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合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陈晓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高明，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西二环路**div> 法定代表人：周晓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明，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浙江正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合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安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诸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并非借贷纠纷，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工程结算纠纷，案涉款项包含在工程往来款结算中，诸安公司仅就其中一小部分款项单列出来以企业借贷纠纷的名义诉讼，实质是通过虚假的借贷法律关系先立案争取管辖，以达到回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专属管辖的真正意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余杭法院）审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有实质的关联性，却又不对该案的事实进行认定和对本案企业之间资金往来的事实进行还原，驳回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的工程价款金额问题不作评价，对实际履行哪一份建设工程合同的问题不作评判，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产生根本性的错误。2.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混乱。假定合能公司与诸安公司双方之间于2015年8月27日和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两笔借款协议有效，根据该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期限为至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并非合能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该推理不符合逻辑。双方至今确未完成工程结算，表明还款条件也未成就，即使借款协议成立，合能公司偿还相应借款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案涉款项实际系开发贷走账。根据第三方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显示，该工程的审定金额为3.6548亿元，合能公司已支付给诸安公司的款项高达5.906亿元，已支付的工程款远超应支付的金额，诸安公司多收了合能公司超过2.25亿元款项。案涉款项实质上是开发贷走账，并非企业借贷，且走账款项涵盖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中，也与诸安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中的内容也相吻合。根据银行凭证显示，合能公司在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间向诸安公司打款4.1亿元，而根据同期监理施工记录核算，诸安公司在此期间的施工量不到3000万元，合能公司多付款给诸安公司高达3.8多亿元，诸安公司在起诉状中提供的两笔借款凭证都在此时间段内。在审理的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但又肯定合能公司提交的双方资金往来明细，认为其存在合理性，刻意回避了上述事实，是不以事实为依据的片面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合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诸安公司辩称，1.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借贷关系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合能公司虽多次主张本案借款为开发贷走账，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且合能公司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起诉，工程造价鉴定及最终审判结果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无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2.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诸安公司在承接合能公司的项目时，合能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诸安公司借款，合能公司以与诸安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或向诸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等方式明确了债权债务关系，合能公司对于收到6325万元的款项事实无异议。合能公司提出借款协议、情况说明系受胁迫签订，借款系走账等观点，无证据证明，且先后出具了四份借款手续。案涉借款出借前，诸安公司已应合能公司要求退回1.9亿元款项，该部分款项合能公司以“财务人员操作失误”为由要求诸安公司返还，从案件审理情况看，该部分资金可能属于开发贷走账，但案涉借款均是以借款协议及情况说明等形式约定确认的，与开发贷走账不同。3.合能公司还本付息的条件显然已经成就。虽然双方约定8月27日及12月17日借款，在涉案项目竣工结算后3个月内还款，但竣工结算时间是双方均无法确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案属于对借款期限不明的情形，诸安公司可随时进行主张。即使该约定成立，诸安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7日将工程结算书等资料交付合能公司，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合能公司应在收到资料后的90天内完成审核，并给予诸安公司审计结果，但合能公司一直推脱，直至诸安公司起诉后才拿出一份与事实不符的审计报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应视为还款条件已经成就。4.根据设计单位出具的《工程审计概算书》，涉案工程概算造价为97699.21万元，双方签订了总金额为6亿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备案需要，将涉案工程分为两个标段，分别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价为2.3余亿元和1.03余亿元，该两份备案合同合能公司都出具承诺书证明仅做备案适用。根据双方实际履行的总额6亿元合同约定，合能公司支付诸安公司15%的预付款及80%的进度款，但事实上合能公司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且仅2015年12月当月完成产值就有2993余万元，合能公司上诉所述“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诸安公司施工量3000万元不到，合能公司多付了3.8多亿元”，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返还借款本金6325万元；2.支付借款本金中4360万元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3.支付本金中1965万元自2019年12月27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诸安公司从合能公司承建了余政储出（2013）37号建安总承包工程，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合能公司多次向诸安公司借款计6325万元。其中，2015年8月27日，双方就合能公司向诸安公司借款2500万元达成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27日至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在上述借期内不计利息，超出期限按月利率2%计息，诸安公司于当日向合能公司交付上述借款；2015年12月17日，双方就合能公司向诸安公司借款1860万元达成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17日至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在上述借期内不计利息，超出期限按月利率2%计息，诸安公司于次日向合能公司交付上述借款；2016年2月1日，双方就合能公司向诸安公司借款500万元达成协议，约定日后归还可直接抵扣工程款，次日诸安公司向合能公司实际支付款项465万元；2016年7月13日，诸安公司、合能公司确认诸安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0日、23日、27日分批支付给合能公司的1500万元属于合同外工程款，暂借给合能公司。 