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省湄潭县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环城路**。法定代表人：张天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成，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遵义市亚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扬帆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050848915K。法定代表人：谭怀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雄，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黄思成，男，汉族，1968年5月30日生，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再审申请人贵州省湄潭县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亚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烨商贸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思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3民终601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8月26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民申5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联合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思成，亚烨商贸公司总经理谭怀宇，委托代理人夏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联合建筑公司再审请求:撤销（2019）黔03民终6012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2019年3月22日以前按月息3%计算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被申请人没有举证证明其除了资金占用之外的其他损失。2、本案建筑钢材订货合同约定供货方垫资四个月，并没有约定垫资是有息垫资，应按无息垫资处理。3、被申请人没有足额为申请人出具增值税发票，给申请人造成损失，申请人主张抵扣相关费用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被申请人亚烨商贸公司辩称，本案合同明确是有息垫资，本院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亚烨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联合建筑公司、黄思成支付亚烨商贸公司材料款417759元及利息（从2019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9年6月17日利息为37598元，后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建筑公司、黄思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亚烨商贸公司（供方）与联合建筑公司（需方）签订《建筑钢材定货合同》（又称《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需方就湄潭县浙大小学小吃街建设项目向供方订购钢材（线材6.5、8、10；螺纹钢12-32）。汽车运到需方工地上下车费及运费由需方负责，此费用不含税（运费90元/吨；不满40吨按40吨计算；下车费由需方现场支付）。供方将钢材送到需方工地，供方给需方垫资四个月（吨位为300吨），第一车开始计算，需方在30日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月息3%计算）支付给供方，需方在4个月内必须付清所有款项；需方到期未付款，货款超期的时间需方按总款项的月息3%的违约金支付给供方，给供方造成的间接损失与直接损失由需方承担。该合同还约定有其他的内容。黄思成作为需方代表在合同中签名予以确认。在实际中，亚烨商贸公司向前述合同约定的工地供应钢材728.101吨（2017年10月14日-2018年3月12日）。2018年2月9日，联合建筑公司向亚烨商贸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黄思成代付钢材款。实际中，黄思成通过个人的银行账户向亚烨商贸公司指定的工作人员杨芝兵支付有相应的钢材款项。其中，2018年1月11日20万元、2018年2月12日50万元、2018年1月16日30万元。2019年3月22日，黄思成代表联合建筑公司与亚烨商贸公司的代表进行对账，并签订《联合建筑公司浙大小学小吃街建设项目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对账明细表》（以下简称《对账明细表》）。其中，该表载明有2017年10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共计拉钢材728.101吨，钢材款及利息共计4065057元；截止2019年2月2日，联合建筑公司共计付款3647298元，尚欠钢材款及利息共计417759元。其中，该表载明有按照3%计算利息，利息包括28500元（2017年12月16日-2018年2月13日）、10372元（2017年12月16日-2018年5月15日）、16950元（2018年1月5日-2018年5月15日）、172208元（2018年1月4日-2018年9月4日）、20920元（2018年1月18日-2018年9月4日）、43860元（2018年1月18日-2019年2月2日）、137380元（2018年1月21日-2019年2月2日），合计430190元。其中，该表载明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分别如下：2017年10月14日20万元、2017年10月28日22万元、2017年11月16日207298元、2017年12月30日20万元、2018年1月11日20万元、2018年1月17日30万元、2018年2月13日50万元、2018年3月6日20万元、2018年3月20日12万元、2018年5月15日20万元、2018年9月4日80万元、2019年2月2日50万元，合计3647298元。该表还载明有其他的内容。对账之后至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之时，黄思成、联合建筑公司仍未向亚烨商贸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在诉讼过程中，亚烨商贸公司表示诉讼请求中417759元应为钢材款，但如果法院查明该款项包括部分利息、全部利息，则以法院查明的款项名称作为自己诉讼请求金额的款项名称；同时，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实际系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共同体现。一审法院认为，亚烨商贸公司与联合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钢材定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按约向联合建筑公司供应相应的钢材，联合建筑公司应按约向亚烨商贸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根据亚烨商贸公司的陈述及联合建筑公司、黄思成的答辩，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与联合建筑公司之间约定的月利息3%是否过高；2.联合建筑公司是否付清钢材款；3.黄思成是否应对联合建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此，虽然联合建筑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月利率3%）过分高于损失，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联合建筑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如果联合建筑公司认为前述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为何其在支付大部分款项后在对账时在对账明细表中确认按月利率3%计算资金占用费。本案中，联合建筑公司主张月利率3%过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外，亚烨商贸公司从2017年10月14日开始向联合建筑公司供应钢材，于2018年3月12日结束供货，至双方对账确认时（2019年3月22日）总钢材款项达3634867元。亚烨商贸公司仅计算利息430190元并不过高。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与联合建筑公司之间约定的月利息3%不过高，原审法院对于联合建筑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与联合建筑公司已通过合法的代表人对账并确定联合建筑公司尚欠417759元。然联合建筑公司在对账之后并未支付该款项。因此，联合建筑公司依法还应支付417759元。联合建筑公司辩称已支付的款项优先清偿材料款，故本案材料款已付清，亚烨商贸公司所主张的款项系利息，而亚烨商贸公司并不认可。对此，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利息及材料款支付的先后顺序。同时，联合建筑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联合建筑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先清偿利息，剩余部分再清偿材料款。因此，联合建筑公司所欠亚烨商贸公司应支付的417759元系材料款并非利息。关于所主张的利息。