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香岭社区深南大道**建安山海中心3A。法定代表人：张茂生。 委托代理人：左自才，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保国，男，汉族，1974年10月18日出生，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滕盼盼，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保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关于“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的经营者系原告戴保国，该服务部于2011年10月27日登记注册，于2018年10月22日注销”系未经审理而认定的事实，该事实没有相应证据证实，系严重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收到陈丽、蔡风雷已付租赁款989980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接收款项账号，以查明蔡风雷、陈丽或艾索公司及其他职员向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付款情况，一审法官也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一周内提供，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持有证据不提交的情况下认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亦属程序严重违法。3.江苏艾索公司系案涉租赁钢管的经办人，租赁结算单上签字人员除了供应方代表戴保国和项目经理施铁诚，其他人员均是江苏艾索公司员工或股东，被上诉人认可的已收到的租赁款也是该公司员工或股东支付的，所有与租赁有关的材料上诉人均不知晓也不持有，同样上诉人从未支付过一分钱租赁费，江苏艾索公司不参与本案诉讼无法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二、被上诉人戴保国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上诉人无论是与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或被上诉人戴保国均没有租赁合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仅有的租赁费结算单来看，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在2019年9月份启动结算程序时，盖的还是“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公章，结算单载明的供应商也是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与一审认定的该租赁部于2018年10月22日注销是矛盾的。因此，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无论是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还是合伙企业，戴保国均不能以个人名义起诉，一审认定戴保国是合格的原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回避了重要事实。1.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证明的前提下，认定被上诉人与项目部签订案涉钢管租赁合同错误，而对上诉人主张的系江苏艾索公司租赁案涉钢管且艾索公司已支付近100万元的租赁费的事实不作表态。一审认定事实违反证据规则，导致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租赁费结算单，在当事人主体和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个人即经办人均无到场前提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合理疑问也不作解答，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庭后一周内补强证据，在被上诉人没有补强的情况下，一审未查清事实便作了认定。如案涉钢管送到工地的签收证据、总共送到工地的钢管数量、共收取了多少租赁费、最后退场又拿走多少钢管、主张丢掉钢管数和拆价70余万元是与谁进行核算得到结果等主要事实均不清楚，还将丢失赔偿与租赁费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均是错误的事实认定。抛开争议的租赁主体不讲，钢管的使用与管理均是江苏艾索公司，江苏艾索公司在使用中丢失的钢管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确认，判决由上诉人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租赁费结算单仅是出租人启动结算第一步，并非最终结算，项目部盖资料章也仅是留存资料，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结算应当是公司公章、公司财务章具备当然的结算功能。资料专用章作为结算功能需要有相应前提条件，如公司认可之前作为资料专用之外的其它用途或法院生效判决有此认定。同一份证据在同一份判决中两次作出相反认定，均对被上诉人有利错误。认定戴保国有诉讼主体资格时认定租赁服务部于2018年10月已注销，租赁服务部已不存在，而在2019年租赁服务部启动的租赁费结算时又认可租赁项目部启动合法有效，且是没有进行财务或经授权人员核算就作为判决依据，更加不可理解的是结算单中未涉及已付租赁费内容。2.一审法院回避了本案重要事实。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多份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未涉及，如生效判决认定蔡风雷、陈丽在该项目中的行为均代表江苏艾索公司。多份合同证明了江苏艾索公司劳务总承包，脚手架由江苏艾索公司搭建与使用，丢失的钢管应确认责任主体与赔偿主体。被上诉人诉讼之前都未向上诉人主张租赁费，租赁费仅由江苏艾索公司的蔡风雷、陈丽或其他人支付。 被上诉人戴保国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就表明因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已注销，故由其经营者戴保国参与诉讼。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对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查明注销时间并作出认定合法合理。在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注销后，由被上诉人戴保国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后续服务，2019年9月份的结算单上，也有戴保国签字，至于为什么盖有服务部公章，是因为当时工商部门并未要求上交公章，被上诉人也对这方面没有相应的认知，认为签合同时是以服务部名义签的，公章还在就盖上去了，但这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1.上诉人因承建由台州北控水务置业有限公司建设的路桥山马小区项目之需，向被上诉人租赁钢管、扣套管、顶丝等租赁物，双方在上诉人位于山马小区工地项目部洽谈合同，后双方就租赁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在租赁过程中，被上诉人多次运送租赁物至山马小区工地，交由上诉人项目部成员张卫国或陈丽等人接收，并且双方在此期间曾进行过阶段性对账，盖有上诉人项目部印章，对双方之间的租赁事实及阶段性租赁情况进行确认。3.2019年9月4日双方进行最后结算，确定租赁期限于2019年8月27日结束，并对2016年10月14日至2019年8月27日的租金和租赁标的损失赔偿费用进行结算，上诉人确认总租金为2854177.92元，租赁标的损失赔偿费为706678.8元，共计3560856.72元，该结算单由上诉人负责山马小区项目的项目经理施铁城及项目部相关成员签字确认。三、关于租赁费支付主体及支付情况。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已收到989980元货款，是被上诉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被上诉人的自认只是免除了上诉人的举证，庭审过程中及后续上诉人皆未明确表示对该金额的肯定或否定，亦未举证实际付款金额，该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方。2.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只跟上诉人发生关系，至于上诉人跟江苏艾索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还是分包关系，系他们内部关系，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另外，上诉人在2015年11月9日成为江苏艾索公司的股东（占股51%），为实际控制人，双方存在关联关系，双方之间对于资金的支付是其内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明确表示过，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方，仅关心租金是否实际支付，对于具体支付主体非被上诉人需关注的重点。从始至终，被上诉人结算的主体一直是上诉人。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并未提交申请要求追加第三人。3.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举证的其与江苏艾索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由上诉人提供该项目构成主体结构工程实体及临时设施的各项材料：钢材、钢筋连接套筒、止水钢板、橡胶止水带、商品混凝土、模板、木方、脚手架、砂、碎石、水泥、石灰、砌筑、材料、外加剂、施工用水电，以及施工图纸不少于2套蓝图。