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法定代表人：王秀云，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杰，男，198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市玉潭镇新康路**iv>法定代表人：唐岳，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福华，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阿沃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京阿沃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北京阿沃德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明知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仍判决北京阿沃德公司承担违约金，与事实严重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北京阿沃德公司与楚天科技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长期采购合同(零部件/原料采购类)》（编号：TK/HTCG15060213）(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合同对价格及付款方式、产品质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约定由月结30天变更为月结90天。合同签订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北京阿沃德公司依约向楚天科技公司提供了货物，按时保质保量交付了产品，从未有过延迟交货之情形。因楚天科技公司下达订单后，都是按照生产急需品进行提货，而不是按照订单的交货期进行提货，这种提货方式从2009年双方合作以来一直延续至2018年，因楚天科技公司累计欠款太多而终止。在合作过程中，北京阿沃德公司多次发送联络函要求楚天科技公司按照货期规定时间进行提货，楚天科技公司从未履行。北京阿沃德公司可以提供楚天科技公司针对联络函进行的邮件答复证据来证明其不按订单顺序提货，而是按照生产要求进行提货。其次，楚天科技公司与北京阿沃德公司签订的《长期采购合同》第12.1条约定，北京阿沃德公司迟延交付产品，北京阿沃德公司须在交货日期的五个工作日前书面通知楚天科技公司并获得楚天科技公司许可。双方合作近十年以来，北京阿沃德公司并未提交此类通知，楚天科技公司也未有此类许可证明北京阿沃德公司存在延迟交货，故延迟交货不存在。第三，楚天科技公司对账单中有明确的延迟交货(在途货款)扣款这一项，从对账单中明确看出双方此项扣款均为0元，再次证明北京阿沃德无延迟交货行为。第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4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判决书”）中表述：北京阿沃德公司对楚天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4即《延迟交货及违约金统计计算表》中的逾期交货天数无异议，且对双方交易过程中所涉及品项的金额未提出异议；此结论严重违反事实，北京阿沃德公司只是针对楚天科技公司提供的《订单》及《送货单》无异议，对其他证明材料是否定的，一审法院以偏概全得出的错误结论应当予以纠正。第五，北京阿沃德公司从未有过延迟交货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对账单不能作为楚天科技公司每期欠款依据，错误。北京阿沃德公司与楚天科技公司与2017年6月份签订的《补充协议》（编号TK/HTCG15060213-1)第2条明确规定：本协议执行期内，乙方如有交货延期，按主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由甲方从到期应付乙方的老账款中直接扣除，且乙方放弃主张该违约金过高的权利。如果甲方未按期支付月结款，则该逾期付款对应的月结周期内，乙方无需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如甲方已从老账款中扣除该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应全额退还给乙方。从双方盖章的对账单中，可以明确看出楚天科技公司存在每期逾期付款行为，其逾期欠款金额在不断地累加，在每期欠款都未付清的情况下，才能导致欠款越来越多。故，楚天科技公司从未按照《长期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按期付款，北京阿沃德公司也无需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选择性适用《补充协议》的规定，存在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北京阿沃德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楚天科技公司辩称，一、北京阿沃德公司在与楚天科技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情形。其一、双方的《长期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交易模式：1、合同1.2条款约定，由楚天科技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在采购订单中对订购的产品、数量、价格以及到货日期提出要求，北京阿沃德公司收到采购订单确认无异议后即盖章回传，双方之间就该批产品的买卖事宜达成合意。2、合同3.3条款约定，由北京阿沃德公司按照订单载明的交货日期，及时向楚天科技公司交付货物（发货前，采购订单内容如若有所变化，由楚天科技公司书面通知阿沃德)，交货过程中形成送货单，入库单等单据。3、合同12.1条款约定，如交货会有延迟，北京阿沃德公司应在交货日期前五个工作日前书面通知楚天科技公司并获得楚天科技公司的许可。否则，楚天科技公司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根据楚天科技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在2015年11月至2018年4月近两年半的时间内，北京阿沃德公司对楚天科技公司采购的产品中，有近470余项产品的交货出现了延迟交货的情况。关于该470余项产品约定交货日期与实际到货日期（即延迟交货的具体情形)，北京阿沃德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已对楚天科技公司提交的汇总表的真实性与准确性做出了确认。北京阿沃德公司上诉称楚天科技公司变更了交货方式与交货日期，但其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因此，楚天科技公司认为现有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北京阿沃德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事实。