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渝04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渝秀大道人力社保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10091382337。 法定代表人王英，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伍学祥，该局党组成员、分管领导。 委托代理人彭白丽，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万平，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秀山县竹苑阁足浴中心，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MA604GLA9E。 负责人李军，男，汉族，1976年6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区。系秀山县竹苑阁足浴中心的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李永洪，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敏，男，土家族，1973年1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羽平，女，汉族，1975年7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光明，重庆市秀山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秀山县人社局）、上诉人秀山县竹苑阁足浴中心（简称秀山县竹苑阁）因与被上诉人罗志敏、张羽平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简称秀山县法院）（2020）渝0241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秀山县人社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伍学祥及委托代理人彭白丽、田万平，上诉人秀山县竹苑阁的负责人李军及委托代理人李永洪，被上诉人罗志敏及委托代理人黄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秀山县竹苑阁系李军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19年11月20日，李军将秀山县竹苑阁承包给其原管理人员李超（内部承包），承包期为1年（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11月20日）。死者罗贤俊于2019年3月进入秀山县竹苑阁上班，后外出。2019年11月，罗贤俊又重新回到秀山县竹苑阁上班，从事收银员工作。2020年1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简称秀山县）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布1号令、2号令，规定县内自2020年1月26日起公共娱乐场所一律暂停经营活动，秀山县竹苑阁属于不得开门营业的场所。2020年1月25日，秀山县竹苑阁承包人李超宣布停止营业，职工放假。2020年2月16日，秀山县竹苑阁职工罗贤俊（死者）、彭永顺（负责掌管该足浴中心门钥匙）等人聚集在秀山县竹苑阁玩耍，后除罗贤俊、彭永顺外，其他人各自回家，罗贤俊、彭永顺留宿在秀山县竹苑阁。2020年2月17日中午，彭永顺到秀山县竹苑阁816房间去喊罗贤俊，罗贤俊未答应，彭永顺便去推罗贤俊，发现罗贤俊手脚已冰凉。于是，彭永顺给经理杨涛打电话告知此事，后又打110、120报警，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存根）显示：“报警时间为2020年2月17日12时28分，经初查，死者罗贤俊系疾病死亡，排除他杀。”秀山县人民医院2020年2月17日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罗贤俊死亡日期为2020年2月17日12时30分（推断），死因待查。”2020年3月16日，罗志敏、张羽平向秀山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秀山县人社局于同年5月28日决定受理。秀山县人社局经调查后，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秀山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6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罗贤俊2020年2月17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2020年10月12日，罗志敏、张羽平向秀山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2月21日，秀山县中和街道、乌杨街道以及秀山县公安局组织死者罗贤俊的父母罗志敏、张羽平及秀山县竹苑阁投资人李军、承包人李超、职工彭永顺等人进行调解（调解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双方初步达成协议：1.对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予以认可；2.死者罗贤俊是否属工伤，由相关部门调查认定后再协商或诉讼解决；3.李军、李超支付死者罗贤俊丧葬费36800元。另在调解中，彭永顺陈述：“大约在大年初二（2020年1月26日），竹苑阁经理杨涛将单位大门钥匙交给我，让我值班，负责断水断电，值班期间给予一定补贴，生活费予以报销。我当时问了杨涛，罗贤俊来可以不？杨涛说可以。后罗贤俊来单位玩耍时，我就告诉了罗贤俊。后彭永顺、罗贤俊就吃住在竹苑阁（有时在外吃）。当月29日，我因家中有事，就将大门钥匙交给了另一女职工黄小容（她是外地人，因疫情不能回去，且其居住地方停水），我和罗贤俊就各自回家，直到2020年2月15日，我和罗贤俊才又回到竹苑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死者罗贤俊系秀山县竹苑阁职工，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秀山县竹苑阁于2020年1月25日停止营业、职工放假以及罗贤俊于2020年2月17日中午在其工作单位的816房间死亡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为：罗贤俊是否系在工作时间死亡。