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亭，男，198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艳，女，197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磁窑镇府前街****楼****，现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刘海亭因与被上诉人马丽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马丽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海亭没有在起草的借条上签字，依照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合同成立。刘海亭仅是代为起草行为，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不是合同当事人，更不是债务人。二、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实际提供借款时合同生效。一审法院未查明马丽艳是否实际支付借款以及借款支付给了谁，本案借款合同不能成立。三、对一审判决，第四页第二款到第六页争议焦点部分论述有异议，与事实不符。马丽艳在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中，只是要求刘海亭帮忙找周连元催要，刘海亭认可是介绍人，但不是借款人。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马丽艳主张刘海亭是债务人，刘海亭否认，但这并不能免除马丽艳的举证责任，马丽艳仍应对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刘海亭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于法无据。关于起草借条的布局分析的论述，刘海亭不认可，据此认定事实，属于推断行为，并不是法律规定的免证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周连元的还款情况一审未查明，未追加周连元为本案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五、关于录音证据和微信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刘海亭在微信、录音中从没有认可自己是债务人，一直都是马丽艳要求帮忙找周连元催要，刘海亭仅是作为当时的介绍人和借条的起草人答应帮忙催要。一审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1月25日通话中原告虽表示不起诉被告，但双方该次通话系谈及原告债权得到实现或部分实现可能性的情形下形成”该认定完全没有事实依据，马丽艳起诉刘海亭，主要是其联系不上周连元，恶意起诉刘海亭。不能仅依据马丽艳的单方陈述作为判案依据，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办。马丽艳为什么向周连元催款，而且周连元已经偿还61500元，一审法院回避了对马丽艳不利的事实，导致判决不公。刘海亭没有还过钱，是周连元偿还，刘海亭更没有承诺过2020年8月底还款。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予以纠正。 马丽艳辩称，刘海亭微信没有打给我利息，这个钱就是借给刘海亭了，条也是刘海亭打的，与别人没有任何牵扯，是我们双方办的，是刘海亭让周连元还的我5万元。 马丽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刘海亭偿还马丽艳借款50000元，自2015年3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刘海亭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马丽艳提交的刘海亭于2015年3月16日向马丽艳出具的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马丽艳现金拾万元。2015年3月15日。”证明刘海亭亲自向马丽艳出具借条，马丽艳将以黑色塑料袋装着的100000元现金交付给刘海亭，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借条后着急走、被人叫去办事，之后也没有签字，后来马丽艳找刘海亭补签，刘海亭表示很快偿还。刘海亭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海亭认为，马丽艳于2015年3月16日向案外人周连元出借现金100000元，其让刘海亭当见证人起草借条内容，然后让周连元签字。刘海亭起草借条内容后就离开了，至于周连元未签字刘海亭不清楚，是否实际借款、实际支付了多少借款刘海亭都不清楚。此外，借条内容表述的是“今借”，而不是“今借到”，说明未实际支付借款，该民事行为不成立。刘海亭后来听说周连元向马丽艳偿还了五万多元借款，但是否还款及还款数额刘海亭也不清楚，刘海亭也未向周连元核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上述借条系刘海亭所写的事实予以确认。2、马丽艳提交的双方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8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宗，证明双方联系时刘海亭不想偿还马丽艳借款，且刘海亭表示其亲自找周连元要钱后再偿还马丽艳借款。刘海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海亭认为，从该证据可以看出刘海亭并不清楚周连元如何向马丽艳还款，马丽艳要求刘海亭帮忙找周连元，刘海亭答应帮马丽艳催款，但并未承诺偿还该笔款项，该证据也能证明本案借贷主体是马丽艳和周连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马丽艳一直向刘海亭请求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3、刘海亭提交的双方2019年11月25日手机通话录音一份，证明马丽艳认可本案借条与刘海亭无关，也不会起诉刘海亭，刘海亭从该次通话中知道周连元还过马丽艳五至六万元，但是否实际还款，刘海亭未向周连元核实。马丽艳认可双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但表示该谈话是基于双方之间另外20000元的经济纠纷，在该20000元纠纷的基础上还有本案双方之间100000元的借款，该借款和周连元无关，至于刘海亭和周连元存在什么关系，与马丽艳无关。谈话录音中提到的偿还的50000元是周连元偿还，是本案100000中的50000元，该50000元是刘海亭和周连元商议后通过周连元偿还。后来刘海亭让马丽艳找周连元，周连元又支付了500元利息。总之不论刘海亭偿还还是其他人偿还，只要给付马丽艳借款即可。录音中提到刘海亭去找周连元要钱，刘海亭称将周连元叫到一起后让周连元偿还，马丽艳是在该条件下表示不会起诉刘海亭。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通过双方手机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借款后由案外人周连元给付马丽艳50000元、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马丽艳一直向刘海亭请求偿付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条是刘海亭帮助起草行为，还是刘海亭作为借款人向马丽艳出具借据的行为；二、刘海亭未在借条中签署姓名情形下，借条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借条是刘海亭帮助起草行为，还是刘海亭作为借款人向马丽艳出具借据的行为。首先，刘海亭主张本案借条是基于马丽艳让刘海亭当见证人（证明人），且系马丽艳及案外人周连元让刘海亭起草的借条。