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8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邓学文，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锋兵，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宏，张家界市永定区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军地坪。 法定代表人：胡长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升，张家界市永定区子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学文、刘锋兵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界云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20）湘0811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学文及其与上诉人刘锋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宏，被上诉人张家界云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学文、刘锋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家界云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张家界云安公司取得武陵源至大峡谷景区的县际班车客运经营许可的具体日期、本案所涉车辆的初始登记时间及行政许可营运线路等事实不清；（2）张家界云安公司办理《道路旅客运输证照》的时间及行政许可内容未予认定；（3）所涉车辆《车辆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邓学文、刘锋兵支付车辆价款35万元的时间以及每月向张家界云安公司交纳管理费的依据及如何交纳的事实不清；（4）对于车辆燃油补贴费用及邓学文、刘锋兵欠付费用的认定，依据不足，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客运班线的经营期限为4年到8年，届满后需要延续班线经营许可的，应重新提出申请。本案所涉《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超过了法定经营期限，超过期限的合同部分不应予以保护。（2）对于《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一审未予综合审查认定。3.一审实体处理不当。（1）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的法律后果，一审未作认定；（2）扣除56848.39元的燃油补贴费没有依据，对2019年的燃油补贴未作实体处理；（3）交警部门对所涉车辆的行政处罚不等同于邓学文、刘锋兵的合同违约，一审判决邓学文、刘锋兵返还道路运输证等证件不当。 张家界云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 张家界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2.判决邓学文、刘锋兵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车辆残值及所有牌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班线标志牌）交还张家界云安公司；3.判决邓学文、刘锋兵承担自2017年1月1日以来车辆承包期间所欠的管理费、安全统筹金等费用共计91891.5元。 邓学文、刘锋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期限为16年；2.确认后8年的经营期承包费为50000元；3.判决2020年1月18日起至恢复营业之日止不需交纳任何费用；4.判决张家界云安公司返还邓学文、刘锋兵燃油补贴91469.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张家界云安公司取得“武陵源—张家界大峡谷”县际班车客运经营许可。同年4月8日，张家界云安公司（发包方，甲方）与邓学文、刘锋兵（承包方，乙方）签订《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车辆买卖协议》各一份。双方在《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中约定：一、甲方将湘Ｇ3××××号车辆（车型为安源牌ＰＫ6680ＨＱＤ3，座位19座，中型中级客车）武陵源至张家界大峡谷客运经营权承包给乙方；二、承包期限自2013年4月8日至2021年4月7日；三、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限内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即甲方拥有客运经营权、乙方拥有车辆产权，甲方将经营权承包给乙方，乙方按照法律法规合法经营，并向甲方缴纳约定数额的承包经营管理费；四、承包期内，乙方应主动配合甲方做好车辆季检、年检及维护工作，确保车辆技术状况完好；五、承包期内，因市场变化等原因乙方车辆确需更新的，经乙方申请，甲方批准后实施更新，本承包合同终止，车辆更新后双方重新建立更新经营权承包关系；六、甲方有权对被主管部门稽查定为重大违规行为的车辆施行停运整顿或解除本合同；七、乙方按时做好车辆检测工作，切实做到出车前、行车中、回场后的车辆例保和检查；八、乙方保管好经营车辆的各种证照；九、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要求退出承包经营权或转让承包经营权均视为违约；十、经营期内乙方车辆因质量信誉考核原因不予延期经营的，承包期满后合同自行终止等内容。双方在《车辆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卖方，即张家界云安公司）将车牌号为Ｇ3，型号为安源牌ＰＫ6680ＨＱＤ3的车辆出卖给乙方（买方，即邓学文），乙方向甲方支付购车款35万元，农村客运燃油补贴款自2013年5月起归乙方所有。