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义乌市顺富无纺布厂，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骆胜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义乌市集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荷叶塘工业区（义乌市帅浪制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登瑾。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登瑾，男，197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义乌市集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吴登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富，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义乌市集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吴登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红，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安石，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义乌市顺富无纺布厂（以下简称顺富厂）因与上诉人义乌市集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吴登瑾及原审被告陈安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8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富厂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集美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顺富厂供应的聚丙烯原料存在质量问题，法律适用不当，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杭州鉴真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依据是违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故该鉴定意见书没有经过一审法庭质证，依法应不予采纳。其次，本案聚丙烯材料存在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书中所取样品无法确定就是顺富厂供应的，顺富厂在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取样时就已提出所取样品与本案无关。且集美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质量问题，都是在其拖欠货款之后，顺富厂从未予以确认，集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顺富厂供应的聚丙烯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集美公司、吴登瑾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顺富厂与集美公司之间的微信记录，集美公司与其客户之间的微信记录等证据，内容和时间上是对应的，能够充分证明顺富厂提供给集美公司的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为了印证该事实，集美公司一审中还申请对顺富厂的产品特别是针对标签和材料进行了现场勘验，也对集美公司仓库存留的顺富厂提供的产品库存进行了勘验，并通过公证的形式进行了购买公证。同时，顺富厂确认其出售的每一单无纺布都有顺富厂的标签，顺富厂并将该产品标签上传至微法院留存。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库存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的产品也经双方签字，鉴定结论得出是聚丙烯原材料存在问题。一审鉴定程序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整个交易期间陈安石也一直就质量问题在向顺富厂交涉，也是因为质量问题，集美公司拒绝对账、拒绝对顺富厂上传的对账单确认、拒绝付款。综上，顺富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陈安石述称：同意集美公司、吴登瑾的答辩意见。 集美公司、吴登瑾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以2018年10月3日顺富厂通过微信向告陈安石发送的货款总额为724346.085元、尚欠金额为576168.08元的对账单，认定集美公司未有异议而作出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对账单系顺富厂自行提供，从对账单底部文字内容可以看出“请及时对账，确认无误后签字回传”。集美公司因案涉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拒绝签字回传对账单，这是事实，一审法院推定集美公司未有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则和逻辑推理。2、一审法院认定集美公司尚欠顺富厂欠款金额526168.08元，也没有事实依据。编号为5785和5835的销货单两单合计34239.99元的货物，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顺富厂单方微信发送给集美公司员工陈安石的微信记录，陈安石虽然没有拒绝，但对账单明确显示需双方确认后签字并盖章回传。集美公司因质量问题一直在交涉，所以拒绝签字回传，陈安石也没有权限对集美公司争议的结算单进行对账确认和回传。一审法院仅凭顺富厂单方发送的微信来认定集美公司尚欠货款526168.08元是错误的。二、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集美公司和吴登瑾举证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成品及无纺布布料支撑内衣包装袋成品发生破碎、风化、粉化等现象是否与无纺布质量有关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明确指出，无纺布布料制成内衣包装袋成品后风化、粉碎的主要原因是无纺布原料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针对顺富厂对鉴定意见书的征询函，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复函指出，无纺布中无机填料的质量分数与存放时间及环境无关。而且鉴定意见书中显示，样品1是包装袋内衬粉化无纺布，该样品中无机填料质量分数仅为18.05%，但是仍旧出现了粉化，说明无机填料质量分数对于粉化的作用非常小。因此，案涉无纺布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但一审法院仍判令集美公司和吴登瑾全额支付货款金额，没有法律依据。