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金三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安岭二路********。法定代表人：赖丽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鹏乾，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兰，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称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经济开发区葛东河南路**iv>法定代表人：黎世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光辉，江苏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金三发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发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称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称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三发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三发发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称意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第一批货物的发货时间变更为2020年2月19日错误。金三发发公司员工在2020年2月14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回复“好的”，是对称意公司要求按50g规格下单的回复，并非同意变更交期。即便变更为2020年2月19日出货，称意公司在电话中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并发送退款通知，其行为亦单方违反了合同约定。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金三发公司未对退款通知及解除合同提出异议错误，金三发发公司接到称意公司解除合同及退款通知后，立即电话沟通并明确提出异议，且在2020年2月20日发货的行为亦表示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3.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后，双方约定了退还货款，金三发发公司将货物交付运输的行为属于故意扩大损失错误，金三发发公司未就解除合同一事与称意公司协商一致，称意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称意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了涉案合同，因为设备原因，金三发发公司不能如期交货，经双方电话沟通，在金三发发公司的要求下，称意公司出具书面的退款通知。2.金三发发公司从未准备履行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后，无纺布价格飙升，金三发发公司为获取更高利益不愿履行合同。金三发发公司主张将涉案货物以单价22000元价格出售给他人事实虚假。3.金三发发公司并未将涉案货物交付运输，其提供的物流单显示的发货时间为2020年2月23日，其主张的发货时间为2020年2月20日，存在矛盾。且金三发发公司微信发送的视频中并未见到无纺布的影像，不能证明发货的事实。4.即便金三发发公司发送了货物，也是在其同意解除合同并同意退款后又反悔安排发货，属于扩大的损失，后果应由金三发发公司自己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称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三发发公司退还称意公司货款9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金三发发公司承担。金三发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称意公司赔偿金三发发公司运费损失27500元、货物差价损失240000元、律师费22000元、公证费18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291300元；2.本案的反诉讼费用由称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称意公司向金三发发公司订购无纺布用于制作防护服。关于无纺布合同订购的规格、价款、交付等事项由称意公司员工赵某1与金三发发公司员工胡某负责磋商。主要磋商过程载于赵某1与胡某个人微信记录以及赵某1、赵某2、赖丽蓉、胡某组成的群聊记录。2020年2月21日，称意公司律师金某2、金三发发公司律师卓鹏乾加入上述群聊。2020年2月14日,称意公司赵某1通过微信向金三发发公司胡某询问无纺布价格，胡某告知无纺布每吨单价为30000元。赵某1遂通过微信向胡某发送一份《服装面料采购合同》向金三发发公司订购规格45g门幅1.6米的SMMS无纺布30吨，分别于2020年2月18日、2020年2月25日各出货10吨、20吨。合同发出后，赵某1要求金三发发公司对合同加盖印章以便于称意安排付款。胡某随后向赵某1发送了加盖金三发发公司印章的合同图片，将出货第一批10吨货物的出货日期改为2020年2月20日。赵某1收悉合同图片后，将900000元的货款的转账凭证发送给胡某。后胡某告知赵某1，合同约定的规格需要变更为50g，赵某1通过微信群聊回复胡某，同意变更规格，同时要求交货日期请金三发发公司一定想办法提前。胡某回复“好的”。2020年2月15日，胡某通过微信告知赵某1另20吨货物，月底交货。2020年2月17日上午10时42分，赵某1通过手机与胡某通话5分钟。胡某于12时21分和24分两次回拨赵某1手机进行通话。14时11分，赵某1微信向胡某询问“确认好了吗”，胡某回复一张花型图片并询问赵某1“这个花型能用吗”。14时20分和29分，胡某两次拨打赵某1电话，共计通话14分钟。15时19分，赵某1通过微信向胡某表示，请胡某尽快协调处理并于15时29分通过手机与胡某通话了35秒。18时25分至18时52分之间，胡某两次拨打赵某1电话，通话时间共计15分45秒。2020年2月18日，赵某1分别于9时44分和18时04分拨打胡某电话，共计通话时长7分23秒。