同日，邓学文、刘锋兵向张家界云安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遵纪守法，服从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不无理聚众上访闹事；车辆正式投入营运后，停运超过180天以上的，视为终止经营，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均由承诺人本人承担；车辆自办理《行驶证》之日起超过8年，经交警检测合格、运管部门许可情况下，按公司《关于车辆营运延期经营的管理办法》的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后继续营运不超过两年，并将车辆残值归入公司所有，所有牌证均交至公司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邓学文、刘锋兵向张家界云安公司支付购车款35万元，张家界云安公司办好道路旅客运输证照后，将车牌号为湘Ｇ3××××的19座中型中级客车交付给邓学文、刘锋兵营运。2019年12月19日，该车停止营运。2020年1月2日，张家界云安公司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邓学文、刘锋兵于2020年1月5日前按客运车辆管理相关要求及时办理车辆检、审手续，如不能办理，按正常程序将车辆证、牌交回交通管理部门办理停运手续。2020年1月3日，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交通运输管理局对张家界云安公司开展“岁末年初”安全检查中，发现湘Ｇ3××××、湘Ｇ3××××、湘Ｇ3××××、湘Ｇ3××××、湘Ｇ3××××武陵源至大峡谷5台班线车辆道路运输证年检有效期为2019年12月止，以上5台车辆目前均超期未年检；发现以上5台车辆于2019年12月19日擅自停班，且公司并未将以上车辆停在自有停车场，车辆线路证牌未在停班10日内上交交通运输局相关业务部门等问题后，遂向张家界云安公司下发张武交通责令整改［2020］001号《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公司在2020年1月6日前将隐患整改到位。2020年1月9日，张家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向张家界云安公司下达《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责令对湘Ｇ3××××、湘Ｇ3××××、湘Ｇ3××××、湘Ｇ3××××、湘Ｇ3××××车辆逾期未年检的违法行为，落实企业主体责任，督导相关车辆及驾驶员进行违法清零，并于2020年1月17日之前完成整改，逾期未整改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对负有直接管理责任人员依法进行处罚。2020年1月18日，张家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交通运输管理局将案涉车辆查封。 另查明，承包期内邓学文、刘锋兵每月需向张家界云安公司交纳管理费600元；案涉车辆燃油补贴费91469.65元由张家界云安公司领取；承包期内邓学文、刘锋兵尚欠张家界云安公司增值税费7011元、管理费22200元、统筹金2850元、保险费（垫付）21987.39元、车辆监控服务费2400元、审验费400元，上述费用共计56848.39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家界云安公司与邓学文、刘锋兵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并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在履行《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张家界云安公司要求解除该合同，由邓学文、刘锋兵交还涉案车辆残值及证牌和补交管理费等费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应否解除及相关法律后果问题。张家界云安公司诉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案涉车辆未通过年检被行政职能部门作出整改通知后，在限期内仍未对车辆进行维修及检测，导致案涉车辆被查封待报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通过审理查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张家界云安公司拥有客运经营权，邓学文、刘锋兵拥有车辆所有权；承包期内，因市场变化等原因车辆确需更新的，经承包方申请，发包方批准方可更新，本承包合同终止，双方重新建立经营权承包关系。邓学文、刘锋兵在承包湘Ｇ3××××线路车的经营权后，该车在承包经营期内已被行政职能部门查封待报废，承包车辆实际已无法经营，且双方当事人对更新车辆无法形成共识，致使合同履行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张家界云安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邓学文、刘锋兵承诺“车辆自办理《行驶证》之日起超过8年，经交警检测合格、运管部门许可情况下，按公司《关于车辆营运延期经营的管理办法》的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后继续营运不超过两年，并将车辆残值归入公司所有，所有牌证均交至公司。”该承诺对案涉车辆残值及牌证交付公司的条件及期限不明确，因车辆所有权归邓学文、刘锋兵所有，故张家界云安公司要求车辆残值归其所有，于法于理无据，不予支持；但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及班线标志牌系张家界云安公司办理，双方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解除后，邓学文、刘锋兵应返还给张家界云安公司。关于张家界云安公司要求邓学文、刘锋兵补交承包期间所欠费用，经查，承包期间邓学文、刘锋兵下欠张家界云安公司增值税费、管理费、统筹金、保险费（垫付）、车辆监控服务费、审验费等费用共计56848.39元，邓学文、刘锋兵应当足额予以补交。 关于反诉，邓学文、刘锋兵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期限为16年，以及确认后8年的经营期承包费为5万元的请求，因《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其上述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邓学文、刘锋兵请求2020年1月18日起至恢复营业之日止不需缴纳费用，因案涉车辆于2020年1月18日被查封后，张家界云安公司无须再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管职责，故管理费等相关费用计算至2020年1月较为妥当；案涉车辆燃油补贴费用91469.65元归邓学文、刘锋兵所有，双方均无异议，张家界云安公司领取后应当予以返还。