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光林，男，1968年8月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然，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百成，男，195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美华，女，195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红，新疆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伟智，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 原审第三人：华玉强，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上海凡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光林因与被上诉人任百成、乔美华、任伟智及原审第三人华玉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然，被上诉人任百成、任伟智，被上诉人乔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红，原审第三人华玉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光林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任百成、乔美华、任伟智连带清偿上诉人借款本息912,000元；2．鉴定费6,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经鉴定，涉案借款借据由乔美华本人书写，且案涉款项用于任伟智生意周转，由任伟智本人及其指示的案外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及利息，说明借款关系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为任伟智，一审判决乔美华、任伟智不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二、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通知华玉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最终裁判华玉强与本案无关，浪费了司法资源。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乔美华否认其签名字迹，应由其申请鉴定并交纳鉴定费，法院却指定上诉人交纳鉴定费，且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供鉴定费收费票据，导致鉴定费漏判。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利息计算错误。本案于2019年11月立案，上诉人主张的也是立案之前的利息，而一审却适用2020年8月施行的司法解释计算利息，显然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 任百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任百成向上诉人郑光林借钱是事实，但案涉借款实际由原审第三人华玉强使用，郑光林认识华玉强，也知道实际借款人是华玉强。被上诉人任百成现在无力还款，待有偿还能力时任百成愿意偿还涉案借款。 乔美华辩称，案涉借款是从郑光林的账户直接转入任伟智的账户，乔美华不是借款人。因任百成只会书写自己的姓名，故由乔美华替不识字的丈夫任百成书写了借条内容，乔美华对借款情况并不了解。华玉强认可其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判决乔美华不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但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时适用法律错误。 任伟智辩称，其仅是提供银行卡为案涉借款过账，借款进入其账户后就转给了华玉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华玉强述称，上诉人认为借款应当由任百成、乔美华共同偿还，但上诉人又陈述借款转入了任伟智账户，上诉人的陈述自相矛盾。本案中，任百成只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华玉强，郑光林、任百成、华玉强对此是明知的。原审法院追加华玉强为第三人，并判决华玉强不承担还款责任，导致华玉强无法上诉。华玉强对一审判决不服，理由是郑光林陈述其实际收到还款900,000元，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900,000元是利息的情况下，认定偿还款项均为利息实属错误。华玉强偿还的款项均为本金，案涉借款已清偿完毕。郑光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二、被告承担2017年9月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利息312,000元（本金600,000元×月利率2%×14个月）；三、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4日，被告任百成向原告借款60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2.5分（月利率为25‰、年利率为30％），由被告乔美华书写借条内容、被告任百成作为借款人签字。同日，经被告任百成要求，原告将借款打入被告任伟智银行账户，被告任伟智于同日向第三人银行账户转入500,000元。此后至2017年9月4日，经被告任伟智、第三人及案外人陈建民向原告偿还900,000元，其中的345,000元在银行往来明细中显示并经当事人确认，其余部分或因现金还款，或因银行往来明细中未实名确定还款人和还款数额。双方对已偿还款项未约定为本金，现原告诉至法院。被告任百成与被告乔美华是夫妻关系，被告任伟智是被告任百成、乔美华之子，案涉民间借贷发生时被告任伟智已成年并独立生活。原告对其申请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用及2019年11月4日之后的利息表示保留诉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任百成以借款人身份向原告出具借款600,000元的借条，原告按照被告任百成指定的账户打入借款600,000元进行了交付，故原告与被告任百成之间存在借款60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乔美华与被告任百成是夫妻关系，在案涉民间借贷行为中仅书写了欠条内容，未以借款人身份签字，且该借款未用于其与被告任百成家庭共同生活，被告乔美华不是案涉借款的义务人，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对被告乔美华抗辩意见予以采纳。该借款虽然转入被告任伟智银行账户，但被告任百成出具借条后所借600,000元如何支配决定权在于被告任百成，在被告任伟智不在借款现场、未在借条中以借款人身份签字的情况下，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任伟智是实际借贷义务人，原告向被告任伟智银行账户转入借款600,000元是按照借款人被告任百成的意思进行的指定交付，故被告任伟智不是案涉借款的义务人，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对被告任伟智的抗辩意见应予采纳。根据上述法律关系，原告主张由被告任百成、乔美华、任伟智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第三人使用了该借款，且也在偿还，但第三人获得该借款不是由原告出借，而是被告任百成收到原告的借款后的转借，故第三人亦不是案涉借款的义务人，原告亦认为如此，且不要求第三人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是借款600,000元的出借人，被告任百成是借款人，故被告任百成应向原告偿还该借款及约定的合法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向债权人偿还的款项未与债权人明确偿还金额是本金还是利息的，应当按照先付息再还本的顺序认定。本案原告主张给付之诉，根据本案事实，被告任百成及第三人均认为已向原告偿还本金及利息1,080,000元，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自认已收到偿还的利息900,000元，自认的数额远远大于本案证据显示的已偿还数额345,000元，故法院对原告已收到900,000元款项予以确认。因双方未约定该900,000元款项偿还的是本金，故依法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认定。按照原告与被告任百成的约定利息支付标准为年息30％，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至2017年9月4日之前，对于原告已经收到的900,000元款项应按照利息确认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根据本案事实，被告任百成向原告借款600,000元，自借款之日至2017年9月4日，原告收到偿还的约定利息900,000元，未收回借出款项的本金600,000元，自2017年9月4日之后至原告主张的起诉时的2019年11月4日，按照原告起诉时2019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16.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215,800元。综上，本案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应予支持，利息312,000元中的215,800元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不应支持，按照民间借贷合同相对权利义务人，由被告任百成向原告郑光林偿还。