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克武，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容华，女，197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系陆克武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安，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河**庐山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9051327376（1-1）。 负责人：谭榜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环，女，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旋，中江县广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陆克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9）川06民终92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玉环的起诉。刘玉环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提审后，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川民再31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06民终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陆克武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按农村标准计算刘玉环相关损失，并驳回刘玉环关于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玉环系农村户口，仅依据其邻居证言不能认定其在城镇务工，仅依据村委会情况说明亦不能认定其耕地已被征收以及所在村社纳入城镇规划，故按城镇标准计赔损失证据不足；二、上诉人的危险驾驶行为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根据刑法、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赔偿，而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直接物质损失，不应赔偿。 针对陆克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玉环辩称：一、其虽系农村户口，但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已丧失承包地，且邻居证实其于2016年起在广福镇酒楼及茶楼工作，至交通事故发生已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参照城镇标准计赔损失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其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诉讼，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赔偿，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日出台的《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意见》也规定残疾赔偿金应当赔偿，且陆克武涉嫌危险驾驶一案尚在侦查阶段，陆克武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免除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平安财保德阳公司认可陆克武的上诉理由。 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陆克武为醉酒驾驶，其公司不负责赔偿；二、刘玉环一审起诉主张医疗费805.08元所依据的门诊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项主张不应支持；三、一审中刘玉环仅提供村委会说明证明其耕地已被征收，无相关征地文件佐证，且仅有当地村民出庭证明刘玉环在外上班，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刘玉环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有失公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针对平安财保德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玉环辩称：一、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致人损害，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其一审主张医疗费805.08元有国家医疗部门的真实票据证明，在骨折伤残情况下出院后产生复查、门诊等医疗费用符合常理；三、其虽未能提交征地文件、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情况的证据，但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能够证明其耕地被征用、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城镇标准计赔损失。 针对平安财保德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陆克武述称：一、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醉酒驾驶不影响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承担责任；二、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医疗费805.08元无异议。 刘玉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刘玉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05123.32元，其中包括：原告支付的医疗费80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请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误工费19289.10元、护理费7685.14元、营养费1800元、再医费5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驾驶人陆克武醉酒后驾驶川ＦＲ××××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中江县仓山镇方向经ｓ106线往中江县城方向行驶，于当日20时40分许，行至ｓ106线304ｋｍ＋200ｍ路段处时，与同方向行走的行人刘玉环、李某某相撞，造成行人刘玉环、李某某受伤及川Ｆ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中江县交通警察部门认定，被告陆克武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刘玉环及案外人李某某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原告受伤后经送往中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出院，期间住院治疗费全部由被告陆克武垫付，垫付的医疗费用为21778.70元。出院后原告遵医嘱在家休息三个多月，期间，原告遵医嘱做定期身体检查产生检查和相应医药费等费用805.08元。原告的伤情于2018年9月10日经德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原告刘玉环因交通事故左胫骨平台骨折，致左膝关节功能障碍，伤情属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20日，护理期限为75日，营养期为60日，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费用需5000元。案外人李某某（亦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受害第三者）因被告陆克武已对其进行了赔偿，已达成协议放弃追究陆克武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另查明，原告刘玉环因其家庭承包地被政府和修建村办公室征用，无承包地耕种，其房屋所在地已于2000年纳入场镇规划，原告没有从事农业生产，受伤前均在场镇务工，收入、生活消费均来源于城镇，亦居住在场镇。2017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671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740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车方是否应对原告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驾驶人醉酒后驾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可否免责。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已有明文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行为人醉酒驾驶构成犯罪，并不能免除其赔偿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在内的责任。因此，二被告的辨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保险公司替代赔偿以后，依法可向被告陆克武追偿。