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昊，男，199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妍冰，女，198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雅楠、黄楼燕，浙江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新昊为与被上诉人濮妍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新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濮妍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濮妍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借款合同》视为双方对共同出资买房的房款、黄新昊使用濮妍冰款项如何归还以及共同所购房屋所产生的收益如何补偿等情形统一所作的清算，明显错误。已生效判决明确认定黄新昊与濮妍冰不存在共同出资买房的行为，濮妍冰对二套房屋不享有产权，因此无权要求房屋补偿款。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买房的房款及收益补偿进行过协商并达成约定，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事实基础。濮妍冰的诉讼主张前后矛盾，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将《借款合同》认定为购房款及收益补偿的清算结果属于错误认定。2.《借款合同》不具有真实合法性，不应作为合法有效证据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未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借款合同》进行准确认定，导致判决错误。《借款合同》原件不存在，无法核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其真实出具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且系被胁迫出具，并非黄新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新昊在出具后通过积极的自救行为将《借款合同》销毁，在生效判决中已作认定，无须其他证据证明。3.《借款合同》所对应的借款并未真实交付，该借款合同未生效。《借款合同》内容载明是借款而并非其他款项的转化，因此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借款未交付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未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查，更未对双方的真实借款数额、借款时间以及还款情况进行审查，并且违背濮妍冰的诉请及双方约定，将已归还的款项抵扣借款利息显属错误。综上，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濮妍冰的诉讼请求。 濮妍冰答辩称：1.濮妍冰与黄新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黄新昊向濮妍冰支付相应款项系事实认定正确。2.100万元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不应以濮妍冰是否实际交付100万元款项为生效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新昊的上诉请求。 濮妍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新昊归还濮妍冰借款本金900000元，支付利息117450元（900000*4.35%*3*1年=117450元）；2.黄新昊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504000元（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3月25日暂计至2019年7月24日，实际支付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3.黄新昊支付律师费6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濮妍冰和黄新昊原系同事，曾建立恋人关系。 2015年12月，濮妍冰、黄新昊决定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杭州余杭区××幢××室的房屋。2015年12月5日，濮妍冰（乙方）和辉望公司（甲方）签订定金协议，当日，濮妍冰向辉望公司支付案涉房屋预约转让的签约定金2万元。2015年12月11日，濮妍冰、黄新昊（乙方）与辉望公司（甲方）签订《八方城签约确认单》、《西溪八方城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双方约定该房屋预约转让总价款为500000元。后濮妍冰向辉望公司支付购房款21万元，黄新昊母亲刷卡支付2万元。2016年6月22日，黄新昊（买方）与辉望公司（卖方）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和《房屋交接单》并接收案涉房屋。黄新昊支付案涉房屋的各项税费、装修费用并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等。后黄新昊获得浙（2017）余杭区不动产第0091059号不动产登记证书，权利人为黄新昊，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濮妍冰（甲方）和黄新昊（乙方）曾就该房屋拟有《合资购房协议书》一份，出资金额、出资比例：甲方出资首付款125000元，乙方出资首付款125000元，甲乙双方各出资50%，后期按揭贷款共计250000元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产权比例：甲、乙双方各享有所购物业的50%的产权。仅有黄新昊签字，濮妍冰未签字或捺印。 2016年4月3日，黄新昊作为买受人和出卖人浙江建投发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预1346847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买受人购买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公寓××幢××单元××室商品房××；总价为1617451元；买受人于本合同签署当日支付首付款327451元，余款129万元通过商业银行贷款或公积金贷款的方式予以支付。该合同签订当日，黄新昊使用濮妍冰的银行卡支付了剩余首付款277451元。黄新昊通过银行贷款129万元支付了剩余购房款。2017年10月，黄新昊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 2017年8、9月左右，黄新昊向濮妍冰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合同载明：黄新昊因购房需要向濮妍冰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止，利率为银行基准的三倍计算；如到期未能按时归还本金及利息，借款人将支付借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赔偿，并承担出借人由于追回本次借款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此后，濮妍冰将借条原件放至案外人处，后黄新昊向案外人支付100000元用以“买”该借款合同原件，黄新昊从案外人处取得后销毁。