2020年2月19日9时03分，称意公司负责人赵某2在微信群中告知胡某，鉴于金三发发公司多次更改合同且未做到口头承诺的2月18号交货，如金三发发公司2月19日还发不了货，称意公司就不要这批货了。赵某1于10时13分向胡某发送微信消息，告知胡某已拨打其手机3次，无人接收，看到信息后尽快回复，称意公司的客户已向称意公司要求退单了。胡某于10时13分28秒拨打赵某1电话通话4分18秒。赵某1于16时39分拨打胡某电话通话8分30秒。17时03分赵某1通过微信向胡某发送了要求金三发发公司退还货款900000元的通知，并请胡某尽快安排办理退款。17时04分，赵某1与拨打胡某电话通话1分14秒。2020年2月20日10时08分，赵某1向胡某发送微信消息询问退款是否安排。胡某回复赵某1，第一批10吨货会按计划在今天发出。10时29分，胡某在微信群聊中发送微信消息，说明10吨货今天按时发货，并询问称意公司发货地址。称意公司赵某2回复，因金三发发公司未在2月19日发货，货物不要了，请金三发发公司直接安排退回货款。10时34分，胡某回复金三发发公司已解决了机器损坏问题，加班加点完成了订单，按时发货，花型也是称意公司要的花型。赵某2随后回复，2月19日已明确告知货物不要了，请金三发发公司安排退款。胡某强调可以按时发货，并按照称意公司合同约定地址发货，并将物流单号与货车照片发给称意公司，告知称意公司货车于2月21日到达，如称意公司拒收，由称意公司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2020年2月21日20时44分，胡某通过微信告知赵某1、赵某2，货物已经运至称意公司，但联系不到人接收，请称意公司于2月21日上午安排人员接收，如称意公司拒不接收，视为称意公司违约。称意公司在随后的微信消息中表明合同已经解除，应当由金三发发公司退还预付货款。金三发发公司认为，合同出货日期为2月20日，其已经按时出货，系称意公司违约。2020年2月22日，称意公司向金三发发公司发出《告知函》申明已经解除合同，要求退还货款。金三发发公司同日回复，金三发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发货，称意公司解除合同行为系违约，应赔偿金三发发公司物流损失，并且告知称意公司第二批20吨货物已加工完成，将于2月25日前正常发货，如称意公司仍然拒收，产生损失由称意公司负担。2月23日，称意公司回复金三发发公司，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如金三发发公司执意继续发货，导致损失由其自行承担。2月24日，金三发发公司回复称意公司，鉴于称意公司明确表示不接收第二批货物，第二批货物暂不发货。一审法院认为，称意公司向金三发发公司发出订立30吨45gSMMS无纺布，2020年2月18日出货的要约，金三发发公司以微信发送书面合同的方式作出承诺，但对合同的出货时间进行了变更。金三发发公司的上述变更系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属于新的要约，称意公司在收到新要约后，未提出异议，并当即支付了货款，视为对新要约的承诺。据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合同标的物是30吨45gSMMS无纺布，出货时间分别为2020年2月20日、2月25日。金三发发公司在合同成立后，要求变更标的物规格为50gSMMS无纺布，称意公司通过微信消息同意变更规格，但提出交货日期需要提前，金三发发公司表示同意提前交货。基于双方协商一致，合同标的物规格变更为50gSMMS无纺布，出货时间在2020年2月20日前，即最迟应当在2020年2月19日出货。2020年2月17日，金三发发公司因机器设备故障提出变更合同约定花型，双方通过微信与电话多次沟通，称意公司未同意变更合同花型。2020年2月19日，履行期限届满，称意公司催告金三发发公司履行发货义务，并提出如不能按时发货就解除合同，金三发发公司收悉上述微信通知后，未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双方随后多次通过电话联系，可以看出双方就解除合同后相关事项进行了协商，称意公司在协商后通过微信群发出退款通知，金三发发公司在收到退款通知后，也未对称意公司的退款通知提出异议；称意公司微信发送退款通知后，通过电话将再次将办理退款的事实告知金三发发公司，金三发发公司仍未提出异议。称意公司连续多次通知金三发发公司解除合同办理退款，金三发发公司均未表示异议，结合赵某1的证人证言及双方的通话记录，对称意公司主张金三发发公司2020年2月19日已经认可合同解除的事实予以采信。通过退款通知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约定由金三发发公司退还称意公司全部货款。据此，认定双方于2020年2月14日签订的《服装面料采购合同》于2020年2月19日解除，金三发发公司返还称意公司货款900000元。综上，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服装面料采购合同》因金三发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已于2020年2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双方协商一致，由金三发发公司退还货款。称意公司要求退还货款9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既已约定了退还货款，金三发发公司应当终止履行交付义务，其将货物交付运输的行为属于故意扩大损失，因上述行为导致的运费损失、货物转卖损失以及发生纠纷产生的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均由金三发发公司自行承担，对于金三发发公司提出的反诉称意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的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第、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三发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称意公司货款900000元及利息（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金三发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40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35元，由金三发发公司负担。金三发发公司、称意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称意公司二审提供百度查询信息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受疫情影响无纺布价格暴涨，金三发发公司主张2月21日以22000元每吨的价格将涉案无纺布出售给他人不真实。