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7830号 原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磐安县尚湖镇尚湖村人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2777825022XY。 法定代表人：厉国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华、孔令峰，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翁育富，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张强，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翁育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10月2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1月18日进行庭前会议，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成剑斌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峰，被告翁育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参加庭前会议，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工程款163499.4元，并支付利息(以163499.4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15日，原告与嘉兴碧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嘉兴科技城云栖里18幢-32幢房建工程。2020年6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水电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原告将云栖里18幢-32幢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施工，并对单价、奖罚措施、双方职责等进行了明确约定。随即被告进场施工，但在2020年8月3日，发包方嘉兴碧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发出《关于嘉兴市南湖区科技城北项目总包21、25、29#水电班组质量不佳要求整改的函》，指明由被告组建的水电班组缺少安装技术人员，施工进度慢，拆模后发现大部分线盒高低歪斜、贴膜率大面积不佳、部分点位漏埋等施工缺陷，导致现场返工量较大，影响整体施工进度，并经过数次沟通要求被告班组提升工程质量，但并未产生良好效果，于是发包人建议原告对被告组织的水电班组进行更换处理。基于此，根据《水电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中双方职责的第3、4条约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需无条件退场，且原告因此另行安排施工队伍而产生的费用在未支付给被告的工程款、进度款、结算款中扣除。因班组退场，且被告拖欠其班组民工工资的缘故，导致大量民工向相关行政部门投诉，以及出现向原告上门讨薪的不良现象。2020年8月24日，原告在未对工程量进行确认的前提下，为了平息讨薪事件，同意垫付拖欠的民工工资，与被告签订《付款协议》，约定：1、于2020年8月26日转款被告123600元，再由被告转账给工人；2、于2020年9月15日之前转款被告110000元，结清所有工人工资；3、被告本人的工资16500元待定支付，并附有被告组建的水电班组所有民工姓名及应付工资数额的清单，总计应付工资数额为250100元，且被告保证名单中人员齐全且真实，保证不再组织非法活动。被告也于2020年9月7日签署退场确认书，承诺该水电班组在工程上的其他经济往来或事宜，均由被告负责，与项目部或其他单位无关，如存在欺骗行为，被告自愿承担法律责任。2020年9月17日，原告以及发包单位、监理单位对该水电班组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算，经过三方一致盖章确认，形成《水电班组施工结算单》及《翁育富水电班组施工范围确认表》，明确被告所组建的水电班组实际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仅为70100.60元，即原告实则向被告超付了工程款163499.4元，但被告并未如实告知，而是将其隐瞒，属严重的欺骗行为，故诉。 被告答辩称，原告要求返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任何工程款，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要求返还的是支付给工地工人的工资，并非工程款。其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主体不符。再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合同》违反建筑法的规定，应属无效，而且原告签订合同所盖印章明确显示“本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原告系在认可工人工资的情况下出具付款协议，若其认为应付款金额远小于工人工资，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也向原告提出根据实际情况要求做点工，原告没有反对，而是要求被告继续施工。在被告签退场确认表的当天，原告组织监理和建设单位进行施工范围确认时也没有让被告参与和确认，由于存在利害关系，监理和建设单位出具的施工范围确定表和结算单不应被采信。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的证据是：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2020年3月15日原告与发包方嘉兴碧晟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将云栖里18幢-32幢建设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对权利义务做出约定。 2.《水电安装劳务承包合同》，证明2020年6月12日原、被告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云栖里18幢-32幢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施工。 3.《关于嘉兴市南湖区科技城北项目总包21、25、29#水电班组质量不佳要求整改的函》，证明2020年8月3日因被告组建的水电班组缺乏技术人员，且施工质量和进度严重不符，发包方建议更换班组的事实。 4.欠付工人工资清单、每个工人工资结算单及身份证复印件、翁育富班组付款协议，证明根据被告提供的欠付清单，原告需要垫付工人工资总计250100元；所需垫付的工资原告于2020年8月26日前支付123600元，于2020年9月15日前支付110000元，被告个人工资16500元待定支付。 5.退场确认书，证明被告组建的水电班组于2020年9月7日退场，且承诺原告无需再支付该班组任何工资或者其他款项的事实。 6.水电班组施工结算单、施工范围确定表，证明经发包方、监理单位及原告三方确认，被告班组实际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应付工程款仅为70100.6元，已超付163499.4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于证据1要求法院核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属于无效合同；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没有见过；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还欠被告工资16500元；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没有参与，并且不同意原告所称的实际施工范围。