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五运营分公司，营业场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枣营路甲3号2号楼4层。负责人：郭长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林林，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平谷区。原审当事人（原审第三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枣营路******。法定代表人：魏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林林，北京易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五运营分公司（以下简称首汽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原审当事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首汽五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乔林林，被上诉人李伟，原审当事人首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婷、乔林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汽五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首汽五分公司无需支付李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六万六千五百元；2.请求改判首汽五分公司无需支付李伟班长补助4000元；3.请求判决李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李伟系自己主动提出辞职，首汽五分公司已经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了劳动条件，无需支付李伟经济补偿金。基于市场情况客观变化，首约公司进行政策调整，李伟因不同意首约公司的政策调整而主动辞职，首汽五分公司也同意李伟提出的辞职申请，双方劳动关系合法解除。首汽五分公司与李伟的劳动合同中并未对佣金和提成进行约定，只约定了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首约公司和李伟双方自愿签署了《业务代理协议》，协议中对佣金和提成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与首汽五分公司无关。提成和佣金并不属于劳动报酬，首约公司调整提成和佣金的标准，首汽五分公司无权干涉，也不属于劳动条件发生变化，公司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李伟工资，未有任何拖欠，因此一审法院将首约公司调整佣金和提成的行为视为首汽五分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事实认定错误，首汽五分公司无需支付李伟经济补偿金。（二）首汽五分公司无需与首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首汽五分公司是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汽集团”）的分公司，首汽集团和首约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均可以独立承担法律责任，首约公司调整佣金和提成政策的行为，是其自主经营的行为，首汽集团和首汽五分公司均无权干涉。一审法院认为首汽五分公司安排李伟至首约公司担任网约车司机，但担任网约车司机是李伟与首约公司自愿达成的协议，首汽五分公司没有强制，也没有权利干涉，因此首汽五分公司无需与首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基数计算错误。提成和佣金是李伟和首约公司在《业务代理协议》中的约定，该协议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产生，提成和佣金由首约公司支付，不属于工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将李伟的提成和佣金计入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存在错误。（四）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班长补助。公司与李伟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关于班长补助的约定，公司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无需支付李伟班长补助费。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李伟是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公司未拖欠其任何工资，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公司支付李伟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李伟自己主动辞职，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首汽五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致使首汽五分公司的合法权益未依法受到保护，现特向贵院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李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首汽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首约公司称：同意首汽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汽五分公司支付我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9310.34元；2.首汽五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6500元；3.首汽五分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3397元；4.首汽五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班长补贴4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24日，李伟入职首汽五分公司，双方于2014年7月15日所签《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7月15日至2020年7月25日，李伟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休假制度按国家和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2017年5月9日，李伟与首汽五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约定变更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9日至2021年12月13日，李伟担任预约出租车驾驶员岗位，劳动报酬按照1720元/月执行。同日，李伟与首约公司签订《业务代理协议》约定：李伟为首约公司提供预约出租车业务的代理服务，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9日至2022年5月8日；首约公司代李伟向首汽五分公司缴纳车辆承包金，承担日常运营所需燃油费，并于每月15日向李伟支付上月佣金、提成；李伟需按首约公司指定时间、地点上、地点上线运营息1天。此后，李伟仅根据首约公司提供的订单工作，首汽五分公司每月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首约公司每月向其支付佣金1500元+提成（营运额15000元以下分三档计算），首汽五分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7月31日，首约公司支付其佣金和提成至2019年3月31日。诉讼中，李伟对首汽五分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无异议，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对李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税后完税证明无异议。另，李伟主张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4月30日，首汽五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首约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均未就李伟的出勤情况举证证明。李伟另主张首约公司应支付其4月、5月佣金各1500元。首约公司称其公司于4月起取消佣金，司机营运额不足15000元没有提成，李伟未达到该标准，故未发放，其公司就调整报酬计算方法一事未与李伟达成合意，其公司无法明确按照原标准应发放李伟4月佣金和提成的数额。李伟于2019年6月4日以首汽五分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单方降低劳动报酬、调整工作时间、提高绩效工资门槛为由向首汽五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诉讼中，李伟称“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指首汽五分公司未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费和未休年休假工资、2019年4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佣金；“单方降低劳动报酬、调整工作时间、提高绩效工资门槛”是指首汽五分公司自2019年4月起更改运营模式，司机不承包就取消佣金、营运额不足15000元没有提成。对此，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均称系首约公司决定自2019年4月起调整报酬的计算方式。李伟另主张其在入职首汽五分公司前曾连续工作满10年，自2017年6月起每年可享受10天年休假，首汽五分公司未安排其休息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年休假，且其于2019年3月1日至31日存在延时加班情形，首汽五分公司应支付加班费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首汽五分公司主张李伟执行不定时工作制，不享受年休假，亦不存在加班情形。首汽五分公司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北京市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审批表》，上述证据显示北京市东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于2018年7月3日、2019年7月1日批准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期限为一年。