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 主要负责人：孙素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女，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徐明，男，197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可兰，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徐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加装未改变车辆使用范围和增加危险程度，与法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款规定，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案涉车辆行驶证记载的车辆类型为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车辆照片显示其装载货物的平板四周无挡板车厢，明显无法用于沙土等松散货物的运输。而事故发生时汪徐明在挂车四周加装挡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使得车辆形态和重量发生变化，可载货物种类扩大，将直接导致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条及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1号修改单第四点11.3.13条和末尾规定，汪徐明加装厢式挡板、锁具的行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直接影响运输安全，应禁止上路。再次，事故发生时案涉挂车载有沙土，已违背平板车的用途及范围，且结合一般社会经验，车辆往往存在严重超载的可能性，将直接导致重心不稳。按照汪徐明的陈述，事发地点在八方水泥土公司内，正由于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车辆在平稳路面亦发生侧翻。综上，结合案涉车辆的用途、事故发生环境、加装载物可能超重等原因，与车辆侧翻存在因果关系，足以说明汪徐明非法加装车厢用于运沙的行为已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汪徐明及被保险人杨伯成均未将非法加装车厢的情况通知保险人，因此无论按照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保险人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汪徐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不予赔付应同时满足本案属于免赔情形且保险人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两项要件，但本案并不符合，故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不能免除赔付义务。1.汪徐明为防止货物洒落加装挡板的行为，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第一，案涉车辆为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兼具平板半挂车与自卸车功能，车主可以根据装载的货物侧重不同的功能。汪徐明在车辆上装载挡板，是为防止沙子等货物洒落采取的合理有效措施，且该加装未改变车辆的用途和使用范围，更不可能显著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加装行为直接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承保时也未就车辆的使用范围、用途予以明确告知或限制其用途。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仅以车上装载货物主张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进而拒赔，不能成立，否则相当于认为取消了案涉车辆自卸半挂车的功能，限制了车辆的正常用途。第二，即使汪徐明的加装行为存在一定风险，也未达到“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程度。截止事故发生时，汪徐明从未改变车辆用途、使用范围，加装行为对此也没有予以改变，并未引起车辆功能、结构、使用性质等重大改变。即使增加了一定风险，也应当在保险人承保时预见或应当预见的风险范围内，因操作不当或货物重心偏移导致货车侧翻倾覆的事故也属于常见保险事故。同时，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车辆存在严重超载的情形。2.事故发生与加装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车辆的用途一直是货运，案涉事故发生时，也处于正常的使用环境，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驾驶员的不当操作，与加装行为无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使事故发生时，车辆超载或者驾驶员存在其他免责情形，保险人未尽提示或说明义务的，其赔付义务不能据此免除。4.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上诉指出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内容暂未能查询到，且该规范于2018年1月1日开始施行，系针对车辆设计和制造的标准，案涉车辆的制造、生产在此之前，且每年正常通过安检，并持有道路运输通行证，不存在禁止上路的情形。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辆被禁止上路或被禁止货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97548元、货物损失30228元、评估费5440元、施救费3000元，合计1362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Ｄ××××挂号车辆原系杨伯成名下车辆。2018年7月31日，杨伯成为该车在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和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14日），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07040元，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2018年8月，杨伯成将该车辆转让给汪徐明。2018年8月9日，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诸暨市立夫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登记车牌为浙Ｄ××××挂。同日，汪徐明与诸暨市立夫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车辆产权属汪徐明所有。2019年8月11日21时许，吴勇在驾驶赣Ｅ4××××号车辆牵引浙Ｄ××××挂号车辆运输沙土时，在八方混凝土公司发生侧翻。因现场施救，汪徐明方支出施救费3000元。为查明损失，汪徐明方委托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损失金额为148114元。汪徐明方支出评估费5440元。 2019年8月12日，诸暨市公安局工业新城派出所出具证明，但因笔误将赣Ｅ4××××号车辆记载为“赣Ｅ4××××号挂”。 一审中，该院依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通源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案涉浙Ｄ××××挂号车辆的维修金额以及哪些更换的零配件属于加装件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车辆损失金额为127776元，其中“平板上装车厢”属于加装件，该部分金额为30228元。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10500元。另外，该院依汪徐明的申请，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两处“杨伯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处签名与样本中“杨伯成”的签名均非同一人书写。汪徐明支出鉴定费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伯成为浙Ｄ××××挂号车辆在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和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汪徐明通过受让车辆，亦取得要求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该事故情形属于承保责任范围，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汪徐明的加装行为是否使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二、案涉车辆及驾驶员是否存在法律法规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 关于焦点一，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虽认为车辆车厢、车厢顶泵、顶泵上下支架、车厢上下平衡支架均属于加装件，并申请了司法鉴定，但经鉴定和比对行驶证照片，仅“平板上装车厢”属于加装件，且该加装件系案涉车辆运输沙土等容易洒落货物时，为防止货物洒落临时采取的合理有效措施，且该加装并未改变保险标的的用途、使用范围，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亦无证据证实该加装直接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在订立合同时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亦应对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但根据鉴定意见，“杨伯成”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规定，即使事故发生时，车辆超载或者驾驶员存在其他免责情形，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亦未尽到提示或者明确的说明义务，其主张免责的条款亦不生效力，故该院对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不予赔付的辩述意见不予支持。 浙Ｄ××××挂号车辆损失97548元经重新评估确认，保险公司应予赔付。“平板上装车厢”属于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临时加装件，该加装件可反复使用，其本身并不属于物品，且不在投保范围，该部分金额30228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无需赔付。施救费3000元，系事故发生后因救援产生的合理费用，但考虑到施救对象包括加装部分，故该院酌定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仅对其中2500元承担赔付费用。评估费5440元，属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确定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该费用中合理部分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该院结合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浙江通源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两次评估结果，酌定由汪徐明负担1858元，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负担3582元。同理，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预付的重新评估费10500元，该院酌定由汪徐明负担3585元，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负担6915元。经司法鉴定，杨伯成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签名鉴定费4800元，由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负担。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辩称，无需承担赔付责任，与该院认定内容不符，该院对其辩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赔付汪徐明车辆损失费97548元、施救费2500元、评估费3582元，合计10363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汪徐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能否以事故车辆安装挡板为由主张免赔。首先，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其依据商业险的合同约定主张免赔，依据不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但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被保险人方安装挡板的行为与保险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现保险人依前述法律规定主张免赔，依据亦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产险诸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372.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