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新建，男，1974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蔚，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琴，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恭禄市政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龚丰路**。法定代表人：吴培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国，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芬，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孙，男，1967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上诉人房新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恭禄市政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恭禄公司）、李继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4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房新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恭禄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贷记凭证复印件,即认定了恭禄公司与李继孙之间款项给付的事实，且在上诉人已提供了相对明确的线索显示双方存在串通的情况下,一审对该复印件予以认定,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李继孙是否构成无权处分未予论证，亦属不当。一审对龚禄公司不存在侵害主观恶意的认定也过于草率。此外，一审未追加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XX村委会）为本案第三人不当。被上诉人恭禄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继孙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房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恭禄公司、李继孙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恭禄公司将非法占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启明村东横圩以西、G1501以东、营房河以北、启迅河以南占地84亩的苗圃返还房新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房新建与XX村委会签订《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约定房新建租用XX村委会的土地用于苗圃绿化项目，租用土地面积73亩，期限五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3年1月2日，房新建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苗圃转让协议》，约定XX公司于2013年1月3日将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启明村外环线A30东侧单独一块84亩苗圃转让给房新建，转让价格300万元，XX公司保证待房新建在上海成立公司后，该公司与XX村委会续签苗圃租赁协议，如房新建不能与XX村委会续签土地租赁协议，则XX公司退还款项并承担违约金。2017年9月16日，房新建在其与XX村委会的《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上注明，协议至今日转让，房新建在该地转让前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等与XX村委会、李继孙无关，由房新建负责，至此原协议作废。同日，李继孙与XX村委会签订《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约定李继孙租用XX村委会的土地用于苗圃绿化项目，租用土地面积73亩，期限三年，自2017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2017年9月19日，恭禄公司、李继孙签订《转让协议》，载明，李继孙有绿化苗木，位于本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东横圩以西，G1501以东，营房河以北，启迅河以南，土地面积73亩；该地上现种植绿化苗木，并有相关构建物等设施设备，李继孙将上述苗木项目全部转让给恭禄公司，转让价格227万元，由恭禄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李继孙；苗木项目之土地为李继孙向XX村委会租赁，协议签订之日起，土地租赁由恭禄公司与XX村委会签订，租金由恭禄公司承担；该土地上的苗木项目的一切权利为李继孙所有，若涉及债权债务或第三方争议，均由李继孙处理和承担，与恭禄公司无关。同日，恭禄公司与XX村委会签订《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约定恭禄公司租用XX村委会的土地用于苗圃绿化项目，租用土地面积73亩，期限三年，自2017年9月19日至2020年9月18日。恭禄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向李继孙支付了转让款227万元。2018年，房新建以XX村委会、李继孙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撤销XX村委会与被告李继孙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的《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案号：（2018）沪0115民初79242号]。该案中，法院以房新建提供的案外人庄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房新建及其代理律师与庄某1的谈话录音、证人贾某的证言，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9月5日左右，房新建与李继孙因赌博同时被拘留而相识。