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鼓楼东路原时风科技楼**。 法定代表人：姚美庆，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兴强，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冬艳，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立敬，女，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高唐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郭立敬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唐住建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受伤并非因上诉人原因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然认定路面损坏，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倒地，但不能就此认定其受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事发时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损坏较大的机动车道上摔倒致伤具有高度盖然性，认为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其次，该路面的损坏是因为山东高唐热电厂在道路下面埋设供暖管道，致使路面出现纵横裂缝造成的，山东高唐热电厂的行为使道路行驶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机动车道路上，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亦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自认其系在机动车道上摔倒，原审法院也认为“结合事故现场非机动车道路况不存在引发事故的坑槽等现象”，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也严重违背了国家出台该法的目的。《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三十六条规定：“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明确规定，电动车时速不得超过20公里/小时，电动自行车最高时速应不大于25公里/小时，否则属于机动车。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安全通行的基本常识，其违章驾驶且不注意自身安全，发生事故后却由道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三、上诉人在管理道路工作中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及安全维护职责，道路管理者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摔倒位置系机动车道，随意设置警示标志将严重影响正常通行，且事发时路况正常，无需为机动车行驶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在道路管理维护过程中没有过错，而且该路段未发生过其他交通事故。道路通行者依据《交通安全法》规定通行时道路条件是安全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意都不是加重道路管理者的义务，上诉人作为提供公共服务的道路管理者只要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没有过错，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如果任由当事人不遵守交通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由道路管理者承担责任，会诱发道德风险，造成任意扩大道路管理者的义务，让其不堪重负。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郭立敬辩称：1.上诉人违反《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没有尽到危险警示义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没有尽到道路养护责任；同时其违反《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没有尽到安全巡查责任；违反《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第4.1.1条规定，没有尽到排除防碍物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一方作为道路的维护及管理者没有尽到相关职责，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了能够证明没有过错的除外。在原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上述法定职责，因此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门诊病历（2020年5月8日）记载，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有一颗牙齿当时并没有缺失，但后来根据医院的建议，考虑拔出后行种植手术，该牙齿的拔除也是因本事故造成，原审没有将该牙齿计算在被上诉人的损失总额之内，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改判，维护被上诉人权益。3.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路口需要左拐时发生事故，左拐必然要经过机动车道，因此被上诉人一方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通行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本事故发生与被上诉人是否在机动车行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本事故并非因与其他车辆在机动车道行驶发生碰撞产生，而是因为道路存在严重缺陷，上诉人未履职尽责才造成本事故发生，应当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 郭立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41340.53元；2.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待司法鉴定后另行追加；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第1、2项诉讼请求固定为160008.48元。 原审判决认定：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唐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1.现场位于高唐县鼓楼路与超越路口东侧，鼓楼路东西走向，事发地点路面损坏，照明条件为白天。2.2019年12月14日7时20分，郭立敬驾驶电动自行车沿鼓楼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超越路口东侧，因路面损毁(该道路管理部门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电动自行车倒地，造成郭立敬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3.无法证明郭立敬在该事故中具有引发事故的明显过错，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调取了交警卷宗中的现场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经原、被告双方质证无异议。从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来看，现场机动车道为双向四车道，中间黄实线，双侧机动车道外为非机动车道，以白实线划分，现场道路存在面积、深度较大的坑槽等损毁情况主要位于机动车道内，自东向西行驶的非机动车道内虽有瑕疵，无致损坑槽等损毁情况存在。郭立敬在询问笔录中称：我行驶至超越路口，打算左转弯向中间靠，不知什么原因，就觉着前轮一紧，猛地栽倒在地。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进行了现场勘察，涉案损毁路面已修复。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郭立敬被送往高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费医疗费3568.68元。后转院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38750.31元。在聊城市人民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用710.34元。郭立敬住院及恢复期间由其丈夫宋桂顺(工人)、婆婆商秀云(农业劳动者)护理。高唐住建局认为应当扣除郭立敬治疗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病的医疗费支出，经原审法院释明，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病非涉案事故所致，亦未提出治疗该病费用的合理性、必要性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郭立敬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后续植牙的费用及牙冠的更换周期进行鉴定。该所鉴定结论为：郭立敬因本次外伤所致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误工时间为180天；护理时间为6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90日；郭立敬后续植牙费用约需10000元至12000元，种植体原则上终生适用，牙冠约15-20年更换一次，或以实际支出及医院的证明材料核实。郭立敬支出鉴定费2860元。《中共高唐县委办公室、高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关于高唐住建局的主要职责第三条第(九)项载明：负责县城区市政道路(路沿石、人行道铺设等)建设、维护和管理工作。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共高唐县委办公室、高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高唐县人民医院病历、诊断证明及报告单、收费单据，聊城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及收费单据，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病历、诊断证明及收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郭立敬的误工证明、工资表及工资发放流水，护理人员宋桂顺的工资发放流水及商秀云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原审法院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事故现场非机动车道路况不存在引发事故的坑槽等现象，以及郭立敬的伤情及对事发经过的陈述，郭立敬在事发时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损坏较大的机动车道上摔倒致伤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三十六条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的规定，郭立敬未按规定通行的行为违法，且其在行驶过程中未观察路况，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路段属县城区市政道路，由高唐住建局负责建设、维护、管理。高唐住建局关于道路损毁系埋设管道的热电部门所致，应由该部门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公路管理机构按照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管理、养护，保证公路处于安全畅通的良好技术状态，为公路管理机构的法定义务。高唐住建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路面存在的坑槽等影响通行的损毁情况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故其应当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失大小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应由高唐住建局对郭立敬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郭立敬自负60%的责任。郭立敬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3517.2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后续治疗费11000元，其主张更换牙冠的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5.根据郭立敬提供的工资收入情况证据，确认其日工资标准90.27元/天，故误工费为16248.60元(180天-5-×90.27元/天)；6.根据郭立敬提供的其丈夫工资收入情况及住院病历中有其丈夫署名的证据，对其丈夫日工资标准236.80元/天及护理郭立敬的事实，予以确认。护理费为14867.36元[8天×(236.80元/天+82.42元/天)+52天×236.80元/天]；7.交通费：酌情支持700元；8.鉴定费2860元；9.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不予支持。以上共计92273.18元，由高唐住建局按40%比例承担36909.27元，剩余损失由郭立敬自行承担。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郭立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36909.27元；二、驳回原告郭立敬的其他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原告郭立敬负担1347元，被告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40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唐住建局对涉案道路负有建设、维护、管理的职责，按照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涉案道路进行管理、养护，保证道路处于安全畅通的良好技术状态是其法定义务。高唐住建局主张“山东高唐热电厂在道路下面埋设供暖管道，致使路面出现纵横裂缝，使道路行驶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该厂承担”，但无足够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高唐住建局未对涉案路面损毁情况及时修复或采取其他措施，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其应当对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被上诉人郭立敬未按规定通行的行为违法，且其在行驶过程中未观察路况，其自身存在过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亦应对事故承担责任。原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确定高唐住建局对郭立敬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郭立敬自负60%的责任，确定的责任依据充分、比例适当。 综上，上诉人高唐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元，由上诉人高唐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卫东 审判员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