，一直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和领取分红，这显然与常理相悖，反而不是股东的罗贤强从该公司成立开始至公司停业之前一直参与经营，从逻辑上来无法解释，一审庭审时，经法庭询问，韦家发当庭陈述金石公司系其与罗贤强共同出资设立，但因当时罗贤强系教师职业，根据规定罗贤强无法作为公司股东进行工商登记，故罗贤强用其胞姐罗贤叶的名字进行工商登记。金石公司对经营期间一直由韦家发与罗贤强共同经营管理的事实也是认可的；2、一审认为金石公司的资产混同但未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系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理解不当。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反映，金石公司成立后，在对外从事经营性活动中，利用公司股东（韦家发、罗贤强）及案外人的银行账户进行交易，从而导致该公司在经营期间的利润无法与股东资产无法进行区分，构成了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混同，韦家发与罗贤强在金石公司经营期间利用股东身份对公司财产进行了不当支配，用于购买个人物品，且未按公司法规定对公司税后利润进行分配，该行为发生在金石公司与上诉人债权之后，该行为客观上导致金石公司无法履行与上诉人的债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应由韦家发及罗贤强对金石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原告提交的金石公司在经营期间使用的几个账户来看，相关账户一年多的交易金额高达7000余万，仅与乾通公司一年的交易就高达640余万元。但从本案所有的证据来看，金石公司在经营期间与多家公司存在合作，一审未调取金石公司财务会计账簿，未全面了解金石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就认定金石公司注册资本低、经营规模小、对外抵抗风险小，导致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系正常的市场经营风险，与事实不符；3、一审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金石公司财务账簿及会计账簿，但直至一审判决作出时上诉人未见该份证据，一审也未在判决中予以说明，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被上诉人未家发、罗贤叶、罗贤强及原审第三人金石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韦开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韦家发、罗贤叶、罗贤强对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事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韦家发、罗贤叶、罗贤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8日韦家发、罗贤叶为设立金石公司制定《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公司名称金石公司；住所独山县；公司经营范围ＳＫＯＤＡ（斯柯达）品牌汽车销；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韦家发认缴5万元，罗贤叶认缴5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由全体股东在2012年3月30日前足额缴纳；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由韦家发担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罗贤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韦家发担任；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为准。当日被告韦家发向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公司章程》、黔南黔诚会计师事务所《黔诚验字（2012）129号验资报告》以及贵州乾通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通华盛公司，系上海大众斯柯达汽车在贵州的总代理）委托金石公司销售上海大众斯柯达轿车的授权书，申请注册成立金石公司。该局经审核依法准予工商登记并于2012年5月15日向金石公司颁发营业执照。2012年10月1日和2013年6月13日，金石公司作为乙方与乾通华盛公司作为甲方分别签订《广汇贵州乾通黔南区域销售代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授权乙方为黔南行政地区的销售代理，在黔南独山销售由甲方获得授权的，在贵州省范围内经销的斯柯达品牌汽车，合作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乙方所售的车辆，按双方约定的结算价进行调拨，必须在车辆售出的3个工作日内将该车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凭双方书面确认的对账单，于每月25日进行财务结算并进行发票的开具等业务。在合作期内，甲方按乙方所调拨车辆的市场价格的30%收取保证金，甲方保证乙方正常经营需要的展示车辆至少1辆备于乙方展厅，因协议期满或经双方同意终止合作的，对约定销售有效期内未实现销售的展示车辆，经甲方验收完好无损，且不影响甲方二次销售的前提下，乙方可退还甲方，在退还展示车辆后，甲方退回乙方的保证金，乙方若超额完成月度任务，甲方将按季度对乙方进行奖励，并对乙方所在代理区域进行10000元的广宣投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的约定开始合作，金石公司向乾通华盛公司缴纳了15万元的保证金，乾通华盛公司向金石公司提供价格在45万元金额内的展车进行销售，金石公司将车辆售出后，将车款汇入乾通华盛公司指定的财务专用账户，乾通华盛公司每月向金石公司统一开具一次增值税发票，金石公司再向消费者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2012年1月起乾通华盛公司二级网络销售专员刘天俊代表该公司与金石公司进行业务联系。2012年8月15日刘天俊以路远交款不便为由，要求时任金石公司总经理韦家发提供银行卡，以便金石公司向乾通华盛公司缴纳汽车销售款。韦家发于当日将户名为张仁泳，尾号为4441的银行卡交给刘天俊并告知其取款密码，作为金石公司交纳车款之用。刘天俊在得到该卡后未交到乾通华盛公司财务部，而是自己保管。2012年8月15日至2012年12月7日，刘天俊持有该卡期间，韦家发曾十次往该卡打款共计688700元。2012年12月20日，刘天俊告知韦家发，张仁泳的银行卡因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过多，要韦家发将卡拿回独山重置密码。2013年1月4日，刘天俊又告知韦家发需要提供另一张银行卡作为向乾通华盛公司缴款之用，韦家发又将户名为黄福静（韦家发之妻），尾号为3811的银行卡交给刘天俊，并告知其密码，作为金石公司交车款之用，刘天俊得到该卡后亦未交到乾通华盛公司财务部，仍旧由自己保管。2013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15日期间，韦家发曾三次往该卡打款共计424300元。2013年1月15日，金石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意任命黄福静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同年1月23日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核对金石公司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并另行颁发营业执照。2013年2月，金石公司发现交给刘天俊的两张银行卡有大量现金支取及用于个人消费等异常现象，韦家发电话询问刘天俊原因，刘天俊告知这是乾通华盛公司的正常消费。2013年3月，金石公司财务人员发现金石公司缴入乾通华盛公司的车款金额大于乾通华盛公司实际销售给金石公司的总车款，并要求与刘天俊进行对账，刘天俊告知是由于乾通华盛公司内部资金管理出现问题，待公司解决后会返还该笔款项。