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根，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燕，女，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长，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阳，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大恒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朝皇路**（越兴大厦）****。 法定代表人：凌兴龙。 上诉人杨国根因与被上诉人徐晓燕、原审被告浙江大恒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恒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6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晓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无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赔偿责任。判断申请保全有错误，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以申请人有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第一，根据最高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项下子案由，而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关于无过错责任的相关规定中并不包含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因此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要求以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第二，最高院一贯的裁判思路及相关案例也均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适用应以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为前提，不能仅以案件结果作为判断依据；第三，若仅凭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因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应当以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为前提，但一审法院未审查上诉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而仅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即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绍兴紫墨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紫墨合伙）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又结合紫墨合伙与浙越资产管理公司对案涉债权有联合处置的权利，本着善意的判断，上诉人当然有理由相信自己才是案涉债权的权利人，故在得知相关财产已经司法拍卖进入分配阶段时，上诉人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并对相关执行款申请了保全。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并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并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因此，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主观过错。综上，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主观过错，无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赔偿责任。二、徐晓燕无权就案涉执行款主张权利。本案执行案件的申请人是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2020年8月5日法院裁定也是将执行款支付给浙商资产公司，上诉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的被申请人也是浙商资产公司，因此就算上诉人要承担错误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赔偿，也应当由浙商资产公司进行主张。虽然被上诉人与浙商资产签订了协议，受让了相关权利，但该协议仅约束协议各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其他善意第三人，并且被上诉人也从未申请法院变更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因此不能直接将被上诉人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的“被申请人”。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受让了相关权利，是案涉执行款的实际权利人，并且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主张权利也明显存在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晓燕的一审诉讼请求。 徐晓燕辩称，一、上诉人杨国根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存在错误，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赔偿责任。1.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支持，应当作为衡量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重要认定条件之一。2.上诉人杨国根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存在主观过错。被上诉人通过淘宝司法拍卖平台公开竞价的方式竞得案涉债权的收益权且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诉讼，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合法拥有案涉债权的收益权应为明知，但上诉人仍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事实上阻却被上诉人获取案涉执行款，主观上显然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徐晓燕有权就案涉浙商资产公司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主张权利。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杨国根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徐晓燕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大恒公司对上诉人杨国根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其对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杨国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杨国根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241918元（以9768350.7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019年12月23日至2020年8月5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二、判决被告大恒公司对被告杨国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计算本金为9659334.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案外人浙越资产管理公司发布关于浙江中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四户（包含本案所涉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债权收益权公开竞价转让公告，载明将于2019年9月11日10时至2019年9月12日10时在淘宝网进行公开竞价。原告徐晓燕于2019年9月12日以2580万元价格竞得上述债权收益权。2019年9月20日，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方、甲方）、浙商资产公司（债权持有人、丙方）与徐晓燕（受让方、乙方）签订《金融资产收益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甲方、丙方同意甲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转让其现有的金融资产收益权，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上述金融资产收益权。金融资产收益权指基于标的债权而产生的取得收益的权利，包括因标的债权清收而获得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或/及经甲方、丙方同意就标的债权/标的债权收益权再次转让获得的转让款。该合同附件标的债权明细表包含主债务人为浙江雷曼纺织品有限公司的标的债权在列。2019年12月19日，本案被告杨国根向该院起诉紫墨合伙、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商资产公司，后该院依职权追加徐晓燕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中，杨国根以其经紫墨合伙转让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的债权为由，要求判令：一、确认对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的债权及其从权利已转移给原告；二、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人民币10728929元；三、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浙0602民初118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紫墨合伙与浙越资产签订的《合作清收协议》从合同内容上看，并非债权转让合同，原告据此主张被告紫墨合伙在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时已取得案涉债权的依据不足。紫墨合伙未经被告浙越资产同意，且未被追认的情形下，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并在合同中约定将其对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的一笔不良贷款债权的清收权/债权转让给原告，已构成无权处分，该行为不能对被告浙越资产产生约束力。被告紫墨合伙系以自己名义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故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以《债权转让合同书》主张要求确认对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的债权及从权利已转移给其的诉请证据不足，为此判决驳回杨国根的诉讼请求。杨国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浙06民终1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浙商资产公司对浙江雷曼纺织品有限公司享有债权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7974号、（2018）浙0603民初79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后，由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9）浙0603执3704号、（2019）浙0603执3728号。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担保人黄新华、黄福华的相关房产进行处置，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19）浙0603执3407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认浙商资产公司（2019）浙0603执3704号案受偿金额为6080301.35元，（2019）浙0603执3728号案受偿金额为3579032.89元，合计9659334.24元。杨国根于2019年12月19日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冻结紫墨合伙、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商资产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1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被告大恒公司出具保证书1份，对杨国根上述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为1100万元，如因原告申请不当造成的财产损失，大恒公司自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浙0602民初11804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紫墨合伙、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商资产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1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根据杨国根提供的财产线索，要求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协助暂时停止向浙商资产公司支付该院（2019）浙0603执3728、3704号两案中可得执行款，最高限额为1100万元。2020年8月3日，该院作出（2019）浙0602民初11804号之一裁定书，裁定解除对紫墨合伙、浙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商资产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100万元的冻结或相应财产的查封、扣押。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裁定于2020年8月5日将上述执行款支付给浙商资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徐晓燕是否有权就案涉浙商资产公司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主张权利。虽然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执行的（2019）浙0603执3728号、（2019）浙0603执3704号两案中申请执行人为浙商资产公司，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浙商资产公司签订的《金融资产收益权转让合同》可知，浙商资产公司已将其对浙江雷曼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该标的的债权清收获得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并转让给原告。该《金融资产收益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9年9月20日，在被告杨国根向该院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之前，亦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案涉执行款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之前，故原告系案涉执行款的实际权利人，有权就该款项因被财产保全而产生的损失主张权利。对被告杨国根关于原告与案涉执行款没有直接联系，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被告杨国根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是否存在错误。本案被告杨国根于2019年12月19日起诉浙商资产公司，并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致使浙商资产公司于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的相应执行款被冻结。根据该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可知，被告杨国根与对浙江雷曼纺织有限公司的债权无处分权的案外人紫墨合伙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以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为主要证据提起诉讼，要求浙商资产公司向其支付款项，显然于法无据，其各项诉讼请求均被驳回，故原告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的财产保全申请应当认定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现原告徐晓燕要求被告杨国根赔偿因财产保全所致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因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认浙商资产公司可受偿金额为9659334.24元，故原告因被告杨国根的财产保全行为所致利息损失应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20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其获得该款项之日即2020年8月5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原告主张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大恒公司对被告杨国根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原告要求被告大恒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大恒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徐晓燕利息损失，以本金9659334.2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5日止；二、被告浙江大恒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1元，由原告徐晓燕负担296元，由被告杨国根、浙江大恒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1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前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即上诉人以其与案外人（对所涉债权无处分权）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为主要证据主张相关款项，显然于法无据，且上诉人各项诉请均被驳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在前案诉讼中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请，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金融资产收益权转让合同》，在上诉人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以及法院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之前，被上诉人已通过转让取得所涉债权及相关利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系款项实际权利人、有权就款项因被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失主张权利具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国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元，由上诉人杨国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