原告刘玉环为支持自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事实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居住地村委会证明一份，载明内容为原告家承包地因城镇化被占用；2.证人丁某某、黄某某、石某某的当庭证言，均陈述原告为失地农户，无地耕种，事故受伤前一直在广福场镇打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三位证人的当庭证言内容陈述一致，互不矛盾，能相互印证，三位证人均与原告无亲戚亲属等利害关系，而且又有住所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一份加以补强证明，因此，原告提交的上列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依法应予以采信。二被告虽然当庭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反驳，故二被告的异议不能成立，对其反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依照侵权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的相应损失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为:22974.10元（390.32元＋21778.70元＋80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元（30元／天×65天）、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护理费为7685.14元（37401元／年÷365天×75天）、误工费为19289.10元、残疾赔偿金为61454元（30727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残疾等级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酌情认定）。综上，原告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共计为121192.3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被告陆克武醉酒驾驶操作不当导致的，过错完全在于被告，作为行为人的原告没有过错，因此，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陆克武驾驶的肇事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原告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再医费5000元，待相应手术实施后实际产生相应费用时，原告可另案主张，在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玉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品迭被告陆克武垫付的医疗费22169.02元后的医疗费为80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元（30元／天×65天）、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护理费为7685.14元（37401元／年÷365天×75天）、误工费19289.10元、残疾赔偿金为61454元（30727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残疾等级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99023.32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本案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被告陆克武承担（未交纳）。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陆克武向本院申请对刘玉环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后其撤回该申请。上诉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亦申请对刘玉环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理由是：刘玉环未向其公司提供相关住院病历、检查报告等能够证明伤情的资料，仅提供伤残鉴定报告致其公司无法判断刘玉环伤情是否符合伤残等级鉴定结果，刘玉环的伤情不能评定为十级伤残。本院认为，第一，陆克武申请撤回伤残等级鉴定申请，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第二，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刘玉环因交通事故左胫骨平台骨折致左膝关节功能障碍伤情属十级伤残，该鉴定意见系上述鉴定机构依据刘玉环的病历资料、影像学片等材料及经法医学临床检查所作出，病历资料、影像学片等材料也纳入了一审证据。平安财保德阳公司一审时已当庭表示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虽现又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其申请重新鉴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2018年10月23日，中江县公安局对“陆克武危险驾驶案”立案侦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医疗费805.08元是否有误；二、刘玉环的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赔；三、本案是否应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认为刘玉环主张医疗费805.08元，但其提交的门诊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是治疗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伤情产生的费用票据。经查，刘玉环提交的门诊票据显示收费项目为挂号费、诊疗费、西药费、膝关节正、侧位片费、CT费、放射费等，根据刘玉环的伤情及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的“术后1、3、6、9、12个月分别摄片复查”、“门诊随访”等内容，其遵出院医嘱为复查、治疗而产生上述费用，不违反常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的该项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上诉人均认为以城镇标准计赔刘玉环的损失证据不足，应按农村标准计赔。本案一审中，刘玉环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并提交其居住地中江县广福镇铜山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家庭承包土地被政府征用，现无承包土地，其房屋所在地于2000年左右纳入场镇规划，且其在街上务工，未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刘玉环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丁某某、黄某某、石某某亦陈述，其系失地农户，无地耕种，事故受伤前一直在广福场镇打工。本院认为，上述村委会证明与和刘玉环无利害关系的三名证人的出庭证言相互印证，能够采信，故对刘玉环关于适用城镇标准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二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二上诉人的该项意见，二审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陆克武认为，陆克武危险驾驶行为已进入诉讼程序，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赔偿，而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直接物质损失，不应赔偿。本案中，陆克武醉酒驾车与刘玉环相撞，造成刘玉环受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陆克武承担全部责任，中江县公安局已于2018年10月23日对“陆克武危险驾驶案”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据此，对刘玉环所受的损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所针对的损失范围进行赔偿。刘玉环单独提起了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民事诉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交通事故的损害范围，应予赔偿。首先由肇事车辆投保的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陆克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陆克武关于因涉嫌危险驾驶被立案侦查，故不应赔偿该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陆克武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刘玉环人身损害，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在赔偿范围内对陆克武具有追偿权。上诉人平安财保德阳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陆克武、平安财保德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陆克武负担120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陈洪斌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