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6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众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临沧路****。法定代表人：葛志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宁，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仓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中路******/div>法定代表人：俞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400号。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浪，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强，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众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仓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桥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7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众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沪0117民初11511号（以下简称11511号）案件中，仓桥公司故意夸大和虚构事实，提出金额巨大的反诉请求。而且，众腾公司诉请的货款和违约金合计为2,000余万元，申请财产保全金额为21,782,165.22元；仓桥公司提起反诉的金额为4,800余万元，申请财产保全金额为482,199,191元。按照社会大众的认知，仓桥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应是反诉诉请金额扣除众腾公司的本诉诉请金额。因此，仓桥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第二，诉讼保全期间，众腾公司遭受巨大财产损失。众腾公司的存款账户被冻结，时间长达一年三个多月，影响金额达2,600余万元。众腾公司无法将存款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混凝土年生产量下降三分之一，经营损失惨重。仓桥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众腾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涉案诉讼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系仓桥公司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仓桥公司的保全申请经法院审查后，由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而且，仓桥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担保。第二，涉案诉讼保全行为具有正当性，仓桥公司并未滥用诉讼权利。关于11511号案件，即便是一、二审法院亦存在不同认知，足见该案疑难复杂。因此，仓桥公司提起反诉并申请诉讼保全，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第三，涉案诉讼保全行为并未导致众腾公司损失，众腾公司所谓的损失与诉讼保全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众腾公司被查封的资金仍在其银行账户内，查封期间的利息没有损失。据此，仓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太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众腾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仓桥公司申请保全金额与诉讼请求金额一致，且仓桥公司已提供担保，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第二，仓桥公司申请保全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首先，仓桥公司提起的反诉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次，尽管仓桥公司提起的反诉获得一审法院的部分支持后又被二审法院驳回，但一、二审法院均认定众腾公司所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第三，保全未造成实际损失，所谓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首先，保全标的物系银行存款，应计付利息，不存在实际损失。其次，众腾公司对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未申请复议。第四，众腾公司主张反诉请求未得到法院全部支持就是保全错误，这是混淆了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据此，太保上海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众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仓桥公司赔偿众腾公司经济损失1,154,723.80元；2.太保上海分公司对众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众腾公司诉称的事实经过予以确认。具体而言，2018年7月6日，众腾公司起诉仓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众腾公司要求仓桥公司支付货款1,900余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11511号。2018年9月3日，仓桥公司提起反诉要求众腾公司赔偿损失4,000余万元，申请财产保全金额为48,219,919元，由太保上海分公司进行担保。2018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并于同年9月14日查封众腾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帐户，查封时账户内资金金额为12,740,958.36元。2019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众腾公司和仓桥公司对此均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仓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019年12月6日，经众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解除对众腾公司的保全措施，并于2019年12月20日对众腾公司已被查封的银行帐户予以解封，解封当日帐户内资金金额为26,194,434.25元。众腾公司认为，因仓桥公司故意夸大事实，并对众腾公司进行错误的财产保全，致使众腾公司现有资金从1,200多万元到2,600多万元被查封，在长达一年三个多月里，不能被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迫使众腾公司拆借资金，给众腾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错误是否导致众腾公司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中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但权利的行使应当依法进行，不得以行使权利故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否则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对申请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作出规定，该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对于申请保全错误的认定，不能简单地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之间存在差异进行评判，还应当结合申请人行为是否违法及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侵权责任成立与否。首先，就程序而言，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经法院审查后认为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进而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且实际保全到的金额小于诉讼标的金额。因此，仓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无明显不当，不应认为存在错误。其次，就实体而言，众腾公司认为11511号案件中仓桥公司故意夸大事实提起反诉并对众腾公司进行错误的财产保全。而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未否认众腾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曾经出现过质量问题，二审认为虽无法判断是由何种原因导致，但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已经就涉案合同履行了交付及收货义务，应当视为仓桥公司已经对涉案混凝土质量作出收货确认，并就交付后的货物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故而驳回仓桥公司的一审反诉。一审法院认为，由此可以认定仓桥公司提起反诉具有其正当理由而非滥用诉权。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在二审作出判决后众腾公司即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解封申请，一审法院也及时启动程序予以解封。众腾公司据此认为仓桥公司在二审判决后未及时申请解除查封，存有故意与过错，理由亦难以成立。综上，众腾公司主张仓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说法，尚难成立。众腾公司主张的因仓桥公司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众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3元，减半收取7,596.50元，由众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众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政府信息公开目录及附图，以证明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反诉时所称的因混凝土质量问题导致施工、设计方案于2017年10月20日被变更的情况根本不存在，仓桥公司提起反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在主观上存在恶意。第二组证据是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2月14日混凝土对账单，以证明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提起反诉时所称的因混凝土质量问题导致停工的情况根本不存在，仓桥公司提起反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在主观上存在恶意。仓桥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有仓桥公司盖章的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没有仓桥公司盖章的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对所有对账单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太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提起反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恶意，本院不予采信。仓桥公司、太保上海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其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构成要件包括：一是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二是损害行为的违法性；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的过错。本案中，首先，仓桥公司系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反诉请求的金额相当，且仓桥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系经审查后认定仓桥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进而裁定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众腾公司对一审法院所作出的有关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并未提出复议申请。而且，实际保全到的金额也要小于反诉请求的金额。此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理，本诉和反诉是各自独立的诉，两者之所以可以合并审理，是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讼累，降低诉讼成本，便于判决的执行。因此，众腾公司上诉称仓桥公司能够保全的金额只能是反诉请求金额扣除本诉请求金额后的剩余数额，这一说法没有任何依据。其次，对于仓桥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二审法院事实上存在不同认识。可见，仓桥公司提起反诉并非滥用诉权。因为，即便是专业的审判人员，对仓桥公司的反诉都存在不同认识。如果苛求仓桥公司在提起反诉时对其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判断必须与法院的最终裁判结果相一致，这会影响到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再次，尽管仓桥公司的反诉请求被二审法院驳回，但不能简单地以该裁判结果作为判断仓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事实上，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众腾公司无法证明仓桥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据此，众腾公司以仓桥公司在11511号案件中恶意提起反诉，造成众腾公司的财产被错误保全并导致损失为由，起诉要求仓桥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众腾公司要求仓桥公司赔偿损失并由太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众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3元，由上诉人上海众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