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复函（国法社函〔2016〕16号）规定：“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社会保险领域涉诉相关法律适用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规定：“一、关于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如何把握的问题：……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宜作扩大理解，应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上述规定表明，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三条件需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规定的“工作时间”,是指法律规定的时间、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用人单位规定的工作时间、加班加点工作时间以及完成用人单位临时指派工作的时间。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看，罗贤俊死亡原因已被公安机关排除他杀，那么罗贤俊的死亡很可能为突发疾病死亡。从罗贤俊死亡地点看，其在工作单位的816号房间内死亡。即罗贤俊具备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由于罗贤俊死亡时系单位及职工放假期间（因疫情），故罗贤俊死亡时是否受单位安排上班、值班或临时受单位领导指派从事指派工作，成为认定视同工伤的关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秀山县竹苑阁主张疫情期间单位停业放假且明确职工不能留宿单位，但从秀山县人社局举示的证据看，在秀山县竹苑阁停业放假期间，彭永顺、罗贤俊等人多次在秀山县竹苑阁聚集，且彭永顺、罗贤俊多次留宿于单位。至于彭永顺、罗贤俊为何在放假期间多次到秀山县竹苑阁并留宿，只有彭永顺最知情。然而，从本案证据中彭永顺的两次陈述来看，其陈述的事实内容不一致，且相互矛盾。彭永顺2020年2月17日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内容是：“因我家离单位近，经理把大门钥匙给我，单位的职工有时去店里（单位）拿东西，让我去开门。2020年2月15日，我因没有口罩，不能回小区家中，就准备去店里睡，因无聊便给罗贤俊打电话，罗贤俊也感觉无聊，便来店里耍，并在店里留宿，至于罗贤俊为什么到单位来不清楚。”彭永顺2020年2月21日在乌杨街道、中和街道和公安机关组织调解时陈述：“大约在大年初二（2020年1月26日），竹苑阁经理杨涛将单位大门钥匙交给我，让我值班，负责断水断电，值班期间给予一定补贴，生活费予以报销。我当时问了杨涛，罗贤俊来可以不？杨涛说可以。后罗贤俊来单位玩耍时，我就告诉了罗贤俊。后彭永顺、罗贤俊就吃住在竹苑阁（有时在外吃）。当月29日，我因家中有事，就将大门钥匙交给了另一女职工黄小容（她是外地人，因疫情不能回去，且其居住地方停水），我和罗贤俊就各自回家，直到2020年2月15日，我和罗贤俊才又回到竹苑阁……。”上述事实表明，秀山县竹苑阁职工彭永顺、罗贤俊在疫情放假期间多次去单位，到底是去玩耍还是去值班不清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罗志敏、张羽平已提交了2020年2月21日调解过程的录音证据，秀山县中和街道、乌杨街道和秀山县公安局在组织调解时，也明确告知了对调解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而秀山县人社局未进一步核实清楚。故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主要证据。 综上所述，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罗志敏、张羽平诉称的事实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秀山县人社局2020年7月15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秀山县人社局承担。 秀山县人社局上诉称，一、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且已穷尽调查方式，原审判决予以撤销错误。为查明罗贤俊在事发前出现在公司的行为性质，秀山县人社局从公安机关调取了侦查期间的笔录，公安机关在侦查期间对黄小容、张玉敏、杨涛、彭永顺等人作了笔录，其中张玉敏陈述“近期店里都关起，老板没到店里，罗贤俊偶尔到店里住，不是老板请他到那里守店”。2020年7月2日，秀山县人社局对罗静作了笔录，罗静陈述“放假时没有安排值班，并且特意叫大家不要留宿店里，平时也有规定不允许在店里留宿；2月16日当天，其到店里问彭永顺哪里得的钥匙，彭永顺称给经理打电话说看到漏水，张涛(杨涛)把钥匙拿去给他关水”。此两位证人，是秀山县竹苑阁的职工，也是罗贤俊的好友，且是在事发前和罗贤俊、彭永顺密切接触的人员，该二人证言与彭永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彭永顺、罗贤俊在放假后出现在店里的时间分为两段，其中一段是2020年1月29日前，另一段是2020年2月15日到事发，本案的重点在于2020年2月15日罗贤俊到秀山县竹苑阁的行为性质。如前所述，证人罗静陈述了彭永顺告知其获得钥匙的经过，是因为漏水拿钥匙关水。彭永顺对1月29日前是否安排值班的陈述不一，但对2月15日其到店里不是值班，只是没有办法回小区而到店里睡觉的事实前后陈述是一致的，也与其他证人陈述一致。彭永顺关于2月15日没有邀约罗贤俊，而是罗贤俊本人因无聊到店里的陈述，前后是一致的，故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罗贤俊事发时不属于工作时间。秀山县人社局从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笔录后，曾多次联系彭永顺，但无法与其取得联系，秀山县人社局也曾联系在事发前见过罗贤俊的其他人，但均无法取得联系，秀山县人社局已穷尽调查方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能够确定本案不存在“工作时间”条件。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1月25日，秀山县竹苑阁承包人李超宣布停止营业，职工放假。2020年2月16日，秀山县竹苑阁职工罗贤俊（死者）、彭永顺（负责掌管该足浴中心门钥匙）等人聚集在秀山县竹苑阁玩耍”，由此可知一审法院已认定罗贤俊与彭永顺事发时出现在秀山县竹苑阁是玩耍，该事实和秀山县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人陈述一致，故罗贤俊死亡时不具备“工作时间”的条件。2.无论本案是否具备工作时间的要件，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是突发疾病死亡。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看，罗贤俊死亡原因已被公安机关排除他杀，那么，罗贤俊的死亡很可能为突发疾病死亡。从罗贤俊死亡地点看，其在工作单位816号房间内死亡。即死者罗贤俊具备在工作岗位和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一审判决在说理时，以罗贤俊死亡原因“可能为突发疾病”为前提，直接得出本案具备“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推理过程存在逻辑错误。