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豫行终2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通达路西段。 法定代理人吴宣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起。 委托代理人李自伟，驻马店市驿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确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确山县未来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彭广峰，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马建平，该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中。 委托代理人刘凤海，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确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确山县政府）行政补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行初1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自然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东起、李自伟，确山县政府出庭应诉负责人马建平、委托代理人杨文中、刘凤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大自然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确山县政府履行2018年与河南大自然公司口头达成的林木补偿协议，支付下欠林木补偿款2780万元；2．判令确山县政府以27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完成确山县通道绿化任务，原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与确山县任店镇、双河镇、普会寺镇、新安店镇、瓦岗镇、刘店镇、李新店镇、留庄镇、朗陵街道办、三里河街道办、盘龙街道办等十一个镇（办）分别签订《农村土地租赁及绿化承包合同》。2017年4月28日河南大自然公司出具证明，因业务发展需要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现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原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与确山县任店镇等十一个镇（办）签订的承包合同需要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承担一切权利和责任。确山县工商局于2017年5月3日出具证明，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河南大自然公司与确山县任店镇等十一个镇（办）改签了《农村土地租赁及绿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自2016年1月生效，租期十年，租赁的宗地用途只能用于植树造林。2018年1月确山县任店镇等十一个镇（办）分别委托评估机构对经合同双方确认绿化面积内道路两侧绿化树木进行评估，2018年2月初评估机构分别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总价值5837.59万元。 2018年12月26日确山县政府作出［2018］24号《常务会议纪要》，内容如下：关于解决大自然公司承包造林有关遗留问题。按照《市创建国家森林城市指挥部关于省级以上通道绿化整改的通知》精神，要求确山县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整改提升任务，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债务和经济纠纷，已经没有实际能力完成市创森办要求的整改提升任务。为确保我县按时完成整改提升任务，经县委同意，2018年2月4日，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对原河南大自然公司栽植的树苗进行评估，合理补贴，整改提升任务由相关镇、街道实施。经县联合造林核查组核查，2016年度，河南大自然公司实际完成造林面积9887.29亩。受各镇、街道委托，河南世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河南中瑞金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确山朗陵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大自然公司承包造林进行分段评估，总价值5837.59万元。根据《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结合大自然公司实际造林情况，综合核算，应予补偿大自然公司造林款3780万元。经与大自然公司协商一致，会议原则同意补偿大自然公司3780万元，取得其栽植树木的所有权；扣除2017年已补助该公司880万元，再补偿大自然公司造林款2900万元。要求：一是相关镇、街道要及时与大自然公司解除原造林合同，合同全部解除前不得拨付补偿资金。二是如合同解除及时，2019年1月31日前向大自然公司拨付补偿款145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拨付剩余1450万元。三是补偿款由县财政部门直接拨付至大自然公司， 不再转拨乡镇。四是相关镇办要及时统计大自然公司营造林期间产生的相关欠款及证明材料，报县林业局汇总，林业局从给予大自然公司的补偿款中扣除，返还相关镇办。按照上述会议纪要的要求，大自然公司分别与十一个镇（办）先后签署《农村土地租赁及绿化承包合同解除协议》。解除事项原因，按照《市创建国家森林城市指挥部关于省级以上通道绿化整改的通知》精神，要求确山县2018年2月15日前完成整改提升任务，因大自然公司已经没有实际能力完成市创森办要求的整改提升任务，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合同于2018年12月29日予以解除。确山县林业局2019年1月29日向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造林补偿款1000万元。2019年7月12日确山县自然资源局向确山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申请批拨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造林补偿资金的报告》，根据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8］24号要求，县财政应补偿原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建的省级以上通道绿化造林款29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向大自然公司拨付补偿款145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拨付剩余1450万元），取得其栽植树木的所有权。2019年1月，县财政已拨付该公司1000万元。为确保创森造林成果稳定，此次申请确山县人民政府审核拨付该公司林木补偿资金450万元。确山县政府未予拨付资金。大自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7年5月23日确山县林业局向驻马店市大自然 绿色农业有限公司支付省级通道绿化补助200万元。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依据（2017）京0114执5934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年8月25日冻结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在确山县林业局款项680万元。2017年9月27日扣划了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在确山县林业局省级通道绿化补助680万元。上述共计8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7年4月28日大自然公司出具书面证明，因业务发展需要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现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原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与确山县任店镇等十一个镇（办）签订的承包合同需要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承担一切权责。工商部门也出具了变更证明。大自然公司据此改签的与确山县辖区十一个镇（办）《农村土地租赁及绿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大自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2016年度完成9887.29亩通道绿化栽植树木，经评估总价值5837.59万元。因市创森办要求的整改提升任务及河南大自然公司实际履行能力问题。确山县人民政府经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根据《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结合大自然公司实际造林情况，经与大自然公司协商一致，以补偿大自然公司3780万元，取得其栽植树木的所有权，大自然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栽植的树木实质上被确山县人民政府协议征收。