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希胜，男，198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振华，男，198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宸璐，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成，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张希胜因与被上诉人余振华、刘敬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7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应是余振华与刘敬成，张希胜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仅是中间介绍人的身份。1、在一审提交的张希胜与余振华的微信聊天中：4月20日付定金当时，张希胜就将刘敬成的厂家定位告知余振华，后余振华又说“这个太远了，我让运不回来，你先退给我吧，46的90价格也高了，我还是义乌找找现货吧，或者你帮我找下义乌的现货也可以”，这说明余振华是要求张希胜帮忙给其找熔喷布的货源，而不是与张希胜产生买卖关系。最后确定卖家也是由余振华确认的。另外在5月30日余振华说“卖熔喷布给我那个人的名字你有的啊”，显然也说明余振华是清楚与其产生买卖关系的不是张希胜，而是刘敬成。2、在货物交付的现场，当时是由刘敬成与余振华在义乌余振华厂内当面交付的，也是余振华与刘敬成当场对数量及单价进行确认，并确定总货款，再当面支付货款。3、在余振华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时，余振华也是要求刘敬成换货，而非张希胜。（1）从余振华与张希胜微信聊天：4月27日余振华说“让他拉95熔喷布过来，把这些熔喷换走”、“让他赶紧来换走”，这里所谓的他就是指刘敬成。（2）从余振华与刘敬成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刘敬成也认可案涉的货物卖与余振华的事实，并承诺换货，但因产量小无法及时解决换货问题，从中也说明刘敬成是认可自己与余振华的买卖关系的。在这期间，余振华并没有要求或催告张希胜履行换货义务。买卖关系是从磋商到交付及权利义务履行的一个过程，而不是仅凭磋商行为来确定合同相对人，为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是余振华与刘敬成。2020年4月20日，余振华是向刘敬成订购熔喷布，并经张希胜之手微信转账支付定金，货物是在2020年4月21日由刘敬成送至余振华工厂，余振华当面验收后交付的，货款虽经张希胜之手转账，但张希胜是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即当面转给刘敬成的，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原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被告张希胜订购熔喷布并支付定金5000元。案涉买卖系原告与张希胜通过微信协商订立，货物由张希胜交付，货款由张希胜收取”，张希胜是本案买卖的相对人，也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张希胜是本案买卖的相对人及张希胜同意退换，但至今未退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从本案的相关事实及证据均没有证明余振华向张希胜要求换货，也不存在张希胜拒绝换货一说，但一审法院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判令解除余振华与张希胜的买卖协议，显然与法不符，剥夺了张希胜的相关权益。而且第94条明确列举了五项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是依据哪一项来解除合同。本案所涉熔喷布并非季节性的或其他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货物，张希胜认为不存在法定根本性违约的情形，也不存在合同解除。综上，望二审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余振华辩称：一、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张希胜、刘敬成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余振华有权解除买卖协议，张希胜、刘敬成有履行返还货款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余振华与张希胜通过微信达成买卖熔喷布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余振华按合同约定向张希胜支付221464元的货款，张希胜是合同前期磋商交易的主体，且送货当天也是张希胜陪同刘敬成一同送货。如张希胜作为中间人，可直接告知余振华厂家地址及联系方式、收款账户，让余振华与刘敬成自行交易。且出了质量问题后，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对接厂家，没有必要一直拖延。且从转账记录看张希胜赚取了中间商的差价，从中牟利，出了问题理所应当应承担责任。退一步说，张希胜是否牟利不影响其承担还款责任，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根据双方之间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前期磋商、付款交易、送货主体一直都是张希胜，张希胜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至于刘敬成作为最终的获利方，供货商提供质量不符合的熔喷布给余振华造成巨大损失，余振华事后与其取得联系，刘敬成自认质量存在问题并同意退货，表明其自认债务，自愿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张希胜、刘敬成应履行交付合格熔喷布的义务，由于张希胜、刘敬成的货物未达质量标准，且一直拖延更换合格货物，致使合同目的落空，余振华损失惨重，张希胜、刘敬成已构成根本违约，余振华有权解除合同，张希胜、刘敬成应共同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二、张希胜、刘敬成提供的货物全部质量不达标，应返还余振华全部货款。余振华在收到货物的当天，拿回厂里拆封检验的时候，就发现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不仅仅是不均匀，且熔喷布布满小洞。余振华马上联系张希胜，张希胜叫余振华质量不好的挑出来，其他将就用，所以余振华才挑出400公斤质量不行的熔喷布，为了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余180公斤继续拿来做口罩，但做出来的口罩拿去检测，质量还是不合格，完全达不到工商质量要求，余振华只能封存在厂库。因疫情影响，前期口罩原材料价格突飞猛涨，口罩作为防疫物资，特殊时期价格波动巨大，因为熔喷布质量不合格，导致余振华采购其他的原材料均无法使用，之前接下的口罩订单也被迫取消，现仅要求退还全部货款，自身已承担巨大损失。 刘敬成未作答辩。 余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余振华与张希胜、刘敬成的买卖协议。二、张希胜、刘敬成立即返还货款221464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振华于2020年4月20日向张希胜订购熔喷布并支付定金5000元。2020年4月21日，张希胜向余振华交付了熔喷布共计582.8公斤，价格为每公斤380元，共计221464元。余振华于交货当日向张希胜支付了剩余货款216464元。