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法定代表人：李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之雅，女，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琪，男，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1980年3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带，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莲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之雅、黄琪，被上诉人刘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莲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刘艳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销款、财产保全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加班费，刘艳在一审中提供的加班申请单的真实性尚未经其公司确认，并且申请单上的数字与实际情况不符，实际加班情况远低于申请单上的加班时间。二、关于报销款，在未核实报销单据原件、具体报销数额及报销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其公司支付全部报销款有误。被上诉人刘艳不接受上诉人莲李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情形，相关申请经领导批准；二、相关报销凭证已提交莲李公司，金额亦得到该公司的确认。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莲李公司支付：1.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期间工资8,965.58元；2.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0,391.55元；3.2019年3月1日至同年6月4日期间出差补贴9,000元；4.2019年3月1日至同年8月19日期间报销款251,570.14元；5.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28元；6.财产保全费2,556元。莲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无须支付刘艳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期间工资8,965.52元，同意支付3,586.21元；2.无须支付刘艳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加班工资3,103.6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67,588.64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396.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艳与莲李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一份期限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7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刘艳从事技术总监工作，莲李公司对刘艳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刘艳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5,000元，补贴1,0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刘艳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刘艳加班工资以双方协商确定的工资为基数计算。莲李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2日，法定代表人李童，股东李童、孙某，执行董事李童，监事高之雅。2019年1月，莲李公司与案外人常州XX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场馆提供服务协议，由常州XX有限公司为莲李公司的舞台剧彩排合成提供服务并收取服务费，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至同年4月7日。2019年5月，莲李公司与案外人Z公司签订一份场馆提供服务协议，由Z公司为莲李公司的舞台剧彩排合成提供服务并收取服务费，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至同月23日。莲李公司通过其账户转账支付刘艳如下：2018年8月10日2,758.62元、9月12日5,855元、10月11日5,970元、11月9日3,811元、12月10日5,262.48元，2019年1月9日5,262.48元、2月1日5,262.48元、3月6日5,262.48元、4月10日5,262.49元、5月10日5,163.54元、6月10日5,163.54元、7月16日14,139.44元、8月9日6,000元；通过孙某账户转账支付刘艳如下：2018年9月12日9,000元、10月11日9,000元、11月9日9,000元、12月10日9,000元；2019年1月9日9,000元、2月1日9,000元、3月6日9,000元、4月10日9,000元、5月10日9,000元、6月10日9,000元、8月9日8,140.16元。2019年8月2日下午、5日、15日、16日，刘艳请假，莲李公司审批通过，请假类型为“调休假”。2019年8月19日，刘艳与李童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刘艳“L我的报销款麻烦给我报一下，3月份到现在这么久了，有钱也没有考虑过我，我也一直体量公司难处，但是最近信用卡的催款电话已经快让我疯了，再不报我也没法活了”;李童“你和毛先聊吧，沟通的顺利，公司想办法给你优先安排”;刘艳“我尽力吧”。2019年5月13日，刘艳与莲李公司工作人员张某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刘艳“我们上次的报销啥时候能给，信用卡已经逾期了”；张某“还在核销中”；刘艳“要多久，之前不是说报销5天审核就可以吗？月底能搞定啊，我最晚能拖到月底”；张某“最近一直在忙资方的各种问题和款项，稍后请理解”；刘艳“理解的，所以一直没提，主要信用卡的金额多，我还不起啊”。同年6月11日，刘艳与莲李公司工作人员张某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刘艳“J麻烦今天无论如何给我安排下报销的费用，今天银行说再不还要找我了”；张某“好的，先给你一部分好吗”；刘艳“给一部分不够还上个月的啊，这些费用都是那个时间段借的”；张某“明白，可是真没钱，你先垫一下呀，或者申请分期还有十天，就回来了”，刘艳“我哪有钱垫，有办法都不会跟老板开口……我这个逾期太久了，就没法分期和最低还款，公司应该不会有人愿意为项目垫这么多钱吧，我也是没办法了，请公司体谅下员工的难处吧”。刘艳提供的2018年10月2日的加班申请单上载明的加班事由为“漫展”，加班时间“10月1日9时至18时，合计2天”，综合管理部审核签字人为“季某”；2019年4月24日的加班申请单上载明的加班事由为“三体2发布会，火之羽演出（之前的加班单遗失，补交）”，加班时间“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2月24日，合计13天”，综合管理部审核签字人为“季某”；2019年4月24日的加班申请单上载明的加班事由为“三体2合成、演出期加班”，加班时间“2019年3月1日至4月22日，合计51天”，综合管理部审核签字人为“季某”；2019年5月12日的加班申请单上载明的加班事由为“三体2常州复排、北京演出加班”，加班时间“5月11日9时至6月4日8时，合计13天4小时”，综合管理部审核签字人为“季某”；2019年7月6日的加班申请单上载明的加班事由为“做资方需要材料”，加班时间“7月4日19时至7月5日3时，合计2天”，部门领导审批签字人为“李童”。2019年10月24日，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上记载的报警人为刘艳，报案内容为：“2019-10-2413:13:44，手机号：17768XXXXXX，报警人在XX路XX号4楼430室，称：民警走后，对方收到发票后不付钱、不开收据再次发生纠纷，民警到场了解，该警情属实，系报警人刘艳在公司报销人民币251574.14元的报销单，公司没有将报销的金额支付给刘艳引发纠纷，刘艳表示该报销单已经由公司负责人签名确认，告知双方通过相关司法途径解决。”刘艳提供了三份费用报销单及凭证若干（复印件），金额分别为34,610元、187,167.04元及29,793.10元，“总经理审批”处均有李童签字。莲李公司确认收到过报销单，但因公司搬家时丢失文件，故导致无法核验是否真实。2019年8月19日，刘艳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会于同年9月2日依法受理。刘艳要求莲李公司支付：1.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工资8,965.58元；2.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100,391.55元；3.2019年3月1日至6月4日期间出差补贴共计9000元；4.2019年3月1日至8月19日期间报销款共计285,417.74元；5.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28元。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0月21日作出裁决：1.莲李公司支付刘艳2019年8月1日至19日工资8,965.52元；2.