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4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希明，男，195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雄,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林华，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荣，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青荣，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上诉人戴希明因与被上诉人邱林华、原审第三人刘青荣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希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希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争的2017年7月30日《补充协议书》系戴希明受胁迫签订，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约定需所有当事人签字后才具有法律效力，而协议仅有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和戴希明签字，协议内容亦涉及对第三人刘青荣股权进行处分，第三人刘青荣未签字情形下，该协议亦不生效力。二、一审法院以第三人刘青荣未就涉案股权转让款向邱林华进行催收为由认定不存在真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不当。此外，若本案股权转让系担保关系，邱林华完全可以通过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实现，且另案中邱林华亦未提出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实质为担保的主张，A公司起诉时也未主张优先受偿权。以上情形均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实际系戴希明为案外人A公司获得清偿而提供担保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邱林华辩称，不同意戴希明上诉意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刘青荣陈述，同意上诉人戴希明上诉请求。戴希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邱林华向戴希明支付受让债权270万元（币种人民币，以下同）；2.判令邱林华向戴希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日，刘青荣与邱林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载明：刘青荣将其所持有的浙江B有限公司27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7%）以2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邱林华。邱林华于2016年11月1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刘青荣。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浙江B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不再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邱林华开始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6年11月7日，浙江B有限公司的股东由：刘青荣（出资额：270万元，百分比：27%）、案外人曹某（出资额：350万元，百分比：35%）和戴希明（出资额380万元，百分比：38%）变更为：邱林华（出资额：490万元，百分比：49%）和戴希明（出资额：510万元，百分比：51%）。2018年7月31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14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戴希明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2民终17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上诉人戴希明自动撤回上述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8）沪0114民初1324号生效判决中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7月30日，甲方（A公司）、乙方（戴希明）、丙方（浙江B有限公司）、丁方（邱林华）、戊方（刘青荣、案外人曹某）签署《补充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书上最终仅有A公司盖章及戴希明签字确认，其余协议当事人并未签字。审理中，法院询问为何戊方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时，戴希明陈述：“邱林华应该把股权直接给我，不应该还给曹某和刘青荣，所以没有另外两个人签字”。2017年7月30日，由戴希明与A公司签字盖章的《补充协议书》上载明：鉴于邱林华在戴希明安排下与戊方刘青荣、曹某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约定由戴希明受让戊方刘青荣、曹某两人持有的合计占浙江B有限公司49%之股份。该等股份转让系各方合作过程中形成等（的）阶段性协议以办理工商变更之用……各方确认戴希明应当按照《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解除协议书》有关约定提供担保并向A公司偿还有关款项本息……自戴希明提供给A公司认可的担保后，邱林华向戊方（或戊方指定第三方）返还已经过户至邱林华名下之股权……2.乙方、丙方及戊方确认：……（2）戊方确认与丁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形式协议，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已经解除，丁方无需支付该等协议项下任何款项，具备本协议约定条件时戊方应当配合完成有关股权转让回转手续。该《补充协议书》由邱林华在审理中提交，邱林华确认未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字，但认可内容，戴希明在乙方（戴希明）和丙方（浙江B有限公司）处均有本人签名。戴希明提出该协议签订时间并非2017年7月30日当日，但认可系邱林华出具的文本，交给戴希明签字，戴希明认为系受邱林华胁迫所签。A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刘青荣表示不清楚内容，没有签过字。2018年9月4日，刘青荣、案外人曹某及戴希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青荣自愿将对邱林华享有的债权270万元转让给戴希明，该债权转让包括债权本金及项下的所有利益。2018年9月4日，刘青荣向邱林华发出《通知书》一份，《通知书》载明：贵方于2016年11月1日与我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由我方将持有浙江B有限公司27%的股权转让给贵方，转让款为270万元，应于2016年11月1日支付。协议签订后，我方将股权变更登记于贵方名下，但贵方至今未支付相关款项。为此，我方已经将对贵方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戴希明（联系电话15157****XX），现通知贵方如下：我方将对你方享有的人民币270万元债权转让给戴希明，此后由你方向戴希明偿还款项。同日，刘青荣将《通知书》通过EMS特快专递寄送至邱林华的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并在浙江省江山市公证处就邮寄《通知书》的过程进行的公证，浙江省江山市公证处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2018）浙江证民字第1100号《公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从形式上看，邱林华与刘青荣之间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书》，戴希明与刘青荣之间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戴希明据此要求邱林华向其支付270万元。邱林华辩称邱林华与刘青荣之间的股权转让实质上是为案外人A公司、目标公司之间的合作提供的让与担保，由于合作最终未能完成，戴希明需返还股权转让款定金500万元，如戴希明可以清偿或者提供相应担保，邱林华将把本案所涉及的股权回转至原股权持有人或者指定的人员。为证明邱林华的说法，邱林华举证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上邱林华虽未签字，但戴希明和邱林华均确认了《补充协议书》为邱林华交付戴希明签字的，且邱林华仍表示认可《补充协议书》上的内容。戴希明虽称其是在邱林华的胁迫下签字，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在（2018）沪0114民初132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这份《补充协议书》也由该案第三人即本案的邱林华呈交法庭，戴希明当时并未就《补充协议书》的形成过程提出系受胁迫签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补充协议书》系在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说法。