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敬宝，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昇，台州市黄岩区桔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MA28GL0X2G。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上前村。 法定代表人：龚海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海滨，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金敬宝、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海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敬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误，部分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称自己是制造“熔喷布”生产设备的企业，2020年4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购了三台“5065型熔喷布”机器设备三台，合计价格为101.8万元整，先预付72万元整，4月27日送货给上诉人后再支付余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了预付款72万元，4月27日上诉人又支付了20万元，其他余款因被上诉人没有交付相关的配套产品经协商后未予支付。被上诉人在4月27日向上诉人交付了相关的设备后，没有及时给上诉人安装。经多次催促在上诉人支付了13余万元的调试费后被上诉人才派人安装了二台设备，但仍不能正常生产出“熔喷布”；另一台设备连被上诉人的技术人员都没有办法安装好，更谈不上生产产品；经与被上诉人的合伙人沟通后，同意先退还一台设备；这一事实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经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二、被上诉人出售的设备是不同企业生产的“组装品”，没有设备运行数据。一审法院认为：“今年4月，受疫情影响，熔喷布生产设备属于稀缺生产设备”。虽然被上诉人组装的设备在特殊时期也是属于稀缺抢手的产品，但被上诉人出售的设备也应当保证能够正常生产；现在被上诉人出售的三台设备虽然其中的二台设备已经初步安装，在调试生产，但由于设备没有参考数据，调试不成功；在调试过程中调试出来的产品也不符合正常产品要求。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组装设备”产品是不符合生产设备要求的，被上诉人也没有资格生产该设备的条件和资质。并且被上诉人“交付”的另一套设备还没有办法安装调试，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组装”，也就是说，连组装也组装不起来，更谈不上设备的安装和调试，一审法院判决退还该设备是有法律依据的；三、合同应当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买设备的合同，上诉人是为了生产的目的，现在被上诉人交付的三套设备除一套设备连安装都没有办法完成外，其余二套设备也没有办法正常生产，调试过程中除了调试出的样品不符合正常的产品要求外，组装的设备间也不能同步协调运行。因此说明被上诉人“制造并组装的生产设备”是不成熟的，没有办法保证上诉人购买设备的目的，实现不了上诉人生产产品的要求。依据合同法等相关的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仅退还一台设备不妥，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合同、退还设备、返还全部购货款。 盛强公司答辩称，林某不能代表盛强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盛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盛强公司上诉请求：1.对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民初3592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的“模头450型号×3=240000元共计：1018000元林敏”、“认定林敏同意退回一组设备，林敏在本案买卖关系中代表盛强公司，即可以认定原、被告协商一致退回一组设备”系认定事实错误。手写备注，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企业产品购销合同》的原件，上诉人可以提供原件证明双方签订的《企业产品购销合同》并没有林敏的手写备注。因此林敏手写的备注系后续单方补充的，并非在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当场书写，不能作为认定林敏有权代表上诉人的依据。林敏系中间人的身份，并不能作为盛强公司的代表。林敏个人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朋友关系，这笔交易原先是由林敏促成的，因此在履行过程中林敏也在协助商量解决方案。《企业产品购销合同》中的备注即便是由林敏所写，也没有严谨的逻辑可以推论出林敏有权代表盛强公司作出退还设备的承诺。盛强公司系公司法人，法律意义上有权代表上诉人的只有法定代表人。聊天记录反映了被上诉人明知林敏无权代表上诉人，且林敏作出的承诺未得到盛强公司的认可。从2020年5月9日至10日期间，上诉人称“林总，如果你解决不了，那你告诉我，我自己来解决，怎么拖下去也不是理由，真的谢谢”、“林总您好！你那边为我机器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林总你好！又要打扰你了，我下午打电话给你，机器的事情你们有没有商量的结果，收到请回复谢谢”，而后林敏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龚海滨的个人电话回复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沟通后，上诉人也仅仅是同意“寄买”而并未同意退货。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就该部分合同的解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知道林敏无权代表上诉人作出退还设备款的决定，因此希望借林敏的个人关系从中协调，争取得到上诉人同意退款的决定。林敏个人名义作出的意思表示仅对其个人有效，无法对上诉人生效。从后续的履行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并没有同意林敏提出的退款承诺。二、对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改判。原审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企业产品购销合同》和双方的聊天记录即认定“林敏在本案买卖关系中代表盛强公司”是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由此作出的浙10**民初3592号判决不但缺少证据的支持，而且缺乏严谨的论证，应予以撤销。 金敬宝答辩称，林敏的聊天记录代表盛强公司，其聊天的内容符合双方在2020年4月份签订合同内容的履行和交付工作。虽然没有林敏的签字，但是这个合同是盛强公司打印的并且盖公章的，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林敏代表盛强公司。林敏认为在自己的记录里讲到与盛强公司四个合伙人构成业务关系，虽然盛强公司是龚海滨独资的，但是还有三个合伙人，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林某代表盛强公司，林某是盛强公司的合伙人。 金敬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已变更）：1、解除原告与被告间合同编号HY-202004“熔喷布”生产设备《企业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盛强公司返还原告购机款920000元整，并赔偿设备调试损失135000元整；3、被告龚海滨对被告盛强公司的返还金额直接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盛强公司反诉请求：要求原告支付合同余款240000元（含已退的14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4日，原告为生产熔喷布与被告盛强公司签订《企业产品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盛强公司购买SQ65型挤出机、收布一体机、加热器、空压机各三台；并由林敏代表被告盛强公司手写备注“模头450型号×3=240000元共计：1018000元林敏”，即合同总价款为1018000元；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为先付720000元，4月27日人员到对方工厂先付尾款再下货。次日，原告支付了720000元；2020年4月27日，原告支付200000元，合计支付920000元。交易过程中，原、被告协商3付模头由原告方自行采购，被告退还模具款1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原告提出机器质量不合格、系“三无组装产品”，并指出其中一组挤出机、收布一体机、加热器、空压机组装后无法生产熔喷布已经与林敏微信协调好退货；其中有两组挤出机、收布一体机、加热器、空压机组装后生产出的熔喷布不合格。