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15号 原告吴家胜，男，1981年1月4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高航，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县行政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杨显龙，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遵敏。 委托代理人覃治招，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吴家胜诉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都县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家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丹，被告委托代理人罗遵敏，覃治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位于贵州省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镇水条村上水措，有合法的三都水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需要被征收。2016年8月10日，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派相关人员到原告土地清点其地上附着物并制作《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Ａ面）》。2016年9月13日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作出《三都县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占林木、青苗补偿清单（四分部第三期）》，公示原告桂花、紫金、柑桔、桔子、花椒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017年6月15日被告组织人员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清除。为此，其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2月24日贵州省黔南布依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行初3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5日对原告吴家胜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镇水条村上水措的涉案紫金花等附着物实施的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8月19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行终39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4日被告作出《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吴家胜申请赔偿的答复》，拒绝赔偿原告相关财物损失。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因违法强拆导致毁损的财物损失989281元。对其主张的赔偿数额，其提交损失清单具体明确为：桂花胸径12ｃｍ4株，单价2420元每株；桂花胸径8ｃｍ2株，单价1650元每株；桂花胸径6ｃｍ1株，单价1650元每株；紫金胸径8ｃｍ114株，单价3300元每株；紫金胸径6ｃｍ150株，单价3300元每株；紫金胸径2ｃｍ20株，单价660元每株；紫金胸径3ｃｍ30株，单价660元每株；紫金胸径8ｃｍ17株，单价3300元每株；紫金地径5ｃｍ5株，单价30元每株；柑桔初产18株，单价165元每株；柑桔产前30株，单价110元每株；桔子苗期3株，单价22元每株；桔子产前27株，单价110元每株；桔子初产20株，单价165元每株；花椒产前2株，单价110元每株；花椒初产3株，单价165元每株；花椒产中4株，单价220元每株。 原告吴家胜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明；2.吴克防的三都水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3.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镇水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吴克防与吴家胜父子关系证明。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4.（2018）黔27行初394号《行政判决书》；5.（2019）黔行终392号《行政判决书》；6.被告作出《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吴家胜申请赔偿的答复》。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第三组证据：7.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作出的《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8.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作出的《三都县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占林木、青苗补偿清单（四分部第三期）》；9.原告地上附着物被强拆的部分照片；10.损失清单。拟证明：原告遭受的财产损失。 针对原告吴家胜所举示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二组证据均无异议；对7号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8号证据补偿清单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指挥部已经对原告吴家胜的柑橘、花椒、桔子进行补偿，且认可被告补偿给吴家胜柑桔、花椒、桔子的数量和规格与原告提交的损失清单中相同项目数量和规格一致；对9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就是原告主张的涉案土地，且原告没有提供原始照片核实。 被告三都县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辩称，一、原告对其主张的苗木种植时间，仅有口头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事实上是原告在高速公路红线内进行抢栽抢种，因此，依法应当不予以赔偿。二、根据行政诉讼法及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原告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责任，原告购买的苗木之多，栽种面积之大，却不能提交购买的依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根据原告栽种的数量、面积以及原告的陈述，其所栽种的紫金花、桂花应当属于成片的苗木。因此，不能根据三荔高速征收补偿标准的零星林木进行补偿，且该标准仅针对的是合法财产的补偿。 被告三都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1.当选证书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拟证明：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仅有对零星林木进行补偿的标准，未列入对苗圃成片林木进行补偿的指导标准。 3.青苗补偿清单拟证明：原告已经领取了柑桔、花椒、桔子的补偿款。 原告对被告当庭举示的1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方案恰恰能证明原告涉案紫金花、桂花已经列入补偿指导标准中，且具体规定了涉案紫金花不同苗期的不同价格，同时被告成立的指挥部也按照此方案对紫金花、桂花等进行了勘查和清点公示，被告应按照该标准补偿;对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恰好证明原告提交的8号证据的数据真实。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的规定，本院当庭责令原告补充提交案涉苗木的购置票据等相关证据材料，原告吴家胜未向本院补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其提交了其家庭成员书写的《书面情况说明》及家庭成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本院责令被告三都县政府补充提交对原告主张的案涉苗木清点登记的相关证据材料。被告三都县政府未补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经组织质证，被告三都县政府对原告吴家胜补充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审理过程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经向原、被告释明后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委托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68号《评估报告》。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评估报告进行质证。原告吴家胜经质证对评估报告无异议，认可评估结论；被告三都县政府经质证认为原告提供的勘查表系复印件，依据该表所作评估报告不真实，且评估价格过高，被告不予认可。 经举证、质证和审查评议，本院对原、被告举示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认证如下：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所作评估报告，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吴家胜系三都县九阡镇水条村上水措**村民。原告吴家胜户以其父亲吴克防（已去世）作为户主在该村承包有土地，并在该承包地种植有案涉桂花及紫金等附着物。