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书，男，1985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怀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畅成，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臣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肖塘路******。法定代表人：张文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希勇，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尚书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臣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臣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7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尚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臣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2,677.3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李尚书对臣筑公司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无异议错误。李尚书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该手册是草稿,即是对该员工手册已实际履行进行否认。因李尚书系臣筑公司的股东,所以实际参与过该员工手册草稿的制定,但之后该员工手册并未实行,因为公司股东认为手册制作不完善。一审法院认定该员工手册已下发给李尚书并已适用,毫无根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故臣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证明该员工手册已经实际公布且李尚书知晓该手册正在执行。2.一审法院对于李尚书提供的自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4月28日的邮件记录、163网易免费邮箱截屏各一份的认定错误,该份证据李尚书当庭通过手机登录方式进行了展示,之后又使用了法院内电脑进行了登录操作,进行了展示。且该份证据和一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4月28日电子邮件、有关2011年企业直通车入场凭证的电子邮件具有一致性,一审法院对前述两页截图作出了认定,但对同一邮箱的另外证据作出否认,完全前后矛盾,认定明显错误。3.李尚书作为臣筑公司的员工、股东,本身并无考勤要求及需适用请假制度。李尚书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了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全部的电子考勤档案，可以清楚看出臣筑公司有三人并不存在考勤记录,不在考勤组的范围内。该三人分别为李尚书、张文涛、王某,因三人均系公司股东,所以并未要求对该三人进行考勤,也不存在对该三人适用请假制度。4.一审法院认定李尚书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提供劳动也属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李尚书在此期间回家办理XX登记手续,但李尚书在微信群中也进行了工作分配、安排等,李尚书作为业务部负责人,本职工作就是业务部门的管理、工作分配、安排等等,虽然是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进行工作分配,但不代表李尚书没有为公司提供劳动,这完全是两个概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尚书的上诉请求。臣筑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尚书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关于员工手册认定是正确的，李尚书连续多日旷工，也没有按照公司规定请假，根据员工手册规定连续旷工三天以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公司除了员工手册外还有一个简写版本，即《日常行为准则》，并曾在微信群中发布过，其中也规定每月旷工连续三天以上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公司有明确的请假制度，需在钉钉上请假的，在发布《日常行为准则》时公司也曾再次强调。《日常行为准则》实行已久，但李尚书并未按照公司规定请假。3.李尚书既是股东又是公司高管，更应该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公司没有依照其上下班打卡情况对其进行绩效考核，并不代表对其没有考勤要求，更不代表其可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随意旷工。李尚书本身负责管理公司内勤员工的考勤，有义务和职责及时到岗，起模范带头作用。4.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是每个员工都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不能因其系公司股东及高管的身份就可不遵守，且根据李尚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看出。在其旷工期间部分员工不知工作该如何处理，其旷工行为已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运营。李尚书作为规章制度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主观恶意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臣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臣筑公司无需支付李尚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157.60元。李尚书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臣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2,677.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尚书于2011年2月至臣筑公司处工作，任业务开发一职。双方于2015年1月28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为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5年2月1日起2017年1月31日止；工作地点为上海，工作岗位为设计岗位；李尚书税前基本工资为4,750元/月，津贴、绩效奖金等按照臣筑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执行，其中基本工资为计算加班工资的基数。2019年1月，臣筑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每月旷工连续3天（含）以上或累计5天（含）或年累计旷工15天（含）以上者，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1月27日起，李尚书未再至臣筑公司处工作。2019年12月2日，李尚书至山西省丰镇市民政局办理XX手续。2019年12月3日，臣筑公司向李尚书发出了通知书，载明内容为：您于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已无故旷工6天，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规定。经公司研究，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您在本公司的所有职务，解除公司与您的劳动关系。