秀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罗贤俊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是“死因待查”，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该事实，罗志敏、张羽平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事发后不同意进行尸检，无尸检报告，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得出“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且死亡原因也无法查清，本案缺乏“突发疾病死亡”的条件。综上，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决定结果正确，一审判决予以撤销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志敏、张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志敏、张羽平承担。 罗志敏、张羽平辩称，1.秀山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秀山县人社局上诉认为罗贤俊2020年1月15日到店不是值班，但在申请工伤认定时，罗志敏、张羽平并未主张罗贤俊是在1月15日到店值班，故秀山县人社局陈述1月15日是错误的。2.只有证人罗静陈述秀山县竹苑阁的老板宣布1月26日停止营业，不安排人员进行值班，该事实无其他证人证明，且罗静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秀山县人社局对秀山县竹苑阁停业时间以及未安排人员值班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3.公安机关已经对罗贤俊的死亡排除了他杀，并且罗贤俊不是自杀，即使没有医学证明罗贤俊是突发疾病死亡，但可以通过推断证明罗贤俊是突发疾病死亡。罗贤俊到店值班并且有生活补贴，彭永顺对此事实可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秀山县竹苑阁述称，秀山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成立。彭永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彭永顺参与调解时的讲话录音均可以证明彭永顺2020年2月15日留宿秀山县竹苑阁是因为要戴口罩才能进入其居住的小区，因为留宿觉得无聊彭永顺才打电话让罗贤俊去陪他，罗贤俊的死亡不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一审时秀山县人社局举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秀山县竹苑阁并未安排人员值班，从2020年1月25日之后不允许留宿，秀山县竹苑阁从营业以来就从未安排过人员值班。秀山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尽到了调查义务，秀山县人社局对与罗贤俊生前接触的人员进行了调查，秀山县人社局多次联系彭永顺，但均未联系到。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秀山县竹苑阁上诉称，一、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决定结果正确，原审判决予以撤销错误。1.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各方对秀山县人社局认定“秀山县竹苑阁因新冠肺炎疫情于2020年1月25日起停业，直至2020年2月27日都没有开店营业”的事实无异议，秀山县人社局认定“在此期间没有安排人员值班”证据充分。首先，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1号令、2号令、秀山县留宿洗浴行业工作群以及证人杨涛、张玉敏、黄小容、彭永顺等人证言、员工考勤表、工作笔记、工资表、员工管理制度等证据证明秀山县竹苑阁按照要求从2020年1月25日起开始停业至2020年2月27日仍未开业。其次，有多位证人证明在此期间秀山县竹苑阁没有安排人员值班。一是杨涛在公安机关取证时的陈述。二是张玉敏在公安机关取证时的陈述。三是黄小容在公安机关取证时的陈述。四是彭永顺在公安机关取证时的陈述。五是罗静在秀山县人社局取证时的陈述。六是杨涛在秀山县人社局取证时的陈述。上述证人是罗贤俊死亡前一天与罗贤俊直接接触的人，且均系秀山县竹苑阁的员工，前述证人的证言系公安机关以及秀山县人社局依法收集，证言之间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在2020年1月25日后，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秀山县竹苑阁关门停业，且未安排人值班的事实。2.秀山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秀山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权利，程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3.秀山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结果正确。本案中，罗贤俊虽然是在秀山县竹苑阁的房间内死亡，且根据秀山县人民医院推断，从死亡到发现死亡约10小时，但因秀山县竹苑阁从2020年1月25日起就已停止营业，直至2020年2月27日仍未开店营业，期间也未安排任何人值班，彭永顺与罗贤俊系违反秀山县竹苑阁的管理制度，私自到店留宿，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故罗贤俊死亡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秀山县人社局决定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完全正确。二、原审法院认为秀山县人社局未尽到调查义务，撤销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认为“秀山县竹苑阁职工彭永顺、罗贤俊在疫情放假期间多次去单位到底是去玩耍，还是去值班，不清楚”，一审法院该认定是武断的。彭永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非常清楚，其陈述居住的小区进出要求戴口罩，其觉得不方便才私自住进店里，同时他觉得无聊才又邀约了罗贤俊，彭永顺陈述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在案佐证，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不清楚”。2.原审判决认为秀山县人社局没有对2020年2月21日的全程录音录像内容进行核实。对此，在本案进入工伤认定程序后，秀山县竹苑阁多次找彭永顺就本案的事实进行核实，要求其如实向秀山县人社局作证，但彭永顺电话换了，人也不在秀山，始终联系不到彭永顺。