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富，男，汉族，1984年6月17日生，贵州省福泉市人，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男，汉族，1979年1月7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 上诉人李元富因与被上诉人王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黔2725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元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首先，2020年3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该合同内容虽载明了标的车辆情况、车辆价款、车辆交付、违约责任等，但合同内容本身就不符合社情常理、日常逻辑。合同第三条“甲方因生意需要，乙方交付购车款后把车辆暂留给甲方使用三个月”明显不符合买卖交易规则及习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亲朋好友，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没有任何理由能将已购车辆再交由上诉人使用，若是正常买卖关系，被上诉人难道不担心上诉人故意损坏车辆吗？而使用时间又为何确定为三个月；另合同第四条“乙方违约，甲方只退还乙方购车款的50%”看似合理，但不符合逻辑，因为在上诉人书写了本车款已付清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就该合同履行而言根本不会存在违约行为，还约定被上诉人违约责任，且违约责任是上诉人只退还购车款的50%即4万元，这恰恰体现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本金。其次，上诉人车辆系丰田牌新车，行程2万公里，未发生过重大事故，购买时间未超过一年，上诉人购买该车费用总计在17万元（含保险费、购置税）左右，按市场车辆保值率，丰田牌车辆具有很高的保值率，不可能仅出售8万元，显然不公平。即便仅为8万元，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支付依据或凭证，交易时间为凌晨，被上诉人不可能提取现金，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其没有从事任何工作，其家中不可能留存大量现金。就涉案合同内容、交易时间、金额、支付方式等看，明显不符合社情常理、日常逻辑。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外观和名称，而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合同性质内容来界定。上诉人为了证明本案合同的实质，向一审申请了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的在场人，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中间人，张某参与了事件整过过程，其出庭作证显然能还原事件真相，且其证人证言符合相关证据规则，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王立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李元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车辆（车牌号为贵Ｊ×××××）；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晚上11时左右，原告与本案证人张某及本案案外人赵碧权、杨云霞等人共同驾驶当时为原告所有车牌号为贵Ｊ×××××的丰田牌小型轿车一辆,来到被告位于瓮安县的家中。双方协商后，原告作为出卖方（甲方）签名，被告作为买受方（乙方）签名，于2020年3月30日凌晨在被告家中，就当时为原告所有车牌号为贵Ｊ×××××丰田牌小型轿车一辆的买卖问题,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因生意周转需要，自愿将名下所有的丰田牌越野型轿车出卖给乙方，经双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车辆共行驶20000公里，车况良好，车辆外观无碰撞挂擦痕迹，车辆出卖价格为捌万元整（小写80000.00元）。双方签字时一次付清，甲方因生意需要，乙方交付购车款后把车辆暂留给甲方使用三个月，三个月期满后甲方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并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在交付车辆时保证车辆无违章记录，无碰撞挂擦痕迹，车况良好，双方发生纠纷，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只能在瓮安县法院起诉”等等。《车辆买卖合同》签署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车款，原告与同行人员于签订合同当日将车辆开回使用。2020年7月1日，被告到贵州省福泉市上原告经营的餐厅，向原告收回了车辆。原告收回车辆之后，凭借《车辆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原件及其他材料，到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买卖车辆的登记过户手续，现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已登记为被告王立。 另查明：案涉车辆在出卖给被告之前，曾因事故受损进行过维修。从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时起至原告收车之时止，双方均未对《车辆买卖合同》发生争议，原告从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亦未向有关单位、组织、部门反映《车辆买卖合同》系受胁迫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原告收回车辆后，双方曾发生争议，向公安机关报警。 2020年8月17日，原告诉来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称只收到被告款项32800元，被告辩称已按合同约定于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当日将全部车款8万元付清。原告主张在场人赵碧权系被告的儿子，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告王立否认在场人赵碧权是其儿子，并提供家庭成员户口簿、结婚证、身份证证实赵碧权不是其儿子。原告称所有车辆的证件及原告的身份证原件放在车辆中，被被告开车回来时一并拿走的，被拿走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称收车时车辆钥匙及证件都是原告在其经营的餐厅里自己拿给被告，被告才将车辆收回的。审理中，双方意见分歧未能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名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应有充分认识，但原告仍如此作为，应认定原告通过《车辆买卖合同》处分自己所有车牌号为贵Ｊ×××××的丰田牌小型轿车一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结合车牌号为贵Ｊ×××××的丰田牌小型轿车一辆已变更登记为被告所有这一事实，认定《车辆买卖合同》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原告诉称双方名为买卖车辆，实为民间借贷，但原告未提供原、被告双方民间借贷证据。原告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微信截屏图，并不能证明原告的借贷主张。证人张某系原告的朋友，其证言中的借贷内容系孤证，原告无其他证据佐证借贷事实，故张某的证言中借贷内容不具备证据三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原告提出其与被告之间是4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车辆买卖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确认；对被告提出双方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原告庭审中认可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前，车辆因事故受损维修过。因事故对车辆价值的损害存在多种可能，而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因事故维修过后出卖给被告时价值多少，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合同中约定的价款8万元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之规定，原告诉请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原告及其朋友张某、赵碧权等人主动深夜开车至被告的家中与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从被告处得款，原告同行的在场人较被告的在场人多，原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不存在受胁迫情形。双方签订合同至被告收回车辆期间，原告均未对《车辆买卖合同》提出异议。被告收回车辆的车钥匙系从原告处获得，原告对被告获得车钥匙、办理车辆过户所需原告的身份证原件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未提出异议。双方发生争议后，虽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安机关认定被告取得车辆或取得办理车辆过户所需原告的身份证原件存在违法情形。据此，认定被告取得车辆系合法取得。现车牌号为贵Ｊ×××××的丰田牌小型轿车已登记为被告所有，原告已不是车牌号为贵Ｊ×××××的丰田牌小型轿车的合法所有人。在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没有被依法撤销、没有被依法确认无效的情形之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诉请被告立即返还车牌号为贵Ｊ×××××的车辆主张，不予支持，一并驳回。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元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李元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首先，上诉人主张该合同内容不符合社情常理、日常逻辑。因双方之间买卖的标的物为车辆即交通工具，双方在发生买卖后因生意需要方便，约定仍由出卖人即上诉人暂留使用三个月也符合常理。同时，虽然合同中写明了本车款已付清，但是双方在履行合同的其他义务时，也有可能会出现违约情形，故双方在该合同中仍然约定有违约责任亦符合常理。其次，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系丰田牌新车，行程2万公里，未发生过重大事故，购买时间未超过一年，上诉人购买该车费用总计在17万元左右，丰田牌车辆具有很高的保值率，不可能仅出售8万元，显然不公平。因车辆属于易耗物品，随着时间和市场因素会贬值，而合同中约定8万元体现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并非通过第三方评估。同时，从双方发生车辆买卖时间是晚上11点左右来看，说明当时上诉人急需出售车辆，避免不了会对车辆的价值作出很大让步。再次，被上诉人在双方约定的交车时间届满后，已将车辆收回，并依据上诉人的身份证及其他材料将涉案车辆过户到了被上诉人的名下，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车辆买卖的交易行为已经完成。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元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李元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