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 负责人：熊宁，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梅，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红，男，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元红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改判我公司按九级伤残对应的应付比例20%乘以意外伤害保险30000元的标准给付黄元红残疾保险金6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元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比例赔付条款属免责条款错误。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在保险条款中载明“保险人按照《人寿保险伤残评定等级标准及代码》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该条款仅是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额的一个等级划分，并未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的责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比例赔付条款为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国寿安心贷保险凭证》上明确载明：“贵公司已向本人对此保险单的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及特别约定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 黄元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黄元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赔偿黄元红意外险损失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黄元红向四 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贷款时，黄元 红在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的代理网点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缴纳了保险费180元，购买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保单号为201851253390478006××××；投保人／被保险人姓名为黄元红；保险金额为30000元；保险费为180元；保险期限为自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19日二十四时止；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2019年8月19日13时35分，黄元红驾驶川ＱＮ××××号小型轿车（搭乘李扬、李帅、袁高敏、王梓萱、王袁兴），在××路××处，与同向沈文平驾驶的四川Ｕ2××××号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黄元红、李扬、李帅、袁高敏、王梓萱、王袁兴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黄元红受伤后，在宜宾蜀南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2019年10月25日，黄元红的伤残等级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九级伤残。贷款到期后，黄元红于2020年4月21日采取借新还旧方式偿还了尚欠的贷款本息28404.7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元红于2018年4月20日在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清楚，黄元红向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交纳保险费后，双方已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黄元红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九级伤残，属意外伤害，故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黄元红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法院认为黄元红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理由是：黄元红在贷款到期后采取借新还旧方式偿还了2018年4月20日在四川省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的贷款本息，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故四川省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已不属于第一顺序受益人。是否应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针对本焦点问题，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虽然提供了国寿安心贷保险凭证、保险条款及视频对话用以证明其公司已就保险金的支付应当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进行计算尽到了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利益条款第四条“……；二、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未进行加粗加黑；国寿安心贷保险凭证上虽然载明了“贵公司已向本人对此保险单的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及特别约定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及特别约定等规定，并同意遵守”的格式化内容，但该凭证上并无利益条款第四条的书面内容；视频资料也只能证明保险销售人员向黄元红询问相关身份信息及投保情况，并不能证明销售人员向黄元红口头告知了利益条款第四条的内容，因此，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公司已就利益条款第四条的内容向黄元红尽到了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规定，对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要求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中，黄元红因交通事故受伤致九级伤残的事实存在，而黄元红在第一受益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儿支行处的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故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单约定的保险金额向黄元红支付保险金3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元红保险金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条款是责任条款还是免责条款。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是关于保险范围和保险金赔付标准的约定，并未在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减轻或排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与损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所规定的“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比例赔付条款，因此，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无需对该条款作特别的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即生效，理由如下： 1.本案系保险纠纷，保险合同通常为保险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但并非所有格式条款均为免责条款，需经保险人提示并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提示并明确说明，但需以保险人应当承担责任为前提，故判断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应当以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为条件，即应先确认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能在该范围内确定免除的部分。从《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利益条款》的内容看，“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给付残疾保险金”条款规定在合同中的第四条“保险责任”项下，意在明确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和保险金给付标准，而非免除或减轻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的责任。故该条款属于“确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2.“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给付残疾保险金条款”，体现的是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导致的伤残程度的重与轻和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多与少相对应，避免了被保险人伤轻伤重均等额获得赔偿，这种将被保险人伤残程度与获得的保险金赔付标准相对应的约定，符合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双方的利益，也反映了保险风险由众多投保人分担，对受到特定风险损害的投保人予以救济的保险功能，是关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双方权利义务的合理约定，并未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与损失，不属于免责条款。 3.《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中，虽有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等字样，仍不能将该条款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所规定的“比例赔付条款。”该条对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情形进行了列举式规定，即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认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仅要看相关保险条款中是否含有“比例赔付或给付”等字样，更要分析该条款的内容是意在确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还是“免除保险人的责任。” 综上，《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中约定的“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条款意在确定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和相对应的保险金支付标准，而不是免除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因此，该条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所列举的免除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责任的“比例赔付或给付”条款。故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称应按九级伤残对应的应付比例20%乘以意外伤害保险30000元的标准给付黄元红残疾保险金6000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宜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元红保险金6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元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675元，由被上诉人黄元红负担275元，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牟岑雪 书记员  程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