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亮生，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洋，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纬韬，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克龙，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春香，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俊杰，男，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英杰，安徽弘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亮生因与被上诉人蒋俊杰、蒋克龙、汪春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亮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严亮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5月27日登记备案的《房屋赠与合同》中明确约定蒋克龙、汪春香自愿将其名下所有的案涉不动产赠与蒋俊杰，蒋俊杰同意接受赠与。登记备案的合同具有公示效力，应当依法确认其证明力。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关于赠与合同是为了避税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蒋克龙与蒋俊杰是父子关系，蒋俊杰虽举证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合计转账260万元，但父子之间的转账并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基于特殊身份关系在家庭成员间互相转账实属正常，将家庭成员之间的转账视为借货明显不合常理。同理，父子之间签订的所谓《对账单》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一审判决认为两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三、蒋克龙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给蒋俊杰后，蒋克龙名下再无任何财产，侵犯了严亮生的债权利益。案涉房屋系蒋克龙与汪春香共同共有，蒋克龙无偿转让房屋的行为被依法撤销，则蒋克龙、汪春香的共同处分行为同样不具有法律效力。至于案涉房屋已设定抵押权，可能导致无法恢复登记至蒋克龙名下，但这只涉及到后续的损害赔偿问题，并不影响撤销房屋赠与合同诉请的成立。 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辩称，一、蒋克龙向蒋俊杰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并不影响蒋克龙对严亮生的偿债能力，未对严亮生造成实际损害。本案中蒋克龙分包的安徽丰利达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蓝鲸湾项目中5号、6号楼的施工项目，安徽丰利达建设有限公司尚有工程款未予结清，该部分工程款足以支付严亮生施工的桩基工程款。虽然蒋克龙在转让涉案房产后名下无其他房产，但并不影响蒋克龙的偿债能力。二、蒋克龙自2017年8月起，因经营需要从蒋俊杰处多次借款，一直未予归还，因为此事蒋俊杰与其妻子矛盾激化，后经双方协商，蒋克龙同意将涉案房屋作价120万元以抵偿部分债务，截至涉案房屋过户当日（2019年5月27日），蒋克龙已累计从蒋俊杰处借得款项4110175元。2019年5月29日，蒋克龙为支付执行款，再次从蒋俊杰处借款70万元，双方于当日对前期的借款金额抵扣后再次进行核算，确定蒋克龙尚欠蒋俊杰借款本金360万余元。之所以在房产登记中心采用赠与方式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蒋俊杰名下，仅仅是通过合理合法的避税方式减少税费支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蒋俊杰取得该房产并非无偿取得，蒋克龙将涉案房屋通过赠与登记方式转移至蒋俊杰名下，该行为实质意义上是偿还蒋俊杰债务的行为，蒋俊杰实质上已支付了相应对价，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三、严亮生所主张的债权116.2万元，是蒋克龙的个人债务，并非蒋克龙与汪春香的夫妻共同债务，汪春香对此债务不负有清偿义务，但涉案房产在转移登记至蒋俊杰名下之前，属于汪春香及蒋克龙共同共有，严亮生主张撤销的范围应以蒋克龙的个人财产为限，无权撤销汪春香的房产转让行为。涉案房屋蒋俊杰在取得房产所有权后，已将该房产抵押给安徽石台扬子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蒋俊杰再次处分该房产的行为未侵害他人权利，安徽石台扬子村镇银行抵押权的取得也属于善意取得，该涉案房屋已无法恢复登记至原有状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无误，应予以维持。 严亮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蒋克龙、汪春香将芜湖市弋江区房屋赠与给蒋俊杰的房屋赠与合同；2.将芜湖市弋江区房屋恢复登记至蒋克龙、汪春香名下；3.判令蒋克龙向严亮生支付因诉讼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21000元；4.判令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克龙与汪春香系夫妻，蒋俊杰系两人之子。2019年5月27日，蒋克龙、汪春香作为赠与人（甲方），与作为受赠人的蒋俊杰（乙方）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芜湖市弋江区房屋（产权证号：房地权证芜弋江区字第××号）无偿赠与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此赠与。后双方至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6月21日，蒋俊杰将该房屋抵押给安徽石台扬子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担保债权110万元。