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地惠州市下马庄路。 法定代表人：利七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克拉玛依市隆森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王森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隆森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被上诉人隆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森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秀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隆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改判隆森公司返还美科公司超付货款397,320.68元、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投标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未按照投标书及鉴定意见书的内容进行认定。涉案司法鉴定由法院主持听证，隆森公司放弃现场勘查的权利，拒绝签字，在鉴定现场勘查中，由法院工作人员、鉴定人、美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先后3次对现场实际安装的空调进行勘查核实，鉴定意见书以《2017年11月28日多联式空调机设备现场勘查记录》《2017年12月01日康城小学格力空调风机数量勘查表》《2017年12月04日康城小学风机勘查表》《康城小学1、2#楼格力空调风机实际数量、型号统计汇总表》对隆森公司实际安装的空调进行核实确认。对比标书和实际安装，除了空调品牌和总数量相同，规格、型号及大部分参数都不相同。隆森公司通过降低功率、配置等，利用双方在空调方面的专业知识信息不对等，以低等级产品代替高等级产品，获取价差，攫取非法利润。二、隆森公司既未按照图纸、也未按照招投标的要求供货，属于欺诈行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并不等于质量合格，工程验收合格与买卖合同是否完全履行没有必然关系。因克拉玛依康城小学装修工程必须于2015年8月底开学前竣工验收，实际验收工作存在补做资料的问题。涉案工程验收证明书中载明的验收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空调系统的质保期为两个制冷期，2017年8月前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均应由隆森公司负责。2016年7月是第一个制冷期开始，克拉玛依康城小学空调系统不断发生制冷不够、噪音大等诸多质量问题，《告知函》及调查笔录均可证实空调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出现质量问题与隆森公司降低招投标确定的空调型号规格参数配置有必然关系。无论工程验收是否合格，与买卖合同不具备必然的逻辑关系。三、一审判决对隆森公司制作的《克市隆森公司对外对账单》认定错误，对于“谈学杰”签署意见的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对制作方不利的理解。该对账单签署时间为2016年7月4日，空调系统的质量问题刚出现，隆森公司对实际安装与招投标图纸的空调规格型号等完全不一致的事实明知，美科公司对此不清楚，监理单位亦不清楚，鉴定人员多次实地勘查才确定型号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两年的规定”，同时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同样不受前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因此，谈学杰在签署对账单时，空调质量问题尚未暴露，谈学杰不可能提出质量异议。质量问题是在2016年夏天使用中多次要求维修整改才暴露，发现空调供货存在欺诈的事实是在2016年底到2017年初。综上，请求支持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隆森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进行调查，克拉玛依区教育局作为建设和使用单位，向法院出具证明证实克拉玛依康城小学空调系统符合设计施工验收要求，目前空调系统使用正常。原二审期间，法院向监理人员进行调查取证，亦证明所有空调系统设备进场验收、调试合格。隆森公司提交的单项及综合验收记录、验收单证实按照合同约定、甲方要求，按时保质保量完成涉案空调系统的供应安装和验收，同时，回访记录证实隆森公司履行了的相关回访义务。关于对账单，谈学杰代表美科公司核算后明确已付款、质保金等金额，一审判决认定正确。 隆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科公司向隆森公司支付工程款1,166,000元、延期付款利息329,423元，合计1,495,423元。美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隆森公司向美科公司返还超付货款397,320.68元、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合计597,320.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美科公司中标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起）--绿色康城小学1#及2#教学综合楼室内装修工程，中标范围为全套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室内装饰装修及各配套系统等全部施工内容，项目过程中的管理，与主体工程施工单位、各专业施工单位协调配合的全部内容及保修责任和义务。投标总价5274.531416万元，计划进场时间为2015年3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总工期139天，项目负责人王康荣。2015年3月10日，新疆广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阳公司）与承包人美科公司就上述中标内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承包人项目经理为王康荣，监理总监为刘辉；承包人用于本工程的材料或设备，必须符合设计文件及相关标准要求且是合格产品，否则监理人不予验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供热与供冷系统为贰个采暖期、供冷期，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5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对预付款、进度款支付、合同价款调整、工期等内容进行了补充。2014年5月5日，由工程总承包单位EPC绿色康城项目部、承包单位广阳公司共同确认并发出［2014-02］号、［2014-03］号《中标通知书》，由隆森公司中标康城小学1#、2#教学综合楼项目施工设计图纸暖通空调部分范围及设计变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及保修义务。