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婕，女，199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勤，浙江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欧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光南路**金华万达广场****。 法定代表人：卢俊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青，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祥清，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鲍婕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欧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梦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婕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从通常文义理解，认为“保障”并非“保证”，不认定欧梦公司欺诈，属于片面理解，断章取义。本案中，欧梦公司推广意大利国立院校免学费留学项目，假称与意大利高校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做出虚假承诺称只要通过欧梦项目考试，并按要求完成10个月的课程，就能保障性录取定向意大利高校，致使鲍婕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导致最终未被定向的意大利高校录取，应认定为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保障是指作为社会成员之间的某种意义上的交互动态的有限支撑和支持，其含义及程度均不同于保证，一审法院只截取百科说明的前半段，却忽略后半段保障同时也是指用保护、保证等手段与起保护作用的事物构成的可持续发展支撑体系。一审法院理解片面，断章取义，结合欧梦公司在招生简章中多次注明“通过欧梦项目考试，按要求完成10个月课程，保障性录取定向意大利高校”、“20所意大利高校战略合作，保障录取”等虚假陈述语言，可以认定欧梦公司在招生时就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保障性录取即为保证录取的意思。二、欧梦公司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属于非法经营，具有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属于欺诈。欧梦公司在明知没有留学或教育培训资质的情况下，仍然进行虚假宣传并进行招生，属于隐瞒真实情况。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没有予以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未认定欧梦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主观欺诈不当。欧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确合同终止时间为我方收到申请预注册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止，列明的费用为保障录取的价格，结合事后欧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承诺保障录取，说明欧梦公司承认保障录取的事实，存在主观欺诈。四、一审法院认为付费购买入学资格，不是高等教育的应有之义。一审法院错误理解鲍婕购买留学服务是为了购买入学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之所以购买留学中介服务，是基于对欧梦公司的信任，认为其与意大利高校有合作关系，同时欧梦公司又作出录取保证，才放弃了国内高校，就读意大利高校，也是为了自身发展前提考虑，并不是付钱购买入学资格。由于欧梦公司的隐瞒、欺诈和不诚信行为，鲍婕错失了国内上大学的机会，也没有进入心仪的国外院校。不仅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还给后续学业及人生方向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损害和不利影响。 欧梦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事实理由中提及对“保障”的理解、超范围经营是否属于欺诈等四个问题，都不属于案件事实的范畴。二、欧梦公司未实施欺诈行为，鲍婕未被其预注册的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系因自身原因造成。欧梦公司的招生简章中确有“保障录取”四字，但其前面还有“专业定向合作—1000课时语言＋专业”的前提条件。在双方签订的《〈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授课合同》第三章“乙方责任及权利”第2条约定乙方同意并确认按要求按时认真参加项目内容，因故不能参加需提前贰日通知甲方。合同附件一《欧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米兰定向计划〉项目内容》载明了招生简章中“1000课时语言＋专业”的授课标准、阶段等级及课时。根据招生简章及合同约定，鲍婕必须认真参加《米兰定向计划》内容，欧梦公司才能为其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提供保障。合同签订后，欧梦公司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鲍婕在意大利接受十个月语言和专业衔接课程培训期间旷课率高达50%。鲍婕未履行合同义务，其未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负，无权要求欧梦公司退款并赔偿损失。三、鲍婕在与欧梦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不可能因欧梦公司的承诺产生错误认识。即使如鲍婕在上诉状中所称欧梦公司承诺只要通过欧梦项目考试，并按要求完成10个月的课程，就能保障性录取定向意大利高校。鲍婕作为有出国留学意向并有能力出国接受语言及专业培训的成年人，不可能对保障性录取的前提是按要求完成10个月的课程作出错误认识，更不可能是因为对欧梦公司的承诺理解错误而导致其未能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四、一审判决对保障与保证的区别的理解正确。即使如鲍婕在上诉状中所称，保障还指用保护、保证等手段与起保护作用的事物构成的可持续发展支撑体系，支撑体系也应该由欧梦公司与鲍婕共同构成，鲍婕未按时认真完成培训内容，欧梦公司无法保障其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五、欧梦公司与鲍婕订立的合同超出其经营范围，但合法有效。鲍婕以欧梦公司超出经营范围签订合同来推定其欺诈，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欧梦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与鲍婕签订合同，但由于欧梦公司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合同有效。