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喜梅，女，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发，河北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新杰，女，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敏，河北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喜梅因与被上诉人范新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喜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发，被上诉人范新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喜梅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20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本息1052508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2020年8月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期限内（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1日）以月息3%的利率约定了借款利息。并据以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20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本息共计1904629.22元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有失公平公正。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期限内是否约定了利息。首先，双方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诉称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但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来证实该说法，上诉人对此也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因为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不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之所以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就是因为一份法院给上诉人制作的“应诉笔录”。一审法院将此笔录做为定案的依据从而做出判决，实质上早已将公正的天平倾斜到了被上诉人一方，失去了法院应有的居中裁判、公平公正原则。首先，该笔录的制作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均没有法院向当事人送达应诉法律文书时需要做应诉笔录的规定；其次，如一审法院出于调查收集证据的需要而制作该笔录的话，其情形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中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五种证据范围，并且该条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很明显本案应诉笔录的内容也不属于当事人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应当由当事人进行举证。综上，本案的应诉笔录从形成程序上及内容上均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民诉解释的规定。法无授权即禁止，故一审法院给上诉人制作应诉笔录无任何法律依据，程序不合法，更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九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双方在借款关系成立时约定了借款利息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无任何相关证据提交。而其主张利息完全就是“借用”一审法院制作的应诉笔录来弥补自己的“证据不足”，这种行为是对上诉人权益的极大侵害，有损案件的公平公正。四、2018年12月21日借款到期后，因上诉人资金确实紧张难以如数偿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自2019年1月起以月息3分的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即逾期利息。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该事实，并在开庭时的法庭询问中明确解释了应诉笔录中所谓的“当时”即为借款到期（2018年12月21日）的时间节点。并且与笔录中上诉人所述的“利息去年（2019年）一直还着”以及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2019年1月以后的利息现金收条均能够相互印证。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将此“当时”理解并认定为借款关系成立之时实为无凭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范新杰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侯喜梅在原审应诉时对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可，是对本案利率客观事实的认定，应当认定为自认。本案应诉笔录的形成是在灵寿法院形成的，不存在侯喜梅本人受胁迫的情形，法院在案子进入审理程序后，对案件随时都有了解的权利，没有法律规定法官在开庭审理前不能对任何一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或制作笔录，因此应诉笔录对侯喜梅的询问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自认是指当事人对不利于自己事实的承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或者对于自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时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适用前款的规定。应诉时诉讼过程的一部分，因此，侯喜梅本人对双方口头约定利率，认可是对客观事实的认可，如果双方对利率没有约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是主审法官对其进行询问，其也不可能对双方约定的利率利息三分做出明确的答复，因此，上诉人侯喜梅的自认是对客观事实的认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是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二是自认是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做出的，三是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因为侯喜梅对利率的自认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其代理人在庭审时极力否认这一事实。我当认为当事人本人对案件的事实了解远远大于代理人对案件事实的本身的了解，代理人在庭审时对利率的否认是对客观事实的否认，因此上诉人侯喜梅的自认不符合自认撤销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对双方借款利率的确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予以支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范新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侯喜梅偿还原告借款1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5月21日至执行完毕止）；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侯喜梅偿还原告借款金额153.47603万元及截止到2020年7月20日利息45.7556522万元；2020年7月21日至执行完毕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9月开始，被告侯喜梅多次从原告范新杰处借款，并从2017年10月份开始陆续向原告还款。双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第一条约定：2017年12月21日，乙方（被告）向甲方（原告）借款壹佰柒拾万（170万），期限一年，到期日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2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写明：向范新杰借款壹佰柒拾万元整，以前欠条作废，原100万借据收回，借款人侯喜梅。