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06民初7728号之一 原告：沈婷，女，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原告丈夫，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杭大路**嘉华国际商务中心1701B。 法定代表人：徐群，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紫金准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园八路**智汇众创中心**** 法定代表人：苇愔，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远，徐滔（实习），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枪，男，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沈婷诉被告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杭州紫金准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第三人王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吴俊洁独任审判，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刘仲明，被告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被告杭州紫金准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第三人王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继续履行《物业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书》，协助原告办理杭州市西湖区西园八路1号智汇众创中心3号楼802室（以下称“案涉房屋”）相关权属证书，将案涉房屋产权办理至原告名下；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一、被告二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丈夫赵军自2009年10月起担任华门集团的执行总裁兼被告一总经理。期间，赵军为被告一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因此，被告一包括其法定代表人徐群多次说要给予赵军实物或货币奖励。直到2014年5月，被告一决定将案涉房屋奖励给赵军。因案涉房屋当时为小产权房，无法办理产权证，因此被告一法定代表人徐群要赵军或其指定的人去公司销售部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等，办理交房手续。于是，原告在2014年5月21日，依照其丈夫赵军的指示，去被告一销售部签订了《物业租赁合同》等，办理了交房手续，并就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等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编号：×××01）。《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如果该房屋经政府部门批准，具备办理分割产权登记及变更登记条件的，甲方（被告一）同意将该房屋转让给乙方（原告）”；第三条约定，“该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时，甲方（被告一）协助或接受乙方（原告）委托办理相关权属证书”；第四条约定，“当该房屋具备转让条件后，甲方（被告一）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原告）”。但是，在案涉房屋具备转让条件后，被告一并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协助或接受原告委托办理相关权属证书，而是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被告二名下。被告二继受了被告一权利义务后应当继续履行与原告的合同，但被告二将案涉房屋卖给了第三人王枪。被告一、被告二的行为构成违约。 被告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一、优先适用破产法的规定。其于2014年8月20日被西湖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第44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48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4条规定，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原告起诉要求继续履行《物业租赁合同》为其办理权属证书，该主张属于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的给付之诉，应按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行使权力，而不能直接依据民事诉讼法认为构成“诉”就提起民事诉讼。二、关于受理破产后有关债务人诉讼问题的处理，九民会议纪要第110条专门作出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三、原告可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或另行诉讼。如果原告认为其权利应作为共益债务予以优先受偿而管理人未纳入共益债务清偿的，原告应另行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共益债务主张。经管理人审查不予确认后，方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如果原告认为案涉租赁房屋已归属原告所有，仅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原告应提起取回权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并非民事案件案由中第二十三类“与破产有关的纠纷”。综上，原告不能针对其网新实业直接提出给付之诉，请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杭州紫金准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原告直接诉请继续履行合同并过户，违反破产法的程序性规定。其次，原告的主张在实体上存在如下问题。一、本案为合同纠纷，合同关系是建立在原告和被告一之间，原告基于合同约定提出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向被告一提出，无权向被告二提出。二、原告丈夫赵军是被告一的高管。按原告诉状，案涉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21日，而在仅仅3个月后，也就是2014年8月20日，西湖法院就已作出（2014）杭西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被告一的重整申请。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如要继续履行的，管理人2个月内通知，只要管理人2个月内没有通知的，这个合同视为解除。显然，原告在2014年10月20号之前，没有收到过管理人的通知，也没有依法进行催告且收到管理人继续履行的答复。所以即使案涉合同有效，依法也已解除了。三、案涉合同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形。原告所写案由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合同的形式又是租赁合同，根据原告诉状的表述，既非租赁也非买卖，而是一种奖励，且是在破产企业马上就要申请破产重整的前夕对企业高管作出的无偿奖励。原告并没有就案涉合同支付过实际对价。所以这种合同形式所掩盖的真正的是破产企业的无偿奖励行为，合法性和是否属于真实意思都存在重大问题。更何况，即使合同有效，也属于破产前一年内无偿转让财产。管理人随时可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撤销，只是因为案涉合同已解除，其实也就不需要再撤销了。