二、楚天科技公司在对账过程中，是否将延迟交货违约金在应付货款中扣除是楚天科技公司的权利，并非强制性义务或责任，未在应付货款中进行扣除并不代表楚天科技放弃了违约金主张，更不代表北京阿沃德公司不存在违约事实。三、楚天科技公司不存在延迟付款的情形。北京阿沃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并不能证明有延迟付款的事实。1、北京阿沃德公司在（2018）湘0124民初7521号案起诉过程中，在起诉状中亦明确认为2018年1月之前，楚天科技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该案最终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案号：（2019）湘01民终9421号】,确认楚天科技公司对于尚未支付的货款应当在2018年9月21日予以支付，并确认自2018年9月2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这些足以表明，楚天科技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2018年9月22日前，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2、北京阿沃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证据中，在楚天科技公司盖章确认的位置有三项数据。第一项“累计到账应付”指已经过双方对账，北京阿沃德公司已开具发票，发票已在楚天科技公司账务入账，开始起算90天，而又暂未满90天（即暂未届付款期)的货款金额；第二项“累计暂估应付”指北京阿沃德公司已送货，但暂未开具发票的金额；第三项“应付账款余款”即为前两项之和。双方的合同中关于付款约定为：月结90天，从双方对账完毕后，且北京阿沃德公司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在楚天科技公司入账后起算90天，楚天科技公司支付北京阿沃德公司货款。若因北京阿沃德公司未及时对账、开具发票，则货款自动顺延计算付款期限。第一项“累计到账应付”始终有数据实属正常，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北京阿沃德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在任一时间点，至少有三个月的所交付货物的款项，多则四个月乃至更多的货款属于暂未届支付期限【因为交货后并不是马上付款，而是需要双方对账、开票、发票入账开始计算，90天满时付款】。从各个月份的对账单简单来看，第一项“累计到账应付”有数据系正常，并不代表楚天科技公司有迟延付款，反而结合供应商确认事项的内容体现，楚天科技公司每个月都在支付款项。综上所述，北京阿沃德公司延迟交货的违约事实确实存在，而北京阿沃德公司上诉提出的抗辩理由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北京阿沃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楚天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京阿沃德公司向楚天科技公司支付违约金85660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京阿沃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楚天科技公司（甲方）与北京阿沃德公司（乙方）签订《长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TK／HTCG15060213），约定甲方现在及为未来将向乙方采购一种或数种产品，甲方每批次采购的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内容，将以采购订单的形式下达给乙方，订单形式为甲方固定格式，传送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传真、邮寄及电子邮件等，乙方迟延交付产品，乙方须在应交货日期的五个工作日前书面通知甲方并获得甲方许可。甲方可以对未经许可的延迟，要求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迟延交付产品货款为计算基数，每延迟壹日支付5‰延迟违约金，按日累计计算，直到甲方收货为止。2017年7月1日，楚天科技公司（甲方）与北京阿沃德公司（乙方）针对上述《长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TK／HTCG15060213）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付款方式由月结（30天）更改为月结（90）天。乙方如有交货延期，按主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由甲方从到期应付乙方的老账款中直接扣除，且乙方放弃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权利。如果甲方未按期支付月结款，则该逾期付款对应的月结周期内，乙方无需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该协议构成主合同的一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楚天科技公司按照每批次计划的采购日期、采购的货物名称、交货日期通过双方合同约定的网络方式向北京阿沃德公司发送了楚天科技公司采购单，北京阿沃德公司在收到楚天科技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后未按规定的交货时间向楚天科技公司发送了货物，楚天科技公司根据北京阿沃德公司提供的收货单进行了签收。另查明：庭审中北京阿沃德公司对北京阿沃德公司提交的证据4即《迟延交货及违约金统计计算表》中的逾期交货天数无异议,且对双方发生交易过程中所涉及品项的金额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楚天科技公司与北京阿沃德公司签订的《长期采购合同》、《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对于北京阿沃德公司辩称逾期交货并非自身原因，北京阿沃德公司曾多次向楚天科技公司发送联系函，要求按照订单时间进行提货，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北京阿沃德公司辩称楚天科技公司未按期支付月结款，该逾期付款对应的月结周期内，北京阿沃德公司无需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但北京阿沃德公司未提交双方每期的对账明细，仅提交的部分对账单不足以证明楚天科技公司存在每期逾期付款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北京阿沃德公司辩称楚天科技公司要求北京阿沃德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没有在老账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权利系楚天科技公司对自身权利处置，其可以从往来账款中直接抵扣货款，也可以要求北京阿沃德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现北京阿沃德公司在庭审中承认逾期交货的事实且对逾期交货天数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北京阿沃德公司若延迟交货，每延迟壹日支付5‰延迟违约金，北京阿沃德公司主张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公平原则，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0.5‰，故对楚天科技公司要求北京阿沃德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56600.