2013年6月30日，乾通华盛公司总经理陈智辉通知金石公司购车款项可能被刘天俊挪用。2013年7月2日，乾通华盛公司以刘天俊挪用公司资金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7月4日贵阳市公安局花溪分局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2013年12月30日韦开甲以金石公司作为被告诉至独山县人民法院，该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审理查明：被告因经营汽车销售需资金周转,于2012年9月18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双方签订有借款协议一份及借条一份,约定每月利息为10000元,借款期限2年,由于被告自2013年10月后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原告遂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2014年1月5日前一次性向原告韦开甲偿还借款本息计人民币伍拾叁万元（￥530000元）；二、被告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如未按上述期限兑现,则延期利息每月以壹万元（￥10000元）计算。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为4400元,由被告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2014年1月2日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以刘天俊犯挪用资金罪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经审理后认定刘天俊挪用乾通华盛公司资金共1694100元，其中刘天俊持有金石公司提供的张仁泳、黄福静两张银行卡期间，金石公司共计向两张银行卡打款1113000元，刘天俊以金石公司名义向乾通华盛公司交款526600元，自行挪用586400元，遂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4）花刑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以挪用资金罪判处刘天俊有期徒刑6年，包括586400元在内的赃款继续向其追缴发还乾通华盛公司。2014年8月21日金石公司作为原告将乾通华盛公司作为被告诉至花溪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乾通华盛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628361.41元（其中花溪法院判决586400元，余下系转卡刘天俊30000元、张洪源4000元和夏时菊保险金7961.41元）；2.乾通华盛公司退还保证金及2012年三季度、四季度经销奖励人民币118538元；3.乾通华盛公司赔偿利息243942.4元和差旅费1931元。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992772.81元。案件审理期间，金石公司向花溪区人民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载明“…经2014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对账后,双方认可数据为:用保证金人民币15万元扣除人民币75000元（系斯柯达晶锐展车一辆，该展车一直系原告方股东罗贤强使用）,被告贵州乾通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给付经销奖励金人民币6400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139000元。附有双方对账单及被告单位同意支付意见为证。现原告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要求增加诉讼请求金额为人民币139000元减去原来诉讼请求第二项金额115538元等于23462元。”韦家发、罗贤强均在该申请书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花民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乾通华盛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阳市中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89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5）花民商重字第08号民事判决，由乾通华盛公司返还金石公司保证金75000元，支付经销奖金人民币64000元，驳回金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金石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贵阳市中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黔01民终26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26日，韦开甲以韦家发、罗贤叶为被告诉至独山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韦家发、罗贤叶对（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罗贤叶向独山县人民法院书面申请，以韦开甲近亲属系该院工作人员为由申请异地法院审理。经该院请示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黔27民辖12号民事裁定书，指定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受理后，韦开甲于2019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要求追加罗贤强为该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通知罗贤强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罗贤叶、罗贤强先后向一审法院递交反诉状，均反诉请求判令韦开甲赔偿其滥用诉讼权利进行恶意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分别作出（2019）黔2701民初2478号及（2019）黔2701民初2478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了罗贤叶、罗贤强的反诉。罗贤叶、罗贤强对驳回起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分别作出（2020）黔27民终159号及（2020）黔27民终159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了罗贤叶、罗贤强的上诉。 一审另查明：一、由于金石公司未按（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韦开甲向独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金石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在对享有乾通华盛公司的到期债权提起民事诉讼后,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独法执字第40号执行裁定，终结（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的该次执行程序。2016年5月3日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独执字第40号执行裁定，追加黄福静、韦家发、罗贤叶为被执行人，三人应在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韦开甲清偿债务530000元及利息。