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负责人：黄建清，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志强，男，汉族，1969年9月出生，住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益阳市赫山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益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柴志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益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谭艳，被上诉人柴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益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柴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交警部门已经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落水作出了明确的鉴定意见，在程序和实体上均没有推翻原鉴定的基础上，既不适合作出其他情况说明，也不适合做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柴志强的申请，强行指令对“本次事故是否故意”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沅江市公安机关出具的所谓不予立案的情况说明，既不符合程序规定，又不符合正式公安文书格式，完全不能达到证据的形式要件，应不予采信。三、交警部门在已有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基础上，再另行出具情况说明，同样既不符合程序规定，也不符合正式公安文书格式，完全不能达到证据的形式要件，应不予采信。四、人保益阳分公司已经提交交警部门依法委托，且具有完全证明力的鉴定意见，证明本次车辆落水系柴志强故意造成，且在强行指令重新鉴定没有明确结论的情况下，仍罔故事实，否定交警部门依法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五、按照一审判决，既然判决由人保益阳分公司对全损涉案车辆按照实际价值进行全额赔偿的情况下，涉案报废车辆由人保益阳分公司所有。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证据责任分配错误，证据采信错误，导致判决严重不公正。柴志强辩称：柴志强与人保益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有效的。人保益阳分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鉴定意见程序系违法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柴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益阳分公司承担《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保险责任并向柴志强偿付湘A*机动车损失保险金1175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柴志强对其所有的湘A*机动车（宝马WBSGY010小型越野车）在人保益阳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商业保险》及不计免赔险等保险业务，保险单号为PDAA201643090000041630，柴志强支付了全部保费，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3日0时起至2017年8月2日24时止。2017年2月9日，柴志强至人保益阳分公司处要求增加保额，人保益阳分公司向柴志强出具了被保险人为柴志强、保险单号为、批单号为EDAA201743090000001096的《机动车辆保险批单（抄件）》，并作出如下批注：“本公司同意自2017年2月10日0时起，对号牌为湘A*机动车辆保险单的保单作如下批改：……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额/限额增加1175300.00元整，加收保费8063.18元……总计加收保费12458.19元。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特此批注。”2017年7月6日，柴志强驱车到黄茅洲镇黄茅洲大桥长青村路段时，发生事故冲入水塘中，导致车辆水淹受损。事故发生后柴志强当即报警，并电话通知人保益阳分公司方申报保险。人保益阳分公司到达现场后迅速采取措施将涉案湘A*车辆从水塘中捞出，并对水塘的业主及水塘周围受损田土地的损失向各业主予以了赔偿。2017年7月7日及7月10日，人保益阳分公司向柴志强就此次事故进行两次询问。2017年7月9日下午，益阳市沅江市交警大队二中队针对事故的发生情况对柴志强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此后益阳市沅江市交警大队委托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就湘A*小型越野客车落水的成因进行分析鉴定。2017年8月1日，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湖南明鉴司鉴所[2017]技鉴字第28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此次事故的事故车驾驶员心理状态处于故意，湘A*小型越野客车本次落水事故属于主观故意行为导致”。2017年8月初，人保益阳分公司向沅江市公安局报案称柴志强发生此次事故系其故意行为，请求沅江市公安局对柴志强以保险诈骗为由进行立案侦查。2018年8月8日，沅江市公安局在进行调查后就本案柴志强驾驶湘A*车辆落水的事故，作出不予立案的《情况说明》，认定本案事故的发生缺乏证据证明系柴志强的主观故意所为。于2018年8月21日，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也出具事故情况说明，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未发现证据证实驾驶人存在故意行为。2017年9月8日，人保益阳分公司以柴志强的行为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九条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规定为由，认为涉案湘A*车辆落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向柴志强出具了拒赔/拒付通知书。为此，柴志强、人保益阳分公司双方因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而酿成纠纷，柴志强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柴志强的申请，依法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就本案发生事故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日之前的市场价值及事故发生日之后车辆若做报废处置的残值价进行评估，并就湘A*车辆落水事故是否系驾驶员主观故意行为导致进行鉴定咨询。2019年12月15日，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湘俊鉴报字（2019）第2019167号之（一）鉴定意见书认定：1、湘A*车辆事故发生前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555520元整；2、湘A*车辆事故后按报废处置的残值价为2505元整。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湘俊鉴报字（2019）第2019167号之（二）鉴定意见书认定对本案事故成因无法确认是否存在故意。柴志强为此鉴定向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柴志强、人保益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诚信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车辆发生的事故是否系柴志强故意所为的问题；2、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柴志强为被保险人，人保益阳分公司为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及二十二条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材料。据此可知，考虑到被保险人的能力、对相关资料获取的难易程度及取得资料可能付出的代价大小，被保险人的举证责任应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成。本案柴志强作为被保险人，在驾驶湘A*车辆发生事故落水后，当即通知了作为保险人的人保益阳分公司并告知了保险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并向其提供其所能提供的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材料。并根据保险理赔的要求及时向公安部门报案，还接受了人保益阳分公司的询问调查，向人保益阳分公司说明了事故发生的情况，保险事故发生后柴志强已履行了及时报案的合同义务，并已向保险公司提出了理赔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及二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索赔请求及相关证明和资料后，最终核定损失是保险人的义务，也明确了保险人对保险财产损失的最终证明责任。保险人在经过调查核定后，如果要拒绝被保险人的索赔请求从而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一般举证规则，保险人需为其拒绝赔偿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事故的发生属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如果保险人本身不能证明保险事故的发生原因属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即便其认为被保险人提供的证明不具有完全的排他性，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人保益阳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柴志强作为索赔方在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人保益阳分公司认为此次事故为柴志强主观蓄意所为，不属于保险理赔的范围，此时举证责任就转移至人保益阳分公司，其应承担证明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存在免除承担赔偿责任情形的举证责任。对此人保益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湖南明鉴司鉴所[2017]技鉴字第281号鉴定意见书以及投保单和询问笔录予以佐证，并以此向柴志强拒赔。