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日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706。法定代表人：王长宽，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北京麟趾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协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现代·国际设计城****研发楼**101（自贸区武汉片区）。法定代表人：张星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日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生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协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康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高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生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协康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8条、第114条之规定，协康商贸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故日生商贸公司向协康商贸公司收取违约金81000元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案合同第十条第5款、第7款）。本案合同项下的交易属于商事交易，日生商贸公司与协康商贸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已经充分考虑了各方在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商业利益，合同约定应当得到执行；日生商贸公司是在协康商贸公司书面同意赔付违约金的前提下才决定接受协康商贸公司解除合同的要求，且日生商贸公司已经在合同解除时按照双方协商的结算方案进行了退款，而协康商贸公司其后又否认其应当赔付违约金，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协康商贸公司并未提出调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的要求，且协康商贸公司作为违约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仅支持协康商贸公司根据本案合同第十条第5款承担10%的违约金、不支持协康商贸公司根据本案合同第十条第7款承担另外20%违约金，违反处分原则、意思自治原则。由于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未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协康商贸公司承担。本案中，日生商贸公司没有备货完毕的原因是协康商贸公司已经提出了解约要求，如果日生商贸公司继续备货，一旦发生协康商贸公司拒收货物等情形，日生商贸公司的最终损失可能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应将日生商贸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而采取的措施视为日生商贸公司的过错或由日生商贸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法律允许合同当事人事先约定违约金，就是允许当事人规避实际损失的举证风险。日生商贸公司的实际损失与收取的违约金相当。日生商贸公司无违约行为，对本案合同的解除亦无过错，其对合同履行的预期商业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三、对本案合同条款，应该结合上下文、缔约双方的意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等进行整体解释。本案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各项违约情形及其责任承担，是根据违约情形出现的具体情况进行列举，第十条各款之间是并行的关系而不是相互排斥、择一适用的关系。结合合同条款的上下文及缔约双方的意图等可以看出：1.通常情况下，交易中的卖方会在买方付款后开始备货，合同约定买方未付款尚需支付20%违约金；而付款后卖方开始备货、卖方付出的履约成本只会增大，举轻以明重，买方此时违约应赔付的违约金不应更低。2.对比本案合同第十条的第1款和第7款，日生商贸公司未按时交货时及协康商贸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时，均需赔付货款的20%作为违约金，体现出双方责任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对等性，如果合同条款的解释和执行结果是协康商贸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仅需承担10%违约金，则有悖公平原则。3.双方当事人特别协商订立本案合同第十条第6款、第7款，正说明本案合同第十条第5款无法囊括买方未付款及单方解约的全部违约责任。因此，根据合同法第125条之规定，本案合同条款的正确解释方式为：在协康商贸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第十条第5款、第7款应同时执行。协康商贸公司辩称，不同意日生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协康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协康商贸公司与日生商贸公司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2.判令日生商贸公司返还协康商贸公司货款8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日生商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9日，协康商贸公司（乙方）与日生商贸公司（甲方）签订《委托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如甲方遇不可抗力或政府征用的原因，确实无法履行合同，乙方不得提前终止、变更和解除合同。乙方应给予甲方一定的时间重新备货，或在合同有效期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予变更或解除合同。但提出方应提前通知对方，并将合同变更通知单寄给对方，办理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手续。甲方按乙方指定规格采购的商品，双方都需严格执行合同。乙方如需变更，由此而产生的损失，乙方承担；如甲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其损失，甲方负担。甲方需在合同有效期内完成交付。第七条交货时间甲方采购齐全货物后1-2个工作日内完成交付。产品规格头盔。货物数量1万个，单价27元一个（含税）。合同总价款27万元。第九条乙方应及时出具采购函给甲方，经甲乙双方确认采购函真实有效后甲方方可开展采购工作。乙方采购函信息有误，应及时通知甲方，如因乙方采购函所造成采购问题，乙方自行承担损失。第十条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有违约行为的，应负违约责任并向对方支付本合同内规定的违约金。1.依据甲、乙两方所签订的具体合同要求，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未能按时交货等未履行或未能完全履行合同时，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甲方未能按时履行合同，甲方退还乙方已支付但甲方未按时交货的货款金额，并赔偿未能按时交货的货物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但遇双方协商办理变更或解除合同手续的，不按违约处理。5.合同签订后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支付或单方面解除合同，将赔付合同总金额10%作为违约金。7.合同执行中如因乙方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将扣留剩余未发货的货款总额20%作为违约金。第十二条本合同及本合同附件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2个月，期满双方如无异议，合同自动延长。第十三条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付给甲方全款27万元至甲方提供的采购工厂收款账户，调货完毕3天内发完全部产品。”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当日，协康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星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7736账户向日生商贸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尾号7470账户转账支付27万元。