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5行终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以云，男，汉族，1970年9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商瑞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靳仕豪，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金海湖新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局（以下简称金海湖新区房征局）。住所地：毕节金海湖新区职教城。法定代表人冯祥，局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秦晓熙，贵州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以云因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8）黔0521行初3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5行终136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大方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黔0521行初293号行政判决。张以云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16日组织各方第三人听取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查明，因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需要，金海湖新区房征局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等的规定，对张以云位于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双山片区改造项目范围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张以云有位于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平方米，共计295.71平方米，属征收补偿对象。根据该砖混房和砖瓦房的修建时间，依照毕金城建发（2016）29号《毕节金海湖新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开发区）违法建设综合整治处理办法（试行）的通知》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张以云便向金海湖新区房征局提出《住房困难户（无房户）优惠政策享受申请书》，金海湖新区房征局遂作出《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最低保障认定审批表》、《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无房户）房屋最低保障认定公示表》、《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权属性质认定公示表》。经审批认定，张以云户属住房困难户，在册登记人口8人，按人均15平方米享受棚改优惠政策，享受补偿房屋总面积为120平方米。双方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2017）毕金棚改双（碧二）字第324号《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改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张以云自愿选择选购政府筹集房源的安置方式。对张以云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款计算：张以云户按人均15平方米享受棚改优惠政策，应补偿房屋总面积为120平方米（补偿79.73平方米，按时签约奖励39.87平方米，单价均为每平方米1450.00元，两项相加为119.6平方米），住房征收补偿款为173420.00元，其他附属设施征收补偿款为64588.30元；搬迁补助费为797.3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为1913.52元，按时腾房奖励500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总额为245719.12元。张以云自愿选购政府筹集的房源位于金海湖新区的房屋，房屋编号为Ａ1-401（65.76平方米）、Ａ1-402（65.76平方米），两套住房成交总价190704.00元，另选购位于梨树小区二层商场，面积15平方米的摊位进行安置，成交价16500.00元，购房款总计207204.00元，结算方式：金海湖新区房征局应支付给张以云的房屋征收补偿款总额与张以云应支付的购房总款相互折抵后，金海湖新区房征局应补张以云385**.12元。双方还就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协议签订后，张以云已将房屋腾空交付给金海湖新区房征局进行拆迁，现房屋已拆除，金海湖新区房征局也按协议将安置房交付给张以云，应补张以云的38515.12元尚未支付。2018年9月12日，张以云以金海湖新区房征局认可的补偿金额明显过低为由，向大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变更金海湖新区房征局征收张以云房屋补偿款金额，增加补偿张以云房屋补偿款1238515.12元，并申请对涉案房屋现有价值进行评估。经开庭审理，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黔0521行初3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张以云的诉讼请求。张以云不服，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毕金城建发（2016）29号《毕节金海湖新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开发区）违法建设综合整治处理办法（试行）的通知》；毕金管办发（2016）36号《毕节金海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省毕节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并对张以云进行了询问。张以云表示认可实施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但不知道具体内容。请求对涉案协议中的第三条第（一）项，因案涉房屋是合法建筑，要求安照安置实施方案的补偿标准，根据房屋的面积计算补偿；对协议第四条也要求变更，因为价格不一样，差价也不一样。对协议第三条第（二）项是认可的。对案涉房屋79.73平方米的价格及奖励没有意见，对砖混房的面积145.25平方米和砖瓦房的面积66.73平方米予以认可，对补偿单价不认可。2019年7月11日，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行终136号行政裁定书，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裁定撤销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行初388号行政判决，发回大方县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8月21日，大方县人民法院对该案立案重审。在审理过程中，张以云坚持按原一审时的诉讼请求，认为自己的房屋属合法建筑，请求金海湖新区房征局按照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对张以云进行补偿，并坚持要求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3月20日，贵州博誉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黔博誉房评报（2020）字第3Ｙ-7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原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张以云所有的位于毕节市金海湖新区的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2、双方签订的（2017）毕金棚改双（碧二）字第324号《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改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合法，张以云变更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诉求能否获得支持。首先，涉案协议系对房屋进行征收补偿，征收部门金海湖新区房征局与被征收人张以云就补偿事宜达成的协议，是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其具有行政行为和合同的双重属性。在签订行政协议之后，张以云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的补偿价款明显过低、不足额，要求变更补偿协议的诉权受到法律保护。其次，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张以云未向金海湖新区房征局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根据张以云提出的《住房困难户（无房户）优惠政策享受申请书》，案涉房屋建于2013年3月，依照毕节金海湖新区城乡建设管理局毕金城建发（2016）29号《毕节金海湖新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开发区）违法建设综合整治处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二条第3项“2012年12月31日以后修建的为违法建筑。”的规定，结合张以云在《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最低保障认定审批表》和《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无房户）房屋最低保障认定公示表》及《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权属性质认定公示表》上均签字确认其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金海湖新区房征局认定张以云的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张以云亦未提供相关依据或证据证明其案涉房屋属合法建筑。