关于原告指出的与林敏微信协调好退货的一组设备，该院审查原告与林敏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20年5月9日至10日期间（原告）：“你们昨天厂里就卖出去两台……那你把我的机器拉到厂里就可以卖了……我大姐打电话来说那边厂里就剩我一台机了，要不机器拉你那边去啊……你这样子拖也不行啊，你就拉回去吧……你拉回去放到你那边去……”（林敏）：“每天都有卖出去的，每天都有客人在等的……反正我是这边有单下来我就把你的退了……外面单没办法，客人都过来直接提货的……你现在拉过来不行，车间里放不下，在焊行车，弄好你直接拉新厂房去……”根据双方间对话的语境、语意理解，应当认定林敏同意退回一组设备，林敏在本案买卖关系中代表盛强公司，即可以认定原、被告协商一致退回一组设备。至此合同已经部分解除，关于合同剩余部分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今年4月，受疫情影响，熔喷布生产设备属于稀缺生产设备。原告在签订合同次日即支付720000元，当日即开始催促交货，在4月27日被告方送货时又支付200000元。可见原告对熔喷布机器是急需的，而机器上有无相应生产标识是显而易见的，其作为买受人在收货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进行了第二次付款。原告就质量不合格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补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疫情形势变化无法预见，熔喷布生产设备买卖视为一种投资手段，如果产生盈亏，投资人也应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故原告主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且系“三无组装产品”以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成立，该院对合同剩余两组设备不予解除。综上，原告应当向被告返还SQ65型挤出机、收布一体机、加热器、空压机各一台，被告盛强公司应当返还相应的货款259333元[（920000元-142000元）/3]。对于具体退回的标的，鉴于被告始终否认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故以原告指认标的为准，该院于2020年9月29日组织双方现场勘验并采集了相应的照片、视频，应以视频、照片中原告指认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龚海滨作为被告盛强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在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龚海滨应对被告盛强公司上述需返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的设备调试损失135000元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原告合理的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盛强公司反诉主张原告支付合同余款240000元，鉴于该款系3付模头价款，该院认为双方已经协商由原告自行购买，故被告盛强公司的该反诉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敬宝返还货款人民币259333元，被告龚海滨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金敬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返还SQ65型挤出机、收布一体机、加热器、空压机各一台（具体标的以本院2020年9月29日采集的现场视频、照片为准）；三、驳回原告金敬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295元，减半收取714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47.5元，由原告金敬宝负担8098元，由被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龚海滨负担404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反诉原告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金敬宝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说明书一份，证明熔喷布生产设备具有相应的参数，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就是组装品，被上诉人的设备安装好以后不能进行同步协调生产。盛强公司质证意见：上诉人金敬宝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卖的是一些配件，他们拿去组装起来做什么产品不清楚。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盛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企业产品购销合同原件，证明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没有违约，所有的部件都是按照合同规定提交。合同原件并没有其他人的笔迹。证据二、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没有任何关系，林某并不能代表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做出任何决定。金敬宝对上诉人盛强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林某虽然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但是在聊天记录上充分表明与合同的履行是一致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盛强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没有林某的签字，与一审中购销合同有林敏的签字不同，另外，该合同中产品的数量为4台，而林敏签字的购销合同中产品的数量为3台，且二审中盛强公司对4台改为3台也是认可，且双方也是按3台进行履行的，综合上述情形，一审认定林敏可以代表盛强公司并无不当，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中的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上诉人金敬宝主张本案中的合同应全部解除，本院审查认为，2020年4月期间，受疫情影响，熔喷布生产设备属于稀缺生产设备。上诉人金敬宝在签订合同次日即支付720000元，当日即开始催促交货，在4月27日盛强公司送货时又支付200000元。可见上诉人对熔喷布机器是急需的，而机器上有无相应生产标识是显而易见的，其作为买受人在收货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进行了第二次付款，且上诉人就质量不合格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主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且系“三无组装产品”以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成立，上诉人金敬宝主张合同应全部予以解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盛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关于一台设备的解除错误，其主张理由在于林某不能代表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某在上诉人金敬宝、盛强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签订的《企业产品购销合同》上签字并手写备注“模头450型号×3＝240000元共计：1018000元林敏”，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同意退回一台设备，故可以认定林某可以代表盛强公司。二审中，上诉人盛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企业产品购销合同原件，并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本院审查认为，盛强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没有林某的签字，与一审中购销合同上有林敏的签字确实不同，另外，该合同中产品的数量为4台，而林敏签字的购销合同中产品的数量为3台，但二审中盛强公司对4台改为3台也是认可的，且双方也是按3台实际履行的，鉴于合同数量是合同的主要条款，更能证明林某可以代表盛强公司。 综上所述，金敬宝、盛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7元，由上诉人金敬宝负担11757元，上诉人台州市黄岩盛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