原告对其申请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用及2019年11月4日之后的利息保留诉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遂判决：一、被告任百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郑光林返还借款600,000元；二、被告任百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郑光林支付利息215,800元；三、驳回原告郑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郑光林对被告乔美华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郑光林对被告任伟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乔美华、任伟智是否承担还款责任；2．借款利息如何计算；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借款主体的认定 上诉人郑光林认为，任百成与乔美华以任伟智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共同向其借款，且借条内容由乔美华书写，故乔美华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任百成、乔美华均否认儿子任伟智借款的事实，并认为任百成是替原审第三人华玉强向郑光林借款，乔美华仅是代替任百成书写借条内容，不存在共同借款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郑光林应对乔美华系共同借款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郑光林针对其主张提供了借条、银行打款凭证以及银行交易明细。经审查，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任百成，乔美华并未在借款人处签名，乔美华亦未对该笔债务予以追认，不符合共债共签的认定条件。虽然借条的内容系乔美华书写，但仅凭乔美华书写借条内容的事实不足以认定乔美华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银行打款凭证及交易明细亦反映不出乔美华曾使用案涉借款或偿还过案涉借款的事实。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乔美华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上诉人郑光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诉人郑光林请求乔美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郑光林还认为，被上诉人任伟智是借款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者，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任伟智否认其是借款实际使用人的事实，认为其仅是为涉案借款进行过账。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与郑光林协商借款事宜的是任百成，并非任伟智，郑光林受任百成指示将涉案借款汇入任伟智账户后，任伟智当日就将其中500,000元转入原审第三人华玉强的账户，华玉强亦认可其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任伟智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另一方面，本案系合同纠纷，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是任百成与郑光林，在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前提下，任百成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借款并不能导致借款合同的主体发生改变。因此，上诉人郑光林主张任伟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任百成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数额为600,000元均无异议，仅对还款数额以及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存在争议。借款人应对还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任百成及原审第三人华玉强在一审中陈述已还款1,080,000元，原审第三人华玉强在二审中陈述已偿还1,280,000元，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及打款凭证中能够确定系偿还涉案借款的款项仅有345,000元，被上诉人任百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还款数额，亦不能证明其已偿还的款项是借款本金，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郑光林自认已收到还款900,000元，因其自认的数额远远大于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还款数额。本院对已还款数额按照上诉人郑光林自认的数额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已还款数额进行了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按照先抵偿利息，后抵偿本金的顺序认定已偿还款项为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每月的利息数额为15,000元（600,000元×25‰）。据此计算，被上诉人已还款项900,000元可以抵偿60个月的利息。按照郑光林认可的还款时间及还款数额计算，被上诉人任百成偿还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到期利息，不存在提前或超额偿还利息的情况。因此，一审认定已偿还的900,000元系2012年9月4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该约定利率超出了法律的限制性规定，对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7年9月5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312,000元（600,000元×年利率24%÷12个月×26个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适用于该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不适用该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利息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上诉人郑光林认为一审追加华玉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经审查，被上诉人任百成在一审中主张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及还款人均系华玉强，并申请追加华玉强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案涉借款确实进入华玉强账户，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追加华玉强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郑光林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上诉人郑光林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鉴定费的承担保留诉权，一审法院因此对鉴定费未予处理，上诉人郑光林可以另案主张鉴定费。上诉人郑光林主张一审法院漏判鉴定费并要求二审判令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光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任百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郑光林返还借款600,000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二、被告任百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郑光林支付利息215,800元；三、驳回原告郑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郑光林对被告乔美华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郑光林对被告任伟智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任百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光林支付利息312,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郑光林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0元，由上诉人郑光林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任百成负担12,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8元，由上诉人郑光林负担10,705元，由被上诉人任百成负担1,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周美蓉 审 判 员 王雪梅 审 判 员 高 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鸣 书 记 员 马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