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营，女，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波，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广民，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飞虎，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营因与被上诉人夏广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6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夏广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杭州中院案（（2019）浙01民终6546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属于重复诉讼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姚营主张的是基于夏广民2015年向姚营借款事实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杭州中院审理的是2017年姚营向夏广民出具借条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件虽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也不会否定杭州中院审理一案（前诉）的裁判结果。1、本案（后诉）与杭州中院案（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本案系姚营依据2015年12月28日，夏广民因需要周转资金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而产生的姚营要求夏广民还本付息的给付之诉。而杭州中院审理的系夏广民主张的基于2017年5月8日姚营向夏广民出具1300万元借条，用于给第三方融资而产生的夏广民要求姚营还本付息的给付之诉。尽管两诉讼当事人相同，又均属于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纠纷，但两诉讼所指向的纠纷事件本身及案件基本事实均不相同，不能因此就简单的认定本案与杭州中院审理案诉讼标的相同。杭州中院审理的是姚营与夏广民之间1300万借贷纠纷，与本案系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姚营基于不同事实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的给付之诉，与杭州中院审理的案件诉讼标的明显不同。2、本案（后诉）与杭州中院案（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姚营要求夏广民还本付息，而杭州中院审理的案件，其诉讼请求为夏广民要求姚营还本付息。本案与杭州中院案系基于两个不同法律事实而产生的诉讼，两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姚营虽然在前诉案件审理中，主张本案1000万元借款与夏广民主张的借款已经相互抵顶，但夏广民当庭否认了两笔借款互相抵顶的事实，杭州中院也未认定2016年12月2日夏广民支付的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但同时杭州中院并没有对本案涉及的借贷法律关系及事实进行判决认定。即杭州中院判决的实质是仅否定了姚营两笔借款已经抵顶的主张，但对于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与否，杭州中院并未作出确定性判决，其审理程序只解决了姚营主张的1300万借贷纠纷问题。而姚营对杭州中院未作出确定性结论的借贷纠纷另案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本案（后诉）的诉讼请求不会产生否定杭州中院审理一案（前诉）裁判的结果。根据杭州中院（2019）浙01民终6546号判决书显示，姚营在该案庭审中曾提交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及单笔银行交易明细单，以证明夏广民曾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目的在于向法庭说明双方存在抵顶可能的基础事实，而不是向法庭提起的反诉。夏广民对此仅辩称系双方往来款，不存在抵顶，并未提出反驳证据以证明其观点，杭州中院亦未对新出现的借贷关系进行实质审查。杭州中院在前诉判决书中认为姚营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姚营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未提供双方之间曾存在夏广民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的充分依据”。该判决系就姚营主张抵顶证据发表的意见，仅认定了夏广民支付姚营1000万元并非用于还款，并不是对本案借款事实及借款关系的认定。其法律后果实质上是对于姚营主张双方借款已经抵顶事实的否定，而不是对本案借款事实、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的否定。姚营现就夏广民向姚营借款事实另案起诉的行为，显然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姚营的诉权应予得到保护。在前诉案庭审中姚营只提交了单笔银行交易明细单及姚营与夏广民之间部分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杭州中院未要求提供证据载体（即姚营手机）展示完整聊天记录以供还原整个借款事实。而本案中姚营提交了姚营与夏广民双方与本案有关的所有聊天记录，并当庭出示了载体，能完整体现双方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姚营还提交了双方完整银行流水，不仅能与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也可以展现出该笔转账并非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可以对姚营与夏广民双方的借款事实予以证明，而夏广民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姚营另案起诉与前诉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更不是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否认，而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一种途径。若仅根据杭州中院对姚营证据证明力的判断，就认定为杭州中院对姚营主张的诉讼请求已经作出了裁判，阻却姚营另案起诉，将导致姚营对于借款追偿诉权的丧失，姚营重大权益因失去救济途径无法得到法律保护。由上可知，姚营就本案另案起诉的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姚营认为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定结果明显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夏广民辩称，姚营提起本案诉讼与杭州中院（2019）浙01民终6546号案件符合重复诉讼情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姚营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相同，不受当事人在起诉与后诉中的诉讼地位的影响，即使前后诉原告和被告地位完全相反，仍然应当认定当事人为同一。本案中，虽然本案与前诉案件当事人的地位发生变化，但并没有发生当事人的变更或增减，因此，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诉讼标的又称诉讼对象或诉讼物，是指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关于诉讼标的，存在多种理论上的学说，不同的诉讼标的理论决定着对诉讼内容不同的理解，也决定着“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作用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理解与适用的规定，我国采用的是实体法诉讼标的理论来理解。实体法诉讼标的理论（旧实体法说）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出发来界定诉讼标的，认为诉讼标的乃是原告在诉讼上所为一定具体实体法之权利主张。