大自然公司已经按确山县政府要求及时与确山县政府辖区十一个镇（办）解除了合同， 因确山县政府承诺的补偿资金未继续按时支付而形成诉讼。大自然公司主张确山县政府不应从3780万元中再扣除880万元问题。该通道绿化补助款880万元确山县政府已实际支付给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大自然公司继受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一切权责，确山县政府从大自然公司补偿款中扣除，符合常理。大自然公司诉讼请求支付下欠2780万元补偿款中包含的8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确山县政府承诺2019年1月31日前向大自然公司拨付补偿款1450万元，只拨付1000万元，尚欠450万元，而2019年12月31日前亦未拨付剩余1450万元。因此，确山县政府尚欠大自然公司造林补偿款1900万元，应予支付。关于大自然公司主张补偿款利息问题。确山县政府逾期不予支付下欠大自然公司补偿款，拖欠大自然公司的补偿款数额较大，时间较长，确山县政府应当支付对大自然公司补偿资金占用所产生的孳息费用，大自然公司该项诉请合理，应予支持。对占用大自然公司的资金产生的孳息以本判决生效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自拖欠之日至实际付清为止，不计算复利。大自然公司主张按照民间借贷未约定逾期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确山县人民政府支付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补偿资金19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 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450万元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1450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二、驳回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确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河南大自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补偿资金1900万元改判为27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2．更正原审判决认定的“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错误。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在确山县政府应支付款项中扣除绿化补助款880万元错误。按照豫政办［2016］22号《河南省办公厅关于印发2016年河南林业生态省建设提升工程实施方案》、驻创森指［2017］1号《驻马店市创森指挥部关于市财政下达2016年省级以上通道绿化补助资金的使用意见》，通道绿化专项补助资金主要用于对省级以上通道绿化承包经营户的造林补贴，包括整地、种苗、栽植及苗木管理等支出，该造林补助款应当专项用于通道绿化项目不得挪作他用，更不能用于偿还非因实施本项目而造成的其他债务。大自然公司是实施完成2016年通道绿化任务的实施主体，因此该补助款应支付给大自然公司。该款来源于中央和省级财政，确山县政府仅是代发并非由其支付，但其没有支付该款反而又从应支付的3780万元补偿资金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应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确 山县政府按照单方形成的［2018］24号会议纪要，长期拖欠大自然公司的造林补偿资金，大自然公司不得不向银行贷款及个人高利借款，原审以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能弥补河南大自然公司的损失，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有关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三、大自然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9日，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3日，目前两个公司仍是完合独立存在的法人单位，不存在名称变更问题，原审认定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本案大自然公司错误。 确山县政府答辩称：一、河南大自然公司不就在享有880万元绿化补助资金，该款应抵顶3780万元。只有全部完成造林绿化任务（包括后期整改提升及养护）的主体才能享有880万绿化补助资金，大自然公司因债务危机和经济纠纷已不能完成整改提升和后期养护，其所造林木以3780万元转给发包方，大自然公司已不是造林绿化的实施主体，不能享受绿化补贴，应予抵扣。大自然公司应认可确山县政府［2018］24号会议纪要的全部内容，不但包括补偿3780万元，也应认可已给付的880万元从3780万元中扣除。二、河南大自然公司请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期限、逾期利息，会议纪要安排的支付时间只是政府内部工作安排，不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不应受该时间约束；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民间借贷纠纷的规定，即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也应参照第二十五条，没有约定利息的应不予支持。三、原审认定驻马店市大自然公司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公司正确。河南大自然公司提交的确山县普会寺镇人民政府和原确山县工商局出具的证明以及河南大自然公司的自认，均可证明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两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法定代表人是亲属关系，两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综上，大自然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确山县政府应否扣除绿化造林补贴880万元的问题。河南大自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2016年度完成9887.29亩通道绿化栽植树木，评估总价值为5837.59万元。2018年，经确山县政府与大自然公司协商一致，确山县政府补偿河南大自然公司3780万元，取得其栽植树木的所有权。2019年1月，确山县政府拨付河南大自然公司1000万元，下欠林木补偿款2780万元未付。确山县政府主张依据确山县政府［2018］24号《常务会议纪要》，还应扣除880万元补助款。河南大自然公司称会议纪要中“扣除2017年已补助该公司的880万元”，是确山县政府的单方行为，双方对此并未协商，不予认可，且该奖励属于行政奖励性质的补助资金，是对“省级以上通道绿化承包经营户的造林补贴”，不应从3780万元行政补偿款中扣除。本院认为，该《常务会议纪要》虽有双方协商一致的表述，但河南大自然公 司不予认可，确山县政府没有提交其与河南大自然公司协商一致的相关证据，而且河南大自然公司既未参加上述会议，确山县政府也未向河南大自然公司送达该《常务会议纪要》，该《常务会议纪要》对河南大自然公司不发生效力，确山县政府主张扣除880万元造林补贴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扣除造林补贴款88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确山县政府尚欠河南大自然公司造林补偿款2780万元。关于利率问题。河南大自然公司主张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和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两公司各自持有工商部门颁发的法人营业执照，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原审认定驻马店市大自然绿色农业有限公司升级变更为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河南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行初156号行政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确山县人民政府支付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补偿资金27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330万元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 付之日止，1450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河南省大自然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确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同仁 审 判 员 于保林 审 判 员 荆向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 璐 书 记 员 王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