2015年4月6日，隆森公司作为中标单位与美科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购买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期）-绿色康城小学1#及2#教学综合楼室内装修工程空调项目多联机设备（含配套系统安装）事宜，协商一致；范围包括绿色康城小学1#、2#教学楼暖通图纸中中央空调系统的包工包料（含主材、辅材），不含内、外机供电电源；合同总价4,476,000元，不含各种税金及管理费等，已扣除合同总价2％的施工配合费；总价中包括设备价、包装费、运费、装卸费、保险费、安装费、调试费、现场操作人员培训费、暖通图纸范围内的空调管线系统管线敷设、辅材及至质保期有效期内的一切费用（注：最终主材费以设备单价×实际使用量）；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5％作为预付款，1,119,000元（注：此预付款需待CPE预付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2．内机设备全部到场后付合同总价的30％1,342,800元（注：此款需待CPE第一次进度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3．主机设备全部到场后付合同总价的30％1,342,800元（注：此款需待CPE第一次进度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4．按合同内容全部施工完毕并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447,600元（注：此款需待CPE第三次进度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5．剩余的5％待质保期结束后即2016年8月15日止两周内一次性无息付清，223,800元（注：此款需待竣工结算尾款到账后3日内支付）；开工日期：2015年4月5日，竣工日期：2015年7月15日；主机品牌为格力空调（根据新版图纸设计要求型号施工），设备技术参数满足《绿色康城区属公建项目空调多联机采购安装》招标文件中幼儿园二相关技术要求，多联机系统安装按《绿色康城区属公建项目小学1#、2#教学楼暖通部分》施工图设计第1版及二次装修图施工，满足图纸设计、相关规范、法律法规的要求及相关质量标准，符合使用单位、监理及建设单位的质量要求，施工质量达到国家现行验收规范标准，无质量事故，包交工，乙方应提供经监理及质监站认可的国家规范要求的检验报告；乙方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标准和规定进行制造和检验，材料及零部件均为全新未用过的，且符合本合同附件中规定，以确保产品质量，设备须经技术检验，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才能出厂；质保期一年为两个制冷期，质保期内，由乙方免费提供备品备件及免费提供一切维修保养服务；当合同一方要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时，在新协议未达成前，原合同仍然有效。要求变更的一方应及时通知对方，对方在接到通知15日内给予答复，逾期未答复则视为不同意变更；乙方应严格按设计图纸、规范及甲方要求使用材料，如果发生使用不符合质量标准现象，乙方必须无偿返工。该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并由隆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森林、美科公司委托代理人谈学杰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隆森公司组织人员供应货物并负责安装，2015年8月21日，由项目经理王康荣、项目专业负责人欧立新、监理工程师李亮及相关质量检查员、测试人员共同对隆森公司提供的制令机组试运行进行调试，调试检查结果均为：经检查运行良好。2015年8月28日，涉案工程经建设单位、承包单位、工程监理单位、接受单位、EPC总承包单位五方竣工验收合格，其中工程简要说明部分载明：本工程新建地基与基础、主体、装饰装修、建筑屋面、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建筑电气、通风与空调、电梯……，整体工程按合同约定内容全部完成，无甩项，检查验收各项目质量合格，工完清场，具备竣工验收交接条件。现涉案工程已经交接并实际投入使用。另查，2016年7月4日，隆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森林与谈学杰就涉案工程进行对账并形成《克市隆森公司对外对账单》，载明合计货款4,476,000元，已付款3,300,000元，备注1,176,000元。王森林注明“以核对无误”，谈学杰注明“其中质保金223800、资料员费用10000均应扣除。美科公司给隆森公司付款无误。谈学杰2016.7.4”。现隆森公司、美科公司就实际货物总价款、未付款数额以及供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等问题发生争议，经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隆森公司于2014年5月5日中标康城小学1#、2#教学综合楼项目施工设计图纸暖通空调部分范围及设计变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及保修义务，此次招标单位为克拉玛依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EPC项目部和广阳公司，但实际却是涉案项目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的中标单位美科公司与隆森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而本案中标后的合同订立行为，已经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但因该规定仅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的法律后果根据招投标法第五十九条，仅为“责令改正”和“处以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并未否定合同的效力，考虑到美科公司确为涉案工程室内装修的中标施工单位，且工程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投入使用，且隆森公司、美科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情况下，故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另根据招投标的相关资料，以及《设备采购合同》的主要内容、合同履行实际分析，隆森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提供符合要求的空调系统，安装则是履行该主合同义务不可或缺的从合同义务，离开空调系统的供应，安装行为无独立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故应当认定隆森公司、美科公司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隆森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隆森公司是否依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隆森公司主张款项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3．