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清镇港工业产业集聚区。 法定代表人：王以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马娟，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林，男，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 上诉人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光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90000元、年休假工资报酬648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9月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在2014年年底因自身原因离职，于2015年3月请求重新来上诉人处上班，离职与重新入职时间间隔很短，又恰逢春节放假，上诉人的人事管理没有马上办理退保手续，工资发放未中断也是由于春节放假导致部分工资年后发放，故社保及工资记录不能真实准确反映劳动关系真实存在期间。2.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3日签字的入职登记表、员工入职须知、入职特别说明，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重新开始，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证据错误。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上诉人因本次疫情影响导致经营困难，通过与被上诉人协商调整工资待遇，希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度困难时期，但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离职，旷工直至提交仲裁申请。被上诉人是主动离职，不符合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2.仲裁院庭审记录中没有询问记录，就证明仲裁员在庭审中没有告知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区别，也没有进行释明，仲裁员不能超出仲裁请求直接判决经济补偿金。3.即使上诉人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错误，因为被上诉人是2015年重新入职的，经济补偿金年限也只能从2015年3月计算至2020年4月。另外，2015年3月3日，被上诉人签字的员工入职登记表特别说明第5条明确约定，“本人若是再次入职贵公司，本人确定在入职前与贵公司的工资、奖金、福利和社保等都已结清，本人自愿放弃对上述各项的诉权”。该约定表明被上诉人再次进入上诉人处工作前，已与上诉人结清。三、关于年休假工资，上诉人已经安排被上诉人在2019年年休，故一审法院认定年休假工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光林辩称，一、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是2010年而不是2015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自2010年开始给被上诉人连续按月缴纳工伤保险费用、连续发放工资，说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入职时间是2010年。上诉人提供的员工登记表等只是客观地填写了被上诉人的一些基本信息，与员工入职密切相关的月薪、试用期、受聘岗位等信息均为空白。被上诉人认为员工登记表等仅仅是上诉人为了钻法律的空子来逃避责任，不能反映劳动关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主动离职，不符合经济补偿的支付条件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是油漆，平时非常辛苦，油漆气味很大，对人体存在一定的危害，上诉人支付的工资本来就比该行业支付的工资低，但上诉人又以疫情为由要求降低工资好让被上诉人自行离职。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沟通情况看，上诉人的态度是要么降低工资，要么被上诉人离职，也不愿意出具任何离职证明，这样的态度等于变相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讲到的入职登记表第5条的约定是一个不平等条款，不应认定为有效条款。三、上诉人认为已经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休过年休假，正常休息日都很少，上诉人一定要说安排了应提交有关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90000元，年休假工资报酬6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系原告单位职工，工种油漆。原告自2010年9月起至2020年7月止为被告缴纳了工伤保险费，自2018年3月起至2020年7月止依法为被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有订立劳动合同。在2020年4月10日终止劳动关系前，被告的工资是每月9000元。2020年4月16日，被告刘光林申请劳动仲裁，玉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玉环劳人仲案（2020）3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90000元、未付工资3098.9元、年休假工资报酬6480元，驳回被告刘光林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原、被告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可参照被告社保参保缴费明细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清单。原告为被告自2010年9月起连续按月缴纳工伤保险费从未间断过，自2010年9月起按月发放工资从未间断过，故该院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0年9月起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经济补偿的支付。被告庭后提供了手机原件，有四份录音证据经与原件核对一致，谈话内容完整，并无疑点，该院予以采信。从这四份录音可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主动与被告协商因减少内耗和生产成本需要降低被告工资1000元，被告考虑了之后表示不同意，原告询问被告是否想以降低1000元的薪酬继续做，还是不做，被告称“既然现在弄到这一步了，我偏向于厂里给我辞退”。该院认为，原告企业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通过与被告协商调整薪酬的办法，给予了被告一定的选择权，现被告在4月10日明确意思表示如果降薪，就选择解除劳动关系，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对于被告的月平均工资9000元双方均予确认，故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即原告应支付经济补偿金90000元（9000元/月×10个月）。对于原告诉称的根据《浙江省高院、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三）》的规定，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仲裁机构不能径行裁决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因为被告诉称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倍经济赔偿金，在仲裁庭审过程中，仲裁员明确告知被告关于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的区别，并询问被告如仲裁对赔偿金的请求不能支持，是否要求变更向被告要求支付经济补偿，被告明确拒绝，即不要求支付经济补偿，故仲裁不能径行裁决。因原告的该诉称意见在仲裁庭审笔录中没有反映，故该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年休假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仲裁机构认为2019年之前的年休假工资已过时效。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有安排被告在2019年休假或支付年休假工资，原告应支付2019年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相关规定，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依据被告的工作年限，其2019年度应享受10天的年休假。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应支付被告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为6480元（月均工资7047元÷21.75×10天×200%），该院予以支持。该院认为，原、被告在2010年9月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综上评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刘光林经济补偿金90000元、年休假工资报酬6480元、未结工资3098.9元，以上合计9957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如果原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存在2015年9月重新入职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签字的入职登记表、员工入职须知、入职特别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因此，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该从2015年9月重新起算，不能从2010年9月开始计算。经审查，虽然被上诉人曾于2015年9月签署过入职登记表等，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的时间从2010年9月起从未间断。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2010年9月开始计算并无不当。二、年休假工资。上诉人诉称2019年已经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证据情况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三、经济补偿金问题。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是自动离职，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且玉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径行支持经济补偿金存在程序不当。经审查，从玉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仲裁裁决书看，被上诉人明确的仲裁请求是支付非法解雇的双倍经济补偿金180000元，该款项属于经济赔偿金范畴，但在仲裁审理过程中，仲裁庭未进行释明，径行裁决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未予纠正，程序上确实存在不当。故，对经济补偿金部分，本院予以纠正，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光林年休假工资报酬6480元、未结工资3098.9元，以上合计9578.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台州古地亚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晓晓 代书记员 郑 艳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