鉴定机构应是依照法定程序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来对客观事实进行鉴别判断，而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的程序不合法，进行司法鉴定的司法鉴定所也非经公安机关法定程序进行委托，其鉴定所依据的相关数据未经柴志强、人保益阳分公司双方认可，故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在事故发生后，沅江市公安局侦查部门及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均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在此次事故中无证据证实柴志强存在主观故意，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也没有采信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在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柴志强的申请依法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湘A*车辆落水事故是否系驾驶员主观故意行为所导致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湘俊鉴报字（2019）第2019167号之（二）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结论认为鉴定机构不能单独对人的谨慎活动、心理活动与变化进行认定，因此对本案案涉事故的成因不能认定是否存在故意。综合分析，不能完全排除案涉事故系意外事故，人保益阳分公司关于案涉事故系柴志强主观故意所为的抗辩主张，证据不充分，理由欠充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责任属严格责任，在不能完全排除案涉事故属意外事故的前提下，就不能确定存在人保益阳分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故对柴志强主张的要求人保益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偿付湘A*机动车损失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柴志强、人保益阳分公司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保险合同，由人保益阳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承保柴志强所有的湘A*车辆，柴志强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之约定支付了保费（含加保的费用）。在保险期间，柴志强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人保益阳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投保人和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标的发生的损失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根据湘俊鉴报字（2019）第2019167号之（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涉案湘A*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555520元，按报废处置的车辆残值为2505元，故在柴志强、人保益阳分公司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以依法委托的评估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即以555520元计算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柴志强主张的要求人保益阳分公司偿付湘A*机动车损失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应在55552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其关于要求按保险金额1175300元支付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该车所有权为柴志强所有，故报废后车辆应为柴志强所有，其车辆残值应在保险赔偿金内予以核减。柴志强因鉴定在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支出的鉴定费20000元，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合理理赔费用，应由人保益阳分公司负责赔偿。以上三项费用核算后为573015元（555520元+20000元-2505元=573015元）。综上所述，柴志强的诉讼请求可予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判决：一、人保益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柴志强保险理赔款等共计573015元；二、案涉湘A*报废车辆，归柴志强所有；三、驳回柴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80元，由柴志强负担7880元、人保益阳分公司负担7500元。本案二审期间，柴志强为证明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系人保益阳分公司与柴志强共同申请法院委托，由法院通过正常的法定程序，摇号选定的合法的鉴定机构，并非人保益阳分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是“法院强行指令决定”的事实，提交了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确认书”以及“鉴定机构的公告”各一份；为证明沅江交警大队是在人保益阳分公司业务员王胜光的诱导下向湖南明鉴司法所出具一份由人保益阳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委托书，该被委托机构的委托手续并非交警大队真实意思表达，以及实际是由人保益阳分公司单方面委托指定的事实，提交了民警张明的调查笔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对于柴志强提交的证据，人保益阳分公司质证认为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确认书”以及“鉴定机构的公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决定是否重新鉴定的程序，而且是在闭庭后再调取的，程序违法。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笔录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被调查警官身份不明确。调查询问的情况与人保益阳分公司落实的情况完全不相同。该份证据的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本院审查认为，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确认书”以及“鉴定机构的公告”系一审法院依法选定鉴定机构的程序性事项，并无违反程序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民警张明的调查笔录系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进行，笔录内容系法院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能够辅证涉案事故的发生情况，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因发现柴志强涉嫌保险诈骗，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将本案移送沅江市公安局侦查处理。2020年12月16日，沅江市公安局就柴志强涉嫌保险诈骗案作出沅公（经）不立字[2020]007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结合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重新鉴定程序是否合法；二、涉案报废车辆应当如何处置。重新鉴定程序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准许：（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四款规定，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沅江市交警大队委托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落水成因进行分析鉴定，得出事故车驾驶员心里状态处于故意，涉案车辆落水事故属于主观故意行为导致的鉴定结论。此后，沅江市公安局认定事故发生缺乏证据证明柴志强有主观故意，作出不予立案情况说明、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认定事故发生未发现证据证实柴志强存在故意行为，作出情况说明。此时，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已明显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柴志强在涉案事故中存在主观故意的依据。此种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柴志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依据法定程序，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落水事故是否系驾驶员柴志强主观故意行为进行鉴定的行为，并不违反进行重新鉴定的程序。结合重新鉴定结论，在不能完全排除案涉事故属意外事故的前提下，一审对柴志强主张的要求人保益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偿付湘A*机动车损失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益阳分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在涉案事故已经经过鉴定、强行指令对“本次事故是否故意”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益阳分公司上诉提出沅江市公安局作出的案情况说明、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作出的情况说明存在程序上与实质上的问题，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且该两份说明对柴志强在涉案事故中的主观心态非故意的认定仅起到说明、参考的辅助证明作用，本案定案的关键证据系具有专业性的重新鉴定结论。故对人保益阳分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报废车辆应当如何处置。涉案车辆所有权为柴志强所有，故报废后车辆应为柴志强所有，其车辆残值应在保险赔偿金内予以核减。一审法院根据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结论，认定报废车辆残值2505元，在保险保险赔偿金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保益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军审 判 员 陈运泉审 判 员 昌 丹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玉姣书 记 员 熊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