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帅，男，1992年10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现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龙，男，1976年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跃强，宜兴市周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田帅因与被上诉人王文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帅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一、王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23500元，并赔偿其损失5750元；二、王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惩罚性赔偿金70500元；三、王文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文龙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1.王文龙与案外人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李某向王文龙就案涉船外机描述的是“没有大修”，但王文龙向其承诺的是“没拆没修”，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可以证实案涉二手船外机有过维修，且王文龙对此存在刻意隐瞒。2.关于案涉设备的使用时间，其怀疑电脑板并不存在更换事实，实际使用时间为两千多小时，应当由王文龙对实际使用时间和是否漏油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一审中王文龙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电脑板进行过更换，但李某系王文龙朋友，证言应不予采纳。即便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实王文龙并未告知上述事宜。二、根据其对王文龙在“闲鱼”平台注册账户的统计，王文龙在“闲鱼”平台累计出售物品达569次，本案中，王文龙向李某收购案涉二手船外机的价格是19000元，使用后却以23500元出售，应当认定王文龙出售的物品并非自用闲置物品，而是通过收购再出售，以获取利益。因王文龙存在经营行为，应认定为经营者，故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由王文龙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三、因王文龙存在欺诈行为，致使其购买目的无法实现并导致合同解除，其交易、维权的有关费用或损失应由王文龙赔偿。王文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其出售案涉二手船外机时不存在欺诈行为。关于案涉船外机的运行时间争议，其在双方微信聊天时已告知存在电脑板更换，一审中证人证言也证实确实存在电脑板的更换，田帅主张电脑板未曾更换，缺乏证据证明。关于是否拆修的问题，其当初回复没有维修仅仅表示案涉船外机在他手上的一年时间内没有维修过，不存在主观欺诈的故意。就此，因田帅购买前未到现场看货，其将该设备安装后的运行情况、装箱情况拍视频发给了田帅，田帅并未提出异议。二、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规定。虽然其确实开了维修经营部，但其经营范围是汽车的维护、保养，并不包含出售船外机，双方发生交易的平台是“闲鱼”平台，该平台的主要功能是闲置二手货物买卖。涉案船外机是其购买使用一年后，通过“闲鱼”平台对外出售，不能认定其系经营者。此外，“闲鱼”平台显示动态为569次，不意味有569次交易。三、田帅主张损失5750元，一审中田帅并未提供相关依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田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文龙退还货款23500元，赔偿物流来回费用共计1250元，安装拆卸费用1500元，并依法三倍赔偿94000元，必要的维权费用3000元及诉讼费用由王文龙负担。审理中，田帅明确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20日，其通过王文龙介绍并向王文龙购买了美国水星牌二手船外机，价款为23500元。2019年11月25日，其收到货物后，发现该设备存在漏油现象，使用声音大，且设备实际使用时间与王文龙陈述的不一致，该行为已经构成欺诈。经过多次协调未果，现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请。王文龙一审辩称：一、对于2019年11月20日双方发生买卖二手水星牌船外机的事实无异议，在买卖过程中，其向田帅介绍了该台设备的基本情况，并不存在田帅陈述的欺诈；二、案涉设备系向李某购买，购买时设备并没有电脑板，后李某向第三方取得了电脑板后进行安装，因此其并未进行虚假陈述；三、该设备为二手设备，其已经将外观以及运行情况拍摄了视频告知了田帅，田帅认可了该二手设备后进行了购买；四、其并非经营者，仅仅作为游艇爱好者在2018年购买后，自己使用了一年左右，在“闲鱼”平台上出售了该台设备，所以本案并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其也不存在欺诈行为，田帅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田帅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田帅通过“闲鱼”平台，向王文龙购买二手水星牌船外机，双方在“闲鱼”平台初步了解后，相互加了微信进一步进行商谈，最终商定价格为23500元。微信聊天过程中，王文龙告知田帅，该设备系2015年出厂的，2016年客户买的，其也是从他人处收购来的，因为电脑板被偷掉了，换了一个两千多小时的电脑板上去，同时也将整个设备的外观、运行状况等通过照片、视频的方式发送给田帅。