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提供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明现场施工难度大、工地衔接存在问题，被告明确告知做点工，原告认可并让被告继续施工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工地现场存在问题是由于被告缺少水电安装技术人员、施工进度慢导致，证据显示的是被告一面之词，原告不认可被告作为点工，工人工资结算单可以反映出被告于2020年8月份仍承认是工程承包人。微信聊天中黎新阳是原告公司人员，通话录音中邓保卿不是原告公司人员。 本院认证：原告的证据1可以与证据3、证据6中建设单位的情况相互印证，本院据此认定原告总包单位的事实；证据2系原、被告之间签订，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虽由建设单位出具，但施工质量不佳的现状、程度、原因均系单方陈述，故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的原、被告的合同关系是否发生变化的问题，由下文阐述；证据5予以认定；证据6系原告及监理、建设单位三方制作，落款时间为2020年9月17日（与证据5退场确认书时间相同），原告有条件而没有要求被告一起参与施工范围的确认，况且施工已经继续、现场情况因已发生改变而无法核实，故不予认定。被告的证据聊天记录、录音证据并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反映被告在施工过程中遇到施工难度增大、要求变更做点工的事实；原告虽然称邓保卿不是项目老板（承包人），但并未排除其是原告方施工人员身份，另一方面，本院认为被告对施工难度和要求变更为点工的事实已就其认知水平以及举证能力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故本院对被告的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3月15日嘉兴碧晟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云栖里18幢-32幢土建、水电安装以及附属工程配套等发包给原告施工。同年6月12日，原、被告签订水电安装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上述工程中的电气、给排水、消防、暖通的劳务交由被告承包，按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对施工人员生活费的发放方式为进场后2个月发放，标准为每人每月3000元，工程未完工在春节放假回家时付至已完成工程产值的85%，签证增减部分按70%结算，班组年底结算完成的产值参照合同中“班组工程量计量方式附件1”（下称“附件1”）计算，双方核对确认并签字生效。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余款5个月后一次结清至合同总价的95%，预留工程总价的5%保修金，保修期为半年；保修期内维修人员工资由被告支付，保修期满后二个月内付清余款。附件1中约定的各种分项劳务的单价，均按工程面积计算。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对被告的各种罚款、奖励、额外派人施工的人工费标准、工伤费用处理以及劳动纪律等等。落款处原告由项目部人员签名并加盖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该章注明“本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被告签名捺印。 签订承包合同后被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在6月14日即通过微信向原告的工作人员反映“面筋盖了要多三倍的工”、“活做不出来人很累”并辅以现场视频；6月24日即电话表示“包不包了，我就做点工，你叫任何人记工好了，材料暂时先用我一下，没有事的，等你人进来我再走，好哇”，原告工作人员让其找“傅工”联系。后双方因劳动报酬支付问题产生争议，2020年8月24日原告项目部工作人员与被告签订“翁育富班组付款协议”，约定原告在8月26日转给被告123600元，由被告转账给工人；第二批110000元原告在9月15日前转给被告，仍由被告转账给工人，工资发放由原告派人监督并取得回单；被告的工资待定。该协议附“8.24日翁育富工人工资清单”。该清单中所列工人工资总额为250100元，其中被告的工资为16500元，同时被告在清单下方说明不会再有额外的工人及工资，并在原告按协议履行的情况下，保证不再组织非法活动，等等。工人在“工人工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收到工资，被告在结算单下方签字确认，并将30份结算单交给原告，其中包括被告自己的工资结算单（16500元）。上述结算单为统一格式的打印件，手写填入工人姓名、身份证号、工资金额等内容；下方有打印条款：“本人收到上述工钱后，在该项目工作的工钱全部结清。翁育富同意，公司支付给该工人的款项从其承包款中予以扣除”，等等。后被告于2020年9月17日签字确认该班组退场，并保证今后不以任何理由要求项目部或者公司再支付本班组任何工资或者款项，退场后发生的一切事情由其自行负责，与他们和原单位无关，等等。同时原告组织监理、建设单位就被告班组施工范围进行勘察，并制作被告班组施工结算单，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的单价、实际施工范围，结算金额为101000.60元，扣款30900元，实际应付70100.60元，被告未参与也未确认结算金额。原告认为其已经支付的工人工资合计233600元应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原、被告虽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但被告非原告工作人员，作为个人又不具有工程劳务承包资质，故承包合同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继续要求按承包合同结算被告劳务款是否有法律依据。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在施工开始即提出发现施工难度比预想要大、人工要多三倍并要求改做点工，应认为是表示其不再按承包合同履行而按实际劳务量计算人工（点工）。因承包合同无效，故在被告提出后，原告可以同意今后按点工计算，亦或者要求被告立即停工并结算，而无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无效的承包合同。但是此时，原告未明确表态，也未要求停工，而是任由被告班组继续施工。故被告已提出今后按点工结算，不应视为其仍在履行承包合同，原告也无权主张按承包合同单价与被告最终结算。关于原告认为工资结算单上被告承诺“公司支付给该工人的款项从其承包款中予以扣除”的条款体现仍是承包合同关系的观点，本院审查认为，该结算单为统一打印，该承诺条款属格式条款，而班组付款协议所附的工人名单中包括被告，协议第三条称“翁育富工资待定”，因此该协议体现被告作为工人（提供劳务者）之一，具有与其他工人按照点工方式与原告结算工资的权利。而格式条款意味着仍要求按照承包合同结算，但据上文分析原告并不享有该权利。因此格式条款增加了被告的义务，且没有提示被告予以注意；同时该条款中被告的承包人身份与班组付款义务中被告的工人身份也存在矛盾。因此本院认定，应当按照付款协议来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该格式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不予适用。 退一步讲，若按照承包合同关系审查，因本案工程已由他人继续施工，现场已经改变，被告班组的施工范围已无法确定；且由于施工难度的改变，继续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劳务单价对被告既不公平，也无法律依据，因此对被告班组劳务价格进行司法鉴定既不具备可行性，也无必要性，本院不予组织。 综上，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85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成剑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静颖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的，需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具体交纳数额以《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为准。 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诉处理。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