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波，男，1973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聿，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垣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鹤庆路********。 法定代表人：吴忠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朱伶俐，浙江兴茂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浙江温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办事处高科技工业园区（东阳市水姻缘服饰有限公司内**厂房**） 法定代表人：陆波。 上诉人陆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垣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垣聚公司）、原审被告浙江温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9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垣聚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垣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陆波对合同的签订不知情，李一波签订并实际履行方木、模板的买卖合同，所购材料用于李一波承包的西江雅苑工地。原审认定“温絮公司由代表李一波签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一波未到庭，案件事实不清。就现有证据而言，垣聚公司和李一波签订的买卖合同确实加盖了温絮公司的印章，但李一波不是温絮公司的职工，代替温絮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垣聚公司也在庭审中明确，李一波没有出示过温絮公司的授权。李一波无权代表温絮公司，买卖合同为何加盖温絮公司的公章，由于李一波未到庭，本案合同签订的具体情况并未查清。垣聚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以及履行人，也存在疑问。李一波曾支付给谢新煌个人货款50000元，垣聚公司在庭审中称，是谢新煌向李一波的个人借款，且垣聚公司愿意将其计算为李一波向垣聚公司支付的货款，将职工的借贷确认为公司货款，是垣聚公司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但这一陈述明显违背两个公司之间正常履行买卖合同的常理。更符合常理的解释是，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谢新煌和李一波，因此由李一波向谢新煌实际履行，因李一波和谢新煌均未到庭，事实不清。此外，陆波提交的新证据表明，谢新煌在和陆波的微信聊天中多次询问陆波“老板”的情况，要求老板承担，该“老板”即工程实际承包人李一波；在诉讼前，谢新煌也未向陆波个人催讨过货款，正是因为谢新煌明知其买卖合同与陆波无关，不论温絮公司为何加盖公章，温絮公司也与陆波无关。该合同是否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在谢新煌、李一波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查明。二、陆波没有实际经营温絮公司，陆波个人财产和温絮公司财产独立，公司实际控制和运作人是李一波，原审法院认为“陆波系被告温絮公司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错误。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由于有的股东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自己的有限责任滥用权利，采用将公司财产与本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对公司“人格否认”的一般规定，从中也可以看出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价值取向，是为了保护相对人利益和交易安全，在公司股东权利滥用、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要求股东承担责任。在本案中，谢新煌与垣聚公司本身就不是由于信任挂名股东陆波或温絮公司而签订本案买卖合同，因为李一波并没有提供任何李一波有权代表温絮公司的资料，谢新煌和垣聚公司仍愿意和李一波签订买卖合同，本身就是出于对“老板”李一波的信任，其对交易安全的信任也是基于信任李一波的经济实力。从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保护目的和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订立、履行情况来看，垣聚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要求陆波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必须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在本案中，李一波是西江雅苑项目工地的实际承包人，模板、木方的采购由李一波完成，再增加一定差价卖给工程承包人绿地公司。温絮公司是李一波用陆波的身份信息注册的公司，陆波实际上从未参与温絮公司经营，陆波本人的个人财产与温絮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但由于公司注册后一直由李一波控制运作，李一波不到庭，公司的财产状况无法查明，温絮公司和陆波无法越过实际控制人李一波证明财产完全独立，原审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买卖合同签订情况、温絮公司的财产独立情况因谢新煌、李一波不到庭而事实不清；垣聚公司明知陆波本人与温絮公司经营无关，陆波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垣聚公司对陆波的诉讼请求。 垣聚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温絮公司与垣聚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如陆波认为无效，应在一审中提供反证及反诉。现一审已认定有效并判决，温絮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二、陆波并非对合同签订不知情，本案业务联系是陆波向垣聚公司联系，合同签订后需要提供物料的具体种类、数量均是陆波联系。合同的签订过程是双方互寄的合同，邮寄地址也是温絮公司经营地址。三、在实际经营过程中，陆波、李一波之间是何种关系，对垣聚公司来说都不是最主要的，垣聚公司肯定以合同盖章为准。关于付款，温絮公司、陆波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陆波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卡提供给李一波使用，李一波使用该卡付款及用于温絮公司转账，均说明陆波明知自己的财产留给李一波处分。四、一审法院判决陆波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陆波说的公司法基本原则仅限于二人以上股东的有限公司，不包括温絮公司这样的一人有限公司，且根据陆波提供的证据，陆波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并未独立。 温絮公司未作陈述。 垣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温絮公司支付垣聚公司货款2295252.9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利息损失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二、由陆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1日，温絮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唯一股东为陆波。义乌西江雅苑二标项目由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后，以《内部承包协议》形式包给案外人李一波负责施工。