《补充协议书》上戴希明的签字真实，且为自愿签署，表明戴希明对《补充协议书》上所载明的内容认可。在（2018）沪0114民初1324号案件的庭审中戴希明解释2017年7月30日《补充协议书》时所表述：“邱林华应该把股权直接给我，不应当还给曹某和刘青荣，所以没有另外两个人的签字”，表明戴希明也认可在2017年之前就与刘青荣对于刘青荣的股权是有安排的，戴希明认为刘青荣的股权本就应当属于自己，所以才会称股权应当直接还给戴希明。可见，戴希明对于《补充协议书》上所记载的戴希明在履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解除协议书》项下返还500万元的义务后，邱林华将回转股权的事实也是认可的。《补充协议书》上对刘青荣与邱林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表述为“丁方邱林华在乙方安排下与戊方刘青荣、曹某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合作过程中形成等（的）阶段性协议以办理工商变更之用”“形式协议”“无需支付任何款项”，故戴希明的签字行为表明戴希明确认刘青荣与邱林华之间的股权转让为形式上的协议，本案所涉及的27%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邱林华名下，是由戴希明自己安排的结果，这与刘青荣的当庭陈述也可以相互印证。《补充协议书》上“鉴于”部分，将A公司与目标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解除协议书》项下的定金返还事宜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安排签约情况记载在一起，且明确在A公司获得清偿或获得担保后，邱林华配合将49%（含本案27%）股权进行回转，协议上还有A公司的盖章和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戴希明的签字。可知，本案的27%的股权转让与A公司和目标公司通过收购51%股权的合作及解除事实存在一定联系。戴希明曾在（2018）沪0114民初1324号案件中所表示邱林华的49%的股权就是该案的51%的股权，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是邱林华，应当返还给戴希明。戴希明这一说法虽与查明事实不符，但可以从侧面反映出戴希明对邱林华名下49%（含本案27%）的股权与A公司当初欲受让的51%的股权存在一定关联性的认知，其认为49%的股权和51%的股权是存在实际联系的。戴希明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名，又代表目标公司签名，即表明戴希明认可邱林华在A公司未获得清偿之前，邱林华可以持有本案27%的股权，一旦履行了清偿义务或者提供了担保，股权即由邱林华回转，且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由此可知，邱林华持有27%的股权非但不负有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反而拥有通过实际持有27%的股权要求、敦促戴希明及时履行其返还500万元的权利。从《补充协议书》的表述来看，邱林华持有股权更像是一种为A公司获得清偿而提供的保障。《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日期在2018年9月4日，为（2018）沪0114民初1324号案件一审本案戴希明败诉之后1个月，戴希明又与刘青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办理债权转让通知以及公证手续。《补充协议书》在该案审理时已经形成并提供，即便签订时间并非所载明的2017年7月30日，也可推知形成时间至少早于该案判决作出之日。故，戴希明是在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形成过程及协议书性质的情况下，又与刘青荣办理债权转让手续，并据此向邱林华要求支付270万元。刘青荣在庭审中表示其此前并不知晓邱林华的身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办理变更登记均是由戴希明安排进行。《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载明的付款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且要求当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但在270万元现金分文未付的情况下，刘青荣名下的27%的股权已于2016年11月7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此于常理不合。刘青荣在庭审中称其欠付戴希明的款项，本要将27%的股权作价270万元转让给戴希明，冲抵以后仍欠戴希明100万元，其并不认识邱林华，戴希明安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股权变更登记在邱林华名下，至于戴希明如何实现债权，刘青荣不管，只是配合把字签掉即可。而在2016年11月1日“应付款日”至2018年9月4日债权转让之日，刘青荣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曾向邱林华催讨过2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如该270万元应当实际支付，刘青荣在仍有负债的情况下，放任巨额债权不去催讨的行为，令人生疑。刘青荣陈述在戴希明安排下签字，并委托戴希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股权登记至邱林华名下。刘青荣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已经认为股权应归于戴希明，且对价是以刘青荣欠付戴希明的款项进行冲抵，刘青荣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又是戴希明安排进行的，刘青荣当时实际上也不具有将27%股权再以270万元对价转让给邱林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刘青荣将债权转让给戴希明的基础关系不存在，戴希明依据与刘青荣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要求邱林华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希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40元，减半收取计15,570元，由戴希明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为实质上的股权转让，抑或戴希明为另案中对A公司债权提供的担保性措施。解决上述争议的关键在于认定系争《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戴希明主张系受胁迫于补充协议书上签字，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其次，戴希明主张《补充协议书》仅有A公司及其本人签字，而协议内容亦涉及对第三人刘青荣股权进行处分，第三人刘青荣未签字情形下，该协议亦不生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刘青荣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邱林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即已与邱林华达成合意，以其所持股权为对价（转让给戴希明）折抵对戴希明所欠债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刘青荣本人并不认识邱林华，系听从戴希明安排由戴希明拿着已由邱林华签署的版本而直接签署。戴希明亦于嘉定法院1324号案件中就刘青荣为何未在《补充协议书》中签字作出“邱林华应该把股权直接给我，不应该还给曹某和刘青荣，所以没有另外两个人签字。”的陈述。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补充协议书》签署之时，无论戴希明，抑或刘青荣都对系争股权实际应归属于戴希明不持异议。在此情形下，邱林华亦对补充协议内容予以追认，《补充协议书》所约定内容并无效力瑕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邱林华持有系争股权系为A公司获得清偿而提供的保障的性质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戴希明关于“若本案股权转让系担保关系，邱林华完全可以通过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实现，且另案中邱林华亦未提出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实质为担保，A公司起诉时也未主张优先受偿权”以证明本案系争股权为真实转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必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在此情形下，涉案债权转让因缺乏真实的基础债权，本院亦不支持。综上所述，戴希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上诉人戴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戴欣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