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县中广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西店镇西店北路白桥岭脚。 法定代表人：徐赛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浙江海泰（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拓新五金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西店镇滨海工业园区元三路**（自主申报）。 法定代表人：汪冰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武，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海县中广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电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拓新五金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新五金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广电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拓新五金公司支付中广电器公司房屋使用费600000（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止，按月租金10万元），赔偿中广电器公司原有花木、墙体损坏的修复费用96425元，支付评估鉴定费137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为中广电器公司的股东徐赛春与拓新五金公司就购买中广电器公司的股权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因拓新五金公司违约，已由一审法院另案判决拓新五金公司无权要求返还20万元定金。中广电器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要权利义务人，中广电器公司的盖章仅就股权转让事项登记变更等辅助义务进行确认。该20万元定金为拓新五金公司因违约而支付给中广电器公司的股东徐赛春的定金罚则，与中广电器公司无关。本案因拓新五金公司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在占有使用中广电器公司名下厂房，未支付相应对价，且造成中广电器公司厂房内花木损坏、墙体地面破损而引起的纠纷。因中广电器公司为法人组织，其与中广电器公司股东徐赛春和拟购买中广电器公司股权的拓新五金公司之间人格独立财产独立，拓新五金公司占有使用和损坏中广电器公司的资产的行为均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1.《股权转让协议书》4.2条约定为“乙方（拓新五金公司）没有按照第二条之规定向甲方（徐赛春）支付房款，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没收20万元定金。同时本股权转让无效。”由此可见，因拓新五金公司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而没收其定金20万元的主体为中广电器公司的股东徐赛春。本案中广电器公司起诉要求拓新五金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和损害赔偿的事项无关《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定金罚则，无需证明因拓新五金公司的违约造成的损失超过定金数额。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2.3约定拓新五金公司应于2019年5月18日前将200万元支付给中广电器公司的股东徐赛春，故双方真实约定为拓新五金公司应在2019年5月18日前支付200万元并将物品搬入涉案房屋。拓新五金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才支付该200万元为拓新五金公司的违约行为，但不代表拓新五金公司的违约中广电器公司就在事实上一定违约。拓新五金公司因与案外人宁海县卓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拓新五金公司将其房地产出售给宁海县卓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拓新五金公司需要在2019年5月25日前将房屋全部腾空。正因如此，拓新五金公司才需要在向徐赛春购买中广电器公司股权时，提出将物品搬入中广电器公司厂房。拓新五金公司的厂房设备搬运需要时间，故拓新五金公司实际搬入中广电器公司厂房的时间早于2019年5月25日。而且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9年6月6日，中广电器公司监事徐时春对拓新五金公司法人催款时，说“你干脆把设备搬回去”。由此可以看出拓新五金公司实际搬入中广电器公司厂房的时间早于2019年6月6日。中广电器公司会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义乌亿客贸易库存有限公司人王祥,可以证明2019年5月初，因拓新五金公司需要将设备搬入中广电器公司厂房内，中广电器公司与其解除租赁协议。在其将物品搬出中广电器公司厂房时，拓新五金公司已陆续将设备搬入。综上，各种证据相互印证，拓新五金公司实际搬进中广电器公司厂房的时间不可能为2019年6月13日，应为2019年5月初。3.一审法院基于“中广电器公司认可10月份中旬拓新五金公司将钥匙交还门卫”认定拓新五金公司搬离时间为2019年10月中旬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门卫拿着拓新五金公司的报酬替拓新五金公司管门，拓新五金公司将钥匙交给自己的门卫不能认定为其腾空厂房。其次，在2019年11月12日前后，中广电器公司与案外人商谈厂房买卖事项时，拓新五金公司尚未腾空厂房，案外人曾发表过对此的担忧，如有必要，可申请案外人出庭作证。最后，中广电器公司平时依靠出租厂房才有收入，因拓新五金公司拟购买中广电器公司股权，才使中广电器公司解除与承租人的租赁协议，拓新五金公司占有使用期间中广电器公司均无法出租厂房。这带给中广电器公司的租金损失由拓新五金公司所造成，直到中广电器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将厂房出售给案外人时，中广电器公司才停止损失。