2020年6月4日，协康商贸公司向日生商贸公司发出《合同变更通知书》一份，载明：“本公司因市场变动，导致投资失败。现根据本公司意愿，望解除与日生商贸公司所签署的合同编号为：BJRSSM20200519117的委托采购合同，并秉承契约精神与遵守合同规定，赔付合同编号为：BJRSSM20200519117的委托采购合同中所相应因我方违约产生的违约金。由此给日生商贸公司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合同解除后望日生商贸公司将去除违约金的货款汇致我公司提供账户。合同解除后双方再无纠纷。”当日，日生商贸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尾号7470账户向协康商贸公司湖北银行尾号0107账户转账189000元，备注退款。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合同变更通知书》文本是日生商贸公司草拟后发给协康商贸公司，由协康商贸公司盖章。协康商贸公司称因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发货时间本身有问题，日生商贸公司口头承诺三天调货完毕，但未按约供货，协康商贸公司主张退款时日生商贸公司提出若协康商贸公司不签订《合同变更通知书》，所交货款日生商贸公司均不退还，故协康商贸公司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变更通知书》。另，协康商贸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在2020年6月4日解除了，但称合同是在其不情愿的情况下解除的，日生商贸公司扣违约金的标准不合理，认为不应该扣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协康商贸公司与日生商贸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20年6月4日，双方签署《合同变更通知书》，就解除合同及违约金、退货款等事宜进行约定，后日生商贸公司向协康商贸公司退还了货款189000元。审理中，双方一致陈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20年6月4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协康商贸公司要求日生商贸公司返还货款81000元的诉讼请求。协康商贸公司向日生商贸公司发出的《合同变更通知书》中表明了系因协康商贸公司的原因要求解除合同，并愿意赔付合同中约定的因协康商贸公司违约产生的违约金，日生商贸公司基于此同意解除合同，并从协康商贸公司支付的货款中扣除了81000元作为违约金，其余货款退还给了协康商贸公司。现协康商贸公司提起诉讼，认为日生商贸公司扣除的违约金不合理，并称系因日生商贸公司未在口头承诺的三天内调货完毕，协康商贸公司未退回货款才按照日生商贸公司的要求发出《合同变更通知书》。但协康商贸公司对上述所称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本案合同系协康商贸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协康商贸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日生商贸公司所扣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协康商贸公司在《合同变更通知书》中表明愿意赔付合同中约定的因协康商贸公司违约产生的违约金。经查，合同第十条第5款、第7款分别对因协康商贸公司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了不同的约定。审理中，日生商贸公司称其是同时依据合同第十条第5款、第7款的约定扣除了总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并称该标准是与协康商贸公司电话协商之后确认的。对此，协康商贸公司不予认可。合同中第十条各款系对不同违约责任的具体约定，按照各款的具体内容以及之间的关系，结合本案中日生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备货完毕、因协康商贸公司解除合同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协康商贸公司应依照合同第十条第五款的约定承担货款总额10%的违约金即27000元（27万元×10%），日生商贸公司多扣除的款项应当返还协康商贸公司。故对协康商贸公司要求日生商贸公司返还货款8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返还54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协康商贸公司与日生商贸公司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于2020年6月4日解除；二、日生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协康商贸公司货款54000元；三、驳回协康商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日生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日生商贸公司支付杭州医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居间费银行转账记录、发票、存款对账单图片4张；证据2.日生商贸公司支付梁海明居间费凭证、付款回单、收条、销售佣金合同；证据3.杭州医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应钰奕与梁海明微信聊天记录手机截屏打印件3张，证据1-3证明日生商贸公司的交易成本，交易成本6万元是付给梁海明的。证据4.日生商贸公司关于延期提交证据原因的说明打印件1张；证据5.王长宽入境记录（2020年11月26日自韩国入境）打印件2张，证据4-5证明日生商贸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上述证据的原因。协康商贸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无法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认可证据4、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协康商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交易查询明细复印件2张，证明日生商贸公司没有损失。日生商贸公司认为交易明细没有载明交易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日生商贸公司应当退还协康商贸公司的货款数额问题。本案中，协康商贸公司在与日生商贸公司签订《委托采购合同》后，即单方向日生商贸公司发出《合同变更通知书》，载明因协康商贸公司原因要求解除合同，并愿意赔付合同中约定的因其违约产生的违约金，该情形符合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合同签订后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支付或单方面解除合同，将赔付合同总金额10%作为违约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采购合同》解除，并据此判令日生商贸公司返还协康商贸公司多扣除的剩余货款，并无不当。日生商贸公司虽上诉主张双方在合同解除时已经按照协商的结算方案进行了退款，协康商贸公司否认赔付违约金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但日生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日生商贸公司主张应当同时适用合同第十条第5款及第7款之约定，且日生商贸公司对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故违约金标准应为30%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两条款所约定的违约金的适用条件和计算基数分别为“合同签订后”、“合同总金额”和“合同执行中”、“剩余未发货”，结合合同第十条各条款之间的内容及关系可知，该条款系对不同情况下违约责任的约定，现日生商贸公司提交的销售佣金合同、回单、收条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涉案买卖合同备货完毕，且已向协康商贸公司提供部分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适用20%违约金的情形，现其将两条款违约金标准简单相加于法无据，且与双方的约定及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日生商贸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日生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北京日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