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康桥东路********。法定代表人：张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钢，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旭升，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佳，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亿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4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亿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贾佳一审相应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达亿康公司支付贾佳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5,000元，并以该标准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代缴个人所得税。达亿康公司与贾某、王某1不存在劳动关系，未委托两人向贾佳支付工资。一审未查明两人身份，仅依据2018年7月、8月贾某每月向贾佳转账1万元，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王某1每月向贾佳转账1万元的银行转款记录，便认定两人支付的款项系达亿康公司支付的工资，与事实不符，认定贾佳的工资为每月25,000元错误。2、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在一审庭审时称贾佳的工资分两笔发放，其中一笔是通过老板的亲戚王某1的私人账户转账(此前是通过贾某的私人账户转账)。该陈述也可以认定为另1万元并非工资，而是张某所谓的老板个人支付的劳务费。并且张某所称的公司老板，一审法院也未查明，一审直接认定有误。张某在达亿康公司不担任财务，不负责发放工资，其关于贾佳工资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20年3月25日劳动合同到期，达亿康公司决定不与张某续签劳动合同，一审开庭时张某与达亿康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无法代表达亿康公司发表意见。贾佳系张某招入公司，一直是贾佳的领导，两人存在利害关系。3、如用人单位在已经具备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只是存在未提前30天通知劳动者等程序瑕疵的，则用人单位应当通过支付相应的“代通金”等方式加以补正，但无需支付赔偿金。达亿康公司与贾佳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续签)》，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9月18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到期而自然终止。张某在一审时陈述，达亿康公司自2019年10月份开始裁员，贾佳与达亿康公司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在达亿康公司有意裁员的情况下，不可能与贾佳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对劳动合同终止进行过协商，仅因终止劳动合同补偿未达成一致，不能认为续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1月20日，达亿康公司与贾佳不存在劳动关系，更谈不上违法解除，不应支付赔偿金。4、贾佳2019年9月、10月的社会保险于2019年11月份补缴，欠缴状态无法办理退工登记备案手续，因此，达亿康公司在2019年11月份补缴后便为贾佳办理了退工登记备案手续。达亿康公司一审时对此作了详细说明，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达亿康公司与贾佳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到期而终止，至于办理退工登记备案手续及停缴社保仅是程序上的瑕疵，不能认定达亿康公司违法解除，不应支付赔偿金。5、贾佳应就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1月20日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充分的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明贾佳在此期间在哪工作、受谁领导、具体工作内容，仅依据张某的陈述就认定贾佳自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1月20处于工作状态，依据不足。贾佳2019年9月18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未提供劳动，达亿康公司不应支付劳动报酬。6、达亿康公司与贾佳已经就劳动关系终止达成了补偿协议，协议文本在香港，由于疫情原因达亿康公司无法进入香港取回。根据补偿协议，赔偿金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贾佳辩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伪造的，达亿康公司也没有依据协议书履行。贾佳的月工资为25,000元。贾佳不接受达亿康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贾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达亿康公司支付其：1、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的工资86,114.48元；2、因欠付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而支付的补偿金86,114.48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3,8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佳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贾佳、达亿康公司签订了有效期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贾佳在达亿康公司担任企划主管，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续签）》，约定合同期限至2019年9月18日。续签合同还载明贾佳工作岗位为事业发展部经理，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2019年12月10日，贾佳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达亿康公司支付其2019年9月1日至同年11月21日期间的工资70,057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4,065元。该会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7845号裁决，由达亿康公司支付贾佳2019年9月1日至同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38,966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000元。