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仙娥，女，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龙，浙江元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生，男，195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荷芳，女，195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臻，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仙娥因与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王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仙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已是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书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名、按印的行为，能够产生法律意义上的效果，依法应当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二、被上诉人王臻与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一直作为共同保证人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按印的行为是债务加入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本案债务虽然最先是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向上诉人借款，但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按印的行为，应当认定其对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借款的追认和债务的加入。2.保证书中“在保证人出现经济断链，保证人愿意将房产出卖，交由徐某、李仙娥负责处理”，表达的是保证人无能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如何还债的意思，此处的保证人是指三位被上诉人。但一审法院以保证书未有如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无法还款，被上诉人王臻需要偿还借款方面的表述，判定被上诉人王臻无需根据该保证书对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是对保证书全文的错误解读，明显存在断章取义。事实上，保证书上出现多处“保证人”均指三位被上诉人，均应认定三位被上诉人对保证书上全部内容的确认和认可。3.诚如一审法院所说，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书上签名、按印的行为，是关于愿意卖房还债的承诺。然而，保证书全文表达的是保证人借款的事实、接着卖房还债的连贯意思，若被上诉人王臻仅是表达愿意卖房的单一意思，应当在保证书上予以明确或标注相关字样，比如“我同意卖房”等，以便区分。但事实上，保证书并没有相应的文字标注，仅有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字、按印，可见其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应当认定其是对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债务加入。而一审法院以此“推定被上诉人王臻加入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债务加入，过于草率”，“认为李仙娥、徐某要求王臻在保证书上签字目的是让其不要干涉、阻挠父母卖房的可能性较大”，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推论，太过于武断，难以令人信服。三、关于证人徐某的证言。上诉人认为是不可信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徐某和上诉人曾均是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债权人，但其债权已经优先得到实现，情感方面偏向被上诉人。2.徐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难以保证其证言的真实性。3.本案中证人仅徐某一人，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定形式要件，且徐某的证言难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是孤证，不足为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王臻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书上签字所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没有异议，但该签字并非债务的加入，结合一审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上诉人和徐某是共同的债权人，两人对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的财产做出处分，为了防止被上诉人王臻干涉卖房，所以让王臻签字，王臻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王林生与芦荷芳的债务作出加入的意思表示，在保证书上签字并非表明王臻愿意归还款项。当初就是为了防止王臻阻拦父母卖房子，所以让其签了名字，上诉人关于王臻系债务加入的说法是错误的。证人徐某是债权人，又是本案的参与人，卖房的款项交给上诉人李仙娥，徐某的证人证言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仙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林生、芦荷芳、王臻向李仙娥返还借款本金650000元；二、判令王林生、芦荷芳、王臻向李仙娥支付2017年4月5日结算的利息133000元；三、判令王林生、芦荷芳、王臻向李仙娥支付自2017年4月6日始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林生与芦荷芳系夫妻关系，王臻是王林生与芦荷芳的儿子。王林生与芦荷芳曾多次向李仙娥借款。2014年1月8日，王林生、芦荷芳出具保证书给李仙娥和案外人徐某，承诺如出现借款无法清偿的情况，则变卖杜桥镇府前街279号房屋两间已确保李仙娥、徐某借款本息的偿还，王臻以保证人的身份在保证书上签名。后王林生、芦荷芳变卖了上述房产，用于归还贷款和尚欠李仙娥、徐某的借款本息。至此，王林生、芦荷芳欠李仙娥的借款大部分已结清，目前尚未结清的借款有：2010年2月23日借的80000元、2010年12月21日借的60000元、2014年1月4日借的550000元。该三笔借款初期约定月利息2分、3分不等，现均约定按月息1分计算。2017年4月5日，双方结算过利息，王林生、芦荷芳尚欠利息133000元，由王林生出具欠条1份。李仙娥自认本金80000元已付息至2018年3月23日，本金60000元已付息至2018年3月21日。2020年1月23日，王林生、芦荷芳归还了40000元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李仙娥与王林生、芦荷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王林生应按约履行支付义务。