双方互负债务，在本案中予以抵销，抵销后张家界云安公司应返还邓学文、刘锋兵案涉车辆燃油补贴费用34621.26元（91469.65元－56848.3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与邓学文、刘锋兵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二、邓学文、刘锋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湘Ｇ3××××号营运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班线标志牌返还给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三、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邓学文、刘锋兵燃油补贴费用34621.26元；四、驳回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邓学文、刘锋兵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邓学文、刘锋兵共同负担1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张家界云安运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43元，邓学文、刘锋兵共同负担59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邓学文、刘锋兵提出异议。其中，对于所涉车辆2016年至2018年的燃油补贴款共计91469.65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邓学文、刘锋兵在一审中认可每月向张家界云安公司缴纳管理费600元及张家界云安公司可以从应付燃油补贴中扣减各项费用58954.95元的事实，故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管理费用标准及邓学文、刘锋兵下欠张家界云安公司各项费用共计56848.39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邓学文、刘锋兵在二审中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所提异议，对本案纠纷的处理并无实质影响，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家界云安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出具《关于湘Ｇ3××××车辆2019年燃油补贴款的承诺》，认可所涉车辆2019年的燃油补贴金额为25762元，已于本案一审判决后发放至公司的事实，承诺在本案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一并给付。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车辆的《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及《车辆买卖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所涉车辆检测不合格被主管部门查封、无法继续运营而引发争议。对于车辆检测不合格的原因，邓学文、刘锋兵主张系张家界云安公司未履行发包人职责，拒绝承包人换车要求，将超期使用的车辆让邓学文、刘锋兵行使而导致。但根据交通警察部门出具的《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等文件，所涉车辆存在的问题为：车辆维修不及时、未按要求维修保养导致检测不合格，行驶证年检超期；而按照《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及《车辆买卖协议》的约定，所涉车辆的产权属于邓学文、刘锋兵，邓学文、刘锋兵负有对车辆的维护、按期检测的义务；邓学文、刘锋兵亦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车辆超期未年检的责任在张家界云安公司以及张家界云安公司在车辆检测不合格的情况下让邓学文、刘锋兵继续行使且拒绝换车申请的事实主张。故邓学文、刘锋兵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依据现有证据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所涉车辆已被交警部门查封待报废、无法继续经营，《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张家界云安公司主张解除《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邓学文、刘锋兵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确认后续承包费的诉求，已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车辆买卖协议》的约定，确认燃油补贴款归邓学文、刘锋兵所有，已认定了该协议的效力及法律后果，故邓学文、刘锋兵针对《车辆买卖协议》效力及法律后果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道路客运经营权承包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的认定，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所涉车辆2019年的燃油补贴款，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出主张，一审法院对该车辆2016年至2018年的燃油补贴款事实认定准确，且张家界云安公司承诺在本案判决生效后自愿给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故对上述款项，本院确认由双方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一并结算支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邓学文、刘锋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洁 审判员 刘利利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盖景阳 书记员宋洁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