美科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美科公司抗辩认为隆森公司未按投标、合同、图纸及甲方要求提供符合约定的空调系统，具体指空调设备的数量、规格、型号、功率参数等与上述各项要求不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争议问题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是隆森公司中标以及合同约定的空调系统品牌、型号、规格、参数与施工图纸载明的要求不一致时，应当以哪一个为供货标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品牌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GMV”即格力品牌，隆森公司、美科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五条材料及质量标准第1款主机品牌也约定为格力空调，仅是对型号的确定约定为根据新版图纸设计要求为准。通过以上事实可知，涉案工程空调系统隆森公司在招投标、中标以及合同签订时，均一致以格力品牌作为空调主机的供应品牌，并未约定其他品牌，至于现场施工图纸显示的空调系统为“MDV”即美的品牌，根据招投标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招标人、中标人不得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中标人不按照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履行义务，情节严重的，取消其二年至五年内参加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投标资格并予以公告，直至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美科公司虽并非招标主体，但仍系根据中标文件要求与隆森公司订立格力品牌的空调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双方并未在中标产品上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且隆森公司亦按照中标要求、合同约定的品牌供货，属于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场施工图纸显示的“MDV”美的品牌则明显与中标要求、合同约定以及上述法律规定相违背，且在实际供货中，隆森公司及现场监理人员仍是按照中标及合同约定的品牌进行供货、安装和现场审查，实质上仍符合中标内容及合同约定。美科公司以隆森公司供货与施工图纸不符作为抗辩理由之一，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在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合同约定与图纸不一致时，应当以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二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监理公司、现场监理负责人作出符合要求，同意进场安装的意思表示，可否作为隆森公司提供产品符合施工要求的依据。隆森公司认为其提供的空调系统数量、规格、型号、功率参数等均与招投标文件、合同约定、图纸要求等不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隆森公司作为供货安装义务一方，应当提供符合投标、中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空调系统。本案中，隆森公司、美科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属于涉案工程整体施工的组成部分，美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1、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工程的施工承包人，在与广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8.2条第1项规定，承包人用于本工程的材料或设备，必须符合设计文件及相关标准要求且是合格产品，否则，监理人不予验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从该条款可知，隆森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提供的空调系统，除美科公司作为买受人有权进行检验、试验或者验收外，因设备需投入整体项目建设施工，故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即新疆天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麒公司）亦有权对进场的材料、设备进行审查，且一般只有监理单位对拟进场材料、设备审查合格同意使用后，才能安装施工。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隆森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6月15日、7月11日分批向项目工地供应空调系统的设备、材料，项目监理单位审查意见均为工程材料设备符合设计文件和规范的要求，准许进场，同意使用于拟使用部位。且在监理单位审查前，还有涉案工程EPC总承包单位项目部“同意报验”的审查意见。在美科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隆森公司提供的产品与招投标、中标及合同约定的空调系统不符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经过现场EPC总承包单位、现场项目监理单位审查通过的设备、材料，符合合同约定及施工要求。三是隆森公司供货安装后，对空调制冷系统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制冷机组试运行调试、工程竣工验收等可否作为隆森公司提供货物符合约定，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美科公司抗辩认为上述验收、调试并不能作为隆森公司供货符合约定的依据，存在补充资料与实际不符的情况，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未经单项验收，且工程竣工验收亦与买卖合同履行是否符合要求无关。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隆森公司、美科公司均认可提供至现场的空调系统设备外包装、机箱外观上均明确标识了品牌、规格、型号、功率、参数、生产许可证等基本信息，这类信息仅从肉眼就能够观察和审核，美科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对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设备及时进行检验，但美科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内行使了相关权利，反而是在涉案项目整体竣工验收且投入使用后，才向隆森公司提出上述问题，显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其次，承前所述，根据现场监理审查已经确认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设备符合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美科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监理审查结果的相关证据；最后，美科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规范或者双方约定，证实其所谓的空调系统单项验收应当以怎样的结果或者形式进行固定和呈现，而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制冷系统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制冷机组试运行调试记录、工程验收组验收意见等，均可反映已对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进行了专项的检验、检测。