再次，金海湖新区房征局为了解决张以云户拆迁后的住房问题，按照相关规定，对张以云的申请进行审批、确认、公示，与张以云签订了（2017）毕金棚改双（碧二）字第324号《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改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双方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属行政协议，区别于一般的行政行为，兼具行政与合同的特征，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类案件，优先适用行政诉讼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民事相关法律规范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的征收补偿协议可以撤销或者变更：……（二）显失公平……（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从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看，该协议虽具有金海湖新区房征局为实现社会公共利益而进行的必要行政管理内容，但主要还是张以云对自己房产权益所作的处分，更多地体现双方的合意性，且张以云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体现其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张以云对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认可，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另外，征收补偿协议中对房屋拆迁补偿、房屋附属设施、装饰装修及其他补偿、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费、安置情况等方面，符合毕金管办发（2016）36号《毕节金海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省毕节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的规定，张以云又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金海湖新区房征局签订的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张以云又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明显过低、不足额。故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支撑，涉案征收补偿协议不存在可变更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项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该条规定是指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补偿价款确有错误，人民法院才可以判决变更，但本案通过审理，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证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对款项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该案不具备本条规定的判决变更的情形。另张以云坚持要求对案涉房屋进行的评估，评估结论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张以云请求变更与金海湖房征局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张以云的诉讼请求。二、张以云预交的评估费10000.00元，由张以云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以云负担。张以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根据不合法的《毕节金海湖新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印发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开发区）违法建设综合整治处理办法（试行）的通知》认定上诉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并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房产属于合法建筑，从而认定上诉人被拆迁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及所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具备的政府公信力，虽然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但安置补偿协议应当以征收补偿行政行为合法为前提，基于不合法的行政行为进行的征收补偿严重不公，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当依据评估市场价值给予上诉人公平的补偿；3.即便按《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履行，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合法面积应当为120平方米，而非被上诉人征收补偿明细表载明的79.73平方米，但被上诉人仍未按约定履行。被上诉人金海湖新区房征局辩称，1.上诉人的房屋修建于2013年2月，涉案毕金城建发[2016]29号文件明确规定：2012年12月31日以后修建的为违法建筑，故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2.上诉人要求按照评估价格确定补偿的理由不成立，若所有拆迁户都自定价格或委托中介机构评估后进行补偿，那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便形同虚设，涉案协议已经按照文件规定，对上诉人按户内成员8人，每人15平方米，共计120平方米进行了补偿。3.涉案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且房屋已经拆除，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向法院提交了证据，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现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依据原协议补偿原告38,515.12元；2.判令被告对征收原告房屋增加补偿原告1,099,632.33元；3.诉讼费50.00元及评估费用10,000.00元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二、涉案房屋的补偿金是否应当按照评估报告计算；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交的《住房困难户（无房户）优惠政策享受申请书》显示，案涉房屋建于2013年3月，而《毕节金海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出台毕节金海湖新区（贵州毕节经济发开区）违法建设综合整治处理办法（试行）的批复》（毕金管复[2016]4号）规定2012年12月31日以后修建的为违法建筑。上诉人主张其房屋为合法建筑，但其在《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最低保障认定审批表》和《金海湖新区（住房困难户、无房户）房屋最低保障认定公示表》及《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权属性质认定公示表》上均签字确认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且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案涉房屋属合法建筑。故对上诉人提出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无论上诉人房屋属于合法建筑或违法建筑，对其房屋的拆迁补偿均已制定了明确的补偿标准，在确定其房屋是否合法之后，应当按照补偿标准来计算。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应当按照评估价值计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了（2017）毕金棚改双（碧二）字第324号《毕节金海湖新区2017年城市棚改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除第四条中约定的被上诉人应补上诉人人民币38,515.12元以外，其余约定条款均已履行完毕。在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已将房屋腾空交付给被上诉人进行拆迁，现房屋已拆除，上诉人已履行完协议约定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的应补款项38,515.12元。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对于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增加补偿其1,099,632.33元补偿款的上诉理由，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已经基本按照15平方米/人的优惠政策对涉案房屋计算了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可变更的情形，故其要求增加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综上，被上诉人在涉案协议签订且上诉人已履行完相关权利义务之后，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款38,515.12元，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521行初293号行政判决；二、毕节金海湖新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以云支付补偿款38,515.1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8,515.12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2日起始日计算至补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00元，由毕节金海湖新区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局负担。评估费10000.00元，由张以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远忠审 判 员 赵 娟审 判 员 洪运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伟茜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