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再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民航广州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机场路**。法定代表人：何甘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驰众广告有限公司，注，注册地浙江省宁波大榭开发区海光楼**，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div>法定代表人：王黎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吉，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民航广州医院（以下简称民航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驰众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众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民航医院上诉请求：1、高某、钱某、徐某均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员工，也不是授权代理人，更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涉案六份《广告发布合同》为无效合同，亦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支付合同款项的义务。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驰众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驰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民航医院支付驰众公司广告发布费15万元，并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民航医院与福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4年签订《设备租赁协议》、《发展民航口腔科医疗服务的框架协议》、《关于浮动租赁费的补充协议》等，双方就民航医院的口腔科建立合作关系，案外人徐某在上述合同上代表A公司签字。协议中双方约定按约结算。其中《关于浮动租赁费的补充协议》中还约定，“其他成本：宣传费、网络费……等所有与科室经营有关的成本支出由乙方（A公司）先行垫付，并由乙方向甲方（民航医院）提供相应的垫付凭证后列入该科成本（甲方应收到乙方垫付凭证后5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垫付的相关费用如数返还乙方）”、“甲方（民航医院）各职能部门应积极配合并大力支持乙方（A公司）对该科实施有效的经营行为；乙方就该科进行任何广告宣传须经甲方审核，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甲方不得无故设置障碍”。双方于2016年12月终止合作。2.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7日，标注签署地为广州的《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编号：DXYGZ140002）上，盖有“民航广州医院”及XX公司印章，载明：“甲方：民航广州医院”、“地址：广州市白云区XX路XX号”、“联系人/经办人：钱某”、“联系人/经办人邮箱地址：XX＠qq.com”、“电话：18126****XX”，“乙方：上海B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XX大道XX号XX广场XX座XX-XX单元”、“联系人/经办人：周某”、“联系人/经办人邮箱地址：XX＠framedia.net”。2014年5月8日，民航医院出具的借款申请单上载明：借款人签名：徐某、陈某，部门：口腔科，借款合计：捌拾万元，用途：支付3月口腔科费用，供应商名称：上海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XX公司收到该笔款项，XX公司收据存根为：民航医院广告费。3.涉案六份《广告发布合同》（A9-KGZ-15192、A9-KGZ-15269、A9-KGZ-15334、A9-KGZ-15405、A9-KGZ-15435、A9-KGZ-15483），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至同年7月，均载明：“在【广州】签署”，均盖有“民航广州医院”印章及驰众公司印章，所载明的甲方（民航医院）、乙方（驰众公司）、地址、联系人/经办人、联系人/经办人邮箱地址均与XX公司《广告发布合同》一致，钱某电话变更为：13829******，增加了乙方主要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层。该六份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名称：高某”、“开户银行：XXXXXXXXXXXXXXX7356”、“账号：中国工商银行机场路支行”，该6份合同约定：驰众公司在框架电梯传统平面媒体（框架1.0）上为民航医院发布广告；广告发布费分别为3万元、3万元、2万元、3万元、2万元、2万元，共计15万元；合同对广告发布时间、地点、数量、费用、地点的支付时间（2015年4月17日、2015年5月1日、2015年5月29日、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3日、2015年7月17日）、违约责任及管辖等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合同5.2条约定，媒体发布监测报告是广告实际发布的证明文件，且由驰众公司以光盘或纸质书面等方式制作媒体发布监测报告备案，监测报告文件由对广告实际发布情况、版位信息进行总结概括的EXCEL表组成，并配以PPT图文报告（含部分实际发布广告的社区内外景照片）。合同5.1条还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印制广告画面的，甲方应在每期广告发布前10天将设计好的广告画面内容印刷成四色菲林片或制作成MO或相应的电子文件提交乙方，乙方将在甲方审看画面打样并签字确认后开始印制”。合同6.1.1条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乙方制作并用以备案的媒体发布监测报告，但应以书面形式要求……”。合同9.4条约定民航医院未按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需支付驰众公司其应付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该六份合同的附件框架载明，广告发布地址为包括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在内的数百个广告位。上述合同签订后，驰众公司经办人周某通过合同载明的邮箱地址，先后六次向钱某发送框架媒体广告投放函（客户确认），合同载明的钱某邮箱回复：“确认！”4.上述合同签订后，驰众公司依约制作了光盘，光盘显示合同附件记载的合同发布地点及广告内容，但民航医院尚拖欠广告费未支付，驰众公司遂起诉法院要求判如所请。5．原审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如下：民航医院应支付驰众公司广告发布费1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民航医院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民航医院负担。原审判决后，以公告形式向民航医院送达一审判决书。当事人未提起上诉。原审判决生效之后，驰众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8）沪0105执610号执行裁定，扣划被执行人民航医院存款156,067.90元。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收到民航医院156,067.90元，包括本金150,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60元、执行受理费2,207.9元，2018年5月22日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悉数发给驰众公司。6.因驰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涉案六份合同上的落款甲方“甲方（盖章）”处“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该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六份合同上需鉴的“民航广州医院”印文与XX公司《广告发布合同》上的“民航广州医院”印文一致，与一审法院收集、民航医院提供的样本上的“民航广州医院”印文不一致。7.另查，民航医院于2018年11月7日在《羊城晚报》上刊登遗失声明，载明：“民航广州医院遗失公章一枚，现声明作废”。2018年11月27日，民航医院向相关公安部门作了印章备案记录。