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丽萍，女，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才厅，浙江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华，女，195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路××弄××号××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茂，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越华，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星宏，女，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原住浙江省天台县。现关押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 上诉人曹丽萍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华、原审第三人范星宏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疑难复杂，经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丽萍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023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备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利息利率留白系登记机关要求，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中关于利息利率的约定均为各方当事人明知的事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8条要求人民法院根据审理案件时应当充分注意各地登记系统制度设计上的差别，对担保范围作出符合实际的判断。原审未查清上海市不动产登记机关的登记规则，导致判决错误。为弥补备案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上述不足，本案各方又另签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并要求合同各方按上手印（备案合同未按手印）。虽然该合同第三条关于利率的约定为“以借条为凭据”，与其他栏目的字体不一致，但这是合同各方都明知的事实，因为该份合同与登记机关备案的合同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签署。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月利率2%应属于抵押担保范围。1、利息属于抵押担保的法定范围，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利息作为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是法定的，如要排除利息作为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合同当事人必须另有约定。2、本案中，利息利率留白不等于双方约定借款不收取利息或排除利息作为抵押担保的范围，留白的行为仅证明双方在该份合同中未对该部分事项达成书面合意，与另一份合同中“以借条为凭据”的约定并不矛盾。两份合同的待证事实也不冲突，有约定从约定，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利率约定部分对王永华具有约束力。而且，根据两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的约定及生活常理，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持有各自留存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如其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不真实，各自留存的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与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相反，应当向法庭出示作为反驳证据。但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拒不提供其各自留存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真实合法。3、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本案借款人范星宏与抵押担保人张至英、王永华以及沈连根、沈佳良、汤金芳之间，在本案借款担保发生之前就存在经济往来。据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有相当社会阅历的被上诉人，对自己所担保的范围及应承担多大的民事责任，能不去仔细了解吗？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借贷数额达到450万元，系大额借款，且二人都是从事生产经营的生意人，肯定存在利息且利率较高，认定本案年利率24%的利息为抵押担保的范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4、作为从合同的抵押担保合同有利息的约定，但没有利率的约定；作为主合同的借条有利率的约定。根据主从关系的原则以及利息和利率的关系，也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将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认定为抵押担保的范围。5、即使借款利率确定为6%，也应包含借款期内的利息。6、即便利率约定系事后添加，被上诉人签署利率留白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并交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对上诉人填补该空白条款的无限授权。 王永华辩称，一、原审没有查明曹丽萍向范星宏转账的150万元相应的事实。二、对于利息约定，范星宏阐述了当时只要求被上诉人在下面签名，对于抵押合同以及借款合同并没有填写相关内容，而是上诉人事后自行填写。借条是范星宏提供的，被上诉人并不知情，所以被上诉人对相应的利息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三、上诉人向没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明显是恶意延长诉讼时效。四、上诉人在徐汇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抵押借款合同和其提供法院的合同，明显不一致，所以备案的抵押借款合同有效。 范星宏未作陈述。 曹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华对范星宏所负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归还曹丽萍借款150万元；2.判令王永华支付按本金150万元、月利率2%自2012年4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3.判令王永华支付律师费8万元；4.判令王永华承担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5.判令王永华以其抵押物对上述主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若王永华未按时足额履行上述第1、2、3、4项付款义务，曹丽萍有权以王永华所抵押的坐落于上海市徐汇区××路××弄××号××室的房地产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2日，范星宏为向曹丽萍借款，共与曹丽萍签订三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借款总额为45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分别由王永华等三人为上述借款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其中王永华以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徐汇区××路××弄××号××室的房屋为范星宏的其中15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因违反本合同约定而给其他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向其他方支付相当于违约行为所涉借款金额3%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他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就不足部分予以赔偿。”王永华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合同中未约定借款的具体利率。同日，范星宏为上述借款又亲笔出具给曹丽萍借条一份，内写明“月息两分，按月付息，每月12日前付息”。三方于2012年2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曹丽萍为履行上述三份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给付义务，陆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支付给范星宏人民币411.75万元，其中2012年2月11日付30万元、2月13日付130万元、2月14日付130万元、2月15日付41.75万元、2月29日付80万元。