首汽五分公司称其公司系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李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实际未按该标准执行。另，李伟未就其所述自2017年6月起每年可享受10天年休假的主张及其存在延时加班的主张举证证明。李伟另主张首汽五分公司未发放其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班长补贴4000元。首汽五分公司称该款项系在无违章、投诉的情况下由其公司每月发放500元，违章、投诉信息由首约公司向其提供，但该款项系为激励员工，因无效果且双方未约定该款项，故上述期间停发，2018年9月起恢复发放。另查，李伟以首汽五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支付经济补偿等争议一案，要求首汽五分公司支付其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未休年休假工资19310.3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6500元、2019年3月延时加班费3397元、2018年1月至8月班长补贴4000元、预缴承包金20000元。朝阳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1860号裁决书、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1860号决定书，裁决首汽五分公司支付李伟2018年1月至8月班长补助4000元，驳回李伟的其他仲裁请求。李伟对上述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该裁决对首汽五分公司系终局裁决，首汽五分公司未申请撤销。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首约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于海军、曹振祥、孙继新、刘建武、高春光、信国旭以相同事实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伟主张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4月30日，首汽五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首约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但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均未就李伟的出勤情况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伟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李伟另主张首约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4月的佣金和提成合计1500元，首约公司称因4月起取消佣金、营运额不足15000元没有提成，李伟未达到标准，故未发放。根据李伟与首约公司所签协议，首约公司应按月向李伟支付佣金和提成，首约公司在未与李伟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变更约定，缺乏依据，应依原约定标准向李伟支付。李伟主张首约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4月佣金和提成合计15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从各方所述李伟与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的关系以及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与李伟签订的劳动合同、《业务代理协议》看，李伟被首汽五分公司安排至首约公司担任预约出租车驾驶员，从首约公司获取的报酬也是基于其与首汽五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其自首约公司获取的报酬亦应属于工资范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李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税收完税证明、首汽五分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进行核算，李伟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526.94元。关于加班费，李伟虽主张其存在延时加班，但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要求首汽五分公司支付延时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班长补助，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已裁决首汽五分公司支付李伟班长补助4000元，首汽五分公司亦未就此申请撤销，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出租车驾驶员行业具有一定特殊性，执行不定时工作制，驾驶员可自行安排作息时间，工作时间具有一定弹性，故李伟要求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伟与首汽五分公司、首约公司所签劳动合同和《业务代理协议》就李伟的报酬进行了明确约定。诉讼中，各方均认可在未与李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首汽五分公司即通知李伟自2019年4月起调整报酬标准，上述行为应认定为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此外，首约公司未发放李伟2019年4月佣金的行为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亦损害了李伟的实际利益。首汽五分公司作为将李伟安排至首约公司担任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应就此与首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李伟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首汽五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于法有据。李伟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6500元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首汽五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六万六千五百元；二、首汽五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伟二○一八年一月至二○一八年八月期间班长补助四千元；三、驳回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首汽五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业务代理协议和2017年《驾驶员服务手册》，证明目的为劳动者与首约公司签订《业务代理协议》之初，便了解并认可《驾驶员服务手册》的全部内容，包含认可《驾驶员服务手册》涉及的标准系暂时性标准，首约平台可依据运行状况对各项标准进行评审和调整以及劳动者享有佣金需要达到服务手册中规定的条件；证据2，个人考试记录及2019年《驾驶员服务手册》（自营版），证明目的为劳动者通过首约公司平台查阅了自营版服务手册的全部内容并且通过了考试，且劳动者认可自2019年4月始开始实行自营模式，在该模式下无佣金。李伟当庭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及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是对方强迫我们签字的，是在手机上进行签字和考试，否则系统无法接单，出不了车。对于上述证据的认定，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首汽五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李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如应支付，补偿金数额应当如何计算。本案中，李伟以首汽五分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单方降低劳动报酬、调整工作时间、提高绩效工资门槛为由向首汽五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首汽五分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了工资，首约公司调整佣金与提成的行为，与首汽五分公司无关，李伟因不同意首约公司的政策调整而主动辞职，故首汽五分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根据本案所查事实，李伟与首汽五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经首汽五分公司的安排与首约公司签订《业务代理协议》，此后仅根据首约公司的订单信息进行工作。二审诉讼过程中，首汽五分公司虽主张其已经通过培训与考试的形式，与劳动者之间就调整佣金与提成的问题达成一致，但上述说法未获得劳动者的认同，且首汽五分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劳动者之间就调整佣金及提成问题进行过协商，故本院对首汽五分公司的上诉意见，难以采信。在未与李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首汽五分公司即向李伟通知首约公司自2019年4月起调整报酬标准，上述行为损害了李伟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首汽五分公司作为将李伟安排至首约公司担任驾驶员的用人单位，理应就此与首约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故李伟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首汽五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于法有据。关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问题，李伟从首约公司获取报酬的前提是基于其与首汽五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其自首约公司获取的报酬亦应属于工资范畴，一审法院将首约公司发放的报酬计入工资计算李伟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班长补助，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已裁决首汽五分公司支付李伟班长补助4000元，首汽五分公司亦未就此申请撤销，故本院对首汽五分公司的上述请求亦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首汽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首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五运营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