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10行赔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梅玲，女，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代理人王建武（系上诉人之子），199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仙居县南兴路**。 法定代表人吴卫阳，主任。 应诉负责人娄敏燕，副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梅玲诉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至2012年4月，原告王梅玲和应赖叫先后租用仙居县南峰街道下垟底村溪头自然村部分村民的荒地，用竹棚搭建成厂房，开办了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2017年2月6日，仙居县城关派出所发出了通知，要求原告王梅玲对该厂房进行整改。2017年4月10日，南峰街道党工委向应赖叫发送了拆除通知，限其在3日内自行拆除竹棚，后又发出了限期整改通知书。2018年11月1日，被告对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进行了拆除，并将厂房内的设备及物品登记造册，集中存放至管山橡胶塑料制品加工厂内。经该院及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11月1日对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厂房的拆除行为违法。故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因上述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66769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原告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原告未经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即向法院起诉，这表明其放弃了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求偿途径，而是选择向法院起诉解决其行政赔偿诉求。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方可提起行政诉讼，实际上取消了赔偿请求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也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目的。因此，本案原告的诉讼，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财产遭受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原告王梅玲主张其厂房损失，但该厂房未经审批擅自搭建在园地上，属于违法建筑，并非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应当对其损失自行承担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其厂房于2017年4月30日被被告工作人员断电造成的170吨原料损失，因与本案无关联，该院亦不予支持。此外，原告提交了病历单、CT报告单及若干照片，拟证明原告及其工作人员、原告儿子等受被告工作人员胁迫、伤害，造成人身损害，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病历单记载的时间和伤情类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厂房内的物资、产品、设备的损失，被告在搬移这些物品时已进行了登记造册，并对物品搬运过程进行了拍照留存，被告在搬运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该事实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书确认，故对原告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梅玲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王梅玲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8年11月1日，被告对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进行了拆除，并将厂房内的设备及物品登记造册，集中存放至管山橡胶塑料制品加工厂内”，该认定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所谓“关于南峰街道下垟底社区溪头自然村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物品清单及照片”系事后伪造，清单上有几位签名的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不能采信。被上诉人暴力强拆上诉人厂房时根本没有进行登记造册，有当时参与扣押搬移的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多次向经办法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均遭拒绝。对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人证言，原判又故意回避。被上诉人擅自将上诉人厂房内的物资、产品、设备等财产扣押搬移抛弃到原管山橡胶厂内的露天场地上，无大门可关，现上诉人的财产几乎全部灭失。二、上诉人搭建的临时厂房审批手续齐全，有《租赁合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工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绝非违法建筑。即使上诉人搭建的厂房属于违法建筑，但上诉人建厂房的建材及存放厂房内的物资、产品、设备等财产，应当属于上诉人合法的私有财产。被上诉人强拆厂房拆卸下来的尚有利用价值的建材及厂房内物资、产品、设备等财产，依法应当当场清点交付给上诉人而不移交又未妥善保存，致使上诉人合法的私有财产毁损、灭失。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厂房的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因其违法行为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害，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显属错误。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有充分确实的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擅自改变用地性质，在园地上用竹棚搭建大棚房，属于违法建筑。2013年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的《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也明确规定，非法占用土地的建筑、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建筑，均属于违法建筑。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只有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才可以要求国家赔偿。案涉违法建筑的拆除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二、上诉人诉称的所谓损失根本不存在。1、答辩人拆除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大棚房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日，上诉人诉称2017年4月30日上午170吨原材料报废的损失，既没有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诉称答辩人将其厂房内的大量物资、产品、设备等强行扣押搬走，在搬移过程中有大量物资被他人拿走，损失巨大。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2017年4月10日对该单位的违法建筑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该单位在3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的将予以强制拆除。但是，该单位在限期内没有拆除。所以，在2018年10月根据国务院关于大棚房整治有关会议和文件要求，答辩人多次与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经营者应赖叫(当时应赖叫已经去世)的女儿应利燕联系，告知其拆除工作在2018年11月1日进行，大棚房的物品要求其提前搬移。应利燕表态大棚房内的物品由答辩人处理。2018年11月1日，答辩人会同有关部门人员，将上述大棚房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后，统一搬运到管山村橡胶厂内存放，整个搬运过程井然有序，物品均完好无损，全程都拍照留存。在物品全部搬离之后，答辩人再拆除了上述大棚房。整个过程没有造成上诉人诉称的所谓损失。并且，从上诉人王梅玲出具的《息访协议书》以及其亲属出具的《保证书》也可以证明，上述物品的搬移、清点和存放其都是清楚的，也是同意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依上诉人申请，本院向被上诉人调取了拆除厂房时的视频资料。但该视频资料不能全面反映整个搬移及拆除过程，故本院不作认定。另，双方当事人于2021年1月23日对保存在管山工业区的物品进行了清点交接，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物品盘点清单、塑料明细清单及照片，物品盘点清单中有台州兴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人员李凯宇、蔡壮波、仙居县公证处工作人员陈某、方某的签名确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物品盘点清单对照厂房搬移过程中制作的物品清单，可表明厂房内物品搬移至管山工业区后基本无减少。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上诉人与他人开办的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的行为已被本院（2019）浙10行终331号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拆除建筑物、构筑物行为包括对其中物品进行搬离、存放等行为，如造成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的，被上诉人均应予以赔偿。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上诉人王梅玲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整改损失及170吨原材料报废损失。据上诉人起诉称，该损失系因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0日通知上诉人全面整改并于同月30日强行断电所致，并非本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故不属本案的赔偿范围，对该部分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厂房建设支出及材料损失。从在案证据来看，上诉人建造厂房的行为未经规划、土地等管理部门审批，并不属于合法建筑范畴，对该部分损失依法不应赔偿。第三，对于厂房内物品的损失。被上诉人在搬移过程中邀请了当地党代表及政协委员到场，制作物品清单并由在场人员签字确认，可以证明其在拆除涉案厂房前对屋内设备及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后搬移至他处存放。上诉人称物品在拆除过程中丢失、毁损证据不足，对其诉称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但是，被上诉人在将设备及物品搬移至管山工业区后，未及时将物品清点交付与上诉人，且部分物品、设备露天堆放，未采取相关防护措施，存在不当。虽然经过清点，现场物品较搬移时并无减少，但因保管上存在不当，物品价值减损客观存在。考虑到上诉人明知物品堆放场所，也未采取措施减少损失，亦存在过错。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赔偿因未合理保管物品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50000元。第四，对于工人工资损失、停工停产造成高利借贷利息等损失。因案涉厂房不属合法建筑，上诉人基于该厂房的经营利益也不受保护，上诉人诉称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对于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违法强拆补贴等损失。上诉人主张强拆过程造成其儿子被打伤，但未提供诊疗证明；其提供的其本人医疗费发票，不能说明与本案强拆行为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因非法拘禁造成的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根据。其主张的违法强拆补贴，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对强制拆除仙居县蓝天塑料制品加工厂造成上诉人方的经济损失50000元，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其他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未查清厂区内物品的存放保管情况，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二、由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王梅玲损失人民币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超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谢继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思安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