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娄山关镇河滨南路少帅桥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2666952892P。法定代表人：杨国培。诉讼代表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泽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兴，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邦邦，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地矿局第二工程勘察院，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区政府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366167217。法定代表人：丁访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太，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豪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地矿局第二工程勘察院（以下简称地矿局二院）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乾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地矿局二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违约金的计算不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案的债权基于地矿局二院为乾豪公司实际勘察施工的四个勘察工程合同，从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勘察合同虽然是单独签订的，但就其勘察施工的作业内容从决算资料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勘察合同指向的项目工程分别为“阳光水岸工程”、“花秋项目工程”，虽然“花秋项目工程”决算时间不同，但“花秋项目工程”勘察内容并未在2014年9月8日全部勘察施工完成，结合决算资料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最终决算时间应为2018年1月25日。2、地矿局二院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一审举示的合同，结合实际发生的工程及决算价款及时间，双方原有合同对于勘察工程价款的预算与实际勘察产生的费用远超出合同约定的预算价款，且实际决算的时间远超出合同约定的勘察期限，说明勘察工程并未按照约定的勘察期限实际完成，对于导致其不能按约按期完成的原因不能予以证明。同时，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勘察工程价款的约定是在提交勘察成果资料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本案对于每一份合同提交勘察成果资料的时间均不确定，一审法院以工程决算的时间简单认定为价款支付的时间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基于涉案合同签署主体的同一性，结合双方签署合同的时间、预算价款以及完成的工程内容和决算的时间来看，涉案合同勘察工程的时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部分交叉，虽然双方分别签订有单独的合同，但就所涉工程的最后结算应以最终决算时间之后的时间为宜。因此，管理人依据乾豪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出具的欠条作为确定还款期间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基于错误事实认定所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地矿局二院就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并未举示相应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基于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一审法院按年利率12%支持地矿局二院关于违约金的请求显然没有事实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在缺乏实际损失基础上，一审法院错误的以三次决算时间计算1038995元违约金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且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显然加重了乾豪公司的责任。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地矿局二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双方就花秋项目、阳光水岸项目签订的四份勘察合同，分别约定了不同的勘察内容，每份合同签订的时间和勘察项目均不一致，任意一份合同均独立存在，两个项目所签订的合同不是从属和包含关系，双方在每份合同中都分别约定了勘察费用、收费标准及违约责任，每份合同签订后，地矿局二院均按约定完成了勘察义务，双方根据不同的合同内容、勘察内容、勘察进度分别进行结算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双方并未约定统一进行结算，乾豪公司康斌要求以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作为最终结算时间，并以此计算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和交易习惯不符。其次，乾豪公司认为结算的勘察费用超出合同约定的预算价款，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约定的金额只是预算费用，应以地矿局二院实际勘察量计算勘察费用，且双方结算时间远超过勘察期限，双方的结算足以证明乾豪公司认可地矿局二院的工作成果，也证明地矿局二院按约定完成了勘察工作。最后，双方在每份合同中均约定了付清勘察费用的时间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乾豪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勘察费已构成违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地矿局二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乾豪公司支付地矿局二院逾期付款违约金3116984.80元；二、诉讼费由乾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0日，乾豪公司与地矿局二院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约定乾豪公司将“桐梓阳光水岸”项目岩石工程勘察、水文地质勘察（含凿井）、工程测量、工程物探发包地矿局二院施工，2012年8月2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约定乾豪公司将“桐梓阳光水岸”项目B区5号、6号楼的岩石工程勘察、水文地质勘察（含凿井）、工程测量、工程物探发包地矿局二院施工，该两份合同均约定勘察工作结束，提交勘察成果资料后10天内，发包人应一次付清全部工程勘察费用（或已交报告部分的勘察费用），发包人未按规定时间拨付勘察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付勘察费的千分之一逾期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2年9月16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勘察钻探合同（二）》，约定乾豪公司将“桐梓阳光水岸”项目B区5号、6号楼的基坑侧壁勘察临时支护设计发包地矿局二院施工，工程总价款为20万元，同时约定发包人未按规定时间向承包人拨付工程款，从应拨付之日起承担应拨付工程费的滞纳金，提交审查合格后的设计成果之日拨付10万元，支护工程实施完毕后B区5、6号楼基础分部验收合格后拨付10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23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约定乾豪公司将“桐梓县花秋镇黔北风情一条街开发房”项目的岩工程勘察、水文地质勘察（含凿井）、工程测量、工程物探发包地矿局二院施工，同时约定勘察工作结束，提交勘察成果资料后10天内，发包人应一次付清全部工程勘察费用（或已交报告部分的勘察费用），发包人未按规定时间拨付勘察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付勘察费的千分之一逾期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前述合同签订后，地矿局二院按约定完成了勘察业务、基坑侧壁临时支护设计等业务，“桐梓阳光水岸”项目经双方于2013年6月17日结算，总工程款合计为1761552.5元，乾豪公司支付87万元，尚欠工程款891552.5元未支付，桐梓县花秋镇黔北风情一条街项目经双方分别于2014年9月8日和2018年1月25日结算，总工程款合计为1074024元，乾豪公司已支付12万元，尚欠工程款954024元未支付。