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游县盖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仙游县盖尾镇宝峰村上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2003719141A。 法定代表人：刘建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元、陈桂文，仙游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加林，男，193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双双，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仙游县盖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盖尾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吴加林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尾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盖尾镇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的认定，明显将为莆永高速公路建设征迁安置而划拨12亩土地用于公墓区建设并安置被征迁的坟墓用地，与吴洪金擅自许可他人在爱溪农场承包地建坟墓行为混为一谈，不加甄别区分。而且，后湖公墓区筹备处与吴洪金、吴玉林所签订协议约定以吴玉林征地补偿款置换爱溪农场4亩承包地，也是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行为，该协议条款无效。后湖公墓区筹备处无置换土地和处分用于公墓建设的土地的权能。吴加林的被继承人吴洪金是否擅自许可在承包地范围内建墓的问题，盖尾镇政府提供的51幅坟墓照片是否为公墓，应由吴加林举证，吴加林没有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仅以吴加林表示否认为由而径行作出认定，显然有违举证责任分配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解除2007年2月1日的《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并改判吴加林将涉案的爱溪农场无偿归还给盖尾镇政府。 吴加林答辩称：一、盖尾镇政府主张一审认定的事实系将“莆永高速公路建设征迁安置而划拨12亩土地用于公墓区建设并安置被征迁的坟墓用地”与“吴洪金擅自许可他人在爱溪农场承包地建坟墓行为”混为一谈，该主张不仅逻辑混乱，与一审陈述矛盾，且无证据支持。1.2011年由盖尾镇政府形成的《关于支持东井宫村后湖公墓区建设的会议纪要》可以证实，在吴加林的儿子吴洪金承包的爱溪农场内划拨12亩土地用于公墓区建设是盖尾镇政府的政府行为，先不论该行为的合法性，但后续在该承包地上建公墓区确系由盖尾镇政府主导并经其同意建设的。2.盖尾镇政府一审主张的是“在2015年-2016年发现有人私建坟墓，2016-2019年吴加林允许他人建坟墓”，此次上诉又变更为“吴洪金擅自许可他人在爱溪农场承包地建坟墓”，据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吴洪金早已于2012年死亡，其怎么可能在后续2015至2016年间、2016至2019年间允许他人建坟墓，可见盖尾镇政府的主张逻辑混乱，前后矛盾。3.无论盖尾镇政府是主张吴洪金或吴加林擅自许可他人建坟墓，其都应当提供证据证实，但事实上其一审提供的51幅坟墓照片根本无法体现拍摄时间、坟墓建设时间、建设地点等，无法证实其主张。二、盖尾镇政府主张“后湖公墓区筹备处与吴洪金、吴玉林签订协议约定以吴玉林征地补偿款置换爱溪农场承包的4亩土地，是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行为”，该主张违背基本诚信原则，不能成立。1.2012年的协议书虽表面上是以后湖公墓区筹备处为甲方、吴洪金为乙方、吴玉林为丙方而签订的，但从协议的内容看，实际该协议是在盖尾镇政府的主导下签订，目的是为了配合盖尾镇政府解决丙方吴玉林因不满高速公路征迁其土地而影响、阻碍高速公路施工的问题。2.协议中约定的丙方用征地补偿款置换甲方划拨给乙方的爱溪农场4亩土地，本质上是盖尾镇政府作为爱溪农场的发包人、管理人兼莆永高速公路的征迁主管部门自身同意将爱溪农场的4亩土地划归丙方吴玉林使用，而吴玉林的征地补偿款则是盖尾镇政府给予乙方吴洪金因承包地上物及承包期未满的相应补偿，盖尾镇政府在协议中即便仅在见证单位处盖章，也不影响按照协议签订的初衷目的认定系盖尾镇政府自行处分爱溪农场的土地使用权，而非协议中的甲、乙、丙三方。3.盖尾镇政府在一审时也认可2012年其是通过该协议方式给予吴洪金补偿，如果其非协议当事人或其对协议行为不认可，又何必约定给予吴洪金补偿，又何须盖章确认呢？且从协议第五条也可以看出，本协议一式五份，除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外，盖尾镇政府及东井宫村民委员会也各保管一份，这也更充分说明盖尾镇政府及东井宫村都是认可协议处分效力的，否则若仅是见证，无须存档留底。4.盖尾镇政府一审已确认协议的真实性，且丙方吴玉林自2012年协议签订后也实际使用该4亩土地至今，盖尾镇政府从未提出协议效力等异议，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该协议是经盖尾镇政府认可的、是有效的。5.