三、因顺富厂的不诚信行为造成的损失问题，集美公司有相应的送货单据及赔偿依据、支付扣款证据予以证明，并有下游客户出具的赔偿协议书及下游客户负责人出庭作证印证微信视频内容、下游客户通过微信与顺富厂交涉质量不合格并索赔，集美公司、吴登瑾与顺富厂交涉质量不合格问题并提出索赔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认定集美公司因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原料存在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时，未能将该关键因素（无论是无机填充料质量分数为18.05%还是35.65%，均出现了粉化，说明无机填充料的质量分数大小对粉化的影响十分微小)综合考虑在内，自由裁量过度，酌定顺富厂赔偿集美公司损失10万元，有违公平正义的司法精神。 顺富厂辩称：一、集美公司提出异议的两单货物，其实际已经签收，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1、顺富厂一审提交的证据3销货清单和对账单，证明了编号为5785和5835的销货单中所列货物与陈安石在微信中向下单的货物是一一对应的。2、顺富厂一审提供的证据4楼玲君与驾驶员郭川川的聊天记录，证实了2018年8月15日、22日楼玲君指示郭川川将这两单货物送到集美公司，而且郭川川也出庭作证证明该两单货物已经送到，并由集美公司的人员签收。3、顺富厂在后续发送的对账单中，一直包含有这两单的货款，集美公司从未针对这两单货物提出过任何异议，对包含这两单货物的货款总金额也是认可的。二、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不存在质量问题。1、无纺布的特点是可降解的环保布，原材料就是塑料加一定比例的添加剂，很容易受到风吹、日晒等外部环境的影响。所以，顺富厂的货单上都有载明，若无纺布出现问题要在五日内告知。但集美公司在签收货物时未提出异议，也从未在收货后五日内提出异议。2、集美公司是在顺富厂催讨货款之后才提出的质量异议。从双方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集美公司第一次提出质量问题是在2018年9月份，是在顺富厂催讨之后。对微信中提及的有问题的产品，顺富厂经一再辨认，确定不是无纺布的原因造成，并一再强调，经过核实顺富厂的无纺布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一审查明集美公司有多个无纺布供应商，问题产品所用无纺布不是顺富厂供应的。3、集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还继续向顺富厂订购无纺布，且在顺富厂催讨货款后又支付了部分货款。顺富厂在2018年10月3日发送了对账单，集美公司在10月21日支付了5万元货款，显然其也清楚顺富厂的货款是没有问题的。4、鉴定意见书既不合法也与本案无关。5、一审通过双方的微信填料记录，查明集美公司自己要求添加40%的填充料，而填充料比例越高，无纺布的价格越便宜。填充料的主要成分是石灰粉，石灰粉是吸收水份的，根据生活常识也能知道时间越久石灰粉吸收的水份越多，无纺布就越容易降解、粉化，这恰好也是无纺布环保性的特点。三、集美公司并不存在损失。1、集美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集美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出庭作证的证人也系集美公司的客户，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客观性、中立性存疑。更重要的是，集美公司至今没有提供任何支付赔偿款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其下游客户起诉集美公司要求赔偿的诉讼案件。2、即便因集美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遭遇其客户索赔也与顺富厂无关。顺富厂供应的无纺布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集美公司还存在其他无纺布供应商，集美公司一审提交的用以证明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的聊天记录和短视频，看不出其产品所用无纺布系顺富厂供应。集美公司是通过高温腹膜工艺把无纺布加工成袋子，无纺布在高温环境下本身就容易降解，不能排除袋子出现粉化是集美公司自身加工工艺存在问题的原因导致。综上，请求驳回集美公司和吴登瑾的上诉请求。 陈安石述称：认可义乌市顺富无纺布厂、吴登瑾的上诉意见。 顺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集美公司支付顺富厂货款538898.0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要求陈安石对上述债务中在2018年5月11日前形成的债务53346.0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2018年5月11日之后形成的债务485552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要求吴登瑾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集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顺富厂赔偿集美公司损失11659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集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安石原系该公司独资股东。2018年5月11日，集美公司独资股东由陈安石变更为吴登瑾。2018年3月至10月，集美公司曾向顺富厂采购无纺布。2018年10月3日，顺富厂通过微信向陈安石发送了货款总额为724346.08元、尚欠金额为576168.08元的对账单，陈安石未有异议。后陈安石支付了5万元，尚欠526168.08元至今未付。在上述交易期间，陈安石曾向顺富厂提出无纺布质量问题的异议，但顺富厂未予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集美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成品及无纺布布料制成内衣包装袋成品后发生破碎、风化、粉化等现象是否与无纺布质量有关进行鉴定。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成品无纺布聚丙烯原料存在质量问题，生产时又添加了35.65%的无机填料，是造成产品产生风化、粉碎的主要原因；2、无纺布布料制成内衣包装袋成品后风化、粉碎的主要原因是无纺布原料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庭审中经集美公司确认，在集美公司尚未裁剪的无纺布大约有三至四卷，总货值大约三千元至四千元。 一审法院认为，集美公司尚欠顺富厂货款526168.08元属实，应当及时支付，逾期支付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吴登瑾系集美公司的独资股东，未有证据证明集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2018年5月11日前陈安石系集美公司独资股东，但根据集美公司的付款情况，该期日前发生的交易货款亦已支付，故顺富厂要求陈安石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顺富厂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集美公司、陈安石针对本诉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信。