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王雪莹，女，199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沈文华，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杭，杭州市拱墅区经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缪柏清，男，199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王雪莹与被上诉人沈文华、缪柏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雪莹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对以下事实认定：1.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不存在善意第三人，且被上诉人明确知道此事实。2.虽然涉案房屋未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但上诉人对未办理过户事宜并不存在过错，同时也已享有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权，且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上诉人已经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表明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已经以一定的方式对外公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因案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缪柏清仍为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夫妻间财产约定无须另行经过物权变动手续，在婚姻关系内部应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5条，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自上诉人与缪柏清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经兰溪市婚姻登记处留档起，该物权变更已发生效力，上诉人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且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书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7民终792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了《离婚协议书》有效。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缪柏清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系缪柏清对其本人在案涉房屋中所享有份额的处分，也不具有对抗除上诉人、缪柏清之外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法律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且被上诉人沈文华并非善意第三人，其已于2019年3月知晓上诉人与缪柏清离婚事实，并知晓涉案房屋已由上诉人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而被上诉人沈文华起诉被上诉人缪柏清是在2019年6月19日。 被上诉人沈文华辩称：一、2018年11月29日缪柏清因装修需资金向沈文华借款，借款期限为1个月。借款到期后，缪柏清未能按约履行，沈文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9)浙0106民特649号民事裁决书，由缪柏清归还沈文华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及律师费等。因缪柏清未能履行民事裁决书中规定的义务，沈文华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查封了案涉房屋。二、根据王雪莹提供的材料显示，王雪莹与缪柏清于2016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月17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王雪莹所有。三、根据缪柏清陈述的资料显示，案涉房屋系缪柏清于2016年4月28日个人购买，系缪柏清个人的婚前财产，2019年1月17日离婚协议是为了规避他人查封房屋而签订。四、根据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书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7民终7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房屋归王雪莹所有，该判决只对王雪莹与缪柏清发生法律效力，对沈文华不发生法律效力，没有法律约束力。该判决书于2020年5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五、依据上述事项：1.沈文华与缪柏清的民间借贷发生在缪柏清与王雪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房屋系王雪莹与缪柏清二人共同所有，由于缪柏清和王雪莹为了逃避债务及转移财产而签订了离婚协议，把案涉房屋归王雪莹所有，该协议只对缪柏清与王雪莹有约束力，但对沈文华是无约束力，同时也损害了沈文华的权益，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2.法院对案涉房屋查封在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对案涉房屋确认在后，同时该判决只对王雪莹与缪柏清发生法律效力，对沈文华不发生法律效力，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金钱债权案件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王雪莹与缪柏清原系夫妻关系，在本案中王雪莹并不属于善意的第三人。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案涉房屋系王雪莹与缪柏清二人共同所有。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沈文华请求驳回上诉人王雪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缪柏清辩称：缪柏清向沈文华借款发生于2018年11月29日，是与王雪莹婚姻存续期间，用途是房屋装修及家电购买，同意沈文华的答辩意见。 王雪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王雪莹位于杭州市银湖街道九龙××道××号××号××室房屋（以下简称1304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雪莹与缪柏清于2016年9月28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18日1304室房屋（建筑面积88.46平方米）登记在缪柏清与王雪莹名下，系双方共同共有。2018年11月29日，沈文华与缪柏清签订借款合同由缪柏清向沈文华借款15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8年11月29日至2018年12月28日，借款用途为装修。2019年1月17日，王雪莹与缪柏清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1304室房屋归女方所有，女方需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前一个月通知男方，男方必须配合办理，房屋差价贰拾陆万元已于本协议签订前支付给男方，房屋的银行抵押贷款捌拾万元由女方承担。 2019年6月19日原审法院受理沈文华与缪柏清关于司法确认调解协议的申请，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浙0106民特6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双方于2019年6月19日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调解协议约定缪柏清归还沈文华借款本金93600元并支付利息、律师费等。 2019年7月25日，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受理王雪莹诉缪柏清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审理中缪柏清提起反诉。2020年1月9日该法院作出（2019）浙0781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王雪莹与缪柏清离婚协议中约定的1304室房屋归王雪莹所有；二、在王雪莹归还1304室房屋名下抵押贷款、具备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条件后，缪柏清应于一个月内协助王雪莹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三、驳回缪柏清的反诉请求。缪柏清不服上述判决，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5月6日该法院作出（2020）浙07民终7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审理上述案件期间，2019年12月5日沈文华因缪柏清未自动履行相关付款义务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查封了1304室房屋，于2020年5月7日发布公告责令缪柏清在2020年5月22日前自行迁出1304室房屋，到期仍不履行的，依法强制执行。 