六、合同中对价款、费用构成非常明确，根本没有约定该价格为保障录取的价格，未被录取可以退费。欧梦公司在签约后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在鲍婕未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后要求其提供语言类的相关学习资料试图为其调剂学校，但被鲍婕拒绝。欧梦公司并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七、上诉人如果认为只要交纳合同价款，即使不完成约定的培训课程，欧梦公司也应保证其能被威尼斯美术学院录取，该种行为即为购买入学资格的行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鲍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梦公司退还鲍婕已交纳的服务费144000元；2.欧梦公司赔偿服务费用3倍的损失432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欧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梦公司系经营教育咨询服务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7年8月期间，欧梦公司为宣传其咨询业务，制作了《欧梦意大利国立院校免学费留学项目招生简章》，招商简章成册，封面载明“欧梦意大利留学项目优势，20所意大利顶尖国立高校、专业定向合作、1000课时语言+专业、保障录取”等内容，招商简章载明了不同项目的流程，项目一为“米兰专业定向计划”，含“完成欧梦10个月课程，参加意大利语等级考试，大学入学考试，保障录取”等流程，项目二为“艺术/综合国际生”，含“次年6月-8月参加意大利语等级考试CELI、注册定向大学，次年9月”等流程。鲍婕经其本人及父亲查阅招生简章，并与欧梦公司法定代表人卢俊憶电话联系，在接受业务介绍后由鲍婕、欧梦公司（分别系乙方、甲方）于同年8月15日签订了一份《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授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所包含的所有内容的服务，乙方已经对甲方提供的课程、师资、教材、学习时间、学习形式、收费、退费等有关事项进行了详细咨询，并表示了解和认可，甲方也了解乙方参加《米兰定向计划》项目的目的和要求；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意大利院校相关咨询服务和免费申请服务中包含的乙方意向申请的院校教育概况，院校资讯，院系介绍，专业信息，供乙方参考，提供相应的资讯建议，最终由乙方决定申请方案；欧梦公司《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所包含的所有内容的价格不含税150000元，乙方根据自身条件，决定申请欧梦公司提供的《米兰定向计划》项目的所有内容（详见附件1），预注册院校选择为威尼斯美术学院，专业为舞台艺术设计，并自愿接受甲方提供涉及上述预注册院校资讯的服务和免费院校申请服务。该份合同中的第二章、第三章分别为甲乙双方的责任及权利，其中甲方责任主要涉及提供课程衔接、提供教学服务等，乙方责任主要涉及按时缴费、认真参加项目内容、按流程参加事项及提供材料等。合同关联的《附件1》列明了项目内容及境外服务内容，收费明细区分为“保入方案”和“自选方案”，鲍婕选择“保入方案”并实际付款144000元。鲍婕付款后接受了欧梦公司提供衔接的项目计划课程，并参加了意大利语学习中心的语言考试。2018年9月27日，威尼斯美术学院向鲍婕发出了一份《声明》，载明“鲍婕已在本学院提交预注册申请，但是没有通过入学考试”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欧梦公司向鲍婕销售的“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服务是否构成欺诈，鲍婕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欧梦公司退还价款、赔偿已付款三倍损失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鲍婕与欧梦公司建立的留学咨询服务合同中，欧梦公司向鲍婕出示的《招生简章》中含“保障录取”等宣传用语，所购买的服务项目为“保入”方案，首先，从通常文义理解，“保障”是指社会成员之间某种意义上的交互动态的有限支撑和支持，其含义及程度不同于“保证”所意指的“担保负责做到”，虽然鲍婕自身对所购服务的内容及标准产生了错误认识，但结合《招生简章》的整体内容及双方签订的《米兰定向计划项目授课合同》，不应认定是欧梦公司有意诱导消费者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以达到促进销售、获取赢利的目的，如果商家对商品或服务的描述不足以使一般消费者发生误解的，个别消费者不得以自己确实发生了误解来主张欺诈行为的成立。其次，鲍婕主张欧梦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与其进行电联或面谈的过程中做出“保证录取”的承诺，因欧梦公司对此提出了异议，并认为其在对消费者介绍服务项目时是告知过录取所附条件及学生所负义务的，在鲍婕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付费购买入学资格，不是高等教育的应有之义，鲍婕主张欧梦公司构成欺诈要求退还服务款、按照已付价款的三倍进行惩罚性赔偿，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鲍婕可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或基于消费者的身份要求欧梦公司承担一般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鲍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由鲍婕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鲍婕以欧梦公司存在欺诈要求欧梦公司退款和赔偿三倍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欺诈是指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欧梦公司的招生简章上虽有“保障性录取”的描述，合同附件中也出现“保入方案”的字样，但在鲍婕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欧梦公司在招生、销售过程中存在以保证入学为承诺欺骗鲍婕签订合同的行为。其次，基于一般交易习惯，对于重大事项的决策，消费者负有较高的谨慎义务，即使经营者的宣传方式可能给消费者带来误解，但其与消费者的必然购买后果之间被消费者本身负有的谨慎义务所阻断。相较一般事项，鲍婕在出国留学的选择上负有更高的谨慎义务，即使欧梦公司在招生过程中存在不实宣传，鲍婕也应知晓入学资格并非可以通过支付价款就能保证取得。综上，本案认定欧梦公司欺诈的依据不足，鲍婕的上诉主张难以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上诉人鲍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