关于本案争议的无纺布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送货单备注的内容看，双方约定收货后发现质量问题需在5日内电告顺富厂，一经开裁或深加工，顺富厂将不予负责，而案涉无纺布绝大部分均已由集美公司开裁、加工；从双方交涉过程看，虽然陈安石多次向顺富厂反映质量问题，但顺富厂未予认可，且集美公司在提出质量异议后，仍然继续要求顺富厂供货，事后亦未退还案涉无纺布；从鉴定意见书看，无纺布风化、粉碎除了聚丙烯原料问题外，与添加35.65%无机填料有关，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无纺布中40%左右的无机填料系双方认可的添加比例，故不能排除无纺布风化、粉碎系所定制的相应价位产品本身用材的既有缺陷所导致。集美公司主张已制成包装袋的无纺布即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及因无纺布质量问题造成损失1165967元，均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而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聚丙烯原料存在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集美公司因该质量问题确有损失，酌定集美公司因该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金额为10万元。集美公司反诉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顺富厂针对反诉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集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顺富厂支付货款526168.0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吴登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顺富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顺富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集美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五、驳回集美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88元，由集美公司、吴登瑾负担9061元，由顺富厂负担1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47元，由顺富厂负担1150元，由集美公司负担6497元；鉴定费40000元，由顺富厂与集美公司各半承担。 二审中，陈安石未提供证据。顺富厂向本院提供：鉴定现场取样照片一份。证明目的：一审鉴定所取样品系一直存于集美公司，在集美公司控制下的物品，来路不明，并非是顺富厂供应的无纺布产品，顺富厂当场就提出了异议。一审鉴定所采样品没有经过法定的举证、质证程序，一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 对顺富厂提供的证据，集美公司、吴登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通过一审法院勘验公证以及一审法院上传的标签核实仓库里打包的标签，取样的无纺布就是顺富厂供应的。陈安石同意集美公司、吴登瑾的质证意见。 集美公司、吴登瑾二审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集美公司与下游客户朱员发、朱员发的妻子陈爱红、顺富厂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 2、集美公司与下游客户袁金日、袁金日的妻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 3、集美公司与下游客户李小东、顺富厂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 证据1至3共同证明目的：集美公司收到下游客户就案涉无纺布质量问题的视频，第一时间就转发给顺富厂。 4、公证书附图。证明目的：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已经由公证书公证确认。 5、浙江移动微法院记录截图。证明目的：双方并未经过微信对账确认欠款金额的事实。 对集美公司、吴登瑾提供的证据，顺富厂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三性均有异议。这些聊天记录早已存在，集美公司二审才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不认可，顺富厂对这些聊天的内容毫不知情，集美公司在此前也从未告知，而且微信聊天双方的真实身份无法确认。即便聊天记录确实存在，也只能算是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依法不应采纳。另外，该些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从微信聊天的内容上看，无法判断视频中成品袋子所用的无纺布是谁供应的，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集美公司有多个无纺布供应商。而且，视频中的成品和半成品袋子都是经过加工的产品，在集美公司高温腹膜加工的过程中，若工艺不过关就会造成无纺布粉化。就聊天的具体内容看：（1）集美公司与陈爱红聊天的时间是2019年8月4日，顺富厂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8年10月，时间间隔一年之久，这里用的无纺布肯定不是顺富厂生产的，恰好证明是集美公司自身加工工艺不过关导致的后果。（2）集美公司与朱员发的聊天记录中体现，这样的情况是不多的，而且朱员发怀疑集美公司是用了2017年旧的无纺布导致的，但顺富厂供应的都是新无纺布。另外，朱员发一审中作为集美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朱员发也确认有问题的是经过加工、淋膜完成的成品袋子，不是无纺布，更不清楚集美公司所用的无纺布是谁家供货的。（3）集美公司与袁金日的聊天记录中根本没有提到有问题的产品中的无纺布是顺富厂供应的，而且袋子存在质量问题也只是其单方面的说法。（4）集美公司与李小东的聊天记录，集美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提供过，质证意见与一审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公证书集美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而且公证购买的无纺布是在2020年3月，而本案买卖发生在2018年，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更无法证明2018年的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另外，该组证据中的第二页照片根本不在公证书内。对证据5，三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过，不属于二审证据。