四、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被告二名下，但其并非实际权利人。根据2016年7月30日在西湖法院召开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并且由西湖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以及在之后的重整过程中五方重整方之间的安排，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公寓实际权利人是浙大网新科技产业孵化器有限公司。案涉房屋目前是由被告一的破产重整管理人确定可以过户的名单提交法院和西湖区政府。被告二根据名单来办理协助过户义务。综上案涉合同已解除，原告无权就案涉合同提出权利主张，无论合同效力如何，被告二都不是合同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无权向被告二提出任何权利主张。 第三人王枪述称：一、本人已就案涉房屋签署合同并缴纳房款。本人于2011年11月12日购买由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新实业”）建设开发的浙大网新产业研发基地（浙大网新科技园）E3楼8层802室，房款总价为581642元，分别签署了《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二》、《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三》，房款分别于2011年11月5日支付定金20000.00元（后转房款）、2011年11月12日支付房款201750.00元、10992.00元；2012年6月26日支付房款140000.00元、800.00元；2013年2月19日支付房款100000.00元，合计支付房款473542.00元，超过房款的80%。根据合同约定，网新实业应于2013年6月30日将该房屋进行交付使用，但网新实业多次延期交付。在签署《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三》后约定的交付日再次延期交付。二、根据《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案涉房屋属于重整资产，重整方将案涉房屋分配给其。2014年8月20日，网新实业被裁定破产重整。2015年12月1日，网新实业重整投资人浙江浙大网新集团有限公司指定的上海准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给予《承诺函》，其享有E30业主同等权益。2016年7月30日，网新实业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会议通过了《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2016年9月6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了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至此浙江浙大网新集团有限公司指定其子公司杭州尊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尊乾）为全面负责E30相关事宜。据悉2019年11月E30房屋备案清单已交房管局，杭州尊乾于2020年1月给予其《房屋分配承诺书》，承诺书中明确将8楼802室分配于其，同日其将房屋尾款80098.00元支付给杭州尊乾公司。此外，原告作为网新实业（破产企业）高管赵军的妻子，理应知晓破产程序。在破产过程中，本人已通过债权申报、转让以及房屋分配等手续，合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原告一方面从未支付任何房款，另一方面也没有通过破产程序取得任何权利。并且，政府、税务局、房管局、法院、管理人曾多次就案涉房屋所在的浙大网新科技园的过户及税务问题进行协调，相关部门的备案件中，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都是第三人，而非原告。综上，本人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的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本人保留追究原告占用房屋的侵权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第三人王枪提交的《物业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显示，第三人与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2日就浙大网新产业研发基地（浙大创新科技园）E3楼802室（以下简称案涉802室）签订了协议，约定总价款为581642元，其中10%在交付前付清。王枪支付了大部分价款。 原告提交的《物业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显示，原告与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就案涉802室签订了协议，约定总价款为619267元，于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原告未支付价款。原告主张其丈夫赵军系被告公司高管，以其对公司的贡献作为对价，案涉802室系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奖励给赵军。 2014年7月，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2014年8月20日，本院裁定受理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重整案的联合管理人。第三人王枪申报了债权。原告沈婷未申报债权。2016年9月6日，本院裁定批准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重整程序。 以上事实，有（2014）杭西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14）杭西商破字第1-1号决定书、（2014）杭西商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原告沈婷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第三人王枪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书》、收款收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院已于2014年8月20日裁定受理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因此，对于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企业，要行使债权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进行债权申报，而不能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行使权利。本案中，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被告浙江浙大网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及杭州紫金准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物业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协助原告办理802室相关权属证书，将房屋产权办理至原告名下，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的前述规定，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其起诉应当裁定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沈婷的起诉。 财产保全费3616元，由沈婷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俊洁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