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廷敏，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尊建，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龙，男，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户籍地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山东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锦城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法定代表人：吴廷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吴廷敏因与被上诉人李龙及原审第三人济南锦城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廷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李龙配合吴廷敏到公司登记及其他行政机关办理与股权变更相关的登记手续；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廷敏不应当再支付李龙股权转让款93202元。（一）吴廷敏与李龙自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起，吴廷敏陆续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李龙。1、2019年6月9日，吴廷敏通过银行、微信分三笔转给李龙总计502853元，从此款项数字特点上（并非整数）也可以分析得出双方是经过慎重核算，多次交流沟通后，对最终的支付款项达成了一致，足以表明李龙认可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2、2019年6月9日，吴廷敏转的502853元，是通过朋友（包括一审证人冯佩利）东凑西借，凑够后给付给李龙的。另外，同日内转账如此高的金额给李龙，足以表明吴廷敏在积极终结一种民事法律行为，侧面说明吴廷敏履行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吴廷敏的行为符合一般民事主体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符合商业交易习惯。3、李龙自2019年6月9日收到巨额款项后，一直到吴廷敏提起诉讼，并未对转让款提出任何异议，其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目的是借机获得额外不正当利益。其背信弃义行为严重违背了民法基本的诚信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李龙2018年8月24日出资5万元，与事实不符。李龙投资的时间在2018年10月份，在这之前并没有对公司投资。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证人对此也作出了证明。排除该5万元外，双方差额是43202元，这种差距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因为，双方之前是很不错的朋友关系，吴廷敏多次资助过李龙，包括买车、经营饭店，如果双方结算的话，李龙还欠吴廷敏不少钱。因此，吴廷敏并不再欠李龙股权转让款。二、李龙违背诚信原则，不应当判决其再受益，否则对社会造成错误的价值导向。（一）吴廷敏在全部履行完支付款项义务后，需要李龙到公司登记机关及其他行政机关协助办理与股权变更相关的登记手续，李龙一直推诿拖延，后借机再向吴廷敏讨要款项,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二）一审中，吴廷敏本人从始至终一直到庭参加诉讼活动，一直实事求是地向法庭陈述客观事实，接受法官的当庭调查询问。李龙却一直不露面处理问题，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以部分转款视为给李龙的“分红”这种毫无根据的、严重偏离实际的措辞混淆视听，致使案件得不到客观公正的裁判。（三）诚信原则是私法领域的最高准则，高于民法中的其他原则，是民法中的“帝王条款”。诚信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信、善意，信守承诺。吴廷敏做到了，李龙并没有做到，其应当受到法律的否定，更不能让其受益。让诚信守法的人吃亏，让失信违法的人受益，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违社会主义法治精神。综上所述，吴廷敏已经履行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维护吴廷敏的合法权益。李龙辩称，李龙因未能掌握公司的财务账目，未能提出上诉，为了快速的回笼资金，李龙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锦城公司述称，请求支持吴廷敏的上诉请求。吴廷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吴廷敏与李龙之间就李龙所持有的锦城公司25%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李龙协助吴廷敏办理其持有的锦城公司25%的股权在工商、税务等行政机关的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龙承担。李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吴廷敏支付股权转让款317355元；2.涉诉费由吴廷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城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登记设立，股东为吴廷敏、李龙、冯佩利三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吴廷敏认缴26万元，占股26%，李龙认缴25万元，占股25%，冯佩利认缴49万元，占股49%。2019年，吴廷敏、李龙口头约定，吴廷敏按李龙投资数额购买李龙所持锦城公司25%的股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一审庭审中，冯佩利表示对吴廷敏与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知情，同意吴廷敏受让李龙股权。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吴廷敏、李龙协商股权转让的时间。庭审中，吴廷敏陈述是在2019年农历正月十八（公历2月22日），锦城公司第一次进鸡苗，吴廷敏要求李龙出资，李龙因无钱继续投入，要求撤股；李龙辩称是在2019年6月份，双方因分歧不利于继续合作，吴廷敏要求李龙退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口头协商转股事宜，均无证据证明协商股权转让的具体时间。