秀山县竹苑阁也向秀山县人社局提出要对彭永顺就有关事实的陈述进行核实，秀山县人社局也答复联系不到彭永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秀山县人社局没有履行充分核实和调查取证的义务是片面和武断的。秀山县人社局作为行政机关向证人调查取证必须要证人自愿，调查取证也受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限制。何况各方均已达成共识，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以公安机关查实的事实为准。而公安机关对彭永顺的调查笔录证明，秀山县竹苑阁当天不存在安排彭永顺和罗贤俊值班的事实。本案中，仅仅只是彭永顺的证言存在反复，在公安机关对彭永顺所作的调查笔录与其他证人的调查笔录相吻合的情况下，一审仅以彭永顺后面陈述的内容存在反复就否认了彭永顺之前的证言和其他证人的证言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志敏、张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维持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志敏、张羽平承担。 罗志敏、张羽平辩称，秀山县竹苑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秀山县竹苑阁上诉称各方对秀山县竹苑阁于2020年1月25日停止营业直到2月17日均未营业的事实无异议，该上诉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对此事实有异议。罗静的证言是孤证，并且其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秀山县人社局认定秀山县竹苑阁2020年1月25日起放假到2020年2月17日均未营业无证据证明。2.秀山县竹苑阁上诉称证人证言证明罗贤俊2020年2月16日到秀山县竹苑阁只是去耍，并非值班，该上诉主张不成立。在调解时，彭永顺陈述他们是老板安排去值班，并且发放生活补贴。2020年2月14日秀山县竹苑阁楼下发生火灾后，李超安排彭永顺去检查水电、值班，彭永顺到店半小时后罗贤俊也到店去值班。罗贤俊的母亲陈述2020年2月16日罗贤俊在家吃饭时接到电话，罗贤俊讲老板安排他值班，之后就出门了。罗贤俊的死因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也无证据证明其是自杀，那么就可以认定其是突发疾病死亡，秀山县竹苑阁认为罗贤俊不是突发疾病死亡无事实依据。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 秀山县人社局述称，同意秀山县竹苑阁的上诉意见。秀山县人社局已尽到了调查、审查的义务。秀山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向秀山县竹苑阁发出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对申请方的材料进行了核实，对公安机关的材料进行了调取，对关键证人进行了调查取证，综合所有证据作出本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时，秀山县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登记信息、《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登记信息、《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第二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授权委托书、所函、执业证复印件、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营业执照信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调解记录》、录音光盘。 第三组：《答辩状》《调取证据申请书》、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身份证复印件、员工考勤表、《工作笔记》、工资表、《竹苑阁员工管理制度》《足浴店承包经营合同》《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挥部令》第1、2号令、公司监控视频光盘、微信聊天截屏。 第四组：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杨涛、张玉敏、黄小容、彭永顺等人在秀山县公安局的笔录，入院诊断历史记录，《情况说明》。 第五组：工伤事故调查笔录两份。 经原审质证，罗志敏、张羽平对秀山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有异议。第二组证据中，对罗志敏、张羽平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给秀山县人社局的会议录音光盘的三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罗贤俊2020年2月17日在秀山县竹苑阁因突发性疾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对第二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中的《答辩状》、员工考勤表、《工作记录》、工资表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足浴店承包经营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来源于秀山县竹苑阁的监控录像光盘的真实性无意见，监控录像进一步证明秀山县竹苑阁放假期间要安排员工值班。对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 经原审质证，秀山县竹苑阁对秀山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中的录音光盘有异议，首先来源不合法，调解时讲的话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对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且录音中李超明确讲没有安排值班人员，彭永顺所讲的话不真实，与其之前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对第二组其他证据无异议。对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无异议。 原审时，罗志敏、张羽平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工伤认定申请表》。 第二组：《营业执照》。 第三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证明》。 第四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 第五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注销户口证明》。 第六组：《调解记录》。 