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快工机械设备厂，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棋盘山工业区（义乌市苏溪镇红焰服装机械厂内）。 经营者：卜仁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武，男，199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快工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快工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王希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工机械厂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希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希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20年4月24日，快工机械厂与王希武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王希武只是告知快工机械厂要求购买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并未说明生产何种产品。根据社会生活常识，不同的产品需要不同规格档次的生产设备，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王希武无法举证证明除双方所确认的“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之外的其他约定标准，故王希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王希武为不断适应国家逐渐严厉的政策标准，擅自添加设备标准，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2、涉案设备运抵王希武指定地点前，王希武已经检查随机附带的相关资料及设备的外观状况，而且经过调试，在测试无误后，才支付价款，随后王希武才自行将设备拆除运回并且重新组装。该过程视为王希武已对快工机械厂交付的设备予以认可，王希武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3、通过视频证据可知，王希武购买的熔喷布生产设备已具备产布能力，王希武购置设备所要达到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4、王希武的诉讼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社会公序良俗。王希武提起诉讼的真实原因其实与机械设备的质量无关，而是由于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了2020年第12号公告《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该公告发布后2020年4月27日全国熔喷布价格一夜之间暴跌，致使王希武的投资亏损无疑。王希武不能将损失转嫁给快工机械厂，这严重违背了民法诚实信用和遵循公序良俗的原则。5、王希武另行购置其他设备与所购快工机械厂的设备进行组装调试，不能正常生产熔喷布，责任不应归咎于快工机械厂。6、从检验报告可以看出，该机器设备可以生产熔喷布。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快工机械厂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王希武却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利用未签订书面合同随意添加虚假约定，利用快工机械厂的诚实信用套路取证。王希武对机械设备是经过当场检验，质量符合约定后，才将设备装车并支付价款，并将当场生产出的一卷熔喷布产品带走。快工机械厂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两条规定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在发现本案案情复杂的情况下，应当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但其未作出程序变更，程序错误。 王希武辩称：一、快工机械厂与王希武达成购买熔喷布生产机器的口头合同时，其就已经知道王希武购买该机器用于生产熔喷布制作口罩。在王希武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录音中都有提到制作口罩的事情，快工机械厂也有提到知道做口罩的事情。熔喷布生产机器设备的标准并不需要当事人以特别形式进行约定，只要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就构成违约。关于熔喷布机器的质量标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的具体标准。快工机械厂提供的机器缺少了该标准规定的十个流程中的三个流程，即缺少计量泵、冷却装置、风源，也不符合标准中第4条规定的基本参数。并且，快工机械厂承诺的20千瓦的机器实际上仅是15千瓦的机器，根本无法生产合格的熔喷布。二、王希武并未擅自添加设备，只是添加了一个过滤网，不影响操作，也不影响熔喷布的形成。添加的东西是为了熔喷布生产出来以后能够卷起来，并不影响整个设备的质量。快工机械厂自己也承认其提供的设备是东拼西凑起来的，其也不懂行。三、王希武是先付款，再提取设备，并没有如快工机械厂所述对设备经过调试。王希武只是看了一下外观，听了快工机械厂的陈述和操作指导，就把机器拉回去了，并不能视为已对设备质量认可。四、快工机械厂一直强调其交付的设备具备生产熔喷布的能力，但实际上该设备生产的劣质熔喷布根本无法用于制作口罩，该布料存在很多的孔且过滤率无法达到标准，王希武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表明过滤率严重未达标。五、快工机械厂称因国家出台防疫物资质量管控的公告导致熔喷布价格下跌才是王希武要求退还机器的原因，与事实不符。王希武在这期间已经提出了质量问题，机器的质量问题与盈亏并不直接关联。六、王希武并未另行购置其他设备进行调试，快工机械厂提供的设备不能正常运转，王希武向其反映相关情况，快工机械厂让王希武更换相应的零件，为此王希武还花费了冤枉钱进行了调试。如果说熔喷布的价格下跌王希武就不想要机器了，完全没有必要花钱再去请师傅去调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快工机械厂的上诉请求。 王希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希武与快工机械厂于2020年4月25日达成的买卖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的合同；2、快工机械厂返还王希武货款29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4日，王希武与快工机械厂达成关于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的口头买卖合同。