原告主张按口头约定的月息3%计算利息，被告不认可，称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应自2019年1月开始计算利息。被告侯喜梅在本院依法送达应诉手续时，在笔录中认可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原、被告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逾期利息，现原告主张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另查明，原告范新杰向被告侯喜梅出借款项共计1950600元，具体出借情况如下：2017年9月25日分4笔通过邮储银行转给侯喜梅170000元；2017年9月26日分4笔通过邮储银行转给侯喜梅220000元；2017年9月26日分4笔通过中国银行转给侯喜梅200000元；2017年9月28日分3笔通过中国银行转给侯喜梅144000元；2017年9月29日通过中国银行转给侯喜梅50000元；2017年9月30日分3笔通过中国银行转给侯喜梅136000元。2017年11月4日通过农业银行分2笔转入侯喜梅账户139000元；2017年11月10日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分2笔转入侯喜梅账户95000元；2017年11月20日通过农行账户转入侯喜梅账户8500元。2017年12月18日通过中国银行分2笔转给侯喜梅50000元。2018年1月22日通过中国银行分3笔转给侯喜梅150000元；2018年1月24日通过中国银行转给侯喜梅15000元；2018年1月24日通过农业银行分2笔转给侯喜梅68000元；2018年1月25日通过中国银行分3笔转给侯喜梅116000元。2018年3月6日通过河北银行分3笔转给侯喜梅131100元，通过聂伟涛河北银行账户分2笔转给侯喜梅68900元。2018年4月16日通过农业银行转给侯喜梅149100元。2018年8月9日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被告侯喜梅40000元。再查明，被告侯喜梅向原告范新杰还款总额共计1235000元，具体偿还情况如下：2017年10月20日银行转款还款30000元；2017年11月20日银行转账还款30000元；2017年12月19日银行转账还款39000元；2018年2月15日银行转账还款51000元；2018年3月6日银行转账还款6000元；2020年3月20日银行转账还款41000元；2018年4月15日银行转账还款150000元；2018年4月20日银行转账还款51000元；2018年5月21日银行转账还款51000元；2018年6月8日银行转款还款100000元；2018年6月8日银行转账还款3000元；2018年6月21日银行转账还款40000元；2018年7月7日银行转账还款100000元；2018年7月19日银行转账还款51000元；2018年8月10日银行转账还款40000元；2018年8月31日银行转账还款51000元；2018年10月3日银行转账还款20000元；2018年11月10日分3笔银行转账还款49000元、49000元、32000元；2018年11月15日还款30000元；2018年12月26日银行转账还款50000元；2019年2月3日微信还款5000元；2019年2月15日银行转账还款10000元；2019年3月28日现金还款10000元；2019年4月3日现金还款10000元；2019年5月8日转账还款30000元；2019年5月9日银行转账还款49000元；2019年6月16日现金还款8000元；2019年9月27日银行转账还款10000元，2019年9月2日微信还款2000元；2019年10月23日微信还款2000元；2019年11月25日银行还款10000元；2019年11月28日微信还款7000元；2020年1月24日支付宝还款10000元；2020年3月12日微信还款5000元；2020年5月27日微信还款3000元。以上事实由个人借款合同、收据、账户对账单、银行转账记录、银行交易明细流水、微信转账截图、收到条、应诉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后，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利息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但被告认可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对被告借期内（2018年12月21日前）已经归还的借款利息最高按月利率3%计算，如被告当月还款金额大于或等于按月利率3%计算所得利息的，则当月利率按3%计算，超过利息部分折算为本金；如被告当月还款金额大于按月利率2%计算所得利息，且小于按月利率3%计算所得利息的，则当月还款金额视为当月偿还的实际利息；如被告当月还款金额小于按月利率2%计算所得利息的，则当月利率按2%计算。因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是一定期限内连续多次且不定期发生，双方对每笔借款的还款日期亦不明确，原告主张按一个整自然月为周期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问题。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借期内利率按照3%计算，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侯喜梅已偿还部分属于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先归还利息还是本金，应按先归还到期利息，超出当期利息及往期欠息部分按归还本金计算，核算公式为：（1）当月发生还款不欠息的情况：当月本金=上月本金＋当月新增借款-当月还本部分（当月还款额-上月本金×当月利率-上月欠息）；（2）当月还款后仍欠息的情况：当月本金=上月本金+当月新增借款。当月欠息=上月欠息+当月利息-当月还款额。按照上述公式核算，自2017年9月到2020年7月31日被告侯喜梅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合计1504079.2元，欠利息合计400550.02元。故被告侯喜梅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1904629.22元（本金1504079.2元，利息400550.02元）；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被告侯喜梅以本金150407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判决：一、被告侯喜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范新杰2020年7月31日之前所欠本息共计1904629.22元（借款本金1504079.2元、利息400550.02元）及2020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以150407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范新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36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365.5元，由原告范新杰承担394.5元，由被告侯喜梅承担159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但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20年6月12日制作的应诉笔录中亦陈述称约定利息是月息3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约定了月利率3%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应诉笔录是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依法对上诉人制作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在该笔录中的陈述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该应诉笔录的制作程序及内容不合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应诉笔录中的“当时约定利息是月息3分”中的“当时”指2018年12月21日不应理解为借款关系成立之时。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当时”的意思应当结合上诉人陈述该词语的具体语境来理解，一审法院在应诉笔录中问：“你向范新杰借了多少钱，约定利息没有？”上诉人答：“我没有印象了，我得回去找会计查询一下。当时约定利息是月息3分，还过利息和本金，还过本金大概30万元，利息去年一直还着，具体的数额都得查账。”，在该语境下，一审法院将“当时”认定为借贷发生之时合乎逻辑和常理，上诉人主张应理解为2018年12月21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侯喜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1元，由上诉人侯喜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李会宁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