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伟，男，198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威，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欣怡，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亨特陶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汾安路**iv>法定代表人：彭志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宁，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振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被上诉人亨特陶业（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7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振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有关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合法有效，认定错误。该协议由刘振伟与亨特公司签订，但刘振伟与亨特公司并没有劳动关系，协议存在效力瑕疵。劳动关系具有身份属性，不可由亨特公司以自身名义代理解除，事后经外服公司追认而生效。一审法院对代理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可以经“追认”生效只字未提，对刘振伟与亨特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视而不见，仅因刘振伟系自愿签署而认定协议有效，法律适用错误。2、刘振伟一审中提供的与亨特公司相关人员谈话录音，是为了证明离流转单在刘振伟签字之前手写部分是空白的，因此录音的确不能证明刘振伟曾对协议提出过异议。但刘振伟是否曾提出过异议并不重要，因为亨特公司始终认为协议上与刘振伟解除劳动关系的表述没有错误。一审以刘振伟未证明曾就协议内容向亨特公司提出质疑而认定协议有效，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对劳动合同条款认识错误。刘振伟与外服公司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即使乙方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辞职”。该条针对的是14.1(乙方单方提前30日)和14.2(试用期)两种特定情况下乙方辞职的情形，但本案中刘振伟的离开并非基于这两种情形，刘振伟也没有通知用工单位要求辞职。一审认定协议的效力适用于外服公司，引用不当。4、刘振伟是外服公司的员工，外服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前未与员工进行沟通，未尽到审慎核查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5、一审中，三方当事人围绕代理关系作了陈述，但一审判决却没有提到代理关系的法律适用，违反辩论原则。6、亨特公司不是用人单位，其解除刘振伟的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有关民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7、协议由亨特公司拟定，未与刘振伟协商，有关内容也没有进行特别提醒。8、外服公司此前未提出协议中存在漏洞，二审中又表示刘振伟钻漏洞，前后矛盾。9、刘振伟2019年12月1日打电话给外服公司说明具体情况，但却找不到具体的办事人员。外服公司却称刘振伟没有到公司报到，该陈述不属实。10、一审中刘振伟申请张某出庭，但一审法院以张某仲裁中是亨特公司的代理人，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未准许张某出庭。被上诉人外服公司辩称：刘振伟与亨特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系以用工关系为基础，外服公司也据此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刘振伟收到协议和补偿金后未向外服公司报到及上班，可见其知道劳动关系已解除。现刘振伟利用协议的漏洞主张赔偿金等有失正当，违反诚信原则。外服公司不接受刘振伟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亨特公司辩称：亨特公司本可以直接与刘振伟签订劳动合同，但由于亨特公司注册在苏州，不能为其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费，所以才由外服公司派遣。实际系亨特公司对刘振伟进行管理。刘振伟与亨特公司解除协议时，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同时解除刘振伟与外服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解除刘振伟与亨特公司的劳务派遣关系。刘振伟与外服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第十四条亦有相应的约定。亨特公司不接受刘振伟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刘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外服公司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9,970.42元；2、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4,750元；3、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0.80元；4、2019年度销售提成159,610.35元；5、2019年11月11日往来公司江苏工厂开会交通报销196元；并判令亨特公司对上述5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振伟经亨特公司招聘后，由亨特公司向其出具录用通知书。因亨特公司注册地为外省市，而刘振伟要求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缴纳地为上海，故经双方协商，刘振伟（作为乙方）与外服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内载“鉴于用工单位需要使用乙方，委托甲方办理录用手续……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劳动合同……1.1根据工作需要，乙方到用工单位工作，具体单位将根据《派遣协议书》确定……2.1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具体以后附《内容确认书》为准……第十四条，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解除本合同；甲、乙双方依法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退工手续。14.1乙方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和用工单位的。14.2乙方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甲方和用工单位的。14.3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即使乙方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辞职。”双方亦签订派遣协议书，其中约定根据工作需要，刘振伟到亨特公司工作，岗位为销售主管，每月工资为税前12,000元。外服公司按照国家和上海市的有关规定，为刘振伟参加社会保险，费用由用工单位和刘振伟承担，外服公司代为缴纳。刘振伟在亨特公司工作至2019年11月30日，外服公司向刘振伟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载明刘振伟与外服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合同解除。外服公司已向刘振伟支付12,840元。外服公司为刘振伟办理了用工起始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记录，并于2019年12月19日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的转出手续。2019年10月28日的《协议》内载：“乙方（即刘振伟）于2017年11月1日入职甲方（亨特公司），现甲乙双方同意于2019年11月30日合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甲乙双方现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条款，供双方共同执行，具体如下：1、乙方于2019年11月30日前做好工作移交及保管的公司财物的移交。2、甲方将发放乙方的工资至2019年11月30日。3、甲方将按社保及公积金管理的相关管理规定，将乙方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缴纳至2019年11月，按《劳动法》规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2,840元，离职补偿金将在乙方的最后一个工资支付日随乙方工资一并发放……特别说明：甲方向乙方支付完上述费用后，乙方确认甲方已经完全履行了对乙方的所有法定或约定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提成、津贴、补贴、加班工资、休假工资、费用报销、社会保险及相关待遇、休假、福利等，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任何争议，不存在任何应付未付的权益、费用或利益等。”刘振伟在每页签名署期。外服公司已经向刘振伟转账支付前述协议款项。《员工办理离职手续签字流转表》，其中打印部分载明：“结清年假、福利、收回胸卡、名片、开具退工证明。