故从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11月12日间的厂房使用费损失应由拓新五金公司向中广电器公司支付。4.一审法院对于租金标准的事实认定不清楚。一审中中广电器公司举了多项证据证明厂房租金标准，一审法院并未讨论和认定本案采取的租金标准为多少这一关键性因素的情况下，即做出了经计算的租金损失也未超过定金数额的错误认定。5.所诉厂房内原有花木、墙体地面损坏均为拓新五金公司所为，二审中将结合更多证据加以说明。综上所述，拓新五金公司占有中广电器公司利益及损害中广电器公司财物已经严重损害中广电器公司利益，且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不清等情况，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拓新五金公司辩称：关于（2020）浙0226民初94号民事判决、一审到现在二审是由于中广电器公司一房二卖引起的，在2019年5月份中广电器公司与拓新五金公司之间签订了一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就是厂房的买卖。在签订之后双方在付款的时候有过协商，徐时春是中广电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赛春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本来拓新五金公司是按时付款的，付到120万的时候，中广电器公司提出要涨价，这个时候双方就价格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拓新五金公司得知厂房被卖了，双方协商过程一直没有结论，中广电器公司也没有依据拓新五金公司违约解除合同，拓新公司也没有说中广电器公司不配合依法解除合同，中广电器公司的厂房已经贴出招租的广告，拓新五金公司进行了联系，才得知厂房已经卖了。这期间中广电器公司和拓新五金公司一直有在协商，双方都是宁海县西店镇的人，朋友圈都有重合的人，拓新五金公司要求把20万的定金和220万的购房款退还，在（2020）浙0226民初94号民事判决中明确拓新公司因未及时支付款项属于违约行为，20万元定金被没收，之后中广电器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要求拓新五金公司支付所谓的房租使用费，在一审时已经很明确，拓新五金公司在支付200万以后有权利搬进去的，在7月份搬出来的时候，一审时已经明确门卫是中广电器公司的人，中广电器公司是停产、空置的状态，但是有一个门卫。双方在无法举证的前提下直接按照中广电器公司的陈述予以了认定，在6月份谈不拢，在6月6日将设备进行搬离，后来就价款发生争议，搬离的费用也花了几十万，我们也进行了起诉。拓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觉得彼此纠缠没有意义，尊重判决。关于本案中所谓的占用费每个月10万，中广电器公司提供了房屋合同的复印件，每个月只有3到5千元，而且中广电器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租金是多少，也无法证明搬进的时间点，中广电器公司所谓的花木损害的费用，提出的时间点已经在厂房出卖以后新的业主搬进去使用了大半年之后，这个损害是由拓新五金公司造成的还是新的买受人使用造成的不得而知。拓新五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 中广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拓新五金公司支付中广电器公司房屋占有使用费600000元（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止，按月租金100000元计算）；2.判令拓新五金公司赔偿中广电器公司厂房花木、墙体毁损修复费用50000元及欠缴的水电费130000元；3.判令拓新五金公司支付中广电器公司评估鉴定费暂计10000元（以实际发生为准）；4.本案诉讼费用由拓新五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0日，徐赛春（甲方）与拓新五金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1甲方将其拥有的中广电器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拓新五金公司；3.2乙方在支付第一次2000000元房款后可以把物品搬入到此房产内使用；4.2乙方未按协议规定支付房款，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没收200000元定金。协议落款处，中广电器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拓新五金公司在乙方处盖章。拓新五金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汪冰国分别于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5月18日和6月13日向中广电器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赛春支付200000元、1000000元、200000元和1000000元，合计2400000元。后双方发生纠纷，拓新五金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已支付的2400000元及赔偿损失等诉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浙0226民初94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中广电器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将涉案厂房出售给案外人时，《股权转让协议书》因解除条件成就而失效；并认定中广电器公司有权没收拓新五金公司定金200000元。该民事判决已生效。2020年9月24日，宁波市信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一份，报告载明：厂区大门西侧厂房毁损修复费用4266元、生产厂房内路面毁损修复费用6360元、生产厂房与办公楼通道钢制雨棚毁损修复费用5788元、办公楼东侧卫生间毁损修复费用1520元、办公楼屋顶防水层毁损修复费用12375元、办公楼进户大厅及西侧房屋内墙面涂料罩面毁损修复费用3816元、毁损花木62300元，合计96425元。