王雪莹对执行标的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1304室房屋在其与缪柏清于2019年1月17日协议离婚时已约定归其所有，并经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确认，故请求中止对1304室房屋采取的强制措施。在原审法院审查过程中，缪柏清请求继续对案涉房屋执行查封，陈述其并非恶意逃避债务，而是因王雪莹骗房骗婚，由其出钱买房、装修等导致逾期未还款。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虽有相应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该确权判决发生于原审法院2019年12月24日查封案涉房屋之后，亦未取得原审法院作为查封机关的准许，2020年6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20）浙01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雪莹的执行异议。王雪莹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雪莹对1304室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雪莹就其主张提交了其与缪柏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认为，王雪莹与缪柏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1304室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系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1304室房屋归王雪莹所有，系缪柏清对其本人在1304室房屋中所享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除王雪莹、缪柏清之外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1304室房屋的产权并未发生变更登记，缪柏清仍为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1304室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王雪莹名下，故在缪柏清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沈文华作为缪柏清的债权人要求对缪柏清名下的财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王雪莹依据《离婚协议书》中对1304室房屋归属的约定要求停止对1304室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不予支持。至于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浙江省金华市××室房屋归王雪莹所有，但该两份判决书系在原审法院查封1304室房屋之后作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根据该规定原审法院对王雪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王雪莹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缪柏清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雪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王雪莹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缪柏清提供如下证据：1.《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款计划书、商品房交接书、购房发票及收据、房产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案涉房屋是缪柏清在婚前购买的，购房按揭及房产证是在缪柏清名下。2018年10月房产证才加上王雪莹的名字。2019年1月17日离婚时与房产证加上王雪莹名字仅仅3个月。2.转账记录。用以证明：（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大部分生活支出都是由缪柏清承担。（2）王雪莹之前所述的每月房租都是由她支付不是事实，房租都是缪柏清向王雪莹母亲借的，其母亲再一次性打款给王雪莹，由王雪莹直接转账给房东，缪柏清是每月分期还款给王雪莹母亲。3.房屋装修清单及家电置换清单。用以证明：房屋装修是缪柏清独自装修，王雪莹从未在装修上花过钱，王雪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装修。包括缪柏清向沈文华借款的第二天就购置了空调、洗衣机等家用电器。4.一审庭审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王雪莹在2019年5月就知晓缪柏清和沈文华有该笔借款的案件。王雪莹陈述她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但王雪莹在房产证还在缪柏清名下及兰溪法院未生效判决前，就强制不让缪柏清入住房屋，期间还有派出所上门调解。5.转账凭证。用以证明：缪柏清和王雪莹结婚的时候彩礼12.8万元，缪柏清父亲银行转账给缪柏清20万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房屋的首付、装修所产生的款项都是由缪柏清本人支付。 上诉人王雪莹对被上诉人缪柏清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是对房屋在婚前的证据，和本案执行情况无关。对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该财产为缪柏清个人财产，该房屋有房贷，且首付款有部分是由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在双方的离婚财产纠纷判决书中有写明。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离婚财产纠纷庭审中，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转账记录，不存在所有的生活支出由缪柏清提供的事实。3.对证据3的真实性存疑，对关联性有异议，大部分清单都是对方亲友所写，且为复印件。缪柏清提出的所有装修费由缪柏清支付，向沈文华的借款也是用于装修，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和缪柏清于2018年10月向平安银行借款80万元，贷款名义也是用于装修，沈文华的借款在此借款之后，且平安银行的借款已经办理抵押，缪柏清所述再借款用于装修缺乏合理性。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缪柏清提出的上诉人在一审前知道此笔款项存在，提供的证据是2019年5月，庭审记录中提到是2019.1.17之前是否知晓。5.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都是由对方亲友所书写，均不予认可，相应意见在双方的离婚纠纷案件中已提出。 被上诉人沈文华对被上诉人缪柏清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1的房屋买卖合同无异议。2.对证据2的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转账内容不清楚。3.对证据3，缪柏清借款时确实陈述用途用于装修，但我方对装修清单和置换清单内容不清楚。4.对证据4庭审笔录无异议。5.证据5和我方无关，是缪柏清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 本院对被上诉人缪柏清提供的前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上诉人王雪莹、被上诉人沈文华均无异议，证实案涉房屋购买时的实际情况，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不存在矛盾，应予确认，但无法据此认定案涉房产系缪柏清个人所有；证据2、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庭审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一审庭审中王雪莹陈述其系2019年3月知晓缪柏清与沈文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证据5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雪莹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或者物权期待权，优于沈文华之债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雪莹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产虽系缪柏清在与王雪莹婚前以个人名义购买，但2018年10月18日已登记在缪柏清与王雪莹名下，应属夫妻双方共同财产。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王雪莹与缪柏清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王雪莹所有，离婚协议签订后未就该房屋产权进行变更登记，故离婚协议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在缪柏清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沈文华作为缪柏清的债权人，要求对缪柏清拥有的财产权益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王雪莹依据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分配约定及案涉房屋被查封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雪莹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雪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上诉人王雪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