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岸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兴业路**。 法定代表人刘原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倩雯，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德祥诉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岸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以下简称江岸城更局）征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行初11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9日针对周德祥诉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江岸城更局、武汉市诚成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成房地产公司）确认强拆房屋违法一案作出（2018）鄂01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7月20日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发布岸政征〔201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江岸区东临沿江大道、西至水塘小路、南临徐新路至徐三集贸市场一线、北至二七长江大桥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征收项目名称为：二期商务区新五期（五期片）地）地块旧城改建房屋征收项目，房屋征收部门为江岸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下简称区征收办），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新村街道办。2016年4月新村街道办与诚成房地产公司签订《沿江商务区五期片房屋征收委托协议》，约定由新村街道办委托诚成房地产公司实施房屋征收及拆除中的具体工作。周德祥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新五村13号1层2室房屋位于岸政征〔2015〕5号《房屋征收决定书》的征收范围内。2017年2月8日，周德祥与区征收办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周德祥选择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由区征收办向周德祥安置一套丹西（预测面积113.17㎡）的产权调换房，并向周德祥支付征收补偿差价款44,298.59元，《征收补偿协议书》上落款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征收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将房屋两证及其他相关资料一并交甲方，并承诺五日内腾空房屋。甲方在确认乙方已腾空房屋且收齐所有资料后十日内向本协议约定的应付乙方的佘额款存入乙方名下储蓄账户，待乙方将被征收房屋交付甲方的同时，甲方将储蓄卡交付给乙方。…’前述《征收补偿协议书》签署当日诚成房地产公司向周德祥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今承诺产权人周德祥，产权调换房屋为丹西113平方（10层-28层）房间一套。补偿金额为八十九万以上。’《征收补偿协议书》签署后，周德祥将案涉房屋权属证明原件交给江岸城更局（区征收办），2017年7月4日江岸城更局（区征收办）将支付给周德祥的征收补偿差价款44,298.59元转入指定的征收补偿款储蓄账户，周德祥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或代办公司，周德祥至今未领取征收补偿款储蓄账户的储蓄卡。另查明，2017年12月初诚成房地产公司对江岸区二七新五村13号二层以上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同年12月16日诚成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处清理建筑渣土过程中将江岸区二七新五村13号一层2室房屋误拆。”（2018）鄂01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2017年2月8日江岸城更局与周德祥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未经有权机关认定无效或者撤销前，《征收补偿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在周德祥尚未办理交房手续、也未领取征收补偿款专用账户的储蓄卡的情况下，江岸城更局误拆案涉房屋违法，故判决如下：确认区江岸城更局2017年12月16日误拆周德祥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新五村13号1层2室房屋的行为违法。该案经江岸城更局上诉后，2019年11月21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行终973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虽周德祥与江岸城更局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但周德祥未办理交房手续且未领取任何征收补偿的情况下涉案房屋被拆除，该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且应由江岸城更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9年11月13日周德祥向江岸城更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江岸城更局赔偿因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当日江岸城更局向周德祥作出“对周德祥《行政赔偿申请书》的回复”，告知（2018）鄂01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于周德祥的赔偿申请依法不予受理。无证据显示周德祥在（2019）鄂01行终973号行政判决书作出后再次向江岸城更局递交过行政赔偿申请，2020年4月周德祥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1、江岸城更局按照诚成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交付周德祥一套坐落于丹西、面积为113元㎡、楼层为10层至28层之间的产权安置房屋，并支付给890000元补偿金；2、判决江岸城更局赔偿周德祥房屋被违法拆除所带来的经济损失，数额为1141890.87元人民币。还查明，根据江岸城更局提交的2017年11月23日视频显示，周德祥已搬离，案涉房屋内并未存放周德祥在本案中主张的受损物品，周德祥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的物品损失。周德祥在庭审中自认江岸城更局曾通知其领取补偿款，但因对补偿金额有异议故其未予配合。周德祥至今未针对2017年2月8日与区征收办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当事人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对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单独提起赔偿请求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两种途径，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当事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本案中案涉确认误拆房屋违法的行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周德祥以确认违法判决中认定的责任单位为江岸城更局，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应针对周德祥的行政赔偿请求作出实体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中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是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但并非唯一要件，还应当同时具备被确认违法的行政行为直接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不可挽回的侵害、原告对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等条件。