而且陈安石在收到对账单后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还在2018年10月21日支付了5万元货款，恰证明集美公司对货款金额的确认。陈安石对集美公司、吴登瑾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顺富厂提供的证据，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对集美公司、吴登瑾提供的证据，证据1-3可以证明集美公司曾向顺富厂反映过无纺布质量问题；证据4，公证机关仅是对公证过程记录，并未对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进行公证；证据5，集美公司所欠货款金额问题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集美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集美公司提出2018年8月15日、8月22日两份销货清单（编号分别为5785、5835）中的签收人员并非其员工，其未收到该两笔货物。对此，顺富厂一审中已经提供了集美公司的微信下单记录、当时负责送货的驾驶员郭川川的证人证言以及顺富厂发送给集美公司的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据此，一审对该两笔销货清单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依据充分。集美公司对顺富厂2018年10月3日发送的对账单不予认可，但其在收到对账单后一直未提出异议，一审诉讼过程中，除上述两笔销货清单中的货款外，其也未对对账单中记载的其他货款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根据对账单中确认的未付款金额576168.08元，扣除之后的付款金额50000元，认定集美公司尚欠顺富厂货款526168.08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鉴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集美公司的申请，委托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无纺布成品发生破碎、风化、粉化等现象是否与无纺布质量有关进行鉴定；对集美公司将无纺布布料制成内衣包装袋成品后出现破碎、风化、粉化等现象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即系生产过程中导致的还是无纺布材料本身质量有关导致进行鉴定。根据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情况为：成品无纺布在塑料外包装以及袋内无纺布卷底部均发现贴有“顺富”字样的产品合格证标签，袋内的无纺布成品可用手撕破，部分已呈分化状；制作而成的包装袋由无纺布作内衬，无纺布层较薄且粉化，生产现场未见到包装袋生产设备。鉴定机构现场对包装袋内衬粉化无纺布（样品1）、包装袋内衬未出现问题的无纺布（样品2）、成品无纺布（样品3）分别取样后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经无纺布无机填料含量检测，三个样品的无机填料数据差异较大（分别为18.05%、25.51%、35.65%），提示三个样品并非同一批产品；样品3成品无纺布的无机填料质量分数为35.65%，与供货方提供的信息（应对方的要求无纺布制作过程中添加了40%填充料）相近。经无纺布熔融曲线测试，三个样品具有不同的熔融曲线，提示三个样品非同一批产品；样品2的熔融温度为166.41℃，与正常聚丙烯纤维熔融温度（165℃-175℃）相符，而样品1及样品3的熔融温度则低于正常聚丙烯纤维熔融温度，提示该样品使用的聚丙烯纤维原料存在质量问题。据此，得出鉴定意见：成品无纺布聚丙烯原料存在质量问题，生产时又添加了35.65%的无机填料，是造成产品产生风化、粉碎的主要原因；无纺布布料制成内衣包装袋成品后风化、粉碎的主要原因是无纺布原料聚丙烯存在质量问题。 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结合现场勘验情况可以得出，鉴定机构取样的成品无纺布（样品3）的无机填料含量与本案双方买卖的无纺布无机填料含量相近，且取样的成品无纺布在塑料外包装以及袋内无纺布卷底部均发现贴有“顺富”字样的产品合格证标签，再结合集美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公证程序购买的贴有“顺富”标签的无纺布中的标签与本案鉴定取样的“顺富”标签比对的情况，应当认定鉴定取样的成品无纺布（样品3）即为本案双方买卖的无纺布。而鉴定机构取样的已制作成包装袋的包装袋内衬粉化无纺布（样品1）和包装袋内衬未出现问题的无纺布（样品2），鉴定技术分析无机填料数据与双方买卖的无纺布填充料数据差异较大，提示三个样品并非同一批产品，再结合集美公司存在多家无纺布供应商的情况，故根据现有证据，鉴定取样的已制作成包装袋的样品1和样品2，无法确认是顺富厂供应的无纺布加工而成。顺富厂上诉提出，鉴定取样的全部产品均无法确定是其供应的产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现顺富厂上诉提出鉴定意见书未经质证，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集美公司主张的损失。根据鉴定意见书，无纺布成品出现风化、粉碎现象与聚丙烯原料存在质量问题有关，故应当认定顺富厂提供的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同时，根据鉴定意见书，无纺布成品出现风化、粉碎等现象除了聚丙烯原料问题外，与添加35.65%无机填料有关，而生产无纺布时添加40%左右的无机填料系经双方确认，故也不能排除无纺布风化、粉碎与集美公司定制的产品价位和添加无机填料的比例存在关联。而且，顺富厂向集美公司出具的销货清单中均明确载明“收货后请从速验收，发现质量问题请在5天内电告我司，一经开裁或深加工，恕不负责”，集美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即曾提出过质量异议，但其要求顺富厂继续供货，在收到货物后也未尽到合理的验货义务即进行剪裁加工，故集美公司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其自身也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此外，集美公司收货后已将大部分无纺布进行加工，其称仓库内的部分无纺布包装袋系销售后因质量问题退回，但根据鉴定意见书，鉴定样品3即存在风化、粉碎现象的无纺布包装袋与本案双方买卖的无纺布成品无机填料含量差距较大、熔融曲线不同，且集美公司存在无纺布供应商，故根据现有证据，集美公司仓库内存在风化、粉碎现象的无纺布包装袋也无法确认是用顺富厂供应的无纺布加工而成。综上分析，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由顺富厂赔偿集美公司损失10万元，并无明显不妥，集美公司主张其将顺富厂供应的无纺布加工成包装袋后因质量问题被其客户索赔造成损失116596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顺富厂和集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9元，由上诉人义乌市顺富无纺布厂负担656元，由上诉人义乌市集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6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