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江山南路**研创中心****。 法定代表人：赵志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增奎，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秀英，女，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系受害人赵兰香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秀荣，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系受害人赵兰香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秀梅，女，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系受害人赵兰香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秀兰，女，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系受害人赵兰香四女。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义，昌乐亿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龙，男，198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上诉人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刘晓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25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刘晓龙赔偿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0000元，左图公司赔偿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9975.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刘晓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损失数额认定证据不足，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医疗费数额的认定证据不足，事实错误。苗秀英等主张的医疗费为50826.97元，但仅提供了7626元的医疗费单据，且其中有非正规医疗机构开具的医疗器具费用2600元。根据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提供的住院费用结算清单，显示曾通过社保报销了部分费用，左图公司一审中要求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提供差额部分的医疗费单据，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并未提供，也未就不能提供其他部分医疗费单据的原因进行合理说明，左图公司有理由认为不能提供单据的医疗费用已通过其他途径理赔。故一审判决仅凭医疗费用明细认定医疗费用金额为50826.97元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护理费数额的认定证据不足，事实错误。苗秀英等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由其进行护理并产生误工损失，故对护理费用应当按照护工标准80元每天计算，共计20960元。3.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标准过高。本案事故责任人为刘晓龙，其无证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刘晓龙系赔偿义务人之一，故一审判决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左图公司认为应当酌定为200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晓龙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之规定，应当由刘晓龙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应由刘晓龙赔偿苗秀英等各项损失120000元。2.苗秀英等在受害人赵兰香未治疗终结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出院，对损害扩大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当由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对损害扩大的部分承担相应责任，左图公司认为应当酌定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承担30%的责任，由左图公司对交强险责任之外的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 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晓龙辩称，对一审判决中关于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均无意见，由法院依法审查，因案涉事故发生在送餐过程中，应当由左图公司对于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晓龙、左图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393000元；2.诉讼费用由刘晓龙、左图公司负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依法组织证据交换与质证，对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 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提供如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2、户口本、身份证、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与赵兰香亲属关系的村委会证明、赵兰香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该组证据证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系赵兰香的法定继承人；3、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病历复印费票据，证明医疗费与复印费金额；4、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鉴定费票据，证明赵兰香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5、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保险单、(2020)鲁02民终36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左图公司为刘晓龙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6、苗秀荣的房产证、工作单位营业执照、职工身份及停发工资证明、工资表及苗秀兰的房产证，证明护理费符合城镇标准。刘晓龙、左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鉴定结论、护理费票据及医疗费单据中的胸腰椎外固定支具费提出异议，对其他证据及损失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1日6时30分许，刘晓龙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昌乐县城方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天桥南端时，与站在道路中间的行人赵兰香相撞，致赵兰香受伤、车辆受损。该事故经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晓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赵兰香先后入住昌乐县人民医院与昌乐县中医院共治疗38天，经诊断其伤情为：脑梗塞、腰椎体压缩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湿肺、胸腔积液等，于2020年1月21日因脑出血死亡。 本案在诉前调解过程中，根据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潍坊昌乐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赵兰香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及护理时间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分别于2020年5月20日与2020年6月12日作出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赵兰香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明确关联性；护理期限为自受伤日起至死亡日止、院内院外均2人护理。 刘晓龙是左图公司的工作人员，所驾驶的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左图公司为刘晓龙投保雇主责任险，左图公司与刘晓龙均未提供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提供的(2020)鲁02民终3601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具有高度相似性，彼案系左图公司的另一员工发生交通事故，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时，未判决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左图公司上诉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50826.97元、鉴定费2200元、复印费162元、伙食补助费1900元(住院38天×50元)、护理费36176.96元(苗秀荣护理131天×工资标准160.19元／天+苗秀兰护理131天×城镇标准115.97元／天)、死亡赔偿金211645元(42329元／年×5年)、丧事误工费1043.73元(3天×3人×115.97元／天)、丧葬费42044.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其中鉴定费2200元、复印费162元、伙食补助费19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5262元损失赔偿义务人无异议，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其他损失赔偿义务人均提出异议。 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即115.97元/天，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7775元/年、可支配收入为82.4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丧葬费赔偿标准为42044.50元，赔偿义务人为单位的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为5000元-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的损失及赔偿责任的确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通过对住院病历等材料的分析，并根据相关规范标准，鉴定赵兰香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明确关联性，并鉴定出护理时间，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5262元。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的医疗费50826.97元，因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能够证实，且胸腰椎外固定支具在病历中有医嘱记载，是医生治疗过程中的方式之一，该费用结算在医疗费中理由正当，故对医疗费予以确认；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的护理费36176.96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人的房产证、单位营业执照、职工身份及停发工资证明、工资表等证据能够证实，故对护理费予以确认；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11645元，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伤残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人身损害损失统一标准的意见，故予以确认；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按城镇标准主张的丧事误工费，因赵兰香居住在农村，故确定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确认为741.78元(3天×3人×82.42元/天)；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的丧葬费42044.50元，符合统计局公布的标准，故予以确认；关于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损失情况及相关标准，予以确认。 综上，该次事故给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造成经济损失为396697.21元。因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仅要求赔偿393000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确定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数额为393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责任侵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因刘晓龙为左图公司的员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又未为其摩托车投保交强险，故刘晓龙对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的亲属造成的损害，由左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的经济损失393000元，应由左图公司予以赔偿。至于雇主责任险的理赔问题，由左图公司按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经济损失39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95元，减半收取计3598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计4618元，由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负担50元，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5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左图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甲方）与刘晓龙（乙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一份，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配送外卖所需要的交通工具、防护工具由乙方自备或自愿从甲方租赁及购买，相关费用从劳务费中扣除。乙方应确保具有准驾资格，所驾驶交通工具已通过年检、环保等法律规定的各项检验，确保车辆符合运输条件，如系机动车辆，同时应按法律规定缴纳交强险。”左图公司主张依据上述约定，应由刘晓龙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合同没有签订时间，合同期限也无起始日和终止日，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无约束力，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左图公司赔偿受害者后，有权向刘晓龙追偿。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左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左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刘晓龙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在其入职时，公司告知已经为骑手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刘晓龙送餐过程中，应当由用人单位即左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车辆虽然是刘晓龙所有，但是公司在实际管理中并未严格执行相关规定，并未要求刘晓龙提交相应驾驶资格证书、车辆行驶证件及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单，公司允许刘晓龙在上述条件下开工，事故发生后刘晓龙仍在该公司工作，但是更换了交通工具，投保了交强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二、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三、本案中刘晓龙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医疗费，一审中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原件，一审法院结合住院病案、用药明细等证据综合审查后，认定的医疗费具有事实依据，对于胸腰椎外固定支具费用2600元，病历中有相应的医嘱相佐证，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左图公司上诉主张的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仅提供了7626元的医疗费单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主张由苗秀荣护理131天、苗秀兰护理131天，且提供了房产证、单位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工资表、停发工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上述证据综合审查后，认定的护理费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酌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左图公司主张因受害人赵秀兰在未治疗终结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出院，对于损害的扩大有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查明，刘晓龙系左图公司外卖骑手，在送餐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左图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其与刘晓龙签订的劳务合同，二审查明，该公司在管理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劳务合同的约定执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责任侵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认定左图公司对苗秀英、苗秀荣、苗秀梅、苗秀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青岛左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