第七组：录音光盘。 第八组：《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 经原审质证，秀山县人社局对罗志敏、张羽平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第七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第八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原审质证，秀山县竹苑阁对罗志敏、张羽平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以及第八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七组证据有异议。 原审中，秀山县竹苑阁未提交证据。 经原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作如下认证： 秀山县人社局举示的证据具有行政诉讼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证明死者罗贤俊与秀山县竹苑阁具有劳动关系，并于2020年2月17日12时30分许在其工作单位816房间死亡的事实，但达不到证明《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证明目的。 罗志敏、张羽平举示的证据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能证明死者罗贤俊系秀山县竹苑阁职工及在2020年2月17日12时30分许在其工作单位816房间死亡的前后经过情况，能达到秀山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证明目的。 以上罗列的秀山县人社局及罗志敏、张羽平向原审法院举示的证据，原审法院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符合证据规则，予以支持。 二审中，罗志敏、张羽平申请证人彭永顺出庭作证，旨在证明李超通知安排罗贤俊到秀山县竹苑阁值班，罗贤俊在值班时突发疾病死亡。 经质证，秀山县人社局对彭永顺的证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罗贤俊值班的证明目的。彭永顺在庭审中陈述的值班时间反复无常，值班人员前后矛盾，事发前几天去秀山县竹苑阁的经过前后不一致，且其陈述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值班、白天不值班，秀山县在二月初期间是处于封城状态，不允许在外行走，其如何自由地从住所地到经营场所，不符合客观事实。彭永顺在陈述中明确表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调解过程中录音49分到52分的内容是真实的，这两组证据是彭永顺在距离案发时间最近，对整个过程较为客观完整的陈述，彭永顺在庭审中对是否安排值班的陈述是虚假的。 经质证，秀山县竹苑阁对彭永顺的证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证人所作陈述虚假，彭永顺作证共3次，前后不一致，应当采信彭永顺在公安机关所作证言，达不到罗志敏、张羽平的证明目的。 经质证，罗志敏、张羽平对彭永顺的证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三性无异议，证明罗贤俊系在秀山县竹苑阁值班，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彭永顺的出庭证言与本案其他有效证据能够互相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罗志敏、张羽平向秀山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是2020年5月28日。秀山县竹苑阁停止营业、放假的时间是2020年1月27日。原审法院认定罗志敏、张羽平向秀山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是2020年3月16日，认定秀山县竹苑阁停止营业、放假的时间是2020年1月25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秀山县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以及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秀山县人社局在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中认定秀山县竹苑阁在停业期间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值班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从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看，秀山县竹苑阁在2020年1月27日放假后，该单位的钥匙由彭永顺在保管，彭永顺与罗贤俊在该单位放假后有多次进出并留宿秀山县竹苑阁的情况。经审查，秀山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对以下事实并未查清且证据不足，而这些事实系认定秀山县竹苑阁在停业期间是否安排工作人员值班的重要事实：1.秀山县竹苑阁对停业放假的相关事宜是如何通知安排的，是否对值班事宜进行了通知安排。2.秀山县竹苑阁的钥匙为什么由彭永顺保管，彭永顺保管该钥匙负有哪些职责。3.从秀山县竹苑阁放假至罗贤俊死亡期间，包括彭永顺、罗贤俊在内的秀山县竹苑阁的工作人员进出秀山县竹苑阁的具体情况、在秀山县竹苑阁具体做什么、以及留宿秀山县竹苑阁的具体时间。4.在秀山县竹苑阁放假期间，秀山县竹苑阁的管理人员是否通过当面、电话以及微信等方式与彭永顺、罗贤俊联系以及联系的具体原因。5.彭永顺的前后证言存在哪些矛盾，为什么存在不一致，彭永顺对矛盾之处的解释说明。6.秀山县公安局在事发后是否对证人罗静（证据反映罗贤俊死亡前与其有接触）进行了调查（秀山县人社局提供了秀山县公安局在事发后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但无对罗静的询问笔录）；秀山县公安局对证人黄小容第一次询问的情况（秀山县人社局仅提供了秀山县公安局对黄小容的第二次询问笔录）；秀山县人社局是否向秀山县公安局完整调取了涉案的证据材料。综上，秀山县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相关事实尚需由秀山县人社局调查核实，故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秀山县人社局和秀山县竹苑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上诉人秀山县竹苑阁足浴中心各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开明 审 判 员 黄 瑶 审 判 员 万永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津坤 书 记 员 向芯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