在此情况下，吴廷敏申请的证人冯佩利出庭作证。冯佩利作为锦城公司持股最多的股东，其提供证言“去年春节（2019年），正月初七、八，吴廷敏给我打电话，李龙退出股份不再经营，到了四五月份，吴廷敏给我打电话借钱还李龙的出资钱，我当时借给他20万元，吴廷敏把钱凑够了打给他”。冯佩利陈述的吴廷敏电话告知其李龙退股的时间即2019年农历正月初七、初八（2月11日、12日）与吴廷敏陈述协商退股时间基本一致，应予采信；李龙主张协商股权转让时间为2019年6月份，未能提供证据相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股权转让的时间为2019年2月11日、12日左右。2.关于李龙的投资数额。吴廷敏自认李龙于2018年8月24日出资5万元、于10月26日出资10万元、于11月16日出资13.5万元，于11月17日出资5万元、于12月20日出资15万元、于12月21日出资4万元、于2019年1月11日出资12万元，合计64.5万元。李龙认为在此数额之外，其于10月1日支付租金72050元、于2018年10月22日出资8万元及因公司运营支付14158元，并提供银行流水、微信截图、花费明细予以证实。吴廷敏质证认为，确实存在租金费用，数额为64755元，并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及协议书予以证实；2018年10月22日的8万元是入股投资款。对花费明细不认可，所有花销由公司承担，已经付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22日李龙向吴廷敏汇款8万元，吴廷敏于第二次开庭审理中明确为投资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李龙主张支付租金应认定为出资，吴廷敏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该租金可以认定为出资。关于租金的数额，李龙主张72050元并无证据佐证，吴廷敏提供土地承包合同及协议书证据证明租金为64755元，李龙未提异议但认为租金差额的7295元为其他费用，故可以认定李龙以垫付租金形式投资64755元；李龙主张支付其他费用7295元及14158元运营费，14158元运营费花费清单系其个人书写，真实性较弱，与案件待证事实是否具有关联性不能确定，故本案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其他花费7295元为其单方个人陈述亦无证据佐证，故对其该两项费用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定。综上，李龙投资款合计应为789755元（吴廷敏自认645000元+80000元+64755元）。3.关于吴廷敏退回的股权转让款。李龙自认吴廷敏于2019年6月9日已付股权转让款493853元。吴廷敏主张于2019年2月17日分二笔支付8万元、2700元，于4月18日支付5万元，于4月28日转给李龙之妻张莹莹1万元，于5月3日支付2万元，于5月11日支付2万元，于6月9日支付493853元、2万元，合计696553元，并提供银行转账明细、微信截图打印件予以证实。李龙质证认为，2019年2月17日的8万元、2700元，4月18日的5万元，4月28日的1万元，5月3日的2万元，5月11日的2万元、6月9日的微信支付2万元均已收到。但是，其中2700元、1万元是其他经济往来；剩余6月9日之前的款项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是公司盈利分红，不是转让款；6月9日的款项2万元实际应是6月6日转账11000元加6月9日转账9000元，是用于缴纳锦城公司养鸡场的电费的，不是退回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龙既自认已经收到吴廷敏所述上述合计202700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该合计202700元的款项性质，李龙主张其中2019年2月17日的8万元，4月18日的5万元，5月3日的2万元，5月11日的2万元均为公司盈利分红，但未能提交公司分红的相关股东会议记录、会计账目或他人亦有分红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主张6月6日转账11000元、6月9日转账9000元用于缴纳锦城公司养鸡场的电费，但未能提交电力部门出具的正式缴费凭证及手机微信原始记录，微信缴费记录未能显示缴费人员信息，且吴廷敏对此不予认可，故电费缴纳截屏及微信缴费记录的真实性存疑，与李龙主张的案件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较小，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据能力及证明力，不予认定，对李龙上述缴纳电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其主张2700元、1万元是其他经济往来但仅为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同时，因上述款项均发生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协商股权转让时间之后，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202700元款项的性质均为吴廷敏退回李龙的股权转让款。综上，吴廷敏已经支付李龙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合计应为696553元（李龙自认493853元+202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廷敏、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2.吴廷敏是否实际受让案涉原登记于李龙名下的锦城公司的25%股权，李龙是否应当配合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关于争议焦点1.吴廷敏、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吴廷敏与李龙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可以以口头形式订立。其双方口头协商吴廷敏以李龙已付投资款数额受让李龙所持锦城公司25%的股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转让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应自合同成立时生效。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吴廷敏与李龙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龙作为转让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股权，吴廷敏作为受让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约定的股权价款。