中广电器公司支出鉴定费1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可以请求违约方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中广电器公司已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4.2条款约定以及拓新五金公司未按约支付房款的违约事实没收了拓新五金公司的定金200000元，现中广电器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因拓新五金公司的违约造成的损失超过定金数额。关于中广电器公司主张占有使用费问题，首先明确使用时间段，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拓新五金公司可在支付第一笔2000000元后将物品搬入涉案房产内使用，现拓新五金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并认可此后才使用涉案厂房，中广电器公司主张在此前即由拓新五金公司使用厂房，但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拓新五金公司陈述7月即搬离涉案厂房但未举证证明，现中广电器公司认可10月份中旬拓新五金公司将钥匙交还门卫，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次明确租金标准，中广电器公司陈述曾有公司自2017年起按14元/平方租用；另2018年11月、12月和2019年11月，租用约1800平方，按5万每月租金支付；另2018年12月洽谈拟租5-8年，年租金50万并逐年递增，房东自行使用办公楼底层约300平方，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广电器公司又主张涉案厂房现有房东与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年租金为420000元并当庭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但庭后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也未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方为涉案厂房权利人的依据，不予认定；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且客观，那么月租金也仅为35000元，经计算的租金损失也未超过定金数额。关于中广电器公司主张拓新五金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厂房期间对地面、墙体、花木等造成损坏并要求赔偿修复费用，但中广电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拓新五金公司的行为造成，且地面、墙体等均已修复，无法探究修复前的毁损程度以及是否系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坏，中广电器公司无权要求拓新五金公司支付修复费用、评估费等。综上，对中广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中广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1元，减半收取5450.5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9470.50元，由中广电器公司负担。评估费13700元，由中广电器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广电器公司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经审查，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针对本案双方争议事实并非关键证据，故本院对其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予以准许。拓新五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物权保护纠纷；二、中广电器公司要求支付厂房使用费、赔偿厂房内花木、墙体损坏修复费及评估鉴定费的请求能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基于中广电器公司股东徐赛春与拓新五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主要规定了股权转让的事项，但针对厂房占用使用的问题，约定股权转让款支付到2000000时，拓新五金公司可以搬入中广电器公司厂房，可见本案纠纷的发生与上述股权转让密切相关，系上述股权转让引发的纠纷，并非中广电器公司主张的物权保护纠纷。此外，中广电器公司向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也明确陈述“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因拓新五金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无法履行而解除，没收定金无法免除拓新五金公司的全部违约责任，中广电器公司有权要求赔偿其他损失”。可见中广电器公司完全系根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在主张权利，只不过其认为没收定金不足以赔偿其损失。故一审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拓新五金公司在支付第一笔2000000元后就可以搬入厂房内使用，故不管在2019年6月13日足额支付之后或之前搬入厂房均可以认定系得到中广电器公司的准许搬入，可见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前，拓新公司均有权使用中广电器公司厂房，故中广电器公司现主张拓新公司赔偿厂房占有费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厂房花木、墙体毁损等修复费用，由于中广电器公司不能证明毁损系拓新五金公司导致还是厂房新的受让人造成的，故一审对此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应予维持。中广电器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1元，由上诉人宁海县中广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