本案中，联合建筑公司逾期未支付材料款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基于前述论理，亚烨商贸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对账，故利息应从次日起算。因此，联合建筑公司依法应从2019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2%向亚烨商贸公司支付利息至前述材料款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对于亚烨商贸公司主张利息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亚烨商贸公司主张联合建筑公司、黄思成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而予以否认。对此，亚烨商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联合建筑公司、黄思成之间系挂靠关系，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外，虽然在《建筑钢材定货合同》上有黄思成的签名，黄思成以“对账人”的名义出具《对账明细表》，黄思成以个人银行账户支付钢材款，但黄思成表示前述行为系代表联合建筑公司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联合建筑公司认可黄思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本案中黄思成的行为属于联合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故黄思成基于职务行为产生的公司债务，依法应由公司自行承担。因此，本案中黄思成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其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联合建筑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黄思成相应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贵州省湄潭县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遵义市亚烨商贸有限公司材料款417759元及利息（从2019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前述材料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遵义市亚烨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遵义市亚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70元，贵州省湄潭县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00元。联合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4609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亚烨商贸公司对联合建筑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烨商贸公司承担。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黄思成系联合建筑公司职工，其持有助理工程师等多个证书。2017年10月18日，联合建筑公司向黄思成出具《施工单位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黄思成为湄潭县浙大小学小吃街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单位项目经理，代表联合建筑公司认真履行项目负责人相应职责。再查明，亚烨商贸公司认可未向联合建筑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482036.57元的钢材款发票。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联合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二、黄思成代表联合建筑公司与亚烨商贸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对账明细表》对联合建筑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三、联合建筑公司以亚烨商贸公司未开票为由要求拒付货款、扣减税款的理由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联合建筑公司与亚烨商贸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建筑钢材定货合同》第七条“供方将钢材送到需方工地，供方给需方垫资四个月（吨位为300吨），第一车开始计算，需方在30日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月息3%计算）支付给供方，需方在四个月内必须付清所有款项；需方到期未付款，货款超期的时间需方按总款项的月息3%的违约金支付给供方，给供方造成的间接损失与直接损失由需方承担”之约定，虽然双方约定亚烨商贸公司为联合建筑公司垫资四个月，但垫资期间并未免除联合建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责任。联合建筑公司应自第一车供货30日后，按照月息3%的标准向亚烨商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故对于联合建筑公司提出垫资四个月期间不应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黄思成系联合建筑公司职工，根据联合建筑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向黄思成出具的《施工单位法人授权委托书》，联合建筑公司委托黄思成担任湄潭县浙大小学小吃街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代表联合建筑公司履行项目负责人相应职责。黄思成于2019年3月22日以联合建筑公司名义与亚烨商贸公司进行对账，对亚烨商贸公司供应的钢材款、逾期付款的利息、联合建筑公司已付款的金额进行确认，黄思成的行为是代表联合建筑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黄思成以联合建筑公司名义与亚烨商贸公司签订的《对账明细表》对联合建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对账明细表》载明的内容，截至2019年3月22日，亚烨商贸公司共计向联合建筑公司供应3634867元钢材，联合建筑公司应支付亚烨贸易公司430190元利息，联合建筑公司已支付3647298元，尚欠41775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联合建筑公司应向亚烨商贸公司支付欠款41775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至于联合建筑公司提出其已付清全部钢材款的上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由于双方在《建筑钢材定货合同》中未约定债务清偿顺利，联合建筑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欠付利息，再抵扣主债务，即联合建筑公司支付的3647298元，应先抵扣欠付利息430190元，剩余款项再扣减钢材款，故联合建筑公司尚欠亚烨商贸公司的417759元系钢材款。针对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按约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基本义务。亚烨商贸公司作为出卖人开具发票的义务与联合建筑公司作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义务之间并不具有对等性，即便本案中亚烨商贸公司未足额向联合建筑公司开具发票，联合建筑公司亦无权以此为由拒绝付款；如联合建筑公司认为亚烨商贸公司存在未开具发票的违约行为并给其造成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联合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湄潭县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再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原一、二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本案当事人于2019年3月22日签字确认的钢材买卖结算清单，双方当事人对于其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结算清单载明的数额。该结算清单系本案重要事实依据。本案《建筑钢材订货合同》第七条约定供货方垫资四个月，但该合同条款同时约定需货方需在货到30日后开始支付资金占用费，结合钢材买卖结算清单已明确需货方按月息三分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事实，原审支持亚烨公司资金占用费请求并无不妥。关于资金占用费的具体计算，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先抵扣欠付利息，再抵扣主债务，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和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再审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黔03民终60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益书记员钟永海书记员张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