贾佳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达亿康公司为贾佳办理了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1月20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案外人XX（上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为贾佳办理了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7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还查明，贾佳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达亿康公司于2018年9月、10月、11月、12月分别支付贾佳工资为15,802.17元、15,119.81元、15,044.21元以及15,145.01元。达亿康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支付贾佳8月工资13,717.19元（附言为7月工资，实为8月工资）后，未再支付贾佳工资。另2018年7月、8月贾某每月向贾佳转账1万元。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王某1每月向贾佳转账1万元。贾佳的银行交易明细还显示，达亿康公司不定期支付贾佳报销款，XX有限公司亦经常为贾佳报销各类费用。另，王红源也支付过贾佳各类报销费用。庭审中，贾佳陈述，其于2016年9月18日起进入达亿康公司工作。2019年11月21日，贾佳收到相关部门向其发送的公积金封存的短信。其立即与达亿康公司的人事联系，人事称已经为员工办理了退工手续以及社保、公积金的封存手续。故其认为系达亿康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于工资一节，贾佳陈述，其每月的工资分两笔发放，一笔系以达亿康公司名义发放的，每月15,000元，另一笔系通过员工私人账户发放的，每月为1万元。第一笔工资，达亿康公司仅支付至2019年8月，第二笔工资，达亿康公司仅支付至2019年6月。贾佳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表、工资计算总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贾佳还当庭演示了其手机短信内容，短信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短信内容为“【上海公积金】贵单位为您的公积金账户XXXX********办理了账户集中封存，如有疑问可及时与单位联系或拨打12329咨询”。达亿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贾佳提供的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明细无异议；对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表以及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未予认可；对工资计算总表的真实性未予认可。达亿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陈述，其与贾佳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9月18日；合同到期后贾佳未再至其处工作；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因合同到期而自然终止；贾佳工资为15,000元/月，达亿康公司发放其工资至2019年8月；且贾佳曾经短暂离职，并于2018年10月18日再次入职。达亿康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对贾佳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庭审中，张某陈述，贾佳于2016年9月进入达亿康公司工作。入职初期，贾佳月工资为12,000元。经过数次调整，2018年6月起，贾佳月工资已调整至25,000元。张某称，贾佳的工资分两笔发放，其中一笔是通过老板的亲戚王某1的私人账户转账（此前是通过贾某的私人账户转账）。2019年，公司人事曾通知贾佳续签合同，其也同意与贾佳续签合同，但因公司公章被河南方面收掉，故导致未能与贾佳续签。张某还陈述，达亿康公司自2019年10月起开始裁员，达亿康公司也与贾佳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贾佳实际在达亿康公司一直工作至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1月21日，贾佳收到社保封存短信后，还与其联系，告知其相关事宜。故张某认为系达亿康公司强行与贾佳解除劳动合同。张某还称，贾佳在三年多时间内一直在达亿康公司工作，从未到其他单位工作过。对于XX公司，张某陈述，其曾经担任过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贾佳明确，其离职前上推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7,281.33元，已超过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其按照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标准主张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劳动关系终结的时间，贾佳、达亿康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某陈述基本一致，即2019年11月20日终结。但达亿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8日劳动合同到期时自动终止，委托诉讼代理人未能对其上述陈述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按达亿康公司为贾佳办理的退工登记备案手续载明的日期，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终结日期。对于XX公司为贾佳办理了2018年10月1日至同年10月17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自认贾佳在上述期间未曾离开达亿康公司，又自认其曾担任过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则，贾佳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贾佳于2018年9月至同年11月期间的工资数额基本相同，即达亿康公司系按正常工资标准支付贾佳于2018年10月、11月期间的工资，故在达亿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贾佳曾经办理过离职手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贾佳于上述期间仍与达亿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工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贾佳对工资的组成给予了说明，张某亦认可该陈述，且在贾佳的银行交易明细中的确也有其他以私人名义为贾佳报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采信贾佳及张某对工资组成及工资数额的陈述。