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海，男，1974年7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川，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敬学，男，1975年4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文，重庆市石柱县悦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水清，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文，重庆市石柱县悦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黎亚兰，女，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王大海因与上诉人付敬学、余水清，原审第三人黎亚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12月16日对上诉人王大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川，上诉人付敬学、余水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文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大海上诉请求:1.撤销(20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大海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敬学、余水清承担。事实和理由：1.付敬学、余水清得知王大海所在村组因修高速公路被安置，主动找王大海签订《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其本意是为了自己修建房屋来实现盈利。2.因付敬学、余水清的行为直接造成王大海无法实现政府给予的投资建房优惠政策，导致王大海损失巨大。3.王大海的损失应按现有价格确定，而非按照协议约定的85,000元来计算。 付敬学、余水清辩称，1.王大海将已经过期的安置协议转让给付敬学、余水清，付敬学、余水清不知情且无过错。2.王大海是与案外人串通好，将过期的安置协议出售赚钱，付敬学、余水清是无辜的。买卖协议上约定很清楚，如果付敬学、余水清拿来修建不成，那么王大海要赔偿付敬学、余水清五十万。 付敬学、余水清上诉请求:1.撤销(20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大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大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大海将已经失效、过期的《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卖给付敬学、余水清，具有完全的过错。2.自选自建房审批时限内，王大海未到镇政府办理手续，其自己放弃安置。王大海丧失安置选房资格不是付敬学、余水清造成的，是其自己放弃造成的。3.王大海将失效协议出卖的行为是故意的虚假行为，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参照（2019）渝0240民初1544号判决认定责任比例分担错误。 王大海辩称，1.2010年5月15日王大海与石柱县土地统征办公室签订的《石丰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2013年1月10日王大海与付敬学、余水清二人签订的《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2015年5月4日石柱县国土局印发的〔2015〕126号文件。双方签订协议是2013年，安置资格并未过期。2.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 王大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付敬学、余水清连带赔偿王大海损失180,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兑现之日止）；由付敬学、余水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大海系原南宾镇龙坪村红河组村民。2010年5月15日，王大海与石柱县土地统征办公室、石柱县南宾镇人民政府签订了《石丰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房屋基本情况、拆迁补偿、拆迁安置、费用领取、违法建设处理、建房要求、安全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1年2月28日，石柱县南宾镇人民政府印发《关于石丰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户建房有关事宜的通知》（南宾府发[2011]35号），并通知王大海到镇政府办理自选自建住房审批手续，审批时限自2010年7月15日起，至2011年3月31日止。逾期视为放弃，政府不再受理。 2013年1月10日，王大海（为甲方）与付敬学（为乙方）签订了《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自愿将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宅基补偿安置，以协议书为证)，以人民币8.5万元(大写八万伍仟元整)转让给乙方。2.以后乙方将甲方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宅基补偿安置，以协议书为证)，办理相关手续，甲方无条件配合，提供所需证明材料及签字等，如政府安置地基建房，在修建过程中的安全事故等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全权负责。3.乙方必须一次性将转让费人民币8.5万元(大写八万伍仟元整)，先付8万元(大写捌万元整)，余下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在协议签订后一年之内付给乙方，付清后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完善有关手续，否则属违约。4.此协议成立后，以后政府对甲方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待遇(不管哪种安置法)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享受任何待遇。5.甲方必须保证提供给乙方的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协议真实有效。6.空口无凭，特立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按手印生效，具有法律同等效力。7.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认可，如任何一方违约，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落款处，甲方王大海、黎亚兰签字，乙方付敬学、余水清签字，在场人周某签字。同日，王大海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付敬学人民币80,000元大写（捌万元整），收款人：王大海”。 2014年4月14日上午，南宾镇人民政府主持召开涉案片区“自选自建户”遗留问题处理座谈会议。会议议定的建房方式为原则同意龙坪村龙王组和红河组“自选自建户”在青菜坪居民点，按照现行征地政策只征不转的方式，流转集体土地3亩，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风貌、自主管理、费用自理的原则用于建房。具体由“自选自建户”选出的代表谭杰负责，按农村集体土地政策审批建房。会议议定的“自选自建户”资格必须是龙坪村石丰高速公路建设房屋拆迁户，经县高指办认可选择自选自建安置且没有建房屋，没有出卖《安置补偿协议》，有《安置补偿协议》原件的户，其户主以《安置补偿协议》原件载明的户主为准。“自选自建户”代表15人参加了该会议。王大海因于2013年1月10日已将《安置补偿协议》出卖给了付敬学、余水清而丧失了由自建住房安置转为统建住房安置的资格。2015年5月4日，石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印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南宾镇龙坪村集体修建石丰高速公路房屋拆迁安置房用地的函》（石国土房管函〔2015〕126号），文件明确指出“需集中修建安置房解决石丰高速路房屋拆迁户共计70户296人，经审核：……四、4户13人外出打工，村委多次通知，至今拒不提供“拆迁协议”原件，不予认可……”。该文件后附的《南宾镇龙坪村石丰高速路房屋拆迁安置统计表》上显示“姓名：王大海，地址：龙坪村红河组，家庭人口：4，核定家庭人口：4，核定还房面积：（空），签订协议时间：2010.5.13，安置方式：联建，选房情况：套数：4、面积：480、超核定面积120；备注：外出务工，未交协议。说明：……外出务工4户13人，未交“拆迁协议”原件，不予认可……”。该文件明确表示王大海已丧失“统建住房安置”的资格。 