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经物流查询，金三发发公司提供的物流单查询不到相关信息的事实，进一步证明金三发发公司并未发送货物的事实。金三发发公司对称意公司二审提供百度查询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百度查询信息打印件不能反映无纺布的价格趋势。对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为涉案货物是大件货物，专车专运直达。本院认证意见：因金三发发公司对称意公司二审提供百度查询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查询信息不能反映具体时间节点的货物单价，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金三发发公司对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相关聊天人员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金三发发公司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金三发发公司主张称意公司赔偿运费损失、货物差价损失及律师费等合计2913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金三发发公司主张称意公司赔偿运费损失、货物差价损失及律师费等合计2913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经双方微信信息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合同标的物是30吨45gSMMS无纺布，出货时间分别为2020年2月20日、2月25日。金三发发公司在合同成立后，要求变更标的物规格为50gSMMS无纺布，称意公司通过微信消息同意变更规格，但提出交货日期需要提前，金三发发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好的”表示同意提前交货，因此，双方确定出货时间应在2020年2月20日前，即最迟应当在2020年2月19日出货。金三发发公司主张其员工回复“好的”，是对称意公司要求按50g规格下单的回复，并非同意变更交期。但从聊天记录整体来看，称意公司赵某1通过微信群聊回复金三发发公司胡某同意变更规格为50g，同时要求交货日期提前，胡某回复“好的”，故能够认定金三发公司同意交期提前，而不是对称意公司要求按50g规格下单的回复。以上关于货物规格和交货时间的变更，属于对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为新的要约和承诺，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2.称意公司在2020年2月19日微信聊天中主张如果2020年2月19日不发货就解除合同，按照上述第一点分析认定，金三发发公司最迟应当在2020年2月19日出货，因此，称意公司主张如果2020年2月19日不发货就解除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3.金三发发公司主张在2020年2月20日已经将涉案货物交付运输，但在运输方德邦快递官网上查询运单号1602179700轨迹详情显示开单日期为2020年2月23日，到达日期为2020年2月25日，与金三发发公司主张的发货日期为2020年2月20日相矛盾。虽然金三发发公司否认上述查询信息并非其向法庭提供，但上述查询信息打印件来源于德邦快递官网网页，真实性应予确认，且金三发发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另外，金三发发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并未显示涉案货物，不能证明金三发发公司在2020年2月21日已将涉案货物送至称意公司。金三发发公司主张发送给称意公司的货物与其出售给案外人浙江舜发反光服饰有限公司系同一批货物，浙江舜发反光服饰有限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16点26分，金三发发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到达称意公司的时间为2021年2月21日21点31分，即涉案货物还未到达称意公司时，金三发发公司就将涉案货物另售给他人且收取了货款，明显与常理不符，也印证了金三发发公司未在2020年2月20日向称意公司发送货物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金三发发公司不能证明其在2020年2月20日向称意公司发送涉案货物，即便按照金三发发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的发货日期，金三发发公司亦未按约履行，故金三发发公司主张称意公司赔偿其运费损失、货物差价损失及律师费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2020年2月份疫情防控的客观情况，称意公司主张因金三发发公司迟延履行合同导致其客户解除合同，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成立，称意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要求金三发发公司退还已收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称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与金三发发公司协商解除了涉案合同，相反，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金三发发公司对解除合同持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金三发公司对解除合同未持异议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金三发发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福建金三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王 更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