之后，李尚书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臣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6,000元。2020年3月23日，区仲裁委作出裁决，裁令：一、臣筑公司支付李尚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157.6元；二、对李尚书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嗣后，双方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尚书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月工资为8,650元，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的月工资为12,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李尚书与臣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原系亲属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臣筑公司主张解除的理由为李尚书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3日连续无故旷工6天。李尚书对此解释为回老家办理XX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旷工的构成应具备三个要件，一是未按规定提供劳动，二是无正当理由，三是未按规定履行请假批准手续。本案中，李尚书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提供劳动属实，虽然李尚书与臣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原系亲属关系，但李尚书并不能就此免除履行请假批准手续的义务，而李尚书未举证证明其向臣筑公司履行过请假批准手续，虽然一审法院查明李尚书于2019年12月2日确去办理XX手续，但其实际未提供劳动天数即自2019年11月27日至29日已经达到3天，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故臣筑公司以李尚书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臣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需给付李尚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157.6元；二、驳回李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尚书负担。二审中，李尚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王某是公司股东，并非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文涛。臣筑公司对李尚书的异议表示认可。本院对李尚书的异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上述李尚书有异议的一节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尚书补充提供公司员工2018年1月至2019年5月的考勤记录表，证明：1.考勤记录表上载明李尚书是市场部主管，王某是设计部主管，张文涛是工程部主管，三人均兼顾内勤部。2.三位股东不需要考勤，也不在考勤组内，实际不受考勤请假等制度的约束。臣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完整，并表示公司对员工都是有奖惩制度的，缺勤会扣款，只是对三位股东的缺勤不实施扣款，但不代表对三位股东没有考勤要求，股东也需打卡考勤，只是最终汇总时无需统计考勤情况。本院对李尚书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询问臣筑公司是否能提供李尚书的考勤记录，臣筑公司表示因时间太久，李尚书的考勤记录未保存，无法提供。臣筑公司亦向本院补充提供：微信群聊天记录（当庭演示），证明公司曾与2019年5月5日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日常行为准则》，其中规定：员工有事必须在钉钉上先办好请假手续，经部门主管及经理审批，特殊情况的必须电话请假，事后三天内在钉钉补办请假手续。无故不上班，且未请假一律做旷工处理。每月旷工三天（含）以上，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李尚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他员工都在微信群中回复“收到”，三位股东并未在微信群中回复“收到”，说明三位股东并不受该制度的约束，该制度中规定了公司员工在钉钉上请假应由部门主管审批，但并未规定部门主管请假的审批手续，事实上，三位股东的请假并无审批的要求。本院对臣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臣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涛与李尚书、王某系公司的三位股东。2019年11月28日至12月3日期间，李尚书曾在公司的微信群中与公司员工沟通、安排相关工作。12月3日18时许李尚书被王某移出“臣筑·管理·用管理成就团队”微信群。二审中，李尚书陈述其与王某的姐姐是夫妻关系，其与妻子回老家办理XX手续，事先口头告知过另两位股东，临行前还曾将孩子送至王某家照看。臣筑公司表示当时是李尚书的妻子将孩子交给王某，但并未说明是回老家XX。李尚书不告而别后，臣筑公司直接于12月3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未与李尚书联系。本院询问臣筑公司，李尚书之前有无曾通过钉钉请事假的情况，如需请假应向谁请。臣筑公司表示李尚书之前从未请过假，如果请假应向法定代表人张文涛请。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的事实，李尚书的旷工行为难以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李尚书的身份较为特殊，其既在臣筑公司担任部门主管，同时也是公司的三位股东之一。臣筑公司的规章制度虽然规定员工需考勤，请事假需在钉钉上事先办好请假手续，并由部门主管审批，但对李尚书平时并不进行考勤，公司规章制度也未规定部门主管请假的审批流程。其次，李尚书与另一股东王某系郎舅关系，其与王某之姐回老家XX前曾将孩子交由王某照看，按常理应会告知王某离开事由，不告而别的可能性较小。第三，李尚书在离开公司期间，仍通过公司微信群与员工沟通工作，王某也在其中的“臣筑·管理·用管理成就团队”微信群中，如李尚书确系不告而别，因其是公司股东之一，按常理另两位股东也定会询问原因，不太可能未经联系就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但现并无证据表明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曾与李尚书联系，此亦有违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李尚书主张其作为臣筑公司的股东之一，平时不受公司考勤、请假制度的约束且其离开公司前曾告知另两位股东，具有更高的可能性；而臣筑公司称李尚书系不告而别，未告知另两位股东的可能性较小，也不合常理。且李尚书在回老家期间仍通过微信与下属员工沟通、安排相关工作，故旷工事实难以成立，臣筑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责任。李尚书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2,677.30元，根据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及在臣筑公司的工作年限，该金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772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臣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尚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677.3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臣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