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杨，女，198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裕丰路**院**楼**1206。法定代表人：杨小松，经理。上诉人杨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遇健体育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遇健体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小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杨的一审诉讼请求（已实际发生的二次医疗费用、护理费由被上诉人据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杨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属于事实错误，杨杨作为不懂专业格斗训练知识的普通人，不能预见到在专业教练指导下的训练动作存在摔倒风险及身体与垫子发生碰撞时存在骨折风险，遇健体育公司作为专业经营健身服务的公司，其教练具有专业格斗知识，未提前预测到其反复要求杨杨做向上向前抬腿挺膝动作存在摔倒风险，未明确提示杨杨做动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在杨杨身体倾斜至倒地前教练也未采取必要的应急预防措施，阻止杨杨摔倒。遇健体育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风险预测义务、风险提示义务、突发情况及时保护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责任二八开，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误工费，一审认为杨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工作情况、误工情况和收入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对杨杨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北京市房地产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收入。杨杨住院一个月，出院后正常合理的休养期间至少三个月，因此主张四个月的误工期合情合理。4.关于残疾赔偿金，杨杨主张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756元计算，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标准计算，认定事实错误。5.关于后续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不应以未实际发生为由驳回。一审中杨杨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等证据证明杨杨需要进行二次手术，必然会发生后续费用。现杨杨二次手术治疗结束，实际支出医疗费及护理费共计18065元。遇健体育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接受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2.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第1、3、4项没有提供证据，只是其片面说辞，被上诉人不认可，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和一审判决。3.上诉人事实理由第二项对责任比例的分配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理由。4.对上诉人第5项后续治疗费不认可，上诉人一审尚未进行二次手术，也未提交相应证明，故一审判决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是正确的。虽然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了证据，但被上诉人无法确定真实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判决，此诉求上诉人不应在二审中解决，应另行起诉。5.我方认为诉讼费和鉴定费的承担应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杨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遇健体育公司赔偿1．医疗费100644元、护理费6170元、护理器具费16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88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203414元；2．后续医疗费用、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暂定50000元；3．精神损失费50000元；4．残疾赔偿金135512元；5．鉴定费2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杨杨为健身与遇健体育公司签订《遇见运动空间会员协议》，购买私教课程成为会员，2019年2月4日协议到期后，杨杨再次缴纳会员费。2019年2月19日，杨杨在遇健体育公司开办的健身房内上私教格斗课，在课前热身过程中，杨杨在健身教练的指导下作向上向前屈膝抬腿动作时，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地摔伤。经救护车送医治疗，遇健体育公司陪同杨杨前往医院，并垫付部分医疗费用，后杨杨已将上述垫付费用全部返还。2019年2月20日，杨杨到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诊治并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T12椎体爆裂性骨折。2019年3月18日杨杨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佩戴支具至术后3个月；定期门诊复查（术后1、3、6、12个月）；不适随诊。诊断证明书中显示：患者住院期间，生活不能自理，需陪护壹人，围手术期需加强营养。壹年后需行手术取出内固定物，需陪护壹人，围手术期需加强营养。住院治疗期间，杨杨共支出医疗费100645.22元、护理费6170元、护理器具费1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杨申请对其此次受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9月19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杨伤残等级为十级。鉴定费2250元，由杨杨交纳。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审理中，杨杨为证明其发生误工损失，提交劳动合同为证，该合同显示用人单位为廊坊心怡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2月31日；经询，杨杨主张因为受伤，入职该公司后未获得过劳动报酬，也未缴纳社会保险，入职该公司前，杨杨并无实际工作。审理中，遇健体育公司为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提交教练资格证书、杨杨私教课出勤登记表、健身房地面保护垫照片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法律规定来看，安全保障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杨杨系遇健体育公司的健身会员，在接受遇健体育公司的健身教练提供的健身服务和指导的过程中受伤，并发生相应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遇健体育公司作为该经营场所的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避免他人受到损害。需要考虑遇健体育公司是否设置了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在会员健身过程中是否存在疏忽、纰漏，在发生损害时的处理措施是否妥当等。杨杨主张，遇健体育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具体表现为：第一，事发时健身房地面所铺设的垫子过硬，未起到安全保护作用；第二，动作过程中教练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首先，从事发时具体情况来看，杨杨在运动中因身体失去平衡倒地受伤，过程中并未与健身教练存在肢体接触，故杨杨受伤不存在外力致使其倒地的情形。其次，杨杨作为成年人，具有自我安全保护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应当充分知晓其选择的运动类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并结合自身身体状况和运动能力开展健身活动。鉴于杨杨在受伤前已经在该健身房经过为期半年的格斗课程训练，其受伤时所做动作系较为简单基础的热身动作，结合杨杨的年龄、运动能力和运动经验，无需进行特殊保护；遇健体育公司作为健身服务场所的管理人，在合理范围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不能苛求管理人将所有可能的风险全部消灭，但是考虑到杨杨购买了私教课程，教练对于顾客运动中的状态有理由且有条件给予更多注意，因此杨杨受伤虽非遇健体育公司导致，但其仍未完全尽到避免伤害发生的责任。