2019年4月2日，付敬学、余水清以买卖合同纠纷将王大海、黎亚兰起诉至石柱县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28日作出（2019）渝0240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付敬学、余水清与王大海、黎亚兰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无效；王大海、黎亚兰返还付敬学、余水清转让费80,000元；王大海、黎亚兰赔偿付敬学、余水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50%（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转让费全部清偿之日止）；驳回付敬学、余水清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已经被生效的（2019）渝0240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现本案诉争的焦点：一是协议无效后，王大海是否受到损失，所受的损失如何确认;二是双方就损失部分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如何划分。现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大海确因与付敬学、余水清签订《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将《石丰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出卖给付敬学、余水清而丧失了“统建住房安置”资格，对其造成了一定损失。王大海主张其损失的金额为1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但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损失为180,000元。该院认为涉案协议无效，其法律后果是互相返还，已生效的（2019）渝0240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大海、黎亚兰返还付敬学、余水清已付转让费80,000元。相反付敬学、余水清也应返还王大海、黎亚兰《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现该《协议》已失去拆迁安置价值，没有返还必要，其《协议》损失应以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费85,000元及利息为宜。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结合已生效的（2019）渝0240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双方明知农村集体宅基地不能转让，双方仍然非法买卖，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均有同等的主观过错，应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故，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即付敬学、余水清应赔偿王大海损失42,500（85,000×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2,5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于付敬学、余水清辩称王大海隐瞒事实，欺骗付敬学、余水清签订协议，付敬学、余水清没有任何过错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付敬学、余水清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大海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隐瞒、欺骗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对付敬学、余水清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付敬学、余水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大海损失42,500元及利息（以42,5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大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王大海负担1570元，付敬学、余水清负担15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在（2019）渝0240民初1544号案件中，王大海举示了一份周某的询问笔录，周某当庭证实，其曾接受王大海委托代理人的调查询问，并仔细阅读了调查笔录内容。周某在调查笔录中证实：经周某介绍，王大海与付敬学签订了《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周某还获取了5000元介绍费。2014年政府决定在和美佳园由政府按每亩地50,000元的标准予以补偿，同时负责水、电设施安装的方式，对原拆迁户进行安置，具体由谭杰和周某负责房屋修建，最后由持有安置协议的户按1000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当时谭杰和周某通知王大海，王大海表示协议已转让给付敬学，无法参加建房，王大海联系付敬学，付敬学没有来，周某、谭杰亲自找了付敬学，付敬学明确表示不参与，要自己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协议无效后的损失如何认定；二、若有损失，损失如何分担。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案涉《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后，王大海应退还付敬学、余水清转让款，同时付敬学、余水清应当将《丰石高速公路石柱段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退还给王大海。按照通常情况，由王大海继续享受相应的安置补偿。但由于在2014年政府变更安置方式后，王大海未能提供案涉安置协议书，王大海已经丧失安置资格，原安置协议书已丧失安置价值，王大海确有损失存在。王大海主张的180,000元是按集中安置的房屋面积360平方米×安置房的建造成本1000元/平方米，再按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计算而来。但王大海并未实际付出该建房成本，故其主张以此计算无效后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王大海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丧失安置资格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按照双方订立转让协议时约定的对价及资金利息作为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合同无效后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双方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明知拆迁安置的宅基地不能转让给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同时，在政府变更安置方式后，付敬学、余水清不愿意参与集中建房安置，对王大海最终丧失安置资格有直接影响。故一审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付敬学、余水清主张在签订《丰石高速路房屋拆迁宅基补偿转让协议》前，王大海已经丧失安置资格，付敬学、余水清并不存在过错。虽然石柱县南宾镇人民政府印发《关于石丰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户建房有关事宜的通知》称，自选自建住房审批手续的截止时间为2011年3月31日，逾期视为放弃。但根据2014年4月14日石柱县南宾镇人民政府主持召开涉案片区“自选自建户”遗留问题处理座谈会议精神以及2015年5月4日石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印发的石国土房管函〔2015〕126号文件精神来看，当时的拆迁户包括王大海户在内并未能落实自选自建的安置政策，因此，不能以《关于石丰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户建房有关事宜的通知》认定王大海在2011年3月31日之后丧失了安置资格。付敬学、余水清以此认为其无过错，不承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大海、付敬学、余水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大海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王大海自行负担；付敬学、余水清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付敬学、余水清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