盖尾镇政府现主张协议无效显然是事后推卸责任的不诚信行为，若协议无效，等同于盖尾镇政府认为自己的处分行为无效，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禁止反言不仅是民事诉讼上的基本原则，也是包括盖尾镇政府在内的单位及个人都要遵守的基本道德准则，盖尾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更不能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其主张协议无效不应支持。三、盖尾镇政府主张吴洪金是否擅自许可在承包地范围内建墓及盖尾镇政府提供的51幅坟墓是否是公墓，应由吴加林举证，该主张不仅前后矛盾，且与法定举证规则相悖。1.如前所述，盖尾镇政府一审主张的是吴加林于2016-2019年间擅自允许他人建坟墓，其现又主张吴洪金擅自许可他人建坟墓，前后矛盾，不应审查其现主张。2.有关本案应由谁举证的问题。盖尾镇政府认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是最基本的举证规则，盖尾镇政府既然主张吴加林存在该事实，就应举证，其认为应由吴加林举证毫无依据，不应支持。且按照法理，当事人仅能就积极事实举证，无法就消极事实举证，因此吴加林不存在盖尾镇政府所述的行为，其不仅无法定举证责任，且客观事实上也无法举证，一审判决认定应由盖尾镇政府举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加林认为，盖尾镇政府在一审系以吴加林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归还承包的农场，一审法院以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吴加林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盖尾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盖尾镇政府与吴洪金2007年2月1日签订《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2.判令吴加林立即将涉案的爱溪农场无代价归还盖尾镇政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2月1日，盖尾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吴洪金（乙方，吴加林之子）签订《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盖尾镇东井宫村“社公后”至爱溪水库下的爱溪农场承包给乙方经营，一、合同标的物范围及面积：甲方现有的爱溪农场自东井宫村“社公后”至爱溪水库下，总面积为田地78.2亩及原农场所有山地。二、承包期限：35年，自2007年元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金及支付方式：总承包金为肆万伍仟元正（45000元），2007年1月15日支付贰万元，2008年1月15日支付贰万伍仟元正。四、甲方应协助乙方对爱溪农场的东西四至及准确面积进行现场勘定并绘图确认，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存档。五、乙方在承包期间应依法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独立承担经济责任，承包期间乙方与外界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六、乙方在承包期间经甲方同意可以对爱溪农场进行扩股、转让、转包。但应与甲方签订扩股、转让转包协议。七、爱溪农场地面现有农作物、林木、果树及建筑物，在承包期内无偿由乙方收益及使用。八、乙方对所承包的爱溪农场进行开发时所需的三通（水、电、路）由乙方自行承担。九、承包期满后，，地面所有农作物基础设施等无偿归甲方所有。若农场继续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十、国家重大建设项目需征用爱溪农场的土地及地面附着物，乙方应予支持，，地面物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土地赔偿款归甲方所有，但应退回乙方部分承包款（因征用未能履行期间的承包款）。等等。合同签订后，吴洪金随之对农场范围内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并于2007年2月5日和2009年11月3日各向盖尾镇政府交纳承包金二万元，其余五千元至今未交。因莆永高速路建设牵涉坟墓拆迁问题，盖尾镇政府于2011年1月8日形成【2011】03号《关于支持东井宫后湖公墓区建设的会议纪要》文件，确定在吴洪金承包的爱溪农场中划出12亩面积用于建设公墓区。2012年3月5日，以后湖公墓区筹备处为甲方，以吴洪金为乙方和以吴玉林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根据盖尾镇人民政府【2011】03号会议纪要精神，镇政府把爱溪农场土地无偿划拨12亩给甲方作为公墓区建设（具体位置和边界见附图）。为了补偿乙方地面物及承包期未满损失，除其中三块面积分别为2852.2M2、1694.43M2、、274.49M2，计4821.44M2土地（具体位置和边界见附图）用于公墓区建设外，其余土地归乙方支配使用。二、因莆永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征用丙方4亩，丙方愿意以莆永高速公路的征地补偿款置换甲方划拨给乙方的爱溪农场4亩土地，置换后该土地永远归丙方使用。……。盖尾镇政府和东井宫村委会均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见证。事后，后湖公墓区建立在爱溪农场林地上。