收货后，余振华发现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并在微信中要求退换未加工的400公斤熔喷布，张希胜同意退换，但至今未退换。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系余振华与张希胜通过微信协商订立，货物由张希胜交付，货款亦由张希胜收取，应认定张希胜为该案买卖的相对人。张希胜交付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退换400公斤熔喷布，但至今未退换，余振华要求解除该400公斤熔喷布的买卖协议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买卖协议解除后，张希胜应返还相应货款152000元，逾期返还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余熔喷布已由余振华加工，余振华要求解除已加工部分熔喷布的买卖协议与双方在微信中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余振华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希胜与余振华协商确定案涉交易、交付货物、收取货款，而刘敬成系在案涉交易完成后才由张希胜披露给余振华，张希胜关于其仅系介绍人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刘敬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余振华与张希胜关于400公斤熔喷布的买卖协议。二、张希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余振华货款15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6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余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1元，由张希胜负担1670元，余振华负担641元。 二审中，余振华、刘敬成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张希胜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一、余振华与刘敬成的微信聊天记录十七页，证明余振华认可其与刘敬成的买卖关系及双方协商换货事宜。二、余振华与刘敬成交易视频光盘一份，证明余振华与刘敬成买卖交易的事实。 余振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三性均无异议。 刘敬成未予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确认，证据一能证明余振华就换货事宜与刘敬成进行协商，结合各方聊天记录及庭审陈述，证据二能证明交货时刘敬成系在张希胜陪同下在余振华工厂交付涉案熔喷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0日，余振华通过微信联系张希胜，要求其帮忙寻找熔喷布货源，并向其支付定金5000元。同日，张希胜将该笔定金转账给刘敬成。同年4月21日，刘敬成在张希胜陪同下向余振华交付熔喷布共计582.8公斤，价格为每公斤380元，共计221464元。交货当日，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余振华通过支付宝向张希胜支付216464元，张希胜即通过支付宝转账刘敬成215000元。收货后，余振华发现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微信联系张希胜要求退换未加工的400公斤熔喷布，张希胜表示会与刘敬成联系。2020年5月3日，余振华与刘敬成取得联系，刘敬成同意退换，但至今未予退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交易的卖方主体问题。张希胜主张涉案买卖的双方是余振华和刘敬成，其仅是中间介绍人，余振华则主张涉案买卖的卖方是刘敬成和张希胜。对于未订立书面合同的买卖关系，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余振华与张希胜认识，余振华与刘敬成之间并不认识，三方当事人系通过电话、微信的方式确定买卖合同的各项要素。从各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庭审陈述以及庭后询问等综合来看，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对方应为余振华与刘敬成。理由如下：一、从余振华与张希胜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张希胜称“我这边现在已经在帮你问了，应该有现货的……”，后来，张希胜告知货物在安徽，余振华表示“这个太远了，我让运不回来，你先退给我吧，46的90价格也高了，我还是义乌找找现货吧，或者你帮我找下义乌的现货也可以”，从双方聊天内容可知，余振华明知张希胜没有熔喷布出售，其是让张希胜帮其寻找熔喷布货源，其对最终购买的熔喷布系他人所有是清楚的。二、从货物交付情况看，涉案货物系由刘敬成从外省运送至余振华在义乌的工厂，虽然张希胜陪同送货，但张希胜解释系因刘敬成不熟悉路线，且余振华不接电话，其才陪同的，这与微信中在4月21日早上六点左右张希胜曾多次拨打余振华电话的表现能相印证。且货物的检验核对也系由余振华与刘敬成完成。三、从货款支付情况看，涉案货款总计221464元，验货后，在三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余振华将货款支付给张希胜，张希胜除收取1464元外，其余均立即转账给刘敬成。张希胜并非涉案货物的出卖方，对涉案货款不享有权利，其在收到货款后随即转账给刘敬成，可视为张希胜是受余振华委托代为支付货款。且张希胜关于1464元系其辛苦费的陈述，既符合常理，刘敬成也未提出异议。四、从退换货情况看，余振华联系张希胜称“让他拉95熔喷过来，把这些熔喷换走吧老板，天天来查，我都不敢做了”、“你要催他快点拿好的熔喷来换的”，余振华多次联系张希胜，也是让其帮忙催刘敬成过来换货，在张希胜联系无果后，余振华与刘敬成取得联系，沟通退换货事宜。综上，张希胜关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一审认定涉案交易的卖方主体有误，应予纠正。涉案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刘敬成明确表示愿意退换，但至今未予退换。余振华要求解除案涉剩余400公斤熔喷布的买卖协议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买卖协议解除后，刘敬成应返还相应货款152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鉴于张希胜在二审中表示愿意与刘敬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771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余振华与刘敬成关于400公斤熔喷布的买卖协议； 三、刘敬成、张希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余振华货款15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6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余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1元，由刘敬成、张希胜负担1670元，余振华负担6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刘敬成、张希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傅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