关于李龙的股权交付义务。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李龙已经实际退出了锦城公司养鸡场的经营，吴廷敏、冯佩利、李龙作为公司全部股东及第三人锦城公司均已知晓并认可股权转让事实，并不需要李龙另行履行通知公司的义务，故李龙的股权交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关于吴廷敏的付款义务。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股权价款按照李龙投资数额确定应为789755元，吴廷敏已付696553元，尚欠93202元未付，故关于该部分数额内的股权转让款，吴廷敏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履行付款责任，李龙反诉请求吴廷敏支付股权转让款在该数额内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该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吴廷敏是否实际受让案涉原登记于李龙名下的25%股权，李龙是否应当配合其办理相关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是合同约定对转让人与受让人当事人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而股权转让行为生效则是股权权属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的的移转，实际是股权的交付行为。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并不会自动发生股权转让的效力，还需要经过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在效力上属于设权登记，即有关事项登记后产生创设权利或者法律关系的效力。受让人只有在股东名册上记载了其姓名后，才能以股东身份对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取得股权。受让人取得股权是股权转让合同和股东名册变更共同作用的结果，在不存在规范股东名册的情况下，有关的公司文件，如公司章程、会议纪要等，只要能够证明公司认可受让人为新股东的，都可以产生相应的效力。本案中，吴廷敏与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锦城公司不存在股东名册的情形下，公司所有股东吴廷敏、李龙、冯佩利均认可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吴廷敏兼为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受让人，亦认可其新股东身份，且吴廷敏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吴廷敏与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可以产生权利变动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吴廷敏、李龙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使锦城公司股东人数、股权份额发生变更，属于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的事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李龙应当在吴廷敏付清股权转让款项后，协助配合吴廷敏办理相关公司登记变更手续。综上，吴廷敏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其股权转让行为效力，并要求李龙配合办理公司登记手续，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李龙反诉要求吴廷敏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已查明的93202元部分应予支持，其超出该部分数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廷敏与李龙之间关于第三人济南锦城畜牧有限公司25%股权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二、吴廷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龙股权转让款93202元；三、李龙应在吴廷敏付清股权转让款后，配合吴廷敏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四、驳回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30元，由李龙负担2140元，由吴廷敏负担89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吴廷敏是否应向李龙支付股权转让款93202元。一、吴廷敏与李龙虽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合同，但两人对股权转让以及按照李龙出资数额确定转让价款的事实无异议，故吴廷敏、李龙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自认以及对证据的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李龙出资数额为789755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由吴廷敏举证证明其向李龙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789755元。二、吴廷敏辩称李龙2018年8月24日支付的5万元不是出资款，应为两人合伙开饭店时的分红，无证据证实，且与吴廷敏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的自认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吴廷敏还辩称李龙在买英菲尼迪牌汽车时向其借款5万元，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李龙的自认以及转账明细等证据认定吴廷敏已向李龙支付696553元、尚欠李龙9320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吴廷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上诉人吴廷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