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11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梁英，女，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珺，云南鑫玉李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琴，女，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珺，云南鑫玉李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梁英因与上诉人李军、徐学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梁英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我仅认识李军、徐学琴，在购买证劵过程中只能听从被上诉人指示，我不认识宁德英，我是受被上诉人指示向宁德英转款，我受指示行为的后果应由指示人承担,所以被上诉人应依法退还我18万元投资款；二、2019年6月11日和6月12日被上诉人李军返款15,540元和徐学琴转款5,100元，合计20,640元，是我获得的利润，应认定两笔款是返利。 李军、徐学琴辩称，朱梁英和李军、徐学琴所有的款项均是投资券商而发生的，目前券商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非法传销，因此朱梁英委托李军、徐学琴投资的行为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朱梁英上诉状中已经认定双方的关系是投资券商，而非其他借款等法律关系，同时认可20,640元是她获得利润，因此双方的关系是共同投资非法传销，双方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请求。 李军、徐学琴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该案实际是被上诉人自愿投资“券商”不盈转嫁成合同纠纷关系，一审法院按照合同关系判决完全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当被上诉人将资金打给上诉人从事非法传销，该资金性质已变成“犯罪所得”，该案系刑事案件，一审按照民事案件进行审理，程序错误；三、该案起因在2019年6月12日公司出事被法院判决定性为传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属传销案中的受害人，成为金融难民，应进行追赃。 朱梁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正确。双方是合法的委托关系，一审已经举证，李军、徐学琴向朱梁英宣传时陈述券商生意是经国务院审查批准的证券机构，是合法的，是基于这种承诺委托其进行代理投资。李军、徐学琴拿钱去进行非法传销与朱梁英无关。 朱梁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李军、徐学琴退还朱梁英投资款18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梁英与徐学琴系表姐妹、徐学琴与李军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8日朱梁英通过微信与徐学琴联系，向徐学琴了解正在做什么生意，风险如何。在知道投资“券商”生意回报巨大后，朱梁英主动向徐学琴表示自己想通过徐学琴投一点。之后，徐学琴向朱梁英转发了“券商”的宣传资料，朱梁英看完宣传资料后，当即决定加入。2019年5月10日，朱梁英通过银行转款5万元给李军，5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2万元给李军，同日又通过微信转账1万元给徐学琴，徐学琴将朱梁英拉入“券商会员群”。2019年5月16日，朱梁英分两次向宁德英（券商会员组织人员）转款8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3万元）。2019年6月4日，朱梁英通过支付宝向徐学琴转款2万元。2019年6月11日，朱梁英收到李军返款15,540.00元；6月12日，朱梁英收到徐学琴微信转款5,100.00元。2019年6月13日，李军、徐学琴告知朱梁英“券商公司在接受有关机关的检查，公司停止一切业务”。此后，朱梁英一直与徐学琴与李军联系，徐学琴与李军叫朱梁英耐心等待。2019年12月3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刑初12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辽宁省葫芦岛市盛世农业有限公司为非法传销组织。在该判决书中明确载明：2018年1月起陈丽艳虚构“投资缺口”，以投资“缺口”项目为由，以发展下线、交纳投资款的方式，以高额返利（每投资1万元可获每日50元至100元不等的高额回报，即“标底”）和额外奖励作为诱饵，引诱他人加入成为会员参与投资。加入者必须经过推荐人介绍，并投资1万元以上才能获得加入资格成为会员。会员按照直接或间接发展下线会员的顺序，形成以陈丽艳为首的，下设大队长、小队长、会员等管理层级的传销组织。根据判决，在陈丽艳为首的传销团伙中存在一个以宁琳华为团队长的传销分支。2020年7月27日，朱梁英诉讼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2.朱梁英主张要求徐学琴与李军返还投资款18万元，是否应当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适用范围：‘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规定。’”规定，本案中朱梁英是基于委托关系，将其款项托付给李军、徐学琴，委托李军、徐学琴为其购买“券商”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提起的民事诉讼。