后在田帅支付了部分定金后，王文龙通过物流将上述设备出售给田帅，田帅收到设备后支付了剩余的货款。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未面对面就设备进行实地查看。根据网络查询显示，“闲鱼”平台系阿里巴巴旗下闲置交易平台，会员只要使用淘宝或者支付宝账户登录，不需要经过开店流程，即可自主拍照上传二手闲置物品以及在线交易。闲鱼社区公约第三条载明，闲鱼社区是一个闲置交易社区，因此鼓励闲置资源公平享有流通的权利，反对出售非闲置商品的经营行为。闲鱼社区交易争议处理规范第十条载明，特别风险提示，个人闲置品的交易并非商品经营行为，若买家对交易存有争议，应当在交易上述受理期限内向卖家申请退款或者要求闲鱼客服介入。一审中，双方就所涉的设备是否存在问题产生争议。田帅认为，该设备经专业师傅检测缸压后，预估实际使用时间达两千多小时，与王文龙陈述的只有几百个小时不符，发动机漏油，发动机也存在维修情形。王文龙认为，该设备也是其收购的二手设备，其收过来时设备并没有电脑板，然后另外找了一个显示达两千多小时的电脑板安装上去，其根据出厂时间等预估实际使用时间为五六百小时，在其手中时也未对设备进行维修，关于设备的详细状况包括一些瑕疵已经通过微信视频等形式向田帅进行明确告知，因此其不存在虚假陈述或者欺诈情形，田帅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此外，双方对于本案所涉行为是否属于经营行为存在争议。田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文龙汽修”的门牌，其中显示“游艇出售、出租，船外机修理、保养等字样”，认为王文龙实体经营，该行为属于经营行为。王文龙认为，其对于游艇、船外机等纯属个人爱好，圈子里人比较多，自己也有一两台游艇自己玩玩，闲置时如果有人需要也会出租，偶尔玩玩后也会私下转让，其主业是汽车维修，汽车维修是领取有营业执照的，因为船外机和发动机差不多，因此圈子里有些船外机坏了也是在其处修理的。王文龙为证明其从他人处购买本案所涉船外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称，其与王文龙系多年朋友，有次其在王文龙处玩，王文龙说是要一台案涉设备，其朋友那里正好有一台，就拿过来了，王文龙支付了19000元，买来后就自己玩了。其朋友是专门做船外机的，新的旧的都有，设备拿来时没有电脑板，实际使用时间不清楚，后来就从该朋友处拿了一块旧的电脑板安装上去的，没看具体年份，只要装上去能用就行。王文龙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王文龙并不存在虚假陈述等情形。田帅认为与其无关，只认可与王文龙之间的约定。对于各项损失，田帅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中，交易时的运费由田帅支付，共计496元，本案中的物流费损失系预估，维权费系预估，均是开车来回的油费和路费，安装费由安装师傅收取，暂时未提供依据。王文龙表示，在本案纠纷中双方均存在过错，为顺利解决本案纠纷，其同意解除合同，退货退款，按照过错，其愿意承担来回物流费用，其余由田帅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田帅与王文龙通过“闲鱼”平台、微信等方式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文龙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约定，能否解除合同；二、王文龙的行为能否构成欺诈；三、本案是否能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四、如果解除合同，损失如何认定。针对争议焦点一，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对买卖的设备需要符合的各项要求进行明确约定，且买卖的标的物系二手船外机，该设备也经过长时间的使用，在田帅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的前提下，无法判断所涉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现王文龙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就解除合同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田帅与王文龙就案涉水星牌船外机的买卖合同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王文龙应当退还田帅所支付的货款，田帅应当返还王文龙案涉水星牌船外机。因田帅在明知买卖标的物为二手船外机，且该设备属于较为复杂的机械设备，而并没有去现场进行查看，而王文龙作为转让方，也未尽到审慎提示义务，且双方均未要求签订书面合同，因此对于解除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本案中，王文龙在转让案涉设备时，详细告知了其所知道的相关情况，对于更改过电脑板等瑕疵也进行了告知，对于设备的外观、运行情况等也以视频的方式发送给田帅，田帅在综合衡量后才进行购买，整个过程中王文龙不存在主观过错。对于田帅称的实际使用时间问题，首先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设备实际使用的具体时间，其次案涉设备为二手设备，包括王文龙购买的上手也不清楚具体时间，王文龙就其出厂时间等预估一个实际使用时间，并不存在主观恶意，因此该行为不能认定为欺诈行为。对于田帅称发动机漏油、发动机存在维修等问题，首先也是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次田帅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文龙对此明知后故意隐瞒或者不予告知，因此亦不存在欺诈行为。针对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规范经营者的经营行为、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一部法律，其中一方的行为必须属于经营行为。