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独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东大公路**。法定代表人：王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林，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晋楠，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娄山关路****div>法定代表人：朱健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王星，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华，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独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原审被告王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4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独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寻梦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从整体来看，涉案文章仅是以“XX”为例，提出“企业形象是做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这一观点，对个别企业制造流量、忽视质量的社会现象提出意见，属于正当的评论文章。文章不针对寻梦公司，只是站在公众立场上发表观点。而且，涉案文章描述的是寻梦公司的公众印象，相关描述的事实依据是充分的。首先，独酌公司在涉案文章中所表述的“下三滥”“黑产”“洗白”等用语都是一种通俗表达，意思是寻梦公司的山寨假货、涉黄涉暴等问题突出。其次，独酌公司提交了大量关于寻梦公司的媒体报道、投诉、监管信息、司法判例、第三方平台的客户评价等，均是客观真实的。独酌公司不存在以偏概全、自行篡改的行为。再次，社会公众对寻梦公司的印象，与印象内容是否真实没有绝对关联。因此，独酌公司已尽到一般的合理注意义务。第二，从大量媒体报道、行政监管信息、司法判例上可以明显看出，在涉案文章发表前，寻梦公司就已存在众多的、广泛的负面评价。涉案文章对公众印象的描述仅使用了三个词语，没有捏造或虚构具体事实，批评幅度轻微，尚属合理。因此，涉案文章难以对寻梦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进一步损害。寻梦公司作为知名企业，对舆论的批评和监督负有更多的容忍义务。寻梦公司的经营策略是以“低门槛”取得市场份额，其应正视由此所带来的假货泛滥等问题。第三，寻梦公司的诉讼目的不正当。寻梦公司系因威胁引诱独酌公司删除微信公众号上的另一篇文章《XX是怎么骗你的》不成，而对涉案文章提起诉讼，意图打压独酌公司。第四，独酌公司在一审期间已说明“XX”账号被注销。本案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文章在“XX”上的链接已无法打开，也无法查找到“XX”账号。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独酌公司在“XX”账号中发布道歉声明，不具有可履行性。寻梦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独酌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独酌公司为博人眼球，在其发布文章的标题及内容中，多处使用贬义、侮辱性词语，引用寻梦公司已多次辟谣澄清的不实信息，恶意诋毁、贬损寻梦公司经营的“XX”平台，混淆视听、误导公众，并通过“XX”“微信公众号”等具有传播广、影响大、受众多等特点的媒体发布、传播。该违法侵权行为危害极大，相关不实内容在网络上充分发酵、广泛传播，严重降低寻梦公司的社会评价，对寻梦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无法弥补。第二，容忍义务的基本前提是基于客观、真实的事实作出公正的评价和评述，而不是虚构、捏造事实，混淆视听、误导公众。独酌公司在涉案文章中多次使用“下三滥”“黑产”“洗白”等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词语对寻梦公司进行攻击，已远远超出容忍义务的范围。第三，“XX”运营方没有提供涉案账号已被注销及何时注销的证明。独酌公司以无法打开涉案账号为由试图逃避一审判决的履行。据此，寻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王星述称，同意独酌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星并非涉案行为的实施主体。“XX”账号是由独酌公司注册并运营的。尽管所留手机号码是王星的，但实际控制和运营账号的是独酌公司。账号名称也是独酌公司。王星对独酌公司走个人通道注册账号一事并不知情，账号运营是由独酌公司员工负责的。直到与寻梦公司发生纠纷，王星才知道此事，就立即要求独酌公司注销账号。寻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独酌公司、王星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XX”网站使用“XX”用户名发布的侵权文章《XX洗白了？》（以下简称涉案文章）；2.独酌公司、王星在《解放日报》《上海法治报》中缝以外版面，在“XX”的“XX”账号及微信公众号中连续十日发布道歉声明（道歉内容由法院审核），公开向寻梦公司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声明内容不得少于一千字，且道歉声明的内容必须发布在“XX”的“XX”账号、微信公众号当日所发文章的第一位；3.独酌公司、王星赔偿寻梦公司因侵权行为造成的各项损失20万元；4.公证费1,500元由独酌公司、王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寻梦公司为“XX”电子商务平台的运营主体。2019年6月19日3时13分，独酌公司使用“XX”账户在“XX”发布涉案文章。文中写到，“大家想起淘宝，第一印象便是万能的淘宝，因为淘宝上什么都能买到，想起京东，则是物流很快，而想起XX，多半是这种画风（配图为山寨商品图片）”；“拜过往行径所赐，XX在大家脑中的定位就是下三滥、山寨、假货，很多自媒体分析XX成功是因为深耕下沉市场，这其实是一个误解，下沉市场并不会被陀螺剃须刀或云南中药牙膏赢得，真正能赢得下沉市场的是性价比，而不是假货次品……倚靠近乎黑产的方式发家后，XX急于洗白，装模作样搞起了品牌馆，昨天的格兰仕闹剧正是这个背景下闹出来的……”。该文章截至2019年12月5日在“XX”阅读量为1,458，评论量为0，该账号粉丝数为96。一审法院另认定，2019年6月18日，独酌公司将涉案文章发布在其微信公众号“XX”中，于2019年12月2日删除，文章阅读量为11,084。2019年12月12日，“XX”运营方案外人北京XX有限公司披露用户“XX”的注册信息，其中用户昵称改为“XX”，用户ID为XX。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文章在“XX”的链接已经无法打开。王星确认用户“XX”在“XX”平台注册的手机号码为其本人手机号码。一审法院又认定，寻梦公司为本案支付公证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王星是否为涉案行为的实施主体；2.涉案文章是否侵害寻梦公司名誉权。