2019年4月21日，垣聚公司（甲方）与温絮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温絮公司提供方木、模板，签约地点西江雅苑项目部，乙方指定朱建春、俞灿浩等为本合同具体经办人，其签收、结算等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交货方式，按需方指定地点，供方送货至目的地，费用由供方自理；结算方式、时间、地点，供方凭、地点目部签收的送货回单在每月的23号-30号与需方材料部结算，本月送货款，次月付70%，余款以最后一批货为准，六个月内付清等内容。上述合同，温絮公司由代表人李一波签字并加盖温絮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垣聚公司履行供货义务，2019年8月31日，温絮公司经办人俞灿浩在垣聚公司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温絮公司尚欠垣聚公司货款2295252.97元。期间，因垣聚公司要求，陆波与李一波共转账支付给垣聚公司方108500元。现垣聚公司以与温絮公司、陆波协商无果为由，诉来一审法院。陆波提出有现金1500元支付给垣聚公司方，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垣聚公司与温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温絮公司应按约支付垣聚公司货款2186752.97元（2295252.97元-108500元），其至今未付，系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等违约责任。陆波系温絮公司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垣聚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温絮公司、陆波所辩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公司法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温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垣聚公司货款2186752.9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尚欠款为基数从2020年7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的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陆波对上述温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垣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81元，由温絮公司、陆波负担12000元，垣聚公司负担581元。 二审中，垣聚公司、温絮公司未提交证据，陆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交易对象是李一波，其明知陆波受雇于李一波，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谢新煌向陆波询问“老板”李一波的情况，且从未向陆波本人催讨货款。2、代付资金说明书二份，证明：任永根、叶汉阳说明受雇于李一波管理工程，李一波通过7574账户打款。3、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7574账户打款明细。4、农业银行柜台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7575账户的预留手机号码138××××6363是李一波的，与涉案《买卖合同》上是同一个。户名陆波、账号6228××××7574的银行卡实际持有和使用者均为李一波。5、陆波与李一波通话记录、承诺函各一份，证明：涉案工地由李一波承包并组织施工，买卖合同相对方是李一波和谢新煌，李一波作为买受人愿意承担合同责任。6、谢新煌与陆波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2020年11月9日谢新煌给陆波打电话，多次告知陆波，让李一波去处理掉，并说明事实上陆波给谢新煌的付款是个人借款，与买卖合同无关。7、俞灿浩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模板用于西江雅苑项目工地，该工地系李一波承包，陆波名下的农行卡是李一波持有使用，与陆波、温絮公司无关，陆波与温絮公司财产互相独立。涉案买卖合同，陆波并不知情。 垣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垣聚公司询问李一波的情况是符合常理的，因为合同上李一波作为温絮公司的代表签字。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垣聚公司不知情，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明细中2019年4月28日，温絮公司向陆波个人账户转账30万元的事实，说明温絮公司与陆波之间的财产不是独立的。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金融机构的实名认证要求，账户以开户人的户名为准。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不符合证据规则，需陆波申请李一波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垣聚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据7证人证言部分真实性无异议，证人陈述陆波也在案涉工地，也有权利采购材料，陆波也清楚其名下的温絮公司相应的证照，比如营业执照，陆波名下尾号为7574的银行卡也在涉案工地使用，说明陆波对案涉方木模板采购是知情的，对部分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陈述陆波也是由李一波发放工资，但没有相应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谢新煌询问李一波的情况不足以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李一波，陆波也认可李一波系温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代表温絮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是温絮公司；证据2系复印件，且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明该账户的款项进出情况；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即使涉案陆波的银行卡系由李一波使用，也系陆波的处分行为，不能达到陆波的证明目的。证据5的承诺函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涉及陆波与李一波之间内部的权利义务约定，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认定；陆波与李一波通话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亦不予认定。垣聚公司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亦不确认其真实性。证据7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达到陆波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絮公司与垣聚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事实清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陆波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股东应对自己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温絮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陆波系温絮公司唯一股东，陆波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判决陆波对温絮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陆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陆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傅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