朱梁英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有明确的原、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且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刑初121号《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追究本案当事人的刑事责任，故本案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规定，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双方在委托购买“券商”（当时双方并不知道是非法传销）过程中，对委托购买的名称、价格、交付时间、付款方式进行了口头约定，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合法的委托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规定，本案中，朱梁英按照约定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李军、徐学琴就应按照朱梁英的委托履行为朱梁英购买相关产品的义务，庭审中，李军、徐学琴虽陈述在收到朱梁英的投资款10万元后，随即将朱梁英的款项转给了券商组织，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李军、徐学琴以朱梁英的名义将朱梁英的款项转给了券商组织。本案中朱梁英与李军、徐学琴委托购买券商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委托李军、徐学琴购买合法的产品，达到朱梁英赚取金钱的目的，现因人民法院已对其购买组织认定为非法传销组织，朱梁英的目的已根本无法实现，故李军、徐学琴未完成双方委托合同的义务，朱梁英诉请李军、徐学琴退还投资款，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朱梁英支付的投资款18万元中，有8万元是在朱梁英进入“券商会员群”后，由朱梁英直接转入券商组织成员宁德英的银行账户内，徐学琴虽然为朱梁英提供了宁德英的银行账户，但是否向宁德英的银行账户转款、转多少款均是由朱梁英控制，故不应由李军、徐学琴退还该8万元投资款。庭审中，朱梁英自认于2019年6月11日收到李军返款15,540.00元；6月12日，朱梁英收到徐学琴微信转款5,100.00元，合计20,640.00元，该款作为李军、徐学琴向朱梁英的返款应在朱梁英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李军、徐学琴应退还朱梁英投资款18万元－8万元－20,640.00元＝79,36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军、徐学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朱梁英投资款79,360.00元；二、驳回朱梁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900.00元，由朱梁英负担1,064.00元，李军、徐学琴负担836.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5月，徐学琴将朱梁英拉入495人的“券商会员群”，群主系宁琳华。2019年5月16日，朱梁英分两次向宁德英（券商会员组织人员）转款8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3万元），该两次转款行为系受徐学琴指示，徐学琴又受其传销组织上线宁琳华指示转款。2019年6月11日，朱梁英收到李军返款15,300.00元，计算依据是6（万）×85×30；6月12日，朱梁英收到徐学琴微信转款5,100.00元，计算依据是2（万）×85×30。 再查明，已经生效的（2019）桂0403刑初121号刑事判决确认“在陈丽艳为首的传销团伙中存在一个以宁琳华为团队长的传销分支。” 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梁英支付给徐学琴、李军的投资款共18万元是委托投资款还是传销投资款。朱梁英主张是委托投资款，应承担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的委托理财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朱梁英与徐学琴、李军之间有委托的意思表示和合意。其次，虽然朱梁英先后转入李军、徐学琴的投资款18万元中，有8万元是在朱梁英进入“券商会员群”后，由朱梁英受徐学琴指示（徐学琴受宁琳华指示）直接转入券商组织成员宁德英的银行账户内，朱梁英获利也是按照券商组织的操作模式而获得，整个过程，符合非法传销经营活动特征，且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事实是“在陈丽艳为首的传销团伙中存在一个以宁琳华为团队长的传销分支”，经查实，朱梁英与徐学琴均是加入以宁琳华为群主的券商组织成员，结合朱梁英与徐学琴系表姐妹关系，朱梁英也不认识宁琳华，可以认定该18万元属于徐学琴代朱梁英加入传销组织的投资款，而非基于委托关系给徐学琴的委托理财款。第三、传销属于非法经营活动，为我国法律法规所明令禁止，朱梁英与徐学琴、李军既是传销活动参与者又是受害者，基于传销活动引发的财产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应驳回朱梁英的起诉。 综上，朱梁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徐学琴、李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 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梁英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朱梁英；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予以退还徐学琴、李军。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余 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