工资结算至＿月＿日至此年假、工资、福利、奖金已结算完毕，无异议。”另在打印内容“离职员工已经收到离职证明、劳动手册、退工单”旁边手写内容显示为：“此项由上海外服直接寄送刘振伟本人。”刘振伟在打印内容“确认上述离职情况属实，无任何异议！离职人员签字”处签名并署期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1月29日，刘振伟与亨特公司处张某、孙某之间的谈话录音如下。孙某：“你现在说等我们签完字你才签字啊？”刘振伟：“不是应该上面所有的人签完，我最后确认上述属实，我再签啊！”孙某：“你签签掉么好了，我们后面帮你办办掉么好了。”刘振伟：“倒过来啊？”孙某：“你再过来啊？”张某：“因为你不签离职办不了，协议不生效，我钱也付不了。”孙某：“然后你那个退工单也不能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振伟：“没什么不放心，因为正规地说上面签完，我一看没问题再签。”孙某：“你认为公司这个东西上面还要搞你什么啦？否则我协议不跟你签了，你去想想前因后果，我跟你讲了，我如果跟你谈要你走，一分钱也不给你，你去打官司好了，对伐？又怎么样呢？你要想到这个方案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月，让你在职期间去找工作方便一点。所以我说你这个人不适合做销售就是这个道理。你想想看，这个上面有点什么东西呢！有点什么东西呢！有点什么东西呢！你有多大风险呢？”刘振伟：“我就是还有报销没有领，其他没什么……”张某：“报销我都跟你说过100遍了，你发票给我，我就去给你报掉，对不对，这钱如果公司不给你，张某自己给你，我跟你说过这句话吗？这都说了第几遍了。”刘振伟：“我还有11月手机费没有报”。张某：“你这个也跟我说了好几遍了，我告诉你了你发票拿到就给我，这个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要签个书面文件给你？”2020年4月29日，刘振伟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同年6月12日作出闵劳人仲（2020）办字第2037号裁决书，裁决对刘振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刘振伟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振伟与外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派遣至亨特公司工作，故刘振伟与外服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外服公司为用人单位，亨特公司为用工单位。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振伟与亨特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可以作为刘振伟与外服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振伟并无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亨特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协议，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刘振伟虽主张其曾就此协议内容向亨特公司提出质疑表明立场，但刘振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刘振伟提供的2019年11月29日其与亨特公司孙某、张某之间的谈话录音内容来看，在孙某、张某提出涉及协议签订、协议生效与否、付款等事宜时，刘振伟并未对协议的内容及效力提出异议，仅表示“我就是还有报销没有领，其他没什么”，因此，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刘振伟此项主张。其次，根据刘振伟与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某确约定：“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即使乙方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辞职。”因此，刘振伟与亨特公司之间签订协议，表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视作刘振伟已经向外服公司作出相同意思表示，该协议效力亦适用于外服公司。综上，刘振伟主张外服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继而要求外服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振伟要求亨特公司对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守信的原则，刘振伟应当清楚知晓《协议》中约定内容，系对其自身的权利也已作出自愿处分，理应承担相应之责。现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就刘振伟在职期间的工资、提成、报销费用、休假工资等不存在任何争议，且刘振伟在2019年11月29日谈话中也仅表示尚有“11月手机费没有报”。因此，刘振伟起诉要求外服公司支付其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4,750元、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2,060.80元、2019年度销售提成159,610.35元及2019年11月11日往来公司江苏工厂开会交通报销196元，并要求亨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二○年八月二十日判决：驳回刘振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刘振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振伟提出，一审认定其与外服公司的劳动合同的内容中“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即使乙方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辞职”不属于前面一句“14.3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内容。外服公司及亨特公司均表示，该两句话在合同文本中是另起一行，但后面一句也是第14.3条的内容。经查，一审中外服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第十四条记载“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解除本合同；甲、乙双方依法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和退工手续”，另起一段记载“14.1乙方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和用工单位的”，再另起一段记载“14.2乙方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甲方和用工单位的”，再另起一段记载“14.3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再另起一段记载“甲、乙双方理解并同意，即使乙方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辞职”。一审中，各方对该劳动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该部分的完整内容以劳动合同记载为准。二审中，刘振伟称一审中其申请张某出庭，一审法院以张某仲裁中是亨特公司的代理人未准许，程序违法。外服公司及亨特公司均认可仲裁中张某是亨特公司的代理人。外服公司表示，不清楚一审中刘振伟是否申请张某出庭。亨特公司表示，一审未准许证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刘振伟表示，其申请张某出庭系为证明刘振伟就协议当面向证人提出异议，并说明刘振伟与亨特公司不是劳动关系，有些条款不公平，要求修改后再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振伟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虽然亨特公司不是刘振伟的用人单位，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合同不完全规范，但刘振伟与亨特公司签订了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外服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刘振伟与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四约定的“即使乙方（指刘振伟）仅通知了用工单位，亦应视作乙方已向甲方（指外服公司）辞职”。刘振伟提出其与亨特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足以说明其请求成立。尤其是刘振伟在其与亨特公司的张某、孙某谈话中表示“我就是还有报销没有领，其他没什么”、“我还有11月手机费没有报”，一审驳回刘振伟的诉讼请求正确。二审中，刘振伟关于劳动合同第十四条内容的补充，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及处理。刘振伟以一审判决没有提到代理关系的法律适用而认为违反辩论原则，理解有误。刘振伟2019年12月1日是否打电话给外服公司说明具体情况，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在双方签字盖章的情况下，张某是否能出庭证明刘振伟就协议当面向证人提出异议，亦不影响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刘振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刘振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