2017年8月23日，蒋俊杰妻子王丹丹向蒋克龙汇款100万元，同年8月24日，王丹丹向蒋克龙汇款50万元，同年9月10日，王丹丹向蒋克龙汇款40万元，2019年5月29日，蒋俊杰向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汇款70万元，用途为蒋克龙付徐定华执行协助款，上述蒋俊杰夫妻向蒋克龙汇款及为其偿还债务合计达260万元。 2019年8月5日，严亮生另案向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蒋克龙等人，要求蒋克龙等人给付余欠工程款116.2万元及利息，后该院作出（2019）皖0291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王思荣、蒋克龙、秦基海、汪光杜、程明海、汤必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严亮生工程款116.2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16.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2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严亮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54元，由严亮生承担2000元，王思荣、蒋克龙、秦基海、汪光杜、程明海、汤必帮承担16654元”。后蒋克龙提起上诉，2020年8月26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2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291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芜湖市弋江区房屋现价值120万元左右。严亮生委托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1000元。 蒋俊杰提供2019年5月30日与蒋克龙的对账单一份，拟证明蒋克龙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向蒋俊杰借款4810175元，蒋克龙于2019年5月27日将案涉房屋作价120万元抵偿给蒋俊杰。严亮生对此不予认可，对该对账单形成时间有异议，将与严亮生本人协商以决定是否申请对该对账单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审查，该对账单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且制作人系父子，双方是否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易引起怀疑，严亮生对其形成时间有异议，但未申请相关鉴定，又未提出反证证明该对账单系事后形成，故对蒋俊杰主张的该对账单形成于2019年5月30日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该对账单上涉及的蒋克龙差欠蒋俊杰借款数额，虽然蒋俊杰系蒋克龙、汪春香之子，严亮生未举证证明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间财产混同，故双方间发生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常理，具体金额应由蒋俊杰夫妇直接汇款给蒋克龙及直接为蒋克龙偿还债务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是蒋克龙、汪春香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蒋俊杰名下是否损害了作为债权人严亮生的利益。该院认为，一、案涉房屋芜湖市弋江区房屋在变更登记前系蒋克龙与汪春香的夫妻共同财产，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蒋克龙差欠严亮生工程款，严亮生系蒋克龙的债权人，该判决未认定该债务系蒋克龙与汪春香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汪春香无偿还严亮生债务的义务。汪春香、蒋克龙与蒋俊杰签订赠与合同，将两人共同共有的房屋赠与蒋俊杰，在此过程中，汪春香将自己所属的份额赠与蒋俊杰，未损害严亮生作为蒋克龙债权人的权益。二、虽然汪春香、蒋克龙与蒋俊杰签订的是赠与合同，但根据蒋俊杰的举证，在2017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蒋俊杰夫妇共转款260万元给蒋克龙，且2019年5月27日签订赠与合同后的第三天即5月29日，蒋俊杰向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汇款70万元，用途为蒋克龙付徐定华执行协助款，另2019年5月30日，蒋克龙与蒋俊杰制作的对账单亦有将案涉房屋抵偿债务的记载，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蒋俊杰辩称其取得该房屋支付了对价的意见该院予以采信，另蒋俊杰系蒋克龙、汪春香之子，其辩称签订赠与合同系为避税的意见具有合理性。三、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现价值120万元左右，该房屋变更登记前系蒋克龙、汪春香夫妻共同财产，按照一人一半份额计算，属于蒋克龙的份额为60万元左右，而2019年5月29日蒋俊杰就为蒋克龙偿还70万元债务，故可认定蒋克龙并未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综上，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该院认定蒋克龙、汪春香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蒋俊杰名下时蒋俊杰支付了对价且不低于严亮生认可的市场价值，该行为未损害作为蒋克龙债权人的严亮生权益，故对严亮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严亮生的其他诉讼请求系建立在第一项诉讼请求基础上的，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便无支持之基础，故对严亮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另，案涉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即使严亮生第一项诉请成立，在抵押权未解除之前，亦无法将房屋恢复到变更前的登记状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亮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元，减半收取165元，由严亮生负担。 