另根据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的竣工验收条件：一、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施工单位在工程完工后对工程质量进行了检查，确认了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标准，符合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并提出工程竣工报告。本案中，隆森公司提供并负责安装的空调系统是涉案工程的组成部分，亦是通过招投标确定的项目内容，显然需要符合相关工程设计及合同约定，最终是否合格应以工程竣工报告结论作为认定标准。事实上，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8月28日竣工验收交接，形成工程竣工报告，现已实际投入使用，整体工程法定规范的竣工验收程序均已完成，应当认定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设备符合工程整体竣工验收要求，可以作为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故美科公司抗辩认为工程整体竣工验收与隆森公司提供的空调系统是否合格之间没有关联性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美科公司还抗辩认为，涉案工程系因其他原因导致未经单项验收便提前进行整体竣工验收，且空调系统单项检验检测记录均为后补材料。对该抗辩理由，一是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二是即便材料系后补，亦无法证实系在没有进行实际检测的情况作出的，或即便是在没有实际检测的情况下作出，亦是美科公司放弃或者没有切实履行检测义务便出具的检测检验报告结果，均无法将责任归于隆森公司，亦无法证实隆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对该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亦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2016年7月4日隆森公司与谈学杰的对账单，可以证实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的货款合计4,476,000元，美科公司已支付3,300,000元，扣除资料员费用10,000元后，尚欠1,176,000元（含质保金223,800元）未付。谈学杰作为挂靠美科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且美科公司亦在答辩中称谈学杰系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故从签订合同到对账结算，应当认定其具有相应的权利，其对涉案合同履行及结算方面的意思表示对美科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美科公司抗辩认为该对账单谈学杰仅是对已付款及应扣款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并未对总价款进行确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隆森公司提供的该对账单，不仅记载了已付款情况，还记载了货款总额及未付款数额，隆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森林对整个对账单的内容亦作出了“以核对无误”的明确意思表示，谈学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从事工程施工、民商事活动的主体，显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告提供该对账单的意思表示；其次，谈学杰作为审核人对不应支付的款项提出“其中质保金223800、资料费用10000均应扣除”对质保金223,800元的构成，结合双方设备采购合同有关质保金比例及数额的约定，亦系根据总货款4,476,000元计算所得，若谈学杰不认可对账单中总货款4,476,000元，则相应的质保金亦不应以223,800元计取，故从谈学杰载明应当扣除项目及质保金计取数额分析，亦可推知其并未否认对账单中的货款总额；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默示是与“明示”相对的概念，是指当事人的真正意思表示不能由直接表示得知，而仅由间接表示推知的行为。即可从其行为中用逻辑推理和实际生活的习惯原则来推知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对账单的性质和一般交易逻辑、生活经验即可推知，当事人双方在带有结算性质的文件上签字，又不提出否定或者相反意见的，应当视为对文件内容的认可，这里的签字即作为一种默示行为，产生推定认可文件内容的效力。而根据现有对账单谈学杰注明的内容，其仅是对总货款中包含的质保金，以及资料员费用注明应当扣除，并对已付款内容认可，最后签字确认，并未对总货款提出任何明确的反对意见，故应当推知其未明确作出反对意思表示并且签字确认的行为，产生了对总货款及未付款认可的推定效力，而美科公司抗辩所称没有意见即为否定意见的意思，该抗辩违反一般交易逻辑和生活经验，没有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应当认定隆森公司有权依据2016年7月4日对账单的内容主张款项结算。另涉案工程整体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一年两个制冷期的质保期，且美科公司未提出需要隆森公司履行质保责任或者扣减质保金，故美科公司应当按照对账单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相应货款。故对隆森公司主张要求美科公司支付货款1,166,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隆森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不含质保金部分942,200元，自2015年7月15日起算利息至2020年6月15日，质保金部分223,800元，自2016年8月15日起算利息至2020年6月15日，均以年利率6％计算。