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于杰，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传胡，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金，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以下简称济南第八干休所）因与被上诉人郝传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8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第八干休所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郝传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郝传胡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济南第八干休所与郝传胡之间的纠纷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郝传胡自1984年5月至2019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国还处在计划经济时期，实行的是有特定时代特征的固定工制度、临时工制度等用工制度，后随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进行，以固定工制度为主要内容的用工制度逐渐向合同工制度转变，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以及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才以国家法律的形式规定和完善了劳资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至此才有了劳动法概念下的劳动合同制度。我国在《劳动法》颁布实施之前，关于劳动用工并无系统的法律规定，主要通过和依赖政策文件进行指导、规范。双方之间地位并不平等，具有行政关系色彩。因此，一审判决用在后施行的《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去规范和调整在此之前的关系和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依据郝传胡出示的信函认定济南第八干休所与郝传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而郝传胡出示的信函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任何一种凭证，同时该信函的目的是为了给郝传胡办理落户济南使用，因此其内容并不一定真实，并不是用来证明劳动关系，故不能依据该信函来认定济南第八干休所与郝传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认定劳动关系，需要严格适用上述通知的规定内容进行认定。同时一审法院称根据信函、劳动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和当事人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是错误。信函是为了办理落户而向公安机关出具，劳动合同仅仅是2016年的，借记卡也是2016年之后的，当事人陈述是单方面的，中间的几十年的空档根本无任何证据证明，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决。二审中，济南第八干休所明确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提起上诉。郝传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济南第八干休所的上诉，维持原判。郝传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郝传胡与济南第八干休所自1984年5月至2020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济南第八干休所支付郝传胡1984年5月至2020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2800元（36年、月工资2300元）；3.判令济南第八干休所支付郝传胡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工资184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济南第八干休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4月29日，济南军区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出具信函一份，载明：“历下区公安分局：郝传湖同志系肥城市汶阳镇人该同志於一九八四年五月份来我所干司炉工。十二年来，郝传湖同志工作积极主动，认真负责，个人技术比较全面，受到老干部的一致好评。鉴于该同志系农村户口，并在本市找了对象，特申请入户济南，请贵局给予照顾为感。……”2016年1月6日，郝传胡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8年7月10日，郝传胡与济南第八干休所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郝传胡被安排在公务班从事卫生保洁等工作，工资由基本工资、奖励工资组成，每月共计2300元。2020年1月3日，济南第八干休所委托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向郝传胡发出律师函一份，载明：“您与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7月底结束，山东省军区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按照上级军区的管理要求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已告知可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予您经济补偿金。自2019年8月1日始，您已不属于济南第八离休所用工，无权使用离休所宿舍和享受军队伙食，现军区离休所通知您自接到本律师函15日内搬离宿舍”。2020年4月14日，郝传胡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工资，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2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郝传胡与被申请人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郝传胡支付经济补偿9200元（2300元/月×4年）。3.驳回申请人郝传胡的其他请求。”该裁决书“裁决结果及理由”处载明：“申请人自述2019年7月底单位有关人员已通知其合同到期不再续签”。郝传胡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均陈述2016年9月之前郝传胡的工资是以现金方式发放，之后都是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工资发放至2019年7月。庭审中，郝传胡陈述在济南军区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还没有建成之前，郝传胡就跟着一个工程兵二中队干建筑队，干休所建成使用后，郝传胡就在干休所烧锅炉，2000年开始集中供暖，不用锅炉了，郝传胡就看门打扫卫生，一直到2020年6月3日郝传胡离开。郝传胡称其工作单位之前名称是济南军区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后来改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最后又合并到济南第八干休所。庭审中，济南第八干休所称对济南军区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不清楚，因为军区调整改革，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的编号、公章都被收了，合并到了济南第八干休所，现在归济南第八干休所管。济南第八干休所表示对郝传胡所陈述的2000年之前的工作经历不清楚，济南第八干休所认可2000年之后郝传胡确实在济南第八干休所处从事看门等工作，郝传胡工作结束时间为2019年7月底，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之时，济南第八干休所亦不再安排郝传胡相关工作内容，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济南第八干休所聘请了专业的第三方保安服务公司从事原来郝传胡的相关工作，但因为郝传胡在济南无其他居住地点，且在济南第八干休所处从事工作多年，因此济南第八干休所并未在2019年7月强制要求郝传胡搬离门卫宿舍。济南第八干休所提交其与山东鼎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书为证。郝传胡认为该保安服务合同与郝传胡无关，因郝传胡的工作是看门及打扫卫生，不是干保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及工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信函、劳动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郝传胡与济南第八干休所自1984年5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离职时间，根据郝传胡提交的律师函结合济南第八干休所的陈述，郝传胡在济南第八干休所处工作至2019年7月底。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郝传胡、济南第八干休所自1984年5月至2019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对于郝传胡主张的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劳动关系及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郝传胡未能提交2019年7月底之后为济南第八干休所提供劳动的证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工作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第十三条规定，本办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执行。本案中，郝传胡、济南第八干休所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劳动合同期满后，郝传胡继续为济南第八干休所提供劳动至2019年7月底，郝传胡、济南第八干休所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于2019年7月9日因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郝传胡提交的律师函中载明“山东省军区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按照上级军区的管理要求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济南第八干休所亦表示之后聘请了山东鼎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相关工作，本案符合上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郝传胡离职前工资标准为2300元/月，故济南第八干休所应向郝传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7500元[2300元/月×25个月]，对于郝传胡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郝传胡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自1984年5月至2019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郝传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7500元；三、驳回郝传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济南第八干休所认可双方在1995年之后存在劳动关系，主张1995年之前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郝传胡与济南第八干休所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郝传胡自1984年5月起至2019年7月31日在济南第八干休所处工作，分别于2016年1月、2018年7月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在2016年1月之前，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比照《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并依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双方之间属于应当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劳动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从事相关工作，并一直连续工作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应当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自劳动者在上述用人单位参加工作之日起建立。故一审认定郝传胡与济南第八干休所自1984年5月至2019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第八干休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山东省军区济南第八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