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10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李志兵，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彭贞，该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谭德华，男，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曹顽宁，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兴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细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永兴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行初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的出庭负责人彭贞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德华、曹顽宁，被上诉人永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细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永通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王细毛。2015年10月18日，永通公司向永兴县财政局提交关于拨付2014年农村客运燃油补贴的报告。当日，永兴县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所认证永通公司情况属实，同意由永兴县财政局拨款到永通公司账户，并由永兴县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所负责监督将补贴资金发放到位。之后，永通公司领取了湘L528**、湘L528**、湘L529**三辆客车燃油补贴共计169,562元。2016年9月28日，永兴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称永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细毛有骗取国家燃油补贴的嫌疑。永兴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后于2016年11月2日以涉嫌诈骗对王细毛刑事拘留。2016年11月9日转取保候审。同日，永兴县公安局扣押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2017年6月21日，永兴县人民检察院认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王细毛不起诉。2018年7月18日，王细毛向永兴县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永兴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6日作出决定，决定退还扣押的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并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2018年9月3日，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2018]9号通知（以下简称9号通知），认为湘L528**等3台客车的实际运营情况是否符合申领2014年度燃油补贴在政策上存在争议，决定暂扣发放给永通公司湘L528**等3台客车2014年度燃油补贴款169,562元，直接上缴至永兴县燃油补贴财政专户。2018年11月15日，王细毛从永兴县公安局领取赔偿款后，按永兴县交通运输局的通知要求，将其中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上缴至永兴县燃油补贴财政专户。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对案涉燃油补贴款至今未作出处理决定。永通公司遂于2020年8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暂扣永通公司财产169,562元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决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赔偿永通公司银行同期存款利息6676.24元至判决给付日止。 另查明，2018年7月18日，王细毛向永兴县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永兴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6日作出永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王细毛不服，向郴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郴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郴公赔复决字﹝2018﹞0007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王细毛仍不服，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湘10委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永兴县公安局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20）湘委赔提1号国家赔偿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9号通知，决定暂扣发放给永通公司2014年度燃油补贴款169,562元上缴至永兴县燃油补贴财政专户。王细毛于2018年11月15日按通知要求将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上缴至永兴县燃油补贴财政专户。永兴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述行为是扣押财物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永通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是否合法，扣押的财物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9月3日作出9号通知，决定暂扣永通公司169,562元，永通公司的起诉期限应当从2018年9月3日开始计算。因永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细毛与永兴县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从2018年9月6日起直至2020年1月2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结案止。上述期间属于不是永通公司自身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该期间应予以扣除。永通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是否合法，扣押的财物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本案中，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9月3日作出暂扣通知，永通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按通知要求将扣押款169,562元上缴到财政专户。即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11月15日采取了扣押的行政强制措施，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三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如情况复杂的，经本单位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按此推算，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最迟在2019年1月14日前作出处理决定，但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作出处理决定，明显超过法定扣押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扣押期限已经届满，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应当解除扣押决定，返还永通公司扣押款169,562元。永通公司诉请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属于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亦予支持。利息从2019年1月14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止按一年期存款年利率1.75%计算，利息共计5522.54元（169,562元×1.75%÷360天/年×670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扣押原告永兴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69,562元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二、限被告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永兴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69,562元，赔偿利息损失5522.54元，共计175,084.54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上诉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上诉称：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永通公司于2018年9月3日收到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的收回通知，该通知虽然未告知永通公司起诉期限，但永通公司最迟应于收到该通知之日起一年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于2020年8月2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永通公司具有法定扣除事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下发通知的对象是永通公司而非王细毛，王细毛的国家赔偿案件与本案无关。王细毛提起的国家赔偿事实，不属于本案永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当扣除的法定事由。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永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永通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永通公司答辩称：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收回通知时并未告知永通公司起诉期限。永兴县公安局违法扣押王细毛财产，王细毛申请永兴县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与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扣押永通公司燃油补贴款一案具有关联。永通公司多次找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处理案涉燃油补贴款，其一直未明确答复，2020年6月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才明确答复燃油补贴款不予发放，永通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合法。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依据废止的财政部、交通运输部联合发布的《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8号收回案涉燃油补贴款违法，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永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一份证据： 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国家林业局于2016年4月13日联合发布的财建[2016]133号《关于调整农村客运、出租车、远洋渔业、林业等行业油价补贴政策的通知》，拟证明该通知已宣布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废止，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依据废止的规章暂扣永通公司3台客车2014年度燃油补贴是违法的。 上诉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永通公司的违法行为发生于2014年，财建[2016]133号文件是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国家林业局于2016年发布的。该文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无行政处罚权，但[2009]1008号通知明确了对弄虚作假，套取补助资金的城市公交企业、农村客运站和出租车经营者，一经查实，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可以追回上年度补助资金。 对被上诉人永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于永通公司领取的案涉燃油补贴款系2014年度农村客运站燃油补贴款，故当时施行的财建[2009]1008号《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依然有效，对永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月2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20）湘委赔提1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一、撤销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湘10委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二、三、四、五项，即“二、撤销永兴县公安局永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第1项；三、撤销郴州市公安局郴公赔复决字[2018]0007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四、由永兴县公安局赔偿王细毛人身自由赔偿金2527.52元；五、由永兴县公安局支付王细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维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国家赔偿决定第一、六项，即“一、维持永兴县公安局永公赔决字[2018]00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第2项，即‘对王细毛申请的侵犯财产损害赔偿金169,562元予以支持，并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扣押款169,562元已于2018年11月13日返还给王细毛）；六、驳回王细毛的其他赔偿请求”。财政部、交通运输部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财建[2009]1008号《关于印发和的通知》，制定了《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该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弄虚作假，套取补助资金的城市公交企业、农村客运和出租车经营者，一经查实，追回上年度补助资金，并取消下年度补助资格。2016年4月13日，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国家林业局共同作出财建[2016]33号《关于调整农村客运、出租车、远洋渔业、林业等行业油价补贴政策的通知》，该通知废止了《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办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永通公司提起的本案行政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扣押永通公司169,562元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本案中，永兴县公安局对永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细毛涉嫌骗取国家燃油补贴款一案立案侦查，后因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永兴县人民检察院对王细毛作出不起诉决定，此后王细毛向永兴县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在王细毛提起国家赔偿过程中，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作出9号通知，决定暂扣永通公司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该通知中载明：“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致函永兴县公安局，由该局将前段时间已暂扣永通公司3台客车2014年度燃油补贴款直接上缴于永兴县燃油补贴财政专户”。王细毛按照该通知要求，从永兴县公安局领取赔偿款后，于2018年11月15日将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上缴到永兴县财政局财政专项资金专户。故永通公司的起诉期限应当从2018年11月15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起诉期限从2018年9月3日开始计算不当，本院予以指出。如前所述，王细毛提起的国家赔偿一案涉及的赔偿款与永兴县交通运输局暂扣的案涉燃油补贴款两者具有关联性，故从2018年11月15日永通公司上缴案涉燃油补贴款起至2020年1月2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止，该期间不属于永通公司自身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应予以扣除。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永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情况复杂的，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对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没收的非法财物予以没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销毁的，依法销毁；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决定：（四）查封、扣押期限已经届满”。本案中，永兴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11月15日扣押了永通公司的案涉燃油补贴款169,562元，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其最迟可以延长三十日。但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作出处理决定，明显超过法定扣押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故永兴县交通运输局应当返还永通公司暂扣款169,562元，一审判决支持永通公司要求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诉请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永兴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兴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施         云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彭    先    民 书 记 员 罗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