结合贾佳的银行交易明细、工资计算总表，一审法院认为，达亿康公司确未能足额支付贾佳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经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贾佳主张的工资及工资差额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因欠付工资而应支付的补偿金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未按法律规定支付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现贾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请求已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或限期达亿康公司支付,且达亿康公司拒不支付,故贾佳此项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一审法院已认定，因达亿康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为贾佳办理了退工登记备案手续，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终结。而达亿康公司未能对其为何为贾佳办理退工手续、解除双方间劳动关系给予任何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系达亿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故贾佳要求达亿康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有依据。现贾佳主张的赔偿金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二○年六月十八日判决：一、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贾佳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及工资差额共计86,114.48元；二、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贾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3,876元；三、驳回贾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贾佳负担。财产保全费2,300.52元，由贾佳负担556.32元，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44.20元。二审中，达亿康公司提供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协议中只提到补发2019年9月和10月税后薪资，说明没有欠发9月之前的工资；双方协商的是劳动合同终止，从未谈过续签；贾佳主动提交协议，应视为其辞职，不应支付赔偿金或补偿金。贾佳认为，达亿康公司在仲裁及一审中从未提及该协议书，该协议书系伪造，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贾佳所签。达亿康公司表示，公司经理将协议书带到了香港，由于疫情原因无法提供，仲裁中公司未到庭，一审中代理人没有看到协议书，因此仲裁及一审中未提到协议书，现申请笔迹鉴定。审理中，贾佳表示，经联系几位同事回忆，当时达亿康公司与其等五名员工商谈解除及补偿事宜，五名员工分别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补偿金协议书，交由前台快递给负责人王某2，但后来达亿康公司没有认可协议；协议书上确实是贾佳的签名，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补偿金协议书应当是一起的，达亿康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盖章，没有将盖章后的协议交与贾佳，仲裁及一审中从未提及该协议书，因此该协议书对贾佳没有约束力。贾佳并表示，可以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达亿康公司的盖章时间申请鉴定。二审中，贾佳提供了其与另四名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补偿金协议书共十页。达亿康公司表示，对其中九份协议书没有见到过，真实性不认可，且达亿康公司没有盖章，没有达成一致；按照补偿金协议，贾佳可以获得的是补偿金，但本案中却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相互矛盾。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达亿康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记载，达亿康公司须于2019年11月8日前补发贾佳2019年9月税后薪资23,781.99元、10月税后薪资23,731.59元；第四条记载，贾佳收到所有款项后，达亿康公司、贾佳再无任何争议事项。二审中，达亿康公司表示，2019年11月10日左右才收到协议书文本，收到时已超过了补发期限，所以后来没有补发，再后来公司账户上没钱了，所以后来也没有补发。贾佳提供顺丰速运单及签收记录各一份，以证明2019年11月8日上午达亿康公司已收到协议书文本。达亿康公司表示，快递单托寄物只写为文件，不能证明就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补偿金协议书，达亿康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前一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18日期满，但原法定代表人认可人事曾通知贾佳续签劳动合同，贾佳实际工作至2019年11月20日，可见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1月20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2019年9月18日期满前，达亿康公司未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办理退工手续等，劳动合同并未终止。达亿康公司二审中认为只是存在未提前30天通知劳动者等程序瑕疵，理解有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及贾佳的工资标准是否为25,000元。本案中，达亿康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贾佳收到所有款项后，双方再无任何争议，而达亿康公司并没有履行第三条所记载的给付义务，达亿康公司认为贾佳无权再主张赔偿金，没有依据。按照协议书约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但仲裁及一审中贾佳主张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后，达亿康公司并未提出双方系协商解除的抗辩。从达亿康公司从未履行协议书记载的给付义务来看，达亿康公司主张双方订立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然不成立。贾佳申请鉴定协议书上达亿康公司的盖章时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不予准许。二审中贾佳提供的有关证据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贾佳主张其工资标准为25,000元，除了达亿康公司支付的15,000元外，还有另两人每月1万元的转账记录，这与原法定代表人当庭陈述相印证，一审据此认定贾佳的工资标准并作出判决正确。达亿康公司仅以贾佳系原法定代表人招录、原法定代表人系贾佳的领导为由不予认可，难以采纳。综上所述，达亿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达亿康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