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山东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效宇，山东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河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商河县。法定代表人：李传亮，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商河明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商河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栾李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26民初3063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栾李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栾李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063号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李某某拖欠栾李村委会承包费系认定事实不清。（一）结合一审审理情况可知，李某某所主张的承包鱼塘之中的水系可用于农业灌溉，且村民长期用鱼塘之中的水用以灌溉，因李某某对涉案鱼塘进行日常维护，村集体作为受益方可以进行冲抵。（二）李某某作为涉案鱼塘的承租人，对鱼塘进行了相关添附。1、在使用村集体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包括进行鱼塘深挖、增添变压器电容等农业生产附属、配套设施，且村集体作为财产所有人长期以来同意增添。2、该添附部分，尤其是深挖及增添变压器电容等农业生产附属、配套设施，若进行回填或进行相关拆除，则会对李某某及栾李村委会产生更大的经济损失，故该添附物及添附行为已经与鱼塘融为一体且不可分割。栾李村委会作为产权人受让该鱼塘，系通过合同解除而获利，即合同解除之后，其享有李某某因添附而带来的附加值及收益。3、即使一审法院在判令解除《苇湾承包合同》的同时，也应对此添附部分进行处理，但是一审法院遗漏该部分的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若一审法院未对此部分进行处理，则栾李村委会将会得到因合同解除而来的不当得利，此不当得利系损失添附价值而来的，损害了李某某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某某作为添附行为人，在合同解除后带来的损失，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处理，根据本案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在添附物与主物不可分割的情况下，栾李村委会应对李某某的添附损失进行赔偿或进行相应价款冲抵。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经承包方同意，受让方可以依法投资改良土壤，建设农业生产附属、配套设施，并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投资部分获得合理补偿。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6条之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因此在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当中，一审法院应对解除合同带来的添附物损失一并处理，而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处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栾李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某某的上诉请求。栾李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某支付承包费22，800元及逾期利息；2.解除承包合同，李某某支付违约金2000元；3.涉诉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李村委会与李某某于2000年5月1日签订《苇湾承包合同》，协议约定栾李村委会将位于李家村东头的苇湾发包给李某某，面积16.5亩（附示意图）。承包期限自200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栾李村委会有权按时收取苇湾的承包费。每年1200元。李某某对承包苇湾内的荒芜土地在承包期内有开发使用权。开发费用自负。李某某有义务交纳苇湾承包费每年1200元，交付时间于每年公历12月30日交清。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双方签订并经公证后任何一方不准随意变更、解除，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元，违约金不足实际损失时，再赔偿对方实际损失。该苇湾承包合同于2000年6月8日经商河县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00）商证经字第67号苇湾承包合同公证书。合同签订时，李某某交纳了第一年承包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栾李村委会要求解除《苇湾承包合同》是否应当支持；二、栾李村委会要求承包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栾李村委会要求李某某支付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栾李村委会主张，李某某缴纳一年承包费后，以后的承包费未按时缴纳，同时因该合同即将到期。李某某不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现根据村民代表决议及承包合同，依法要求解除合同。提交村民代表签字的决议书复印件一份。栾李村委会申请证人李泽德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的村领导曾多次向李某某催要，李某某也没有按时缴纳承包费。李泽德出庭证实，李泽德自2003年至2004年期间是栾李村委会主任，在此期间，栾李村委会向李某某要过承包费、提留款，现在也一直追要。李某某主张，合同未约定以不按时交纳承包费作为解除合同的基本要件或者违约责任。栾李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从未向李某某主张过，栾李村委会陈述的村民代表意见，李某某也没有参加，也没有在村内形成公示公告。双方约定了20年的期限，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未到期，栾李村委会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李某某并不是没有交纳承包费，而是按照栾李村委会的要求进行了免除。李某某在另案中申请证人李某某证人陈述其作为当时村主任免除了李某某三年的承包费。李某某提交由村民代表签字认可的事实经过两份、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村委会各届领导班子均同意免除了李某某的租赁费。另外，李某某主张2005年7月5日，李某某缴纳了4352元承包费，该承包费不仅包含本案的部分费用，也包含另案诉讼的鱼塘费用，两部分费用数额不能区分，并提交收据一份予以证明。栾李村委会与李某某关于对方申请的证人出庭证言及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泽德出庭证明向李某某催要涉案承包费的事实，因李某某不予认可，且其在2004后不再担任村主任，即使其主张的2004年至今一直催要承包费属实，亦不产生栾李村委会催要承包费的法律效果。李某某主张2003年当时村委会免除其三年承包费，仅有李泽胜的口头免除，其未举证证明经过了村民会议或村委代表表决的相关程序，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李某某主张历届村委会免除其承包费，其提交的事实经过及证明，证明人员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亦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栾李村委会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认定。栾李村委会与李某某签订《苇湾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约定李某某有义务交纳苇湾承包费每年1200元，交付时间于每年公历12月30日交清。栾李村委会将承包的土地交付给李某某，李某某应当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李某某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后，其主张2004年交纳承包费4352元，其自认该费用包含其他地块承包费，且两部分不能区分，其提交的收据中未载明系承包费，栾李村委会对其交纳承包费不予认可。即使此时确实交纳了部分承包费，在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栾李村委会免除了其他承包费的情况下，其自2004年至今约16年的时间一直未交纳承包费，属于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致使栾李村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情形属于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故栾李村委会要求解除《苇湾承包合同》，理由正当，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一年一付，于当年的12月30日支付。经过以上论述，栾李村委会未能证明其在2004年以后向李某某主张过承包费，其于2020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2016年及之前的承包费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支付的承包费，李某某不得要求返还。对栾李村委会主张的未超过诉讼时效的2017年（1200元）、2018年（1200元）、2019年（1200元）、2020年（截止2020年11月20日即合同解除之日，1066.67元）的承包费合计4666.6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苇湾承包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甲乙双方签订并经公证后任何一方不准随意变更、解除，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元，违约金不足实际损失时，再赔偿对方实际损失。”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栾李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李某某存在随意变更、解除情形，故，栾李村委会要求李某某支付违约金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栾李村委会与李某某于2000年5月1日签订的《苇湾承包合同》；二、李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拖欠栾李村委会的承包费4666.67元；三、驳回栾李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元，减半收取210元，由栾李村委会负担170.5元，李某某负担3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苇湾承包合同》应否解除；2.李某某合同解除损失应如何认定。一、关于《苇湾承包合同》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李某某与栾李村委会于2000年5月1日签订的《苇湾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李某某每年12月30日前向栾李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200元，李某某交纳第一年承包费后，后续承包费用没有交纳。李某某主张2004年交纳承包费4352元，但其自认上述费用中包含其他地块承包费，其提交的收据中也未载明该部分费用系承包费，栾李村委会对其交纳承包费亦不予认可。即使此时确实交纳了部分承包费，在李某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栾李村委会免除承包费的情况下，其自2004年至今约16年的时间一直未交纳承包费。另外，李某某主张村民日常从涉案承包地中的鱼塘取水灌溉，其维护鱼塘亦产生费用，应当冲抵该地块的承包费用，但其未提交栾李村委会同意冲抵承包费用的证据。综上，李某某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涉案土地承包费用，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栾李村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合同解除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李某某关于其未拖欠栾李村委会土地承包费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某某合同解除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某某主张其在承包涉案土地期间，对鱼塘进行深挖、增添变压器等农业生产附属配套设施，合同解除后应由栾李村委会赔偿其损失。因一审中李某某未请求栾李村委会赔偿其添附物损失，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李某某可另案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文宁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