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头条用户账号的注册手机号为王星所有，但是从其注册流程、发布内容及当事人陈述来看，该账号所用名称与独酌公司注册的微信公众号名称相同，发布涉案文章的时间相近、内容相同，寻梦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头条账号为王星实际使用，且该账号并未进行实名认证，王星作为独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手机号码注册账号供公司运营，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难以证明王星为涉案行为的实施主体，故认定涉案行为的实施主体为独酌公司。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而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一方面，涉案文章在涉及寻梦公司的部分，确实使用了“洗白”“下三滥”“黑产”等具有明显否定性评价的词语，内容上也对寻梦公司的经营模式进行了明显的否定性评价，并且独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布的上述内容具有客观事实依据。即使寻梦公司平台存在山寨商品或假货，独酌公司作为具有一定行业经验的文化传播公司，在使用自媒体等渠道对此现象进行评价时也应当承担基本的调查核实义务，在文章措辞方面也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客观、准确进行描述和评价，但其仅以存在其他媒体发布类似内容主张涉案文章内容属实且为公众印象，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超越了媒体基于客观事实进行报道和评价的行为范畴。另一方面，涉案文章在“XX”及微信公众号上均有发布，且持续存在一段时间才予以删除，累计阅读量上万，且系对寻梦公司运营平台具有明显的否定性评价，极易在一定期间内对寻梦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不利影响。虽然独酌公司辩称其所描述的是寻梦公司平台的公众印象，但其他媒体报道及平台搜索结果，并不能直接代替社会公众印象，也不能消除对寻梦公司平台造成的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独酌公司发布涉案文章侵害寻梦公司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寻梦公司要求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请，鉴于双方确认涉案文章在两平台均不再存在，故该项诉请内容已不具有可诉性。关于寻梦公司要求在《解放日报》《上海法治报》刊登道歉声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造成的侵权损害范围及相应后果等因素，道歉范围以原侵权范围为宜，故酌定调整为由独酌公司在其“XX”账号和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经一审法院审核认可的具有向寻梦公司道歉内容的文章且持续十日。关于寻梦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结合本案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行为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为10,000元。关于公证费，根据单据等，确定为1,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独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XX”账号、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经一审法院审核认可的具有向寻梦公司道歉内容的道歉声明，持续十日；二、独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寻梦公司10,000元；三、独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寻梦公司公证费1,500元；四、驳回寻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4元，由独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独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独酌公司“XX”账号主页的登陆页面，以证明独酌公司的“XX”账号主页因账号已被注销而无法显示，一审法院判决独酌公司在“XX”账号发布道歉声明不具有可履行性；第二组证据是“XX”APP登陆截图，以证明独酌公司的“XX”账户已被注销，一审法院判决独酌公司在“XX”账号发布道歉声明不具有可履行性。寻梦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星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具体理由详见下文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寻梦公司、王星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文章是否侵犯寻梦公司的名誉权。对此，本院认为，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是行为人主观有过错；二是行为人行为违法；三是存在损害后果；四是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首先，独酌公司在涉案文章中针对寻梦公司的确使用了“下三滥”“黑产”“洗白”等明显具有否定性评价的词语，且独酌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布的上述内容具有客观的事实依据。即便寻梦公司运营的“XX”电子商务平台上存在山寨商品或假货，独酌公司在进行评价时也应注意措辞。而且，独酌公司仅以其他媒体曾报道过类似内容为由而主张涉案文章内容属实，显然未尽应有的核实调查义务。此外，社会公众印象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说法，并非客观事实依据。可见，涉案文章显然超越了媒体基于客观事实进行报道和评价的范畴，独酌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次，涉案文章在独酌公司的“XX”账号和微信公众号上均有发布，且存续一段时间，具有相当的累计阅读量，客观上极易对寻梦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不利影响。再次，自媒体对社会现象进行评论并无不可，但需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客观事实依据和准确、文明的措辞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发挥自媒体的监督作用光凭热情是不够的，要有过硬的事实，要有比较客观的表述。显然，独酌公司在这两个方面都有所欠缺。基于以上方面，本院认为，涉案文章侵害了寻梦公司的名誉权。至于独酌公司在二审期间所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为，即便独酌公司在“XX”上的原有账号已被注销，但这并不影响独酌公司在“XX”上向寻梦公司发布道歉声明。独酌公司完全可以在道歉声明中对有关情况加以说明。因此，本院对独酌公司在二审期间所提供的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具有可履行性。综上所述，独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元，由上诉人上海独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