经严亮生申请，本院二审期间出具了调查令，调取了蒋俊杰名下尾号为3551、王丹丹名下尾号为8536的账户交易记录。严亮生认为，蒋俊杰的账户交易记录能够反映蒋俊杰和蒋克龙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蒋俊杰和蒋克龙并没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蒋克龙实际上在使用蒋俊杰的银行账户，王丹丹的账户交易记录反映王丹丹也向蒋克龙转款，转账的次数非常之多，蒋克龙在使用王丹丹的账户。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认为，个别账户的转账记录不能完整地反映出来蒋克龙与蒋俊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是账户借用关系，蒋克龙转账给蒋俊杰、王丹丹的大部分款项，都是委托两人代为付款给他人，根据上述交易记录统计，蒋俊杰代蒋克龙付款总计约为1948万元，王丹丹代蒋克龙付款总计约为516万元，虽然该款项并非转入蒋克龙账户，但实际确系债权债务；蒋俊杰财产独立，而且资金状况良好，有足够的资金来源。蒋克龙、汪春香、蒋俊杰二审期间提交工程劳务班组合同及结算单，证明蒋俊杰财产独立以及其部分资金来源。严亮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本院审查，蒋俊杰与王丹丹的上述两账户交易记录来源于银行，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蒋俊杰提交的工程劳务班组合同及结算单，无原件相比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且该组证据不能反映蒋俊杰与蒋克龙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事实：蒋俊杰名下尾号为3551的账户在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向蒋克龙账户转款170多万元，蒋克龙账户向蒋俊杰该账户转款730多万元。王丹丹名下尾号为8536的账户在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向蒋克龙账户转款410多万元，蒋克龙账户向王丹丹该账户转款560多万元。 本院认为，汪春香、蒋克龙与蒋俊杰签订赠与合同，将汪春香与蒋克龙共同共有的案涉房屋赠与蒋俊杰，三人虽辩称蒋俊杰支付了房屋对价，并提供了蒋俊杰及其妻子王丹丹向蒋克龙转账及代蒋克龙付款共计330万元，但经调取蒋俊杰与王丹丹的相关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在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蒋克龙账户向蒋俊杰、王丹丹账户转款的数额多达1290多万元，而同期蒋俊杰、王丹丹账户向蒋克龙账户转款的数额仅为580多万元，蒋克龙转给蒋俊杰、王丹丹的款项远大于蒋俊杰、王丹丹转给蒋克龙的款项，两者相差达600多万元，因此蒋俊杰主张其与王丹丹转给蒋克龙的260万元及代蒋克龙支付的执行款70万元，为支付的案涉房屋的对价款，明显不能成立。蒋俊杰主张其收取的蒋克龙款项大部分均为蒋克龙委托其支付给了他人，首先，蒋俊杰未举证其付款的对象，更未举证证明付款对象与蒋克龙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从蒋克龙账户频繁的交易记录来看，其具有熟练的银行转账操作技能及便利，如其需向他人转账付款，则其完全可以通过其本人账户直接向他人转账，而蒋克龙先将款项转给蒋俊杰、王丹丹，再由蒋俊杰、王丹丹代为转账支付，缺乏合理理由，因此，蒋俊杰的该节主张，既无证据证明，也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蒋克龙在其对严亮生等人负有大额债务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部分无偿赠与给其子蒋俊杰，导致严亮生的债权至今未获清偿，且蒋克龙名下现无其他可供执行的现实财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严亮生的合法权益，现严亮生诉请撤销蒋克龙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部分无偿赠与给蒋俊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案涉房屋为蒋克龙与汪春香的夫妻共同财产，现两人将该房屋予以了处分，则可将两人的份额予以分割，汪春香对其享有的一半份额的无偿转让行为，并不损害债权人严亮生的合法权益，故严亮生无权要求撤销汪春香对其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所作出的处分行为。 因案涉房屋现设立了抵押权，在抵押权未注销登记前或经抵押权人同意，房屋权属无法作变更登记，故对严亮生要求恢复房屋登记至蒋克龙名下，本院不予支持。严亮生因房屋一半份额未能恢复登记至蒋克龙名下所造成的损失，其可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损害赔偿。严亮生为提起本案诉讼而聘请律师代理而支出相关的律师代理费，并非行使撤销权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其要求债务人蒋克龙承担该费用，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亮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蒋克龙将其所有的位于芜湖市弋江区房屋一半份额赠与给蒋俊杰的行为； 三、驳回严亮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0元，减半收取165元，由蒋克龙与蒋俊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由严亮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彭瑜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