2012年3月6日，吴加林死亡，其无配偶子女，母亲李瑞香于1978年8月5日去逝，父亲吴加林系吴洪金唯一法定继承人。盖尾镇政府称，原爱溪农场中的林木于2006年8月6日由仙游县盖尾镇办农场（企业管理站）登记，林权证证号为“仙林证字（2006）第15020009号”，并以吴加林擅自允许他人于2016-2019年间在承包农场土地中建坟墓为由，占用土地10多亩，要求解除《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吴加林不同意，故引发本案纠纷，致诉讼。 综上，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吴加林有否允许他人于2016-2019年间在承包的农场土地中私建坟墓，占用土地达10多亩，构成根本性违约的问题？盖尾镇政府认为，在承包期间，吴洪金违反合同约定，未经审批许可，擅自允许他人造墓，吴加林用土地10多亩，严重违反土地法律法规等法律强制性规定，侵犯盖尾镇政府的土地所有权，构成根本性违约。盖尾镇政府在庭审中表述：“2015-2016年发现有人私建坟墓。2016-2019年吴加林允许人家陆陆续续建坟墓，在林地里分开建的，建了很多，但没有具体清点数目。”并提供9页计51幅照片，用于证明吴加林允许他人在承包土地中私建坟墓。吴加林认为，根据盖尾镇政府【2011】03号会议纪要精神，划出12亩承包地建设公墓，但其没有允许他人在承包地中私建坟墓，盖尾镇政府的证据不足于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继承法》第4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承包者吴洪金死亡后，吴加林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吴洪金的承包权利，受法律保护；盖尾镇政府提供9页计51幅照片，用于证明吴加林允许他人在承包土地中私建坟墓，但无法提供那些坟墓的建设具体时间、、地点位置占地面积、坟墓数量的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吴加林表示否认，盖尾镇政府的上述主张，证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吴洪金生前与盖尾镇政府依法签订的《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或强制性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受到法律保护。该承包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林木、果树等，吴洪金死亡后，吴加林是唯一法定继承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继承法》的规定，依法继承吴洪金的承包权。盖尾镇政府诉称吴加林允许他人在承包地中建设坟墓，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吴加林存在构成根本性违约的情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仙游县盖尾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925元，由仙游县盖尾镇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盖尾镇政府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吴加林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异议意见：1.认为吴洪金在盖尾镇政府的许可下代替盖尾镇政府支付了补偿款，以此抵销吴洪金应付的5000元承包费，因此吴洪金、吴加林承包经营至今多年，盖尾镇政府才会都未提出要求缴纳剩余承包费；2.2012年3月6日，并非吴加林死亡，应为吴洪金死亡；3.一审还遗漏查明以下事实：承包农场内，除吴玉林4亩土地及用于公墓区建设土地外，其他土地均由吴洪金及吴加林种植巨尾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吴加林在一审提供的收据，结合盖尾镇政府在发放征地补偿款时未予扣除承包金的情况，可以认定确有存在吴洪金代付补偿款用于应付5000元承包费的事实，另一审认定的2012年3月6日应为吴洪金死亡，该事实同样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吴洪金生前与盖尾镇政府依法签订的《盖尾镇爱溪农场开发承包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受到法律保护。后湖公墓区筹备处与吴洪金、吴玉林等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盖尾镇政府的会议纪要精神，在盖尾镇政府的见证下签订的，盖尾镇政府据此主张该协议条款无效有违诚信原则。盖尾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爱溪农场的具体四至范围，其所提供的51幅坟墓照片不能证实该些坟墓均位于爱溪农场及农场所有山地的范围内，也不能证实该些坟墓系吴加林或吴洪金擅自许可他人所建的。并且对于在山地上违规建造坟墓的行为，盖尾镇政府也可以会同民政部门等予以取缔。今后如有他人擅自在承包地范围内违规建造坟墓，作为管理人的吴加林，也应及时予以制止，否则也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综上所述，盖尾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仙游县盖尾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