马丽艳对刘海亭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刘海亭对其上述主张未递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经审查双方手机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前后整个联系过程中马丽艳均未认同刘海亭主张的其系见证人、马丽艳向案外人周连元出借款项的介绍人（双方聊天记录中刘海亭表示系刘海亭介绍马丽艳向周连元出借款项）、借条是刘海亭帮助起草的事实，且马丽艳整个向刘海亭催要借款的过程中，均表示系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的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当向刘海亭催要借款。其次，刘海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具有足够的认知与理解能力，知悉向马丽艳出具借据与作为证明人签署相关借条文字内容的本质区别。综上，刘海亭对其上述主张举证不足，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海亭作为借款人身份向马丽艳出具借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刘海亭未在借条中签署姓名情形下，借条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借条是借贷合同关系的书面形式之一。在借条中签署姓名，目的系为区别于他人，能够直观显现出具借条的债务人身份特定性。通常情况下，借条的构成首先是反映借贷内容的文字，该部分会写明向谁借款，所借款项数额以及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内容，其后由出具借条的借款人签名，最后书写落款时间作为对书写借条内容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终结。上述各个部分内容具有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等特点。对于本案借条，刘海亭在明确写明借贷内容后，随即签署时间，两部分内容间距狭窄，如在其间补签姓名，则三部分内容文字势必连接交错，形成压迫性外观格局，如在落款时间之后签署姓名亦不符日常行文逻辑。故，不论在借条两部分之间还是在时间之后补签姓名，均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借条有其自身个性，借条出具人在写明借贷内容后随即签署时间，签署时间应系对书写借条内容的终结性落款，两部分内容构成借条的整体。刘海亭虽未签署姓名，但刘海亭认可借条是其本人出具，对于出具借条的借款人主体身份足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的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综合上述论述分析，一审法院对刘海亭作为借款人向马丽艳出具借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借条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马丽艳主张刘海亭向其借款100000元，马丽艳以现金交付刘海亭后，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了借据。马丽艳并提交了刘海亭出具的借据及通过微信向刘海亭催要借款的聊天记录截屏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通过双方2019年11月25日手机通话记录及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8月27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具体内容，结合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的借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对刘海亭于2015年3月16日向马丽艳借款100000元，借款交付后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借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于2019年11月25日通话中马丽艳虽表示不起诉刘海亭，但双方该次通话系谈及马丽艳债权得到实现或部分实现可能性的情形下形成。自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8月27日双方微信聊天过程中马丽艳亦一直向刘海亭主张债权，其并未对刘海亭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马丽艳请求实现债权并向法院起诉具有正当性、合法性。根据双方通话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对于马丽艳借款，案外人周连元已偿还部分款项，但无论借款人偿还借款还是其他民事主体代为偿还借款，均不能改变双方借贷主体身份的认定。且马丽艳当庭陈述亦表示：“马丽艳只和刘海亭存在100000元关系，不管刘海亭还还是其他人还，只要还给我就行”。综上，刘海亭关于债务人不确定，该民事行为不成立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马丽艳并未递交证据证明借款约定了利息，马丽艳主张的案外人周连元已偿还的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500元均应认定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丽艳要求刘海亭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刘海亭下欠马丽艳借款49500元（100000元-50000元-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未约定具体借款期限，本案借款应为不定期借款，马丽艳可随时要求还款。马丽艳要求刘海亭偿还借款49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海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马丽艳借款49500元；二、驳回马丽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刘海亭负担。 二审期间，刘海亭提交结案通知书一份，证实还款计划在宁阳县人民法院，马丽艳说的还款计划是2万元的，与10万元的没有关系。马丽艳质证称，对结案通知书无异议，这个案子是涉及2万元的案子，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结案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海亭是否向马丽艳借款。涉案借据为刘海亭向马丽艳出具，虽然刘海亭主张其是代周连元书写，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中刘海亭既未申请周连元出庭作证、也未申请追加周连元为本案当事人；从双方手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马丽艳一直在向刘海亭索要借款，并不认可刘海亭是帮助周连元书写欠条的事实；刘海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并承担自己书写欠条而不写明实际借款人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刘海亭与马丽艳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刘海亭应当归还马丽艳剩余欠款。 综上，刘海亭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海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陈树元 审判员 张立胜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