同年6月14日罗贤叶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于6月27日作出（2016）黔2726执异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4）独执字第40号执行裁定；二、2016年金石公司以罗贤强为被告诉至独山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罗贤强返还委托销售的5辆汽车，如不能返还实物，则请求判令其返还5辆汽车车款共计486400元。该案经独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日作出（2016）黔2726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后，罗贤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黔27民终190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独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黔2726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罗贤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现代瑞纳车售车余款25800元，标致308、标致408二辆车退回保证金100000元，赔偿晶锐车损失87900元，共计213700元。二、驳回贵州省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罗贤强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黔27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金石公司通过执行程序，将从罗贤强处执行的售车款项，作为向韦开甲偿还的借款，履行了（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部分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归纳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该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韦开甲主张罗贤强系金石公司的实际股东，其股份由罗贤叶代为持有是否成立；三、金石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行为，相应股东是否应该对韦开甲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该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韦开甲于2013年12月30日以金石公司作为被告，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诉至独山县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审理终结后由于金石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进入执行程序。而该案是原告以金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该案与前一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尽相同,故对罗贤叶认为该案属于重复起诉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韦开甲主张罗贤强系金石公司的实际股东，其股份由罗贤叶代为持有是否成立。金石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一般情形下应以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等书面文件确定股东身份。该案中韦开甲虽然主张罗贤强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身份，其股权由罗贤叶代持。一审认为韦开甲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为：首先，韦开甲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罗贤强、罗贤叶之间存在书面或者口头的委托合同，就罗贤强出资并实际享有投资收益，以罗贤叶作为登记股东为实现前者的利益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等相关条文的精神，除非实际出资人完成了相应的“显名”程序，即经过名义股东认可，且经过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而转化为股东的，否则名义股东就是股东，实际出资人不具有股东身份，因此对韦开甲请求确认罗贤强系金石公司的实际股东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金石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行为，公司股东是否应该对韦开甲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则上,股东只以其对公司的出资承担有限责任,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不直接承担责任,即公司法人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制度的基本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金石公司股东向韦开甲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除了在事实上造成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的混同外，还必须是为了逃避债务，且财产混同的违法行为与作为债权人的财产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公司人格否认规则是对失衡的公司利益关系事后的矫正，其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投资公司进行经营的过程中，实施了规避法律、逃避债务以及欺诈债权人的行为。该案金石公司在与乾通华盛公司进行交易的过程中，根据乾通华盛公司工作人员的要求，将往来资金存入公司股东及其他人员私人账户用于支付车款，被乾通华盛公司经手的工作人员挪用，系造成金石公司形成亏损，无法偿还原告债务的主要原因。金石公司并非为了逃避公司债务而将公司资金违法存入相关人员的私人账户，公司经营规模小、注册资本低等客观原因亦造成了公司抵御经营风险的能力较低，故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违法过错与该案韦开甲作为债权人的财产损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金石公司股东并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行为，故对韦开甲诉请韦家发、罗贤叶对（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由金石公司负担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韦开甲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韦开甲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韦开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独山县金石汽贸库存移交清单》、（2017）黔27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韦家发、罗贤强在经营金石公司期间互相侵占公司资产，其中罗贤强侵占公司车辆5台（价值40余万元），韦家发侵占公司保证金10万元；2、罗贤强上诉状，拟证明韦家发在经营金石公司期间挪用公司资产购买斯柯达轿车一辆及购买个人住房；3、金石公司银行流水，拟证明金石公司在经营期间，韦家发从公司账户上支取4442306元，罗贤强支取363113.75元，导致上诉人实现债权时，金石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 