原告起诉时，在诉状必须具体表明其所主张之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这与我国民事诉讼实践中长期以来对审判对象的理解是一致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在诉讼标的基础上的具体声明，诉讼请求并不等于诉讼标的。姚营以杭州中院审理的是1300万元借贷而本案是1000万元的借贷为由，主张两个案子的诉讼标的不同，这是偷换概念。姚营上诉至杭州中院案件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夏广民在2015年12月28日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并提供了与本案相吻合的证据。杭州中院将姚营的主张作为案件焦点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因此，杭州中院审理的诉讼标的为姚营是否对夏广民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姚营提起本案诉讼同样是主张夏广民向其借款1000万元，本案的诉讼标的也是姚营是否对夏广民享有实体法之权利，因此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是同一的。姚营仅以两个案子的诉讼请求数额不同来否认本诉与前诉并非同一诉讼标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姚营在杭州中院的二审案件中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广民的一审诉讼请求。但具体理由有三个部分：1.夏广民未向姚营支付涉案借款，这是否认夏广民实际支付的情况，属于事实方面的答辩；2.夏广民在2015年12月28日向姚营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的1000万元属于还款，这是否认夏广民对其享有债权，属于权利答辩；3.400万元为购房款并非借款，同样属于事实答辩。由此可知，姚营的上诉理由实际上是包含了请求法院审查夏广民是否向其借款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姚营针对上诉请求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杭州中院对姚营的该项诉求进行了审查并作出否定判决。姚营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将其第2项上诉理由单独分离出来进行诉讼，而诉讼请求依然为偿还借款，因此二者之间的诉讼请求是相同的。四、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了杭州中院的裁判结果。杭州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为“对于借款构成中的1000万元，姚营主张实际系夏广民向姚营的还款，但除往来款之外，并未提供双方之间曾存在夏广民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之充分依据，姚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生效判决已经对夏广民是否向姚营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作出了否定判决。由此可知，姚营称杭州中院未对借贷关系进行实质审查与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另外，姚营称杭州中院的案件是用来说明双方存在抵顶的事实，但是其忽略了抵顶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其主张抵顶的本质上仍是主张夏广民向其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因生效判决已经对姚营的上诉主张进行了实质审查，并判决驳回了姚营的上诉请求，因此姚营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否定了杭州中院的生效判决。五、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姚营的起诉并没有剥夺其诉讼权利，姚营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对杭州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不服，应依法申请再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的规定，是我国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法律渊源。姚营提起本案的诉讼已经在杭州中院的二审案件中予以审理，其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想通过异地法院作出不同的裁判结果用以推翻生效判决，或者达到债务抵顶的目的。姚营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夏广民向姚营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自借款日(2015年12月28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日利息，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夏广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夏广民曾于2019年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姚营提起诉讼，姚营经合法传唤未参与该案庭审，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4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姚营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姚营主张夏广民诉称的借款实际已与姚营出借给夏广民的借款相互抵顶，并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交通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招商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欲证实其主张。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姚营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以不能达到姚营的证明目的为由不予确认。并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19）浙01民终6546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姚营以上述证据于2020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夏广民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姚营向一审法院所提起的诉讼实际是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6546号民事判决裁判结果的对抗或否定，姚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裁定：驳回姚营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姚营主张夏广民于2015年12月28日向其借款1000万元，现要求还本付息。但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6546号案件中，姚营已提交相关证据就该1000万元系出借给夏广民的出借款进行过主张，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姚营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未予确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6546号判决业已生效，现姚营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夏广民于2015年12月28日向其借款1000万元，要求夏广民还本付息，系对生效判决的实质否定，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姚营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姚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绍琰书 记 员  赵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