对此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了进度款方式支付货款，但其第三条第1款至第4款均为满足一定条件后支付，但对之后何时支付未作明确约定，属于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现结合隆森公司、美科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对账结算最终确认总货款、已付款及未付款数额的事实，应以该日作为付款之日，美科公司客观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隆森公司有权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经查，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为4.75％，另因2019年8月19日之后均以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参照利率标准，故不含质保金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为172,693.65元139,781.18元［942,200元×（4.75％÷365天）×1140天（2016年7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32,912.47元［942,200元×（2019年8月20日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365天）×300天（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6月15日）］。对质保金部分的逾期利息，双方合同约定5％质保金应于2016年8月15日后的两周内一次性付清，故该部分付款截止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美科公司未按期支付，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为39,388.80元31,571.13元［223,800元×（4.75％÷365天）×1084天（2016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7,817.67元［223,800元×（2019年8月20日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365天）×300天（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6月15日）］。故对隆森公司主张要求美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12,082.45元（172,693.65元＋39,388.80元）的部分，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承前所述，因隆森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供货及安装义务，且与美科公司涉案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即挂靠人谈学杰进行了对账，对总货款、已付款及未付款进行了确认，美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美科公司主张以鉴定报告形成的结果作为隆森公司实际履行供货及安装的最终价款，原审法院认为，进入诉讼程序的鉴定事项，应当是双方争议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或者真伪不明的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事项，但本案中，根据隆森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已经能够证实双方履约情况、货款数额，故应当以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优先选择，鉴定意见并不必然作为裁判的唯一依据，故对美科公司以鉴定意见为主要依据主张隆森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违约金，并无明确的合同依据，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损失客观情况，故原审法院亦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美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隆森公司支付货款1,166,000元、逾期付款利息212,082.45元，共计1,378,082.45元；二、驳回隆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科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隆森公司、美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10月10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复函》，载明：“康城小学目前所使用的多联式空调内外机系统符合工程建设要求，康城小学项目的方案设计、施工图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图审查合格证》，证明康城小学空调系统设计合规合法；康城小学项目建成后，通过区教育局、区住建局、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使用单位等多方共同验收并取得《工程竣工交接证明书》，证明康城小学空调系统的建设程序符合设计、施工、验收要求，且目前空调系统仍在正常使用。”上述事实有卷宗材料在案可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隆森公司履行的义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第一，关于本案隆森公司与美科公司签订合同的效力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29日，隆森公司参与涉案教学楼空调的招投标工程；由EPC绿色康城项目部和广阳公司签章确认的“施工中标字【2014一02】”和“施工中标字【2014-03】”《中标通知书》，载明隆森公司成为中标单位，中标品牌为“格力”，中标工程范围为涉案教学楼“项目设计图纸暖通空调部分范围及设计变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及保修义务”，中标工程价格5,086,595元（2,249,000元＋2,837,595元），两份《中标通知书》还对设备名称、规格、单价及工程工期等进行明确。因广阳公司将相关工程的装饰、安装部分分包给美科公司，近一年后，美科公司与隆森公司就上述两份《中标通知书》所涉工程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分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4,476,000元（备注：最终主材费以设备单价×实际使用数量），“主机品牌为格力空调（根据新版图纸设计要求型号施工）”，“甲方（美科公司）提供施工用水电及施工图纸”，要求“符合使用单位、监理及建设单位的质量要求”。两相比较，招投标单位与合同相对方不同，合同价款与中标价格、工程图纸及工期等内容均不一致。虽然针对同一工程，《设备采购合同》的签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的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EPC绿色康城项目部、广阳公司并未依据《中标通知书》与隆森公司签订书面合同，《设备采购合同》未将“施工中标字【2014一02】”和“施工中标字【2014-03】”《中标通知书》作为附件，美科公司提供的“施工中标字【2014-04】”《中标通知书》与《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工程不一致，且无签章确认，不具有合同约束力，且合同相对人等内容的变化并非隆森公司单方所致，故涉案《设备采购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系双方自愿、协商签订，应当认定为有效。 