被告三都县政府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征收该村部分土地，原告吴家胜前述土地位于被告实施的三荔高速公路征收项目范围内。 被告因案涉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实施的《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附表3-1《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中未规定成片紫金花、桂花补偿标准，附表3-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载明：桂花胸径5cm以下330元株；桂花胸径6cm至10cm1650元株；桂花胸径11cm至15cm2420元株；紫金胸径5cm以下660元株；紫金胸径6cm至10cm3300元株。前述附表3-1和3-2均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 2016年8月10日三荔指挥部对原告吴家胜户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登记所有权人为吴家胜。勘查表载明：（第一页）吴家胜水田面积2.053亩，作物青苗桂花胸径12cm4株；桂花胸径8cm2株；桂花胸径6cm1株；紫金胸径8cm114株；紫金胸径6cm150株；紫金地径5cm5株；（第二页）吴家胜旱地面积0.279亩，作物青苗柑桔初产18株；柑桔产前30株；桔苗期3株；花椒产前2株；花椒初产3株；花椒产中4株；紫金胸径2cm20株；紫金胸径3cm30株；（第三页）吴家胜旱地面积0.425亩，作物青苗桔子产前27株；紫金胸径8cm17株；桔子初产20株。原告及测量人员、村镇代表、施工单位代表均在该表上签字。三荔指挥部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三都县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占林木、青苗补偿清单（四分部第三期）》。根据双方各自提交的补偿清单及庭审陈述，经核实原告提交的勘查表、补偿清单登记的附着物中柑桔、桔子、花椒的数量、规格及相应地块的土地面积与被告提交的青苗补偿清单记载的数据完全相同。经本院责令被告提交案涉附着物清点登记的证据材料，被告未予提供。原告已经于2018年5月8日领取了前述柑桔、桔子、花椒的补偿款共计14201元 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2017年6月15日原告吴家胜涉案土地上前述附着物被强制清除。此后，原告吴家胜以被告三都县政府强制推除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黔27行初3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5日对原告吴家胜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镇水条村上水措一组涉案紫金花等附着物实施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三都县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黔行终3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吴家胜向被告三都县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关于吴家胜申请赔偿的答复》，答复原告吴家胜：1.因你提出的赔偿数额与实际被毁损的财物差额较大，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2.为尽快妥善解决赔偿事宜，县人民政府已经督促三荔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指挥部对你被毁损的附着物再次核查，待核查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与你协商赔偿事宜。3.如不同意以上所述，可按照司法程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吴家胜遂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诉如前述。 鉴于原、被告双方对案涉紫金花及桂花树价值存在重大分歧，为查明其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选定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附着物紫金花、桂花树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68号《评估报告》，载明：以2017年6月15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案涉紫金、桂花树的评估价值为168420元，具体为：桂花胸径12cm4株，单价2000元每株，评估价8000元；桂花胸径8cm2株，单价700元每株，评估价1400元；桂花胸径6cm1株，单价250元每株，评估价250元；紫金胸径8cm114株，单价720元每株，评估价82080元；紫金胸径6cm150株，单价400元每株，评估价60000元；紫金地径5cm5株，单价30元每株，评估价150元；紫金胸径2cm20株，单价80元每株，评估价1600元；紫金胸径3cm30株，单价90元每株，评估价2700元；紫金胸径8cm17株，单价720元每株，评估价12240元。 另查明，2020年5月20日吴家林、吴家思、吴家祥、吴家兵、吴家意及潘柳共同向本院出具书面情况并提交身份证复印件，该六人均表示对案涉苗木放弃主张权利并同意由吴家胜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中，被告三都县政府强制清除原告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镇水条村上水措一组涉案紫金花等附着物的行政行为业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吴家胜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有权就三都县政府违法强制行为所导致财产权益的损失获得赔偿，赔偿范围为案涉强制行为所产生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强制清除的附着物已灭失，故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被强制清除的案涉附着物的直接损失如何确定。 本案系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被征收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树木等，按照有关规定或者双方约定的标准给予补偿；没有规定、约定或者约定不成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损失价值确定；”之规定，原告吴家胜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征收补偿原则，其因被告的强制行为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可视为在案涉土地被依法征收时其作为地上附着物所有人享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 因原告已经领取柑桔、桔子、花椒的补偿款共计14201元，现原告再行就该部分主张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桂花、紫金花损失的确定。原告主张其桂花、紫金花应当适用被告制定的三荔高速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进行补偿，而三都县政府认为原告栽种的桂花及紫金花属于成片林木不应当适用上述文件确定的针对零星林木的补偿标准。经查，案涉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附件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中虽规定有紫金、桂花的补偿标准，但上述补偿标准明确规定适用于零星林木，且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亦未规定成片紫金花及桂花树的补偿标准，同时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均明确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基于上述因素，为确定案涉附着物的价值，本院依法对双方予以释明并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依法选定评估机构对案涉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系以本院确认的前述补偿清单登记的紫金花、桂花树的数量、规格作为评估基础，以2017年6月15日违法行为发生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结合省内市场价格、有关县市赔偿标准等进行综合测算、分析、评定案涉紫金花、桂花树的市场价值共为168420元并无不当，可以作为认定案涉紫金花、桂花树损失的依据。被告三都县政府称案涉评估结论不客观、单价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吴家胜主张按照案涉补偿安置方案中零星林木的标准对其紫金花、桂花树计赔，因在案证据证明案涉地上附着物不属于零星林木，故原告吴家胜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吴家胜的紫金花、桂花树损失应确定为168420元。 综上所述，原告吴家胜因案涉附着物被强制清除所产生直接损失的赔偿金额应为168420元。原告吴家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家胜赔偿金人民币168420元； 二、驳回原告吴家胜的其他赔偿请求。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预交的评估费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顺军 审 判 员 刘玉冰 审 判 员 马 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 洪 书 记 员 张曼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