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女，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女，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丕业，男，1956年7月20日出生，住青岛市市**，系莱西市院上镇永丰庄村村委会推荐。 上诉人潘某1、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邹某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1、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张某2、邹某补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0万元”；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邹某补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0万元”（争议标的为30万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损失比例约5%有失公正。一、一审法院既认定了潘某2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又认定潘某2的行为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存在过错，前后矛盾。关于潘某2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中共莱西市委政法委员会、莱西市见义勇为协会以及一审法院均予以认定。也就是说行为人并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义务，对该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如果具有过错那就从“勇为”变成了“侵权”，其救人行为也就具有法定义务，也就不可能构成见义勇为。二、根据莱西市公安局院上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张某1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看出张某1跳河的直接原因系受不了其母亲的言语刺激，与潘某2无关。张某1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清楚看到发生争执后，潘某2不仅没有任何过激言语反而担心被上诉人人身安全，让其母亲一直跟随她，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均没有任何主观过错，反观邹某不仅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反而用“你根本不敢跳河”等言语进行刺激，最终导致张某1跳水。三、潘某2与张某1见面以及与其母亲发生争执与张某1跳河之间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潘某2与张某1见面后其母亲尾随并对潘某2进行殴打，先是撕碎潘某2衣服，后又抽潘某2耳光，在此期间潘某2并未还手，之后被迫发生争执，其母亲肆意殴打潘某2行为本身具有全部过错。且双方见面，在其母亲肆意殴打下双方发生争执并不必然会导致张某1跳河，也就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潘某2与张某1见面以及与其母亲发生争执系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事故发生时，潘某2正值一个青年风华正茂的时候，付出的是一条生命，救援的是两条人命，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补偿比例约5%，比例过低且与上诉人损失相差悬殊。综上所述，潘某2不顾自身安危，在看到张某1、邹某相继落水后不顾自身安危，冒着生命危险实施救援，最终溺水身亡。可悲的是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一家从未对上诉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慰问，更讽刺的是邹某竟然教唆张某1，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做出其落水系被潘某2故意推进去的的笔录。若非公安机关查明事实，潘某2的义举反而会落得个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人生最不幸莫过于老来丧子，人死不能复生，三被上诉人作为受益人应当给予补偿来慰藉上诉人，在潘某2付出生命代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补偿比例明显偏低。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并未认定莱西市政法委、莱西市见义勇为协会作出的见义勇为认定有效，一审法院也没有直接认定潘某2的行为符合见义勇为，而是根据潘某2的行为推断救人。张某1跳河的原因是潘某2的行为违背了《婚姻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给张某1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一审认定潘某2存在过错是正确的。潘某2的行为与张某1跳河是有直接法律因果关系。潘某2是成年人，张某1是未成年人，潘某2约张某1离开村庄约15里路的荒郊野外意图不明。被上诉人的生命是蓝天救援队所救，潘某2救被上诉人没有证据，一审判决补偿上诉人10万元已经超出法律规定。 潘某1、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83094.1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丧葬费38164元（76328元/年÷12月×6月）、误工费4391.47元（76328元/年÷365天×7天×3人）、交通费500元，三被告承担40%赔偿责任为453094.19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判令邹某补偿原告经济损失483094.19元；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份，张某1（出生于2006年5月1日）与死者潘某2（出生于1995年4月28日）经人介绍相识后发展成恋人关系，后被张某1的母亲邹某发现。同年5月30日12时40分许，邹某跟踪张某1，发现张某1与潘某2在莱西市院上镇堆金泊村村东临近大沽河河岸处会面，遂上前与潘某2发生争执，继而相互厮打，期间邹某通知其长女张某3，张某3与其男友赵某到大沽河河边寻找邹某等三人并报警。在邹某与潘某2争执过程中，张某1跑到河边欲用跳河自杀阻拦邹某与潘某2的肢体冲突，又受到邹某的言语刺激后一时冲动便跳入河中，邹某见状也跳入河中试图救援张某1，随后潘某2也跳入河中试图救援，张某3与其男友赵某到达现场后赵某亦跳入河中试图救援，但因均不习水性未能救援成功。最终莱西市院上镇派出所及蓝天救援队到达现场将邹某、张某1救起，而潘某2、赵某均溺水死亡。另查明，2020年6月16日，中共莱西市委政法委员会、莱西市见义勇为协会授予潘某2莱西市“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依潘某1、于某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鲁0285民初550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张某1、张某2、邹某银行存款40万元及房屋一套，并已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见义勇为是指不负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自然人，为使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利益免遭侵害或免受损失，在面临危险的情况时冒着较大的人身和财产风险挺身而出，所实施制止侵害、保护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潘某2与张某1之间虽然是恋人关系，且与邹某发生过争执，但当看到张某1、邹某相继跳河时，潘某2亦跳入大沽河中，可以合理推断其主观上是基于防止张某1、邹某发生人身损害的善良动机，在客观上实施了意图保护张某1、邹某人身利益的行为才跳入河中的。潘某2跳入大沽河的行为是在危急和紧迫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作出的，该救人行为符合见义勇为行为的特征。虽然潘某2施救后最终并未将张某1、邹某救起，但是对于张某1、邹某最终的获救也作出了相应的努力，因本案没有侵权人，张某1、邹某作为受益人应对于潘某2死亡后产生的损失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三被告关于张某2不是本案主体，没有证据证明潘某2营救过邹某、张某1，潘某2系加害人等辩解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某1、于某主张由张某1、张某2、邹某补偿其经济损失合计966188.38元数额过高，考虑到死者潘某2与张某1年龄差距十一岁，且张某1系刚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两人之间的恋情在道德上是不值得提倡的，其偷偷约会张某1且与邹某发生争执，是引起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张某1补偿潘某1、于某50000元，由邹某补偿潘某1、于某50000元，因张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应承担的补偿责任由其监护人张某2、邹某承担。判决：一、被告张某2、邹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偿原告潘某1、于某经济损失50000元；二、被告邹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偿原告潘某1、于某经济损失50000元；三、驳回原告潘某、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见义勇为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损失数额是否正确。法律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但受益人并非侵权人，其承担补偿责任并不是因为其有过错，而是基于对损害的分担，故对补偿数额的确定应根据受害人受损范围、受益人获益情况以及受益人经济负担能力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受害人潘某2因拯救落水张某1、邹某溺水亡故。潘某2系成年人，其与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恋爱行为不应受到法律和道德的鼓励与提倡。张某1因无法制止潘某2与其母邹某的争执，加之邹某言语刺激，冲动跳河。潘某2虽未鼓动或教唆张某1跳河，但其与张某1的恋爱行为、与邹某的冲突是本次事故的起因之一。考虑到受益人张某1系在校学生尚未成年、邹某以务农为主要生活收入来源等因素，一审判决确认邹某、张某1各补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万元数额适宜，本院不做调整。尽管潘某2行为有不当之处，但为拯救张某1、邹某挺身而出牺牲生命，张某1、邹某应适当补偿予以慰藉。 综上所述，潘某1、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潘某1、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