双方协商，由房新建向李继孙借款300万元周转3个月，由房新建以上述苗圃作抵押，由房新建与XX村委终止土地租赁协议，由李继孙与XX村委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然后李继孙向房新建给付300万元，待房新建将款项偿还后，两被告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仍由房新建继续与XX村委签署土地租赁协议，以该方法作为李继孙出借钱款给房新建的担保。”本案审理过程中，房新建与李继孙确认如下事实：房新建与李继孙系因赌博被拘留而相识；李继孙系由房新建带至XX村委会，要求XX村委会与房新建解除土地租赁关系，而与李继孙建立土地租赁协议；李继孙于2017年9月16日支付给房新建100万元。此外，房新建主张其与李继孙谈的300万元针对的是苗圃的抵押，李继孙主张其与房新建谈的转让对价针对的是苗圃和土地，且土地不值钱。房新建与李继孙就如下事实观点不一：涉案苗圃系房新建出售给李继孙还是房新建抵押给李继孙，房新建主张抵押，李继孙主张出售。对此，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本案审理过程中，房新建以被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立案后找各方当事人询问。XX村委会主任庄某2向公安机关陈述，因房新建长期拖欠村里的土地租赁费，2017年9月，其作为村长，让村农副经理庄某1将房新建约到村委谈一下，如果没钱支付租金，则由村里找人收购。2017年9月16日，房新建带了一个陌生人到村委会，庄某2问房新建为何一直不付租金，房新建称其暂时没钱，庄某2提议若其还是付不起，村里可以找人转租下来。房新建表示其带来的人叫李继孙，因房新建欠了其一笔钱，所以要把土地转租给李继孙，并说土地上的东西值300万元，扣除他欠李继孙的钱之后，李继孙还会给房新建100万元。庄某2当时表示，房新建这个提议村里可以接受，但是必须首先终止房新建与XX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协议，并且一旦村里和李继孙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就只认李继孙而不认房新建了，房新建表示接受。之后房新建解除了与村委的土地租赁协议，XX村委会与李继孙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庄某2将与李继孙的一式三份的协议留了一份在村里，另两份原件都给了房新建，让房新建在李继孙付钱后再将一份原件给李继孙。过了1、2天，李继孙到村里找到庄某2，表示其拿着地也没用，想让庄某2找人租出去，当时庄某2就想到了恭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培德，最终将地转给了恭禄公司。庄某2记得庄某1与其说过，房新建与村里签好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当天晚些时候曾经打电话给庄某1，说李继孙将其手中的合同骗走了之类的，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因为房新建常年拖欠村里租金，而且一直吹牛，所以对房新建的话村里并不是很相信。合同签订当天，村里也将这么做的后果明确告诉过房新建了，房新建也是清楚的。村里是按合同办事的。庄某1向公安机关陈述，房新建从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期的最后两年开始拖欠租金，2017年9月左右，村长庄某2让庄某1把房新建叫到村里，问一下房新建是否愿意将土地转租给别人。庄某1通知房新建后，房新建带着李继孙来到村里和庄某2谈，庄某2说既然房新建一直拖欠租金，是否愿意转租，大概价格370万左右，房新建觉得太少了。没过多久，房新建联系庄某1，说他因为资金问题，问李继孙借300万，借期3个月，但要把这73亩地抵押给李继孙，所以让村里把73亩地暂时转租给李继孙，庄某1当时就说村里不参与房新建与李继孙之间的事情，若房新建要转租，必须先与村里终止租赁关系，然后村里和李继孙签订租赁合同。房新建说没问题，并于2017年9月16日到村里办手续，李继孙转给房新建老婆100万，房新建又转了20万到XX村委会作为支付拖欠的租金。村里和李继孙的协议一式三份，村里留了一份，两份给了房新建，让他收到钱后再给李继孙。两人离开后没多久，房新建打电话给庄某1，称合同被李继孙拿走了，庄某1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半个月之后，一个叫吴培德的拿着李继孙和村里的土地租赁协议，以及吴培德与李继孙的苗圃转让合同到村里，说李继孙已经把土地转让给他了，村里就与吴培德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吴培德向公安机关陈述，2017年9月的一天，庄某2打电话给吴培德，说有人租了他村里一块地，现在想转租出去，问吴培德是否想要。吴培德询问转让价格，庄某2说对方开价227万，吴培德就同意了。2017年9月19日，吴培德按约定到庄某2办公室和庄某2以及要转让的人见面，庄某2告诉吴培德，对方叫李继孙。双方谈了一下，李继孙愿意把73亩农田转租给吴培德，农田上的所有绿化一起卖给吴培德，价格227万，吴培德表示同意，当日吴培德和李继孙就在庄某2办公室签了一张转让协议，约定李继孙将73亩土地转租给吴培德，并将土地上的所有苗木和相关构建物一起转让。签完这个合同后，李继孙又和村里签了一个终止租赁合同，李继孙终止与村里的土地租赁协议，然后吴培德再跟村里签一个土地租赁协议。吴培德是以恭禄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当天就从公司转账227万到李继孙的账户。因吴培德与庄某2之前认识，因此庄某2会想到问吴培德是否要这块地，可能庄某2也问过其他人。因恭禄公司就是在曹路镇负责绿化的，所以了解涉案地块，认为转让价格合适，所以同意接受。在转让时，吴培德不清楚李继孙是如何得到的土地和苗木。贾某向公安机关陈述，2017年9月16日，其在江苏老家，早上房新建打电话给他，让他开房新建的车到上海来接房新建回江苏。贾某来到房新建给的地址，是一家饭店，房新建、李继孙在，后来又来了一个姓庄的主任，他们三人在谈事情，贾某管自己吃饭。吃完饭，房新建让贾某带着他和李继孙去转账，跑了好几个银行，只转了几十万，李继孙说大额的不能转，要改天再转。房新建让李继孙写欠条，之后李继孙开一辆车，贾某开车载着房新建到了一家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房新建让贾某起草写一张李继孙欠房新建二百多万的欠条，并且拿出一个合同让贾某对照着写。贾某写到一半时，李继孙说要看看合同对不对，就把合同拿过去了，没多久又说要出去抽烟，就拿着合同出去了。过了很久不见李继孙回来，房新建急了，出去找，找不到，给他打电话，对方一会儿说在广东，一会儿说在澳门。当晚房新建打了个电话给村委，说合同被对方拿走了。第二天贾某还开车带房新建去过一次村委，房新建进去谈话，贾某没有进去，后来二人就回老家了。在贾某开车跟着被告李继孙时，房新建告诉贾某，说他缺钱，李继孙愿意借给他280万元左右，但要把浦东的一块土地转租给对方作为抵押。