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北京阿沃德公司应向楚天科技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5660.09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85660.09元；二、驳回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北京阿沃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联络函，拟证明从一开始合作起，北京阿沃德公司多次催楚天科技公司提货，但楚天科技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来提货，而是按照他们的实际生产需求来提货。二、2015年-2019年对账单，拟证明北京阿沃德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楚天科技公司质证称第一份联络函无原件，不能确定是否为北京阿沃德公司向楚天科技公司发出。第二份联络函的内容未得到了楚天科技公司的认可。关于邮件往来，吴军的身份不清楚。双方合同约定的是由北京阿沃德公司按照订单要求日期送货到楚天科技公司，而不是由楚天科技公司进行提货，该证据无法证明楚天科技公司调整了交货日期。楚天科技公司认为对楚天科技公司确认的对账单无异议，对未确认的对账单有异议，楚天科技公司仅在2017年7月13日至2018年3月19日的付款周期存在延期付款。楚天科技公司提交了起诉状一份，拟证明北京阿沃德公司自认楚天科技公司是自2018年1月份开始逾期支付货款，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也认为应该从2018年9月22日开始算逾期货款。北京阿沃德公司质证称2018年1月是计算违约金的时间，2018年9月22日是楚天科技公司向北京阿沃德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的时间，不是实际的逾约时间。楚天科技公司从2009年开始已经在逾约。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系北京阿沃德公司按照订单要求交货，而非楚天科技公司提货，故证据一不能达到北京阿沃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对账单中部分有楚天科技公司盖章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对楚天科技公司未确认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楚天科技公司提交的起诉状，该证据不能达到楚天科技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北京阿沃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楚天科技公司提交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汇总表》中逾期交货天数无异议。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2015年至2018年多分对账单可知：楚天科技公司存有尚欠累计到票应付账款即欠款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的《长期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据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经一审、二审查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北京阿沃德公司自认逾期交货，而楚天科技公司亦有延期付款的情形。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2条明确规定：本协议执行期内，乙方如有交货延期，按主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由甲方从到期应付乙方的老账款中直接扣除，且乙方放弃主张该违约金过高的权利。如果甲方未按期支付月结款，则该逾期付款对应的月结周期内，乙方无需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如甲方已从老账款中扣除该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应全额退还给乙方，虽现有证据无法将两方违约行为一一对应，但双方确都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且北京阿沃德公司诉楚天科技公司的生效判决仅认定楚天科技公司从2018年9月22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违约金时仅考虑违约金的标准，未考虑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均存在违约的事实，也未考虑双方《补充条款》中对延期交货违约金的约定问题，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综合双方当事人合同履行情况、生效判决的认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酌情认定北京阿沃德公司应向楚天科技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0000元。综上所述，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失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30000元；三、驳回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83元，由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3元，有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元，由北京阿沃德自动化设备有限责任公司970.5元，由楚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肖文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