第二，隆森公司履行义务的行为是否符合约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产生的纠纷，该合同除包括购买标的物等买卖合同应当具备的一般条款及特别条款外，还包括配套系统安装、调试等其他相关特殊内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隆森公司作为出卖人转移涉案设备的所有权，美科公司支付价款；隆森公司还需要按照美科公司的要求附随“安装、调试”等“包工”工作，隆森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美科公司支付报酬，隆森公司完成工作后美科公司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双方均应当履行承揽合同及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承前析理，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隆森公司主张合同为不可调价合同，其提供的《设备采购合同》载明分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447,600元，合同注明“最终主材费以设备单价＊实际使用数量”；美科公司主张《设备采购合同》“分包范围”约定“包工包料”“详见附件”，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本案查明的有关招投标的相关文件、材料不能作为约束隆森公司行为及认定隆森公司违约的证据，美科公司除提供《设备采购合同》，并未提供双方签章确认产生约束力的附件材料及明确证实隆森公司的履约行为违反实际施工图纸要求的证据。关于隆森公司履行的安装等行为是否符合相关图纸及参数要求，空调安装结束后六方（含美科公司）联合验收证明、质量验收记录、回访表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工作成果的验收情况。美科公司主张隆森公司安装不符合约定，主要参照《中标通知书》等材料。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隆森公司的实际安装情况经多方按照工程施工要求明确予以肯定，不能基于实际安装与招投标文件明确的内容对比后认定隆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美科公司的单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隆森公司除履行交付标的物等卖方义务外，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的特殊约定提供装卸、安装、调试等义务，一组《制冷机组试运行调试记录》结论均为“经检查运行良好”，2015年8月28日，建设单位、承包单位、工程监理单位、交工单位、接受单位、EPC总包单位、勘察单位及美科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根据施工图、国标规范、质量验收标准等，对涉案空调项目在内的建筑安装工程联合验收，在《竣工验收交接证明书》盖章并签字，明确本工程“通风及空调”等“整体工程按合同约定内容全部完成，无甩项，检查验收各项质量合格，工完场清，具备竣工验收交接条件”。美科公司辩称相关单位在竣工验收证明文件的签章仅是为了结算需要，不证明隆森公司安装的空调合格，该辩称理由不符合常理，工程验收程序符合承揽工程的验收程序。关于空调设备运行后的回访情况，2016年6月、10月，克拉玛依市康城小学作为使用单位提供《回访表》《证明》的方式，表示“试用正常，验收合格”，“设备运行正常”，并签章进行确认。法院为了进一步查明事实，与涉案工程监理人员、使用单位人员进行谈话，证明允许隆森公司进场、空调使用中存在制冷效果等问题，结合整改函、告知函、售后维护等，证明隆森公司履行售后服务、按照使用单位的要求进行回访等事实，尚不能证明隆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能证明隆森公司违反设计进行安装施工的行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教育局复函中进一步明确克拉玛依市康城小学空调系统的建设程序符合设计、施工、验收要求，目前空调系统使用正常，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及诉求。关于隆森公司是否认定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提供相应的证据，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对书证、证言等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结合查明事实，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认为，不足以认定隆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第三，隆森公司关于支付工程款、利息及美科公司关于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是否成立。承前析理，以鉴定意见作为是否付款的依据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隆森公司依据《设备采购合同》《克市隆森公司对外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主张美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166,000元，美科公司予以否认，分析《克市隆森公司对外对账单》，该对账单是在空调安装、调试、竣工验收交接后次年的双方行为，双方对于其中代表美科公司签名的“谈学杰”系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无异议，涉案《设备采购合同》中谈学杰作为美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其作为一方的项目负责人对账单中的货款金额447,600元及已付款金额均未提出异议，对工程进度、质量、验收等也均未提出异议，仅特别提出对质保金、资料费等两项费用予以扣减，货款总金额与《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总金额一致，认可已付款总额为3,300,000元，隆森公司同意扣减资料员费用10,000元。谈学杰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作为美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对《对账单》作出的意思表示，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代理法律后果，对美科公司发生效力。质保期间，隆森公司根据约定履行回访义务，现质保期已届满，综合本案现有证据，隆森公司已经履行相关举证证明责任，美科公司主张工程款超额支付的证据不确实、充分。关于隆森公司主张美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美科公司主张隆森公司返还超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5.95元，由上诉人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疆   伟 审判员 李      萍 审判员 依力亚尔乌马尔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丽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