本案中，李继孙申请庄某2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庄某2之证词与向公安机关陈述的一致，并补充如下事实：2017年9月16日办理终止土地租赁协议和签订新的土地租赁协议时有庄某2、庄某1、房新建、李继孙在场，先办理了终止手续，然后房新建家人当场将拖欠的租赁费转给村里，再签的与李继孙的土地租赁协议，一式三份，给了房新建两份，让他拿到钱后再给李继孙；庄某2不清楚苗圃具体作价多少，只知道扣除房新建对李继孙的欠款后再支付100万元；庄某2曾向房新建表示过，可以在400万元以内帮房新建找下家接手苗圃，也找人问过，但是没人接手；李继孙是先找到村委会，说要把案涉土地出手，然后庄某2才告诉了李继孙自己的手机号，便于后续联系；李继孙将土地转给恭禄公司时，在场的有李继孙、吴培德、庄某2和恭禄公司带的一个律师，但当天村里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村里有个律师还看过李继孙和恭禄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房新建告诉村里合同原件被李继孙拿走之后，庄某2还让房新建去报警，而之所以同意李继孙将土地转给恭禄公司，是因为村委会只按照合同办事，而且也没有公安机关要求村委会不能将该土地转让出去。李继孙提供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的房新建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显示自2016年至2018年，房新建涉多起案件未履行生效判决，以证明房新建向李继孙出售苗圃的合理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房新建主张恭禄公司、李继孙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其理由主要有两点，其一，李继孙系无权处分；其二，恭禄公司、李继孙恶意串通损害房新建的利益。首先，根据区分原则，无处分权人签订的合同有效，只是有可能无法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故房新建以无权处分要求认定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第二，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其成立必须存在双方当事人有共同之非法目的，而综观本案在案证据，恭禄公司系由庄某2告知苗圃转让价款，由庄某2介绍与李继孙接触并签订《转让协议》，故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之前，恭禄公司与李继孙有过接触。而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李继孙持有与XX村委会之间的《绿化土地租赁使用协议》，协议签订系在XX村委会主持下进行，故恭禄公司有理由相信李继孙是涉案苗圃的合法所有权人。再考虑到李继孙对外表明其并不擅长经营苗圃，故《转让协议》载明之合同价款即使较其实际价值偏低，也难谓明显不合理，更难得出恭禄公司有故意侵害第三人权益之主观恶意。故一审法院无法得出恭禄公司在与李继孙签订《转让合同》时存在侵害房新建利益之主观因素的结论，房新建主张恭禄公司、李继孙恶意串通，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房新建要求确认恭禄公司、李继孙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并据此要求恭禄公司返还苗圃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房新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60元，由房新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房新建本案中以无权处分及恶意串通等为由要求法院判令恭禄公司、李继孙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及返还苗圃，一审根据在案事实依法驳回了其诉讼请求。房新建不服提出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房新建在没有提供新的事实与理由的情况下，仍坚持其此前的主张。鉴于一审判决就其主张合同无效的事实与理由已有较详尽的阐述，本院对此均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因此，房新建以无权处分及恶意串通等为由要求判令恭禄公司、李继孙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及返还苗圃的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房新建虽向公安机关报案被诈骗，但截止目前，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在案证据亦无法得出需要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结论，故房新建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此外，李继孙是否构成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其处分时所签的合同之效力，故房新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李继孙是否构成无权处分未予论证不当之意见不能成立；恭禄公司与李继孙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与该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并无直接关联，且一审中该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均确认相关款项已经支付，恭禄公司并提供了款项支付的相应凭证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亦有相应原件，故一审认定恭禄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向李继孙支付了转让款227万元，并无不当。房新建有关一审未追加XX村委会为本案第三人属审理程序不当的主张同样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房新建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驳回判决其诉请并不不当，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60元，由上诉人房新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