本案中，首先双方系以“闲鱼”平台作为沟通媒介的，而根据“闲鱼”的相关概念及规则，该平台仅限于普通人员对于闲置的物品进行交易，双方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店铺注册登记手续，也明确不得进行非闲置物品的经营行为，因此王文龙在“闲鱼”平台上发布要求交易二手船外机的信息，属于普通的买卖关系，而非经营行为；其次，虽然王文龙自身经营汽修行业，其门牌上也写有“游艇出租、船外机维修等字样”，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王文龙长期或者多次频繁从事船外机或者游艇的出售行为，王文龙个人也解释该字样仅是其作为个人爱好，为方便圈子人员而作出的行为，因此不能仅以门牌字样就认定为本案交易行为为经营行为；第三，王文龙从他人处购得该船外机，并非立刻进行转售，而是在自己使用一段时间后才进行交易，符合二手闲置物品交易的常理。综上，王文龙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经营行为，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故对于田帅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四，对于田帅主张的物流来回费用1250元、安装拆卸费用1500元、必要的维权费用3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但合同解除后，在本案中事实上会产生来回物流费、安装费、维权费等损失，根据第一次物流费用及市场行情，在无法确定具体损失费用的前提下，根据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形下，酌定来回物流费以1000元为宜，该款由王文龙负担，剩余田帅主张的损失由田帅自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田帅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两组。一、安装费发票1张，汽车加油费发票7张，高速公路过路费发票4张，总计金额4655元，用以证明其存在安装拆卸及维权损失。田帅称，安装费发票一开始没要发票，因诉讼需要，进行了补开。油费和过路费是一、二审诉讼中产生的维权费用。王文龙质证认为，安装费发票的出具时间为2020年8月，案涉船外机安装早在2019年11月应已完成，对安装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油费及过路费与购买二手船外机之间无关联性，不属于法定应予支持的损失。二、王文龙在“闲鱼”平台发布的交易物品截图打印件，其中有雅马哈船外机、本田船外机、多型号小游艇、快艇等上新宝贝。田帅称，根据王文龙在“闲鱼”平台发布的交易物品数量及类型，可以证明王文龙系从事船外机与游艇交易的经营者。王文龙质证认为，对上述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其确实在“闲鱼”平台发布了相关信息，但上新的宝贝并非全部是游艇或船外机，部分是其经营范围内的汽车、摩托车配件及相关产品。游艇、船外机是由于其个人爱好及其有比较大的朋友圈，部分是其手里的产品，大部分是朋友的。二审中，王文龙就其在“闲鱼”平台出售的游艇、船外机系替朋友代售，并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虽然王文龙主张案涉船外机系其个人使用后再行售出，其并非二手船外机的经营者，但从其在“闲鱼”平台发布的物品内容来看，涉及多个品牌的二手游艇、船外机，二审中其也未就所称“闲鱼”平台出售的游艇、船外机系替朋友代售提供证据证明，结合其与田帅的交易中明确强调其经营实体店的情节，应认定其系经营者，因田帅购买二手船外机系用于个人消费，故案涉法律关系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关于王文龙在出售案涉二手船外机中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虽然王文龙在交易时向田帅描述“没拆没修”与李某向王文龙就案涉船外机描述“没有大修”有异，确实存在未全面披露的情形，但案涉船外机本身为二手设备，双方在交易磋商中，王文龙亦将案涉二手船外机的外观、运行情况等通过视频的方式发送给田帅，田帅系在查看相关视频的情况下才做出购买决定。除田帅个人陈述外，其亦未就案涉二手船外机存在漏油、使用时间为两千小时、拆修严重影响使用及对案涉交易价格产生实质影响等情形进行举证，故综合王文龙在交易中的行为，不应认定其存在主观欺诈，田帅主张应判令王文龙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导致田帅其他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一审中，田帅请求赔偿的范围除三倍赔偿外，还包括物流来回费用1250元、安装拆卸费用1500元、维权费用3000元，二审中虽补充提交了安装发票及相关油费、过路费发票，但油费、过路费系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发生，并不属于合同解除产生的直接损失，应不予支持。关于物流来回费用，一审法院已酌定王文龙赔偿1000元，已可以填补该项损失。关于田帅主张的安装拆卸费，其二审中虽补充提供了相关发票，但该笔安装费源自于田帅实际使用产生，且田帅使用案涉二手船外机已达八十余小时。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处理已基本平衡双方利益，田帅要求再赔偿安装拆卸费1500元，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田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就王文龙属经营者身份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元（田帅已预交），由田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宁尚成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