后经濮妍冰与黄新昊交涉，2017年10月，黄新昊向濮妍冰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黄新昊向濮妍冰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1月20日，利率为银行基准的三倍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中，濮妍冰称后从案外人处取得了上述100000元，认可系黄新昊归还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濮妍冰聘请律师代理本案，支付律师费6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新昊对向濮妍冰出具的100万元标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系受胁迫情形下出具，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辩称不予采纳，故该借款合同的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自愿出具的上述借款合同应视为双方对濮妍冰共同出资买房的房款、黄新昊买房使用了濮妍冰的款项等如何归还以及共同所购房屋所产生的收益如何补偿等情形统一所作的清算，从彼时起，相应款项转化为黄新昊向濮妍冰的借款。虽然该借款合同此后被黄新昊销毁，但黄新昊取得该借款合同并非系濮妍冰认可债务消灭或自愿免除债务等债务消灭情形下而交付给黄新昊予以销毁，因此债务仍然存在。黄新昊此后又向濮妍冰出具标的为5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从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该借款合同并非双方一致同意将原有的100万元借款债务变更为50万元的意思表示，而仅系双方同意先出具一部分债权债务的凭证，且黄新昊的系列行为不符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诚信原则。因此，濮妍冰、黄新昊间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0万元，对濮妍冰主张黄新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合理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新昊出具借款合同时，合同载明的还款时间在合同实际出具时间之前，故该条款以及“到期未按时归还将支付借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赔偿”的条款不能作为濮妍冰诉请的合同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新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濮妍冰借款1000000元，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3月25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三倍计付，再扣除100000元）、律师费61000元；二、驳回濮妍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42元，由黄新昊负担。 二审期间，黄新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浙0106民初10484号案中濮妍冰提交的《起诉状》及《证据清单》三页；2.（2017）浙0106民初10767号案中濮妍冰提交的《起诉状》二页。以上两组证据欲证明濮妍冰两次起诉与本案起诉的事实理由自相矛盾，双方从未就两套房屋份额及收益达成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将此转化为借款的可能。3.（2017）浙0106民初10484号案中濮妍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三页，欲证明100万《借款合同》系黄新昊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借款合同》一直保存于案外人处，原件已被销毁，真实性无法核实。4.濮妍冰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二页，欲证明濮妍冰以非法手段胁迫黄新昊出具《借款合同》，案外人因与濮妍冰对收益分配协商不成等原因将《借款合同》还给黄新昊销毁。5.濮妍冰的离婚协议一页，欲证明濮妍冰与黄新昊并不存在共同购房的基础和条件。 濮妍冰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该材料并非西湖法院归档案卷中的材料；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濮妍冰在（2017）浙0106民初10484号一案中已作为证据提交且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其待证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已为濮妍冰一审作为证据提交并经质证的两份民事判决书所基本涵盖，属重复材料；证据3濮妍冰在一审已作为证据提交并经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 濮妍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案借款合同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黄新昊向濮妍冰出具了案涉100万元标的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原件已被黄新昊从案外人处取得后销毁，濮妍冰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系由黄新昊以微信照片形式发送给濮妍冰，黄新昊主张该借款合同系受胁迫出具，但未能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黄新昊所提该借款合同不具有真实合法性、不应作为合法有效证据进行认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在案证据显示，黄新昊、濮妍冰曾系恋人关系，其间二人共同出资购房及黄新昊使用濮妍冰的款项购房，后双方针对上述事项等引起的债权纠纷签订案涉100万元标的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应视为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黄新昊所提一审法院将该借款合同认定为债权清算结果错误、该借款合同所对应的借款未真实交付因而未生效等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新昊所提驳回濮妍冰的诉请等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黄新昊所提一审法院违背濮妍冰的诉请及双方约定，将已归还的款项抵扣借款利息显属错误，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376号民事判决； 二、黄新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濮妍冰借款本金900000元，支付利息（以9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3月25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三倍计付），并支付律师费61000元； 三、驳回濮妍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42元，由黄新昊负担16275元，由濮妍冰负担2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2元，由黄新昊负担16275元，由濮妍冰负担2767元。黄新昊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濮妍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平 审 判 员 蒋祖峰 审 判 员 马 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方世宏 书 记 员 陆勋潮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