即使行政行为被生效裁判确认违法，若该确认违法的行政行为并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或者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违法行政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失，原告的行政赔偿主张同样不能得到支持。本案系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被征收人与征收人就补偿安置事宜签订补偿协议后，被征收人因对补偿金额有异议，拒不配合交付房屋又拒绝接受补偿协议约定的安置补偿，也不对已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征收人未经过法定程序违法拆除房屋而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具有一定典型意义。此种情况下实际涉及到行政机关的两个行为：一是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法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相关行为，属于行政协议范畴；二是被确认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范畴。此种情况下对行政机关拆除房屋行为合法性作出否定性判断的价值内核在于规范行政机关严格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流程拆除房屋，在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判决中并未否定安置补偿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不能以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生效判决直接否定征收人与被征收人已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安置补偿协议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违法或撤销的情况下依然有效，被征收人对所享有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仍应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履行。但因被征收人尚未配合办理交房手续，其若能提供证据证明因违法拆除行为导致未能从被拆除房屋搬出的物品遭受损失的，违法拆除行为责任主体应对此部分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2018）鄂01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2019）鄂01行终973号行政判决并未针对2017年2月8日周德祥与征收部门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2017年2月8日诚成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效力做出认定，如前所述周德祥所享有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包括房屋价值补偿、装饰装修补偿、附属设施补偿、搬迁及临时安置补偿、困难补助、经营性补助、未经登记建筑补偿等）仍应按照前述行政协议的约定内容执行，属于履行行政协议的范畴。江岸城更局不应在本案中针对前述损失向周德祥承担赔偿责任，周德祥要求赔偿房屋原价与现价的差价损失、额外过渡费用、室内外装修材料等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江岸城更局已举证证明2017年11月23日之前周德祥已从案涉房屋中搬离，当日屋内并未存放周德祥在本案中主张的受损物品，周德祥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违法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物品损失，其要求赔偿家具、生活用品及私人物品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周德祥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德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德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直接忽略了案涉房屋并非依法定程序进行的征收和强制搬迁，而是利用违法手段实施的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不仅需要承担法定的征收补偿责任，还应对其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责令违法行政机关承担全面赔偿的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并没有与江岸城更局办理交房清退等手续，并且录像是江岸城更局的工作人员趁上诉人不在家时，以非法手段闯入上诉人家中，进行偷拍而获取的。3、在有已经生效的（2018）鄂0102行初39号判决书以及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下属代办单位出具《承诺书》作为行政赔偿的基础上，被上诉人至今拒不对上诉人进行全面补偿与赔偿违法，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上加错，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行初114号行政赔偿判决；2.指令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其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因房屋安置补偿问题而发生的纠纷。综合上诉人周德祥的诉讼请求主要为，按照诚成房地产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书》履行，并赔偿因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的违法行为对其财产造成的损失。我国国家赔偿制度对于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权损害的，只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已生效的（2018）鄂0102行初39号、（2019）鄂01行终973号行政判决，均确认了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2017年12月16日误拆上诉人周德祥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二七新五村13号1层2室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提供的视频资料等可以证明，2017年11月23日之前上诉人周德祥已从案涉房屋中搬离，被拆除房屋不存在其所主张的受损物品；上诉人周德祥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误拆违法行为所导致的物品损失。上述已生效的判决同时查明，2017年2月8日周德祥与征收部门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书》，其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装饰装修补偿、附属设施补偿、搬迁及临时安置补偿、困难补助、经营性补助、未经登记建筑补偿等均进行了约定。该安置补偿协议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违法或撤销的情况下依然有效，即上诉人不能因为误拆涉案房屋违法而否定征收双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因此征收双方应按照行政协议的约定内容执行。而诚成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并非属于行政赔偿范畴，故上诉人周德祥以此为据，要求将其作为基础履行的同时要求被上诉人江岸城更局对其家具、生活用品及私人物品，以及赔偿房屋原价和现价的差价、额外过渡费用等补偿金和损失金的利息等进行全面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周德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不交纳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