2018年9月11日，乾豪公司向地矿局二院出具金额为1845576.50元的《欠条》一张，乾豪公司承诺于2019年9月12日之前付清所欠工程款。乾豪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申请破产，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322破1号裁定书予以受理，并指定遵义子尹律师事务所为资产管理人。2019年2月11日，地矿局二院向管理人提交《关于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勘察费的违约金索赔申请书》，要求乾豪公司支付未付勘察费1845576.50元和未付勘察费违约金3116984.80元，共计4962561.30元。2020年4月17日，管理人向地矿局二院发放了债权表，确认地矿局二院的债权金额为1845576.50元，对地矿局二院主张的违约金不予确认。现地矿局二院以前述理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地矿局二院与乾豪公司签订的涉案四份《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和《建设工程勘察钻探合同（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前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各方具有约束力。地矿局二院已按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乾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由于乾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乾豪公司应当支付地矿局二院违约金，由于地矿局二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乾豪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而双方约定的按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考虑到因乾豪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已给地矿局二院造成了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再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乾豪公司的请求，决定对违约金进行调减，酌定乾豪公司从结算之日起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支付地矿局二院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原审法院受理乾豪公司破产清算之日2019年1月18日止，从三次结算之日起分别计算，违约金共计为1038995元。管理人关于乾豪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向地矿局二院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对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故不应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此前已分别对尚欠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因此，该《欠条》是乾豪公司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再次向地矿局二院作出的承诺，而不是对工程款的结算，故对管理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贵州省地矿局第二工程勘察院违约金1038995元；二、驳回贵州省地矿局第二工程勘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0元，由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裁定受理乾豪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地矿局二院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乾豪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的金额为4962561.30元，其中勘察费本金为1845576.50元，逾期支付勘察费违约金3116984.80元。乾豪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勘察费债权1845576.50元，但未确认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对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债权人有权提起债权确认诉讼。结合乾豪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地矿局二院是否有权要求乾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中，乾豪公司与地矿局二院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约定由乾豪公司将“桐梓阳光水岸”、“桐梓县花秋镇黔北风情一条街开发房”项目的岩石工程勘察、水文地质勘察（含凿井）、工程测量、工程物探、基坑侧壁勘察临时支护设计等工程发包地矿局二院施工。地矿局二院完成相应勘察施工内容后，乾豪公司与地矿局二院分别于2013年6月17日、2014年9月8日、2018年1月25日签订三份《工程勘察施工决算表》，分别确认乾豪公司尚欠地矿局二院勘察费891552.50元、826424元、127600元。根据乾豪公司与地矿局二院签订的多份《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的约定，乾豪公司应于勘察工作作业结束并提交勘察成果资料后10日内付清全部勘察费用。现乾豪公司已与地矿局二院签订三份《工程勘察施工决算表》，对乾豪公司欠付勘察费进行结算确认，乾豪公司在签订《工程勘察施工决算表》后未按约定向地矿局二院付清勘察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乾豪公司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勘察费的违约责任。根据乾豪公司与地矿局二院签订的多份《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的约定，双方约定逾期支付勘察费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以日利率千分之一或日利率千分之三，乾豪公司在一审中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适当减少的前提是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致使双方权益严重失衡。本案中，地矿局二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乾豪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情况，双方约定的日利率千分之一、日利率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过高并致使权利义务失衡，一审法院以欠付勘察费为基数，以年利率12%为标准确认乾豪公司应向地矿局二院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后，对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的调减，一审法院以年利率12%为标准计算乾豪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至于乾豪公司提出应按其于2018年9月11日出具的《欠条》载明的还款期限计算违约金的上诉意见，因该《欠条》系乾豪公司单方出具，且《欠条》所载明的内容是确认乾豪公司欠付勘察费的金额及还款时间，对违约金的计算并未进行约定，加之地矿局二院并未作出放弃2018年9月11日前违约金的意思表示，故对乾豪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乾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乾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