当日，王希武即前往开工机械厂查看机器，并于2020年4月25日凌晨支付货款296000元。2020年4月25日，王希武将机器运至王希武处。之后王希武发现该机器虽经多次维修无法正常生产，经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多次与快工机械厂联系，但双方未能协商处理。2020年7月23日，王希武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希武与快工机械厂之间形成了涉案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希武支付了相应价款，快工机械厂虽曾交付了相应机器，但虽经多次维修仍无法用于正常生产，王希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标的物符合质量要求，王希武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王希武要求快工机械厂返还货款296000元的诉请亦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质量要求，是否能正常生产属于内在质量问题，虽然王希武曾到快工机械厂查看过，但不能因此就免除开工机械厂的相应责任，无论该机器是新生产形成或是旧机器拼装组成，能正常生产是基本的质量要求，快工机械厂辩称机器已交付则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希武与快工机械厂（经营者：卜仁森）于2020年4月达成的关于涉案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的口头买卖合同。二、快工机械厂（经营者：卜仁森）返还王希武货款29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快工机械厂（经营者：卜仁森）负担。 二审中，快工机械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拆卸机器装车时的照片一组。证明目的：拆卸机器时，王希武及带来的二人是一同拆卸的，并将当场生产出的一卷熔喷布产品带走，该机器可以生产熔喷布，快工机械厂没有欺骗王希武加热锅功率，该机器是一台生产一般熔喷布的机器，机器原本有收布帘滚桶和气泵。 2、视频光盘一份。证明目的：视频16秒证明该机器在出售前能正常生产，视频12秒是不能正常生产熔喷布的机器视频对比。 对快工机械厂提供的证据，王希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性均不予认可，照片并未提供原始载体，并且单纯的图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照片中看不出来王希武带了两个人，也无法看到生产出的熔喷布被带走；拆卸机器不能证明可以正常生产熔喷布；也不能证明快工机械厂没有欺骗加热锅功率的事实，欺骗的证据王希武在一审中已提供并且有明确录音和录像；照片中看不到有收布帘滚桶和气泵。而且，根据照片不能看出是本案讼争的机器设备。倒数第二张照片中的标牌显示塑料挤出机、电机功率15千瓦，可以证明快工机械厂提供的机器完全不符合其承诺。对证据2，两个视频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并不能看出是本案的机械，而且形成时间是在本案买卖之前，机器在转动也不能证明能够正常生产合格的熔喷布。第2个视频完全不是本案的机器，对比也无法看出什么内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快工机械厂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其证明目的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希武一审提供的2020年5月21日其与快工机械厂的经营者卜仁森之间的通话录音，王希武向卜仁森反映，其向快工机械厂购买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后，先后花钱请了多个师傅对设备进行调试，但一直未能生产出好的产品。卜仁森回复，该设备不是一个厂里出来的，是七拼八凑的，该设备也是别人卖给快工机械厂的，卜仁森对一些零部件进行了拼凑，但调了两天，也就没信心继续调了，之后将该设备卖给了王希武。王希武向卜仁森追问加热锅的功率到底是15千瓦还是20千瓦时，卜仁森表示，其也是外行，对这个二手设备不熟悉也不了解，别人怎么说其就怎么说，也是随便乱蒙的，听说要做95以上的要二、三百万的机器才能做到，镇上很多做口罩的都亏本了，其也是买来后亏了几万元就赶紧卖掉了。上述王希武与卜仁森之间的通话内容，结合2020年4月24日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时受疫情影响防疫物资紧俏的背景情况，足以认定快工机械厂对王希武购买案涉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是用于生产制作口罩的熔喷布的合同目的是清楚的。快工机械厂上诉主张王希武向其购买本案机器设备时并未说明是用于生产制作口罩的熔喷布，不能成立，其二审申请对案涉机器设备能否正常生产一般熔喷布的基本质量要求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上述通话内容，再结合王希武与卜仁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快工机械厂向王希武交付的机器设备是组装而成的，快工机械厂也未能提供该设备的合格证明，且王希武对设备进行多次调试仍无法正常生产。据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口头达成的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合同，并由快工机械厂向王希武返还货款，并无不当。本案买卖合同解除后，快工机械厂亦有权要求王希武返还机器设备，但鉴于快工机械厂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也未提出返还机器设备的请求，故对此本案不予处理，快工机械厂可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的标的物为熔喷布生产机械设备，王希武于2020年4月25日提取设备后，当月28日开始即陆续向快工机械厂反映设备调试不好、加热锅的功率不符、设备无法正常生产等问题并提出要求退款，应当认为王希武已经在合理期间内向快工机械厂提出了质量异议。快工机械厂上诉提出，王希武到快工机械厂提取设备时已经对设备进行测试即表示其对该设备的质量表示认可，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适用简易程序，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快工机械厂上诉主张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存在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快工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快工机械设备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