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李仙娥可以要求王林生、芦荷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三个方面：一、王臻是否应对本案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从三个角度分析，一是虽然保证书的第一句话“兹有保证人借到徐某、李仙娥2人人民币（具体金额以借条为凭）......”、王臻以保证人的身份在保证书上签名，但王臻之前并没有向徐某、李仙娥借款，由此可以推定保证书拟定之初的保证人并未涵盖王臻，而是仅指王林生和芦荷芳两人；二是根据保证书的内容，形式上虽然是保证书，但内容均是关于愿意卖房还债的承诺，并未有如王林生、芦荷芳无法还款，王臻需偿还借款方面的表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保证，王臻无需根据该保证书对王林生、芦荷芳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三是债的加入需要加入人的明确意思表示，王臻并未作出任何加入王林生、芦荷芳对李仙娥所负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仅凭“兹有保证人借到......”、而王臻在保证人处签名，即推定王臻加入王林生、芦荷芳的债务，过于草率。综上，以及结合徐某的证言，该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为李仙娥、徐某要求王臻在保证书上签字目的是让其不要干涉、阻挠父母卖房的可能性较大，要求王臻加入父母债务或对父母债务进行保证的可能性较小，故对李仙娥要求王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王林生、芦荷芳已支付的款项问题，存在争议的有以下四处：第一，关于550000元的已付利息金额，根据2017年10月24日（李仙娥文字）、2018年1月18日（李仙娥语音）的聊天记录，该院对王林生、芦荷芳关于利息已付至2017年7月3日的抗辩予以采信；第二，2017年10月21日支付的28700元是否与本案借款有关联，该院认为，2017年4月5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而双方之间其他的借款均于之前已经结清或结息。李仙娥在结息后收到芦荷芳28700元，其应对该款项与本案无关承担举证责任，而李仙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该院认定该款项用于归还本案债务，在结算的利息中予以扣除；第三，2018年3月24日，芦荷芳有无以现金形式存入李仙娥账户3600元。经该院核实，李仙娥本人账户（农商银行）在该时间段并未有3600元入账记录，故对芦荷芳支付3600元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第四，王林生、芦荷芳抗辩前面错误多计息720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三、王林生、芦荷芳已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能否抵作本案借款本金或利息。王林生、芦荷芳抗辩认为其在2013年4月2日借的100000元、2013年8月8日借的100000元，该两笔借款均约定月息4分，并均于2015年4月2日结清本息，故多付利息44000元（超过3分部分）应予以返还并抵扣本案借款本金或利息。该院认为，该两笔借款虽约定月息4分，但该两笔借款是独立于本案所涉三笔借款，且已经全部结清，多付的利息不能在本案借款中抵扣，权利人可另案主张返还。综上，李仙娥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王林生、芦荷芳抗辩李仙娥放弃利息，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李仙娥同意结算的利息中99000元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四倍（年利率15.4%）进行折算为847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剩下34000元，根据双方之间前期利息均是月息1.5分及以上的交易习惯，该院亦认定系按月息1.5分计算所得，同样，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四倍（年利率15.4%）进行折算为29089元。另外，本金60000元尚欠2018年3月22日至2020年1月22日的利息（按月息1分计）为13200元。故扣除已付的28700元，尚欠利息为98289元（84700＋29089＋13200-287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林生、芦荷芳归还李仙娥借款本金65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其中本金80000元从2018年3月23日起算、本金20000元从2020年1月23日起算、本金550000元从2017年7月4日起算，均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王林生、芦荷芳支付李仙娥利息98289元；以上一、二项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履行。三、驳回李仙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现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王臻是否应对本案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首先，被上诉人王臻并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从《保证书》“兹有保证人借到徐某、李仙娥2人人民币（具体金额以借条为凭）……”的内容来看，该“保证人”仅指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即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两人，而不包含被上诉人王臻。其次，从《保证书》全部约定的内容来看，该保证书表达的是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两人在经济断链无法清偿借款时，愿意卖房还债的承诺，通篇没有体现被上诉人王臻对涉案借款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该《保证书》虽名为保证书，实为卖房还债的承诺书。再次，债务的加入需要加入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虽然被上诉人王臻在该《保证书》保证人处签名，但其并未作出加入被上诉人王林生、芦荷芳对上诉人李仙娥所负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能仅依据其在保证人处签名即推定其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结合同为债权人的证人徐某的证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书》保证人处签字的目的是防止其干涉、阻挠父母卖房还债的可能性较大。因此，对被上诉人王臻在保证人处签字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债务加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王臻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4元，由上诉人李仙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