江苏艾索公司负责临时设施工程及主体施工阶段的所有分部分项工程的人工、机械设备管理工作。该合同也恰好能说明山马小区项目的脚手架材料都是由上诉人负责提供的，也进一步佐证支付租金的主体为上诉人。本案脚手架租赁使用目的系为完成主体工程建设，根据我国建筑法及最高院司法解释等规定，主体工程不允许转包、分包，必须由上诉人自行完成施工。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涉案钢管当然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租赁，案外任何第三人不具有租赁案涉钢管的适格主体条件。至于上诉人认为江苏艾索公司是实际使用人，丢失钢管造成损失，可根据其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另行主张要求对方赔偿，这跟本案没有关系。综上，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承包了由台州北控水务置业有限公司建设的山马小区项目，并任命施铁城为山马小区项目的项目经理并在相关机构备案，在被上诉人与其商谈合同及对账结算中，上诉人皆是以项目部的名义出现，且工地所见也皆是上诉人公司铭牌及标识。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山马小区的施工方为上诉人，并且施铁城作为上诉人方在山马小区对外公示的项目经理，以施工单位名义在职权范围内实施与该项目相关的法律行为属于职务商事代理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拖欠的租赁费2570876.72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建设公司”）系山马小区工程施工单位，案外人施铁城为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被告深圳建设公司山马小区项目部于2016年10月14日至2019年8月27日向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租赁钢管、扣件、套管、顶丝等建筑器材用于山马小区的建设。2019年9月4日，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的经营者戴保国与被告深圳建设公司山马小区项目部对租赁费进行结算，结算至2019年8月27日，总租赁费与租赁损失赔偿共计3560856.72元，由原告戴保国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公章，被告深圳建设公司山马小区项目负责人施铁城在项目经理处签字确认，另还有项目部其他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被告于2017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分别通过陈丽、蔡风雷等账户向原告支付租赁费共计989980元，尚欠租赁费2570876.72元至今未付。另查明，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的经营者系原告戴保国，该服务部于2011年10月27日登记注册，于2018年10月22日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深圳建设公司是否为原告诉称的租赁合同相对方，是否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首先，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该字号注销工商登记后，原告作为经营者有权继受该字号所享有的债权，故原告的主体适格。其次，被告深圳建设公司是山马小区的施工单位，施铁城是对外公示且备案的项目负责人，其对外可以代表被告深圳建设公司实施与山马小区项目相关的法律行为。原告出租的钢管、扣件、套管、顶丝等建筑器材是用于山马小区的，其提供的验收单、提货单上有山马小区收料核对代表张卫的签字；在阶段性结算清单的承租方处盖有“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马小区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虽然该章上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但是在结算清单上盖章并非是签订合同，而是代表项目部对租赁费的结算认可，故不能以此来否定该公章的盖章行为效力；在总结算单上，项目材料员处有收料核对代表张卫的签字，项目经理处有山马小区项目负责人施铁城的签字；故此，虽然原告没有提供与被告深圳建设公司的租赁合同，但是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彼此相互印证，已经达到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再次，被告提供山马小区项目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涉案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江苏艾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索公司”），由艾索公司对外分包租赁，该院考察该合同内容，合同甲方即被告深圳建设公司须提供构成主体结构工程实体的各项材料（包括钢材、钢筋连接套筒、脚手架等等），由此更能说明对外承租涉案建筑器材的责任方为被告；而被告提供蔡风雷的承诺书，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便是真实的，也是被告与蔡风雷的内部约定，对原告来说，与其发生租赁关系，进行结算的都是山马小区项目部，山马小区项目部对外公示的施工单位是被告深圳建设公司，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并无不妥。对于租赁费的支付情况，被告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故以原告的自认为准。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2570876.72元及其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戴保国租赁费2570876.72元，并赔偿自2020年8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深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系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其应否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首先，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所载，该服务部于2011年10月27日登记注册，2018年10月22日注销登记，被上诉人戴保国作为该服务部的经营者，有权在字号注销登记后继受该字号所享有的权利，故被上诉人戴保国系本案适格的原告，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就台州市路桥区鼎红钢管租赁服务部的成立及注销的事实认定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戴保国并非适格的原告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深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山马小区的施工单位，施铁城系对外公示且备案的项目负责人，对外可以代表上诉人实施与山马小区项目相关的法律行为，其实施的与山马小区建设项目相关的合同行为构成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出租的租赁物用于山马小区建设，其提供的验收单、提货单上有山马小区材料核对代表张卫签名，在阶段性结算清单的承租方处盖有“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马小区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虽然该章上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但是在结算清单上盖章并非订立经济合同，而是代表项目部对租赁费的结算表示认可，故不能以章的权限限制否定盖章行为的效力。在总结算单上，项目材料员处有收料核对代表张卫签字，项目经理处有施铁城签字，上述证据相互结合，已经达到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再次，关于租赁费的支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已收到租赁款989980元，该自认系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承认，被上诉人无需举证。况且，上诉人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租赁费的支付情况，故以被上诉人自认为准。最后，上诉人在租赁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从未向被上诉人披露过合同相对方实为江苏艾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不能以与江苏艾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对抗其与被上诉人的外部租赁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7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2-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