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汉族，1973年1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康，男，汉族，1999年1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乡××村××庄××号。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部分，即撤销上诉人退回燕窝给被上诉人的判决内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80000元。事实与理由：1.案涉燕窝未经检验检疫，不得食用不得流通，不属于民法保护的财产，故不能适用合同法予以退货。2.王小康未能提供进货凭证，也未提供案涉燕窝进出口检验证明，不能证明案涉燕窝具有合法来源，必定系走私进口。 被上诉人王小康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小康赔偿王**货款8000元，王小康惩罚性赔偿王**80000元，合计8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7日，王**从名为“王世宣小店”的网络店铺购买“500克6A足干印尼孕妇燕窝”一件，货款为8000元。该商品介绍一栏载明：系列为燕窝，规格6A，产地印尼，无糖，燕窝品质为金丝燕，燕窝形状为燕盏，燕窝颜色为白燕或官燕，包装方式为食用农产品，净含量为500克。订单卖家信息显示店铺昵称“王世宣小店”，真实姓名为“王**”。 王**下单后，“王世宣小店”向其邮寄了500克燕窝一件。 一审法院另查明，1.淘宝网显示，“王世宣小店”，经营者为王小康，身份证号码为411426199901××××，手机号码158××××7689，地址河南省夏邑县××乡××村××庄6号；对属于符合电商法不需要登记范围内的自然人入驻，则无营业执照信息；2.“王世宣小店”向王**提供的燕窝产品包装正面显示“100%ＰＵＲＥＳＷＡＬＬＯＷＮＥＳＴ”“特选精品天然燕窝”，背面载明燕窝介绍“燕窝又称燕菜，是金丝燕的窝，金丝燕群栖，食鱼虫，水藻，它口腔里的粘液腺发达，能分泌出大量浓厚而富有粘性的唾液，这些粘液吐出后，经海风吹拂就凝结为白色半透明的丝状固体，堆积并固着在岩壁上，构成半个碗形的鸟巢，这就是燕窝”及用法、食法，无其他标签。3.通过淘宝网登录“王世宣小店”，已经无法登录。 一审庭审中，王**陈述，1.案涉燕窝未经国家许可进口，燕窝产品也不得携带入境或邮寄入境，同时燕窝产品入境必须进行入境检验检疫，故案涉燕窝是走私进口的具有疫情风险的动物源性食品。2.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坚持其诉请，认为案涉燕窝具有疫情风险，不要求退货，只要求退款及十倍赔偿。3.王**不申请对案涉燕窝成分及质量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王**的身份证复印件、王小康的人口信息查询单、淘宝网购物截图、顺丰快递邮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之规定，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王**要求王小康退还货款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小康是否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的问题。王**认为王小康向其出售的燕窝未张贴进出口检验检疫的相关标签标识属于具有疫情风险的食品，故王小康应当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适用价款十倍价款赔偿规则的食品限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目前我国尚无燕窝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案涉燕窝应从食品国家安全标准的本质出发进行判断，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要求，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法律关系存在、事实存在、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未对案涉燕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举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但不能以此当然认定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未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即推定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目前国家对燕窝食用安全的有关规定是《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其规定从2012年2月28日起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为30毫克/千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燕窝亚硝酸盐超过国家规定限量值，王**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燕窝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事实依据，也未举证证明对其造成其他损害。王**仅以案涉燕窝未张贴有进出口检验检疫的相关标签标识主张采用价款十倍赔偿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认为案涉燕窝不应退还给王小康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国家建立食品召回制度。食品生产者发现其生产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召回已经上市销售的食品，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召回和通知情况。食品经营者发现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立即停止经营，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停止经营和通知情况。食品生产者认为应当召回的，应当立即召回。由于食品经营者的原因造成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食品经营者应当召回”之规定，即使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也应当由生产者和经营者召回，而非由消费者或者购买人自行保留，故王**不退货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王小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货款8000元，王**退回“500克6A印尼孕妇燕窝”一件；二、驳回王**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600元，该款已由原告王**预交，由原告王**承担2364元，由被告王小康承担236元，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王**。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燕窝是否适用价款十倍赔偿规则；2.王**是否需要退还货物。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是否适用十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关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质检总局关于进口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4年第121号）“印度尼西亚输华燕窝产品的燕屋应当经印方主管部门注册并申报中方备案……输华燕窝产品加工企业应当建立从燕屋到出口的燕窝追溯体系，确保产品可追溯，并在发生问题时能及时召回相关产品……每一批次的进口燕窝产品（经深加工的燕窝制品除外）应事先办理检疫审批，获得《进境动植物检疫许可证》……内外包装上应当用中英文注明品名、重量、燕屋（洞）名称及注册号、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的规定，王小康销售的案涉燕窝产地为印度尼西亚，王小康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经过检验检疫合法进入我国境内或已尽到进货查验义务，但王小康一、二审期间均未到庭，也未对此提出抗辩意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经本院审查，案涉燕窝上未标注燕窝（洞）名称及注册号、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生产日期等信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案涉燕窝具有合法来源，案涉燕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基于上述分析，王小康作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销售者，未履行相应的进货查验义务，致使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注入市场，构成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王**有权要求王小康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倍赔偿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是否退还货物。合同的效力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评判，合同标的物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是国家对产品质量控制的管理性规范，并非禁止产品本身流通，另外，产品未经国家检验检疫系违反国家贸易程序，并不当然影响合同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判决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购买的案涉燕窝来源不明，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能实现王**的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解除后，王小康应向王**退还货款，王**应向王小康退还案涉燕窝。 综上，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小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货款8000元，王**退回500克6A印尼孕妇燕窝一件”；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王**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王小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8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600元，由王**负担260元，由王小康负担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2360元，王**负担236元，由王小康负担2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