余款38.25万元系以范星宏应支付给曹丽萍之前借款的利息充抵。借款后，范星宏仅支付两个月利息，未依约归还曹丽萍借款本金及其他利息。 2013年2月20日，曹丽萍以王永华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王永华对曹丽萍的申请提出异议，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徐民特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曹丽萍要求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2015年2月5日，曹丽萍向原审法院邮寄以范星宏、王永华及张至英、汤金芳、沈佳良、沈连根为被告的起诉状，该院于同年2月9日收到，曹丽萍在诉状中请求范星宏归还借款45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并由王永华及案外人张至英、汤金芳、沈佳良、沈连根在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未予立案。2016年11月4日，曹丽萍以王永华为被告诉至杭州市滨江区法院，后杭州市滨江区法院根据曹丽萍申请追加范星宏为被告，并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该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浙1023民初23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曹丽萍的起诉。2017年8月29日，曹丽萍以王永华为被告诉至该院，该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浙1023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7）浙1023民初2319号和（2017）浙1023民初4916号两个案件中，均因无法直接向王永华送达而采用公告方式向王永华送达了诉讼材料。 曹丽萍为进行本案原审即（2017）浙1023民初4916号案件诉讼，委托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共支付律师服务费8万元、交通费150元、住宿费806元。 2012年7月6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曾对王永华等人报案的范星宏涉嫌诈骗的案件进行立案。2015年4月27日，徐汇区人民法院将王永华抵押案件移送给浦东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天台县公安局于2017年8月22日将曹丽萍、王永华的所有材料退回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由于范星宏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对本案中王永华应否承担抵押担保的法律责任并不产生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不需要以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可继续审理。被告王永华主张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曹丽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可因权利人提起诉讼而产生中断的法律效果。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同时，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时间为2013年2月11日，曹丽萍分别于2013年2月20日、2015年2月5日、2016年11月4日、2017年8月29日向法院提出申请或起诉，未超出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和王永华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期间，曹丽萍提起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及于王永华，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永华辩称从始至终没有收到诉讼材料，对原告的起诉不知情，不存在时效中断，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该院认为，本案抵押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王永华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现王永华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合同非王永华真实意思表示，且曹丽萍目前并未被该院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故王永华抗辩的合同应认定无效的辩解，依法不予采信。 四、关于王永华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范围。由于王永华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合同中利息约定一项为空白，虽然在范星宏单独出具给曹丽萍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但该约定因未经王永华认可，也无证据证明王永华知晓该约定，故该利息约定对王永华不具有约束力，应认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不包括曹丽萍与范星宏自行约定的利息。但是，因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范星宏未按约定期限归还曹丽萍借款，显然构成违约，曹丽萍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范星宏赔偿，而该赔偿金则属于抵押担保的范围。相对于王永华来说，曹丽萍因范星宏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为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至于曹丽萍主张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因合同中未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应由借款人承担，从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主从关系上讲，担保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及强度，故曹丽萍以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为由要求王永华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曹丽萍要求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永华在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徐汇区××路××弄××号××室房屋的价值范围内，对第三人范星宏应偿还原告曹丽萍的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及自2013年2月1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完毕，否则曹丽萍有权以上述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上述房屋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二、驳回原告曹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888元，由原告曹丽萍负担16588元，被告王永华负担18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二审仅针对上诉人曹丽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涉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虽然上诉人曹丽萍提供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和借条上有利息的约定，但被上诉人王永华提供的在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登记处备案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对于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率没有约定，故在被上诉人王永华对上诉人曹丽萍提供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借款人和出借人约定的借款利率不能约束抵押人，据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王永华抵押担保的范围不包括利息并无不当。基于上述理由并结合涉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上诉人曹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