被上诉人韦家发、原审第三人金石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韦家发并未侵占公司10万元保证金，该10万元是退给公司的，且这笔钱只是拿来抵扣一辆车的车款，韦家发没有收到过这笔钱；对第二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只是罗贤强的个人单方面意见；第三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过，与本案上诉人追讨的借款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罗贤强、罗贤叶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过，质证意见与一审发表的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罗贤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1年9月18日金石公司向韦开甲出具的借条，拟证明该笔借款为韦家发的私人借款，与金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上诉人韦开甲、被上诉人韦家发、原审第三人金石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该笔借款已经独山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确认，金石公司也已经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公司印章。 被上诉人罗贤叶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证：对韦开甲提交的《独山县金石汽贸库存移交清单》，仅能证明金石公司将部分车辆移交给罗贤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2017）黔27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书，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罗贤强上诉状，只是罗贤强的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金石公司银行流水，未加盖出具单位的公章，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罗贤强提交的借条，一审中罗贤强已经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金石公司向韦开甲所借的50万元汇入了股东韦家发的个人账户。2013年7月1日，金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4月份，我公司共计缴款1笔。2013年4月24日通过韦家发工商银行账户网上银行汇款缴款10760元整”。2012年至2013年，金石公司存在通过韦家发个人账户与乾通华盛公司进行交易的现象。本案质证过程中，韦家发认可其从金石公司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共计4442306元，但认为该款已用于支付金石公司车款。韦开甲的一审诉状中，认可通过申请执行金石公司得到款项13950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罗贤强与罗贤叶是否存在股份代持关系；2、金石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金石公司所欠韦开甲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罗贤强与罗贤叶是否存在股份代持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罗贤强与罗贤叶存在股份代持关系，罗贤强系金石公司实际股东，主要是基于罗贤强签署名字的金石公司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金石公司与罗贤强存在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以及韦家发对罗贤强系实际股东的陈述。本院对此认为，罗贤叶在金石公司成立时进行了出资，金石公司内部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以及申请变更事项登记材料中均有罗贤叶的签名，并无罗贤强的签名，且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罗贤叶为金石公司股东，故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罗贤叶均系金石公司的股东，韦开甲未提供证据证明罗贤叶的出资来源于罗贤强以及罗贤强实际享有投资收益。在金石公司与罗贤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罗贤强与金石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故金石公司与罗贤强存在资金往来具有合理性，前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罗贤强代持罗贤叶的股份，对韦开甲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金石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金石公司所欠韦开甲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韦家发在经营金石公司时存在违反前述法律、法规的行为。就本案而言，首先，韦家发作为金石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外实际经营管理金石公司，韦家发认可从金石公司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共计4442306元，虽然认为该款已用于支付金石公司车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金石公司与韦开甲的债权债务形成后，金石公司仍然存在通过韦家发个人账户与乾通华盛公司进行交易的现象；其次，金石公司向韦开甲的借款50万元在实际支付时打入了韦家发的个人账户，韦家发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进入了金石公司账户并在财务账簿中有所记载。通过以上事实，能够认定韦家发存在滥用金石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该行为导致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客观上使得金石公司偿债能力降低，韦开甲作为金石公司债权人，其债权至今未完全得到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应由韦家发对金石公司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予以纠正。关于罗贤叶的责任问题，因罗贤叶并未实际参与管理金石公司，且韦开甲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罗贤叶存在滥用金石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故罗贤叶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韦开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韦家发对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独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明确的原审第三人独山县金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负上诉人韦开甲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韦开甲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共计9100元，由被上诉人韦家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新媛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