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六份合同的合同主体及合同成立与否。2.合同是否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点一，即涉案六份合同的合同主体及该六份合同成立与否。驰众公司认为，涉案6份合同“民航广州医院”印章与已经履行完毕且由民航医院支付合同款项的XX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上的“民航广州医院”印章一致，且其公司不负有审核印章真伪的义务，而其公司并不知晓民航医院系按他人指示支付及其内部流程，故其公司有理由相信合同主体系该医院，其公司与民航医院之间广告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民航医院则认为，涉案6份合同上“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经鉴定与民航医院使用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且向XX公司付款系该医院支付合作方相关口腔科费用，系按徐某等借款申请及其指示而支付；该合同联系人、付款人均不是该医院员工，徐某系A公司人员，均不能代表民航医院，也不具有该院的授权，故涉案6份合同均不是该医院签订，为无效合同，XX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也无效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涉案6份合同上盖有的“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经鉴定与其医院提供的样本和本院收集的样本不一致，但民航医院未提供该枚印章的制作人及其系伪造的证据，而上述印章与落款盖有XX公司与“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的《广告发布合同》上的印章一致，所以就目前证据而言无法采信民航医院提出不一致的印章即为伪造印章的主张。其次，关于合同中显示的联系人钱某身份，虽除了微信名片外无其他证据佐证，但是根据民航医院提供的借款申请单上有徐某等签字，可以证明徐某等知晓落款盖有XX公司与“民航广州医院”的广告发布合同存在，也无证据证明其对合同上载明“联系人钱某”身份有异议。再次，根据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其一，须是无权代理，即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实施代理行为；其二，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其三，须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其四，须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根据上述要件评判，一是，就目前证据而言，合同联系人钱某虽非民航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也未见其医院授权的书面委托材料，故没有代理权。二是，基于涉案合同上盖有民航医院的公章，且驰众公司并无审核公章真伪的义务；同时，基于XX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上也盖有同一枚印章，合同联系人也为同一人钱某，民航医院并支付该合同项下钱款，综上驰众公司有理由相信钱某具有代理权。三是，先后签订了落款盖有驰众公司及“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的6份广告发布合同。四是，驰众公司既无审查合同相对方印章真伪的义务，也无从知晓民航医院与A公司的合作关系；根据民航医院与A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民航医院同意A公司在审批后就口腔科进行任何广告宣传，费用计入成本，A公司先行垫付再予返还。但驰众公司无法知晓其双方间的上述内部约定及其该广告是否得到审批的情况；也不知A公司向民航广州医院借款并指示该医院转账XX公司以及内部账册记载为技术服务费的内容，仅能从外观上获悉XX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相对方及付款人均为民航医院的信息，而广告发布内容来看也是该院口腔科的，由于民航医院与A公司是合作关系，该广告的利益归于双方。因此，驰众公司具有善意且无过失。综上，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驰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签约章与民航医院其他章不一致，也无法证实驰众公司明知民航医院口腔科系其与第三方合作的关系，驰众公司基于对“民航广州医院”印章的信任、过往其他交易中民航医院付款行为的信任，而广告发布的内容又与民航医院有关，故足以相信相关人员有代理权，相信订立合同系民航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钱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驰众公司与民航医院之间存在涉案6份广告发布合同的关系，且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合同的责任、后果应由民航医院承担。民航医院前文所述辩称意见无法采信。关于争点二合同是否履行。根据驰众公司提供的邮件与光盘，说明合同制作内容曾得到确认，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合同约定光盘能够证明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至于民航医院辩称涉案六份广告发布合同未被全部履行，关于广告中显示民航国际口腔，虽与民航医院名称不完全一致，但在落款处标有民航医院且有其地址，民航医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地址有其他医院存在，也无证据证明驰众公司借用其他公司发布的照片进行冒充，驰众公司在未收到任何广告费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是严格遵守契约的表现，不能以此证明其未履约。根据驰众公司提供的相关邮件，广告画面已被合同联系人确认，至于合同中约定付款人高某，是合同指定的付款经办人，而非合同付款的义务人。根据上述理由民航医院的辩称意见不能采信。综上所述，涉案六份合同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现驰众公司已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民航医院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驰众公司要求民航医院支付广告发布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基于双方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予以照准。据此判决：民航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驰众公司广告发布费15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民航医院负担。案件公告费560元，由驰众公司负担。案件鉴定费26,104.50元，由驰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依法向法院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合同缔约事实，被上诉人驰众公司与上诉人民航医院之间缔结的《广告发布合同》，从合同的印鉴内容，民航医院的合同联系人、经办人系钱某以及钱某亦有做相类似合同且该合同已履行等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确定驰众公司有理由相信钱某具有相应的代理权。同时基于本案事实，鉴于钱某没有民航医院缔约等授权，并且民航医院事后亦未追认钱某的代理行为。在此事实的基础上，原审法院综合民航医院与曦研公司的相关协议等其他事实，认定钱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正确。本案中，驰众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上诉人上诉认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未实际履行等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相符合，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民航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民航广州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顾克强审判员  沈 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田纬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