另查明，前述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已竣工并完成验收。诸安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向合能公司递交结算书要求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又于2019年12月18日致函合能公司，要求合能公司完成审计及工程支付，并返还本案借款并支付利息。合能公司就诸安公司、合能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20年3月向余杭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诸安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并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诸安公司、合能公司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能公司尚欠诸安公司借款本金6325万元，事实清楚，足以认定。虽然双方对2015年8月27日和2015年12月17日两笔借款的借款期限约定为至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而根据审理查明双方至今未完成工程结算。通常而言，工程竣工及结算是必然发生的事实，而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是指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发生的情况，况且合能公司向诸安公司借款，诸安公司有权向其要求还款，该权利存在与否不应受所谓条件限制，故前述约定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工程未竣工结算并非合能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同时，前述约定也无法作为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应当明确无误，而“至工程竣工结算结束后三个月”应属于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但应给予对方一定准备时间。诸安公司已于2019年12月向合能公司要求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合能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现诸安公司向该院起诉要求合能公司返还2015年8月27日和2015年12月17日两笔借款4360万元及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其中利息自诸安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其余两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诸安公司自有权随时向合能公司主张权利。该院对诸安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合能公司认为本案应以其在余杭法院对诸安公司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审理结论为前提，本案在该案审结前应中止审理。该院认为，本案诉讼标的为借款合同关系，合能公司所称的另案的诉讼标的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虽然本案借款发生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期间，但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根据现有证据两起案件的相关法律事实也未重合，故无需以合能公司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不宜中止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合能公司应返还给诸安公司借款本金6325万元，并支付其中4360万元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1965万元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诸安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合能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分别是： 1.十五期工程款申请支付业务审核表，拟证明双方工程款金额是4.5亿元，且已经支付了2.57561269亿元，多支付了3500万元。 2.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案涉借贷关系不存在，实际为开发贷走账。 诸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证据1达不到其举证目的，其中部分审核表已经在一审庭审中由诸安公司提交，诸安公司一审中举证该组证据目的是证明案涉款项出借时，合能公司同期尚应支付的工程款，相差3500万元，与几个亿的资金而言不妨碍本案诉讼进程。且实际履行的是6亿元的合同，在余杭法院已另行诉讼。证据2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鉴定报告系在余杭法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形成，但诸安公司不认可该份鉴定报告，余杭法院的案件也尚未审结，且工程造价的具体金额与借贷关系无涉，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虽然证据1中的部分审核表在一审中由诸安公司举证说明该期间己方出借款项的合理性，但证据1、证据2均指向双方的工程款纠纷，与本案借贷纠纷缺乏关联性，也无法达到合能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合能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借款协议、情况说明中所使用的公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合能公司已在一审庭审期间认可其曾使用公章，且款项已经收到，诉讼行为前后不一，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是如果成立，诸安公司能否向合能公司主张还款；三是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诸安公司持合能公司出具的借款协议、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向合能公司主张债权，借款协议、情况说明在形式上属于书证，内容明确具体，结合转账凭证载明的“借款”，诸安公司已完成对于借贷事实的举证。合能公司抗辩案涉款项性质并非借款，尚包含了开发贷走账和工程款，故其应就该抗辩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二审期间，合能公司陈述诸安公司在转账之前，均是由合能公司先行转账予诸安公司，但仅有笼统的陈述，无法具体说明或举证该款项中其主张的工程款或者开发贷走账的数额及凭证。本院认为，在诸安公司持有借款协议、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合能公司的举证及陈述均不足以推翻诸安公司主张的借贷事实，结合两方举证，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于法有据。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法律上所称的条件是指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不确定的事实。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起至余政储出（2013）37号地块工程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该约定实际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项目已经竣工并完成验收，且诸安公司已于2018年10月向合能公司提交结算申请书，要求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2019年12月再次致函合能公司要求完成审计及工程支付，在双方就工程款结算仍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诸安公司于2020年1月诉至法院请求还款，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请，并调整了利息起算时间，裁判结果客观公正，兼顾各方利益，本院照准。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案为借贷纠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工程款或者开发贷走账等纠纷，可以在本案基础上另行处理，但本案审理无需以另案审理为结果，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合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50元，由杭州合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