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凌雁。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朝武，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康平路**。 法定代表人：帅放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琴，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霜，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凌雁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康制药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民终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凌雁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重大事件”错误。（二）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2016年4月6日，二审判决认定为2017年4月21日错误，忽视了证券市场信息披露的持续性。（三）本案虚假陈述披露日应为2017年8月8日，上市公司公告证券监管机构对其涉嫌违法、违规事项进行立案调查，对所有投资者都有较强警示性。（四）尔康制药公司在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凌雁做出的购买股票的交易决策和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应采用信赖推定原则认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凌雁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揭露日之前买入，在揭露日以后卖出或继续持有股票产生损失，属于《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尔康制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从所涉金额、对股票价格的影响及凌雁具体交易情况等方面综合判断2015年信息披露违规行为不会误导凌雁对股票价值的判断作出交易决策，进而认定2015年信息披露违规行为与凌雁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凌雁的具体交易情况证明其交易决策是基于其他原因，而非信赖2015年信息披露违规行为。（二）原判决认定本案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年报公告日即2017年4月21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判决认定《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的发布之日2017年11月23日为虚假陈述更正日正确。（四）原判决结合大盘指数的下跌情况及利空公告与负面新闻对尔康制药股价的影响，酌情认定系统性风险及其他因素对股价的影响为10%，于法有据。（五）尔康制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已赔付到位。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凌雁关于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不构成重大事件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是否成立，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其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本案虚假陈述披露日的确定问题。 一、凌雁关于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不构成重大事件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年报没有发生诱多的效果，并未对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价产生重大影响。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信息披露行为不构成重大事件，故2015年年报中的信息披露行为不构成证券虚假陈述。二审法院认为，年报中有关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经营状况的内容反映了该公司整个会计年度的盈亏情况和经营情况，是投资者作出交易决策的重要参考依据，属于《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大事件。2015年年报中存在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的虚假记载行为，因年报中的主要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属于上市公司依法应当真实、准确披露的重大事件，尔康制药公司在2015年年报中对主要会计数据和财务指标进行虚假记载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二审法院纠正了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认定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构成重大事件。因此，凌雁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不构成重大事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与二审判决载明的内容不符，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其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是指证券市场投资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虚假陈述并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赔偿案件。”因此，尔康制药公司应在其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并引起理性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产生损失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方面，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分别占当期合并报表披露营业收入和披露净利润的1.03%和2.62%，该增长率同比仅增长了1.3和5.5个百分点，没有对公司业绩和重要财务指标产生实质影响。另一方面，2015年年报公布前的两个多月（自2016年1月29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价涨幅为22.26%，而该公司股票在2015年年报公布后仅上涨了2.99%，且卖出金额大于买入金额。一个多月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不涨反跌，即自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整体上处于下跌态势，区间内跌幅达13.46%。而在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发布后的一个月，“深证综合指数”“创业板指数”的区间跌幅均明显小于尔康制药公司的股价跌幅。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未对该公司股票的市场价格产生诱多影响；尔康制药公司当时股价涨跌是市场交易的正常反应，而非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所致，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公布后，该年报内容无论是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占当期合并报表的比重，还是对股票价格诱多的影响，均会对投资人的决策和损失产生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凌雁的决策和损失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将该公司2015年年报的披露日作为虚假陈述实施日，并无不当，予以认可。 三、关于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确定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实务中，虚假陈述的揭露和更正，是指虚假陈述被市场所知悉、了解，其精确程度并不以‘镜像规则’为必要，不要求达到全面、完整、准确的程度。原则上，只要交易市场对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权威媒体刊载的揭露文章等信息存在着明显的反应，对一方主张市场已经知悉虚假陈述的抗辩，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尔康制药公司自2017年5月10日至11月22日停牌。2017年11月23日，尔康制药公司发布《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首次较为完整地披露了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中存在的信息披露违规行为及其违法性质，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内容上的高度一致性。因此，凌雁虽主张以尔康制药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以下简称“《调查公告》”）的发布日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但交易市场对该《调查公告》并没有作出相应反应；而且，与原审法院确定的虚假陈述揭露日相比，无论该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对尔康制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均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凌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凌雁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燕竹 审判员  刘少阳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娜 书记员潘海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