莲李公司支付刘艳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加班工资3,103.6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67,588.64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396.71元；3.对刘艳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裁决书下达后，刘艳、莲李公司对裁决书均不服，提起了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莲李公司尚未支付刘艳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工资的事实均未持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月工资标准。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刘艳的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但同时合同中还约定，绩效工资根据刘艳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刘艳在每月的同一日收到二笔转账，一笔通过莲李公司账户支付，另一笔则通过股东孙某账户支付，莲李公司主张孙某的转账中包含绩效工资及备用金，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孙某的转账虽备注为“保密费”，但双方亦无有关保密费的约定，结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故认定该转账的性质为刘艳工资的组成部分。因莲李公司并未提供工资明细，根据二笔转账情况，每月金额相对固定，再结合莲李公司存在代扣代缴费用的情况，故对刘艳主张其月工资15,000元的意见，予以采纳。对莲李公司主张以月工资6,000元作为计算2019年8月工资基数的意见，不予采纳。仲裁计算的金额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故莲李公司应当支付刘艳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期间工资8,965.52元。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加班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艳已经提供加班申请单、剧场租赁协议、出差的住店信息及微信工作群的出差订票信息等一系列证据用以证明其加班事实的存在，莲李公司虽对其出差及加班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结合刘艳的工作性质，对于刘艳主张其存在加班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加班申请单，莲李公司认可季某为其法定代表人之助理，但认为季某无权审核，刘艳提供的申请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莲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告知员工相关的加班审批程序及实际履行的情况，而刘艳作为普通劳动者而言，其提交了加班申请单，已经履行了加班审批手续，且刘艳的加班申请亦得到相关领导的审核，故其已经尽到相应的责任，故对莲李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加班时间，结合刘艳提供的加班申请单，扣除合理的休息时间，酌情认定刘艳超时加班时间为198小时、休息日加班时间为270小时（已扣除调休的3.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时间为13小时。关于加班工资的基数，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6,000元作为计算基数，但该约定明显低于刘艳正常出勤工资的70%，故调整为刘艳正常出勤工资的70%即10,500元作为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综上所述，莲李公司应当支付刘艳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加班工资17,920.9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32,583.60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68.84元。关于出差补贴的问题，因刘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莲李公司实际履行出差补贴的规定或者双方存在出差补贴的约定，故对刘艳要求莲李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6月4日期间出差补贴9,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报销款的问题，刘艳提供的报销单及凭证复印件、报警记录、视频及录音资料、微信催款等一系列证据，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刘艳已经提交报销单及票据、凭证等，且经过法定代表人的审批同意，而莲李公司在收到刘艳申报的报销单后，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告知刘艳是否可以报销或者需要补全哪些资料，也未将报销单及票据、凭证等退还给刘艳，反而从微信催讨中显示出其并未对刘艳存在报销事宜予以否认，仅仅是因为公司没钱而未付报销款，现莲李公司以其已经遗失资料无法核实等为由拒绝支付，可见莲李公司未能尽到其审核义务，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对莲李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推定莲李公司已经对刘艳所主张的报销款全部予以认可。故对刘艳要求莲李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8月19日期间报销款共计251,570.1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刘艳主张其2016年4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及2018年7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均在莲李公司工作，故其第二次入职莲李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其自2019年7月28日起才开始享受年休假，故对刘艳要求莲李公司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2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财保费的问题，经查，刘艳确实已经在仲裁阶段支付财产保全费2,556元（标的407,223.15元），根据本案判决的内容，认定应由刘艳负担594元、莲李公司负担1,962元，故莲李公司应当支付刘艳财产保全费1,9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判决：一、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9日期间工资8,965.52元；二、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超时加班工资17,920.9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32,583.60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68.84元；三、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2019年3月1日至同年8月19日期间报销款共计251,570.14元；四、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财产保全费1,962元；五、驳回刘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莲李公司补充提供“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复印件）一份，欲以证明被上诉人刘艳于任职期间向案外人公司索取回扣6万元以上，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经查，上述待证事实与案涉加班工资、报销款、保全费无涉，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与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加班事实的认定；二、案涉报销款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莲李公司对被上诉人刘艳所主张的加班事实仅是简单否认，认为刘艳的主张远远高于实际加班情形，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在刘艳已提供由莲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法定代表人助理签字确认的加班申请单的情况下，刘艳所主张的加班事实更具高度盖然性，本院可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莲李公司确认已收到刘艳的报销单，且法定代表人亦在“总经理审批”处签字，现该公司以遗失为由主张无法进行核实，从而不予发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阐明得当并据以判决，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莲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莲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顾颖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