再次，杨杨主张遇健体育公司在格斗场地铺设的地垫过硬，但未提交证据；且根据遇健体育公司出示的证据，其使用的地垫从外观上看不存在可能导致会员受伤的明显瑕疵。最后，杨杨受伤后，遇健体育公司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派工作人员陪同杨杨前往就医和垫付部分费用，处置并无不妥。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杨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与自身年龄和身体状态相适应的运动动作时摔倒，应认定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故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遇健体育公司承担20％的责任，杨杨自行承担8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护理费和护理器具费，杨杨的主张于法有据，遇健体育公司应当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交通费，杨杨未提交发生交通费的票据，但结合杨杨受伤就医的情况，应存在交通费支出，故一审法院酌定杨杨交通费损失500元，由遇健体育公司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营养费，杨杨并无营养期的医嘱，但其因伤致残，应当加强营养，结合杨杨伤情及当事人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杨杨营养期为30日，根据每天30元的标准，遇健体育公司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误工费，杨杨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作情况、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故其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杨杨构成十级伤残，故应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20年乘以10％的残疾赔偿系数确定残疾赔偿金，杨杨主张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遇健体育公司应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后续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上述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杨杨要求遇健体育公司支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杨因伤致残，精神遭受一定痛苦，应当予以抚慰，但主张的金额过高，具体数额根据案情酌定为5000元，并由遇健体育公司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鉴定费，系案件受理费的一种，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依法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遇健体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杨医疗费20129元、护理费1234元、护理器具费320元、营养费180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残疾赔偿金24944元，以上共计47907元；二、驳回杨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杨提交：1.望京医院诊断证明书2张，证明二次手术的情况及住院时间、休养时间。2.收据1张，证明护理费的支出。3.住院收费票据1张、住院费用清单1张，证明9天住院费用16740元。4.核酸检测票据2张，证明去医院需要做核酸检测支出的费用。遇健体育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遇健体育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2020年10月19日开庭审理，2020年10月19日法庭辩论终结。杨杨于2020年10月28日至11月6日在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住院行“胸腰椎内固定物取出术”，但未将其入院治疗一事告知一审法院。杨小松当庭演示了杨杨摔倒前所做动作，杨杨认可摔倒前确系做该动作，但称杨小松当时要求其落地的脚垫脚尖，杨小松表示没有明确要求其垫脚尖只是要求其大小腿收紧。经询，杨杨表示2019年至今无工作。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争议问题，本院依次分析如下。关于责任承担，杨杨系在上私教格斗课前做热身动作时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受伤，至受伤时杨杨已在遇健体育公司上过半年私教课，每次课前均有热身环节，导致摔倒的动作并非高难度动作，杨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其自身身体状况、所做动作的难度、应注意事项、可能存在的摔倒风险及如何避免摔倒有一定认知，且成年人系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在从事非对抗性体育活动时应对自身的安全负首要的注意义务。鉴于其系课前热身中摔倒受伤，结合其民事行为能力、相关运动经验、动作难度等，遇健体育公司对其做该热身动作时无须提供特殊的安全保障条件或采取特殊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是，由于杨杨系在遇健体育公司购买了私教课，有权享受一对一的指导，且事发时确有私教教练在旁指导而未能及时给予扶助，故遇健体育公司存在疏忽过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杨杨承担80%的责任、遇健体育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杨杨主张遇健体育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关于误工费，杨杨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杨杨主张即使对其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北京市房地产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其收入。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意旨系在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受到伤害前确有收入、因伤害导致收入减少而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时的误工损失确定方式，于本案中杨杨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伤害前确有收入的情形并不能直接适用。故杨杨主张遇健体育公司应承担误工费损失，缺乏依据。关于二次手术医疗费及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杨杨二次手术医疗费及护理费系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发生，虽诊断证明书中有“壹年后需行手术取出内固定物”之内容，但二次手术的发生时间、费用数额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均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暂不予处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对于该费用，遇健体育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故本院不予处理，杨杨可就二次手术的相关费用另行主张。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二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于2020年10月19日，按照上述规定，应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杨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81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杨医疗费20129元、护理费1234元、护理器具费320元、营养费180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残疾赔偿金27102元，以上共计50065元；三、驳回杨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杨杨负担6400元（已交纳），由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250元，由杨杨负担1800元（已交纳），由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16元，由杨杨负担6966元（已交纳），由北京遇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