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峰，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淮南街**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10000687107460T。负责人：魏德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银府，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林，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峰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博风律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黄楠，被上诉人博风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银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博风律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博风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博风律所主张的50万元系杨峰的借款错误，该50万元系博风律所向杨峰提供保证、经双方协商以撤诉为条件承担担保责任而支付的费用，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合杨峰及博风律所因银投公司向杨峰借款支付律师费才结识、博风律所为银投公司向杨峰提供保证、杨峰作为债权人在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银股公司和博风律所、博风律所最后支付给杨峰50万元并以杨峰撤诉为条件等事实，可以该50万元系博风律所承担保证责任。2.杨峰向博风律所出具的借据虽显示是“借款”，但该“借款”的性质应当结合借条出具的时间、双方在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应诉的背景等事实综合认定。博风律所作为银股公司的执行代理人，其掌握执行款后，依约应当将案款中的律师费直接扣除并将银投公司欠杨峰的80万元及利息在执行款中扣除并向杨峰支付。涉案借条形成的单间在杨峰起诉银投公司和博风律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本借据实际系以借条形式代替了收据，目的就在于执行案件中执行回款后博风律所可以对相应50万元款项直接在执行款中扣除，以免出现再向银投公司追偿的情况。3.一审法院认为杨峰在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银投公司及博风律所时在诉状、事实和理由中未对博风律所支付50万元进行解释说明，并以此认定杨峰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显然与事实不符。杨峰在西华县人民法院审理中，已对涉案的50万元进行了解释说明。4.一审法院认定杨峰违反借条的约定不是事实。杨峰依据双方协商已撤回了对银投公司和博风律所的起诉，履行了博风律所先承担50万元保证责任而要求杨峰撤诉的义务。借条中并未有任何杨峰作出放弃对博风律所的担保义务等内容，即便是杨峰收到涉案的50万元款项后再次提起诉讼，杨峰也没有任何违约之处。5.即便涉案的50万元是借款，杨峰偿还该款项的条件也不成就。博风律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杨峰上诉认为涉案的50万元系博风律所以撤诉为条件承担保证责任而支付的费用，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博风律所从始至终不存在“承担保证责任而向杨峰支付50万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杨峰向博风律所借款50万元，有借条、转账凭证、委托书等证据佐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而非博风律所履行保证责任。2.博风律所向杨峰出借50万元，条件是杨峰撤回对博风律所的起诉，但杨峰在收到借款后先撤诉再起诉，实际上根本没有撤诉，已经违反借条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立即归还借款和利息。3.杨峰称在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庭审过程中认可收到博风律所支付的50万元利息，该说法是为了逃避承担还款责任。4。杨峰上诉的最后一项理由也能证明涉案款项系借款。博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峰偿还博风律所借款500000元整，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20年1月9日，暂计为48329元，暂合计5483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省银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投公司”）委托博风律所代理该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河南盛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煌公司”）一案。银投公司为向博风律所支付代理服务费于2015年3月17日向杨峰借款80万元，并向杨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峰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用于支付博风律所代理本公司强制执行盛煌公司部分律师费。该款通过转账方式转给办案律师魏德强（工商银行，祥和支行，卡号：62×××12）。该款由博风律所在执行回款中直接扣除支付债权人。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同日，杨峰将80万元转账给博风律所负责人魏德强，博风律所为该笔借款提供了一般保证，并在借条中盖章。2019年7月10日，杨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银投公司与博风律所，并申请财产保全，西华县人民法院裁定冻结了博风律所的账户。2019年8月9日西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22民初2581之一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博风律所账户的查封。2019年8月15日，博风律所与杨峰进行协商，并向杨峰支付50万元，杨峰向博风律所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博风律所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整），此笔借款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银投公司还我本人借款后本人及时偿还此笔借款，同时撤回律师事务所的起诉，否则承担违约责任。此笔借款汇至户名：杨峰，开户行：工商银行萁城路支行卡号：62×××16借款人：杨峰。”同日，博风律所负责人魏德强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给杨峰50万元。2019年8月22日，杨峰提出撤诉申请，西华县人民法院准许杨峰撤诉。2020年1月9日，杨峰再次向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博风律所及银投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再次查封博风律所账户。博风律所认为杨峰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遂起诉。审理中，博风律所自愿撤回对张枝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博风律所诉称杨峰系因生活困难向其借款50万元，并提交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杨峰辩称该笔借款系博风律所承担保证责任替银投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及对本案相关争议焦点的分析，杨峰的陈述存在不合理之处。首先，博风律所提交了由杨峰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中对案涉的50万元款项性质从始至终表述为借款，并没有任何博风律所因承担保证责任向杨峰支付款项的表述或类似表述，无法体现出博风律所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该借条显示“今借到博风律所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整），此笔借款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银投公司还我本人借款后本人及时偿还此笔借款”。若博风律所支付该50万元系承担保证行为，则合理表述应为“银投公司偿还其剩余30万元及利息”或“在银投公司偿还款项中扣除该笔款项”，借条中“偿还此笔借款”的表述反而印证了博风律所并非因履行保证责任而向杨峰支付50万元的事实。再次，博风律所与杨峰于庭审中均认可博风律所向杨峰支付50万元的条件是杨峰撤回对博风律所的起诉，虽说撤诉并非是放弃对博风律所主张保证责任的权利，但如果该50万元系博风律所承担担保责任所付款项，那么杨峰再次起诉时对于博风律所的诉请应为在剩余3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而杨峰在西华县人民法院二次起诉时，其在诉请及事实与理由中并未对博风律所承担保证责任支付款项50万元进行解释说明，显然杨峰诉请与其陈述内容相互矛盾。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博风律所作为一家专业从事法律服务的单位，应知晓相关法律规定。在未经人民法院判决并强制执行借款人银投公司及未有证据表明银投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博风律所预先承担担保责任不符常理。基于以上理由推定，在杨峰起诉银投公司与博风律所要求偿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并查封博风律所账户后，博风律所与杨峰达成借款合意向杨峰出借50万元，并约定于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偿还该笔借款，但该50万元借款的前提条件是杨峰撤回对博风律所的起诉。杨峰收到借款后撤诉再次起诉造成本案纠纷。故博风律所要求杨峰偿还借款5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违约利息，杨峰再次起诉博风律所属于违约，但双方在借据中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故对博风律所主张中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博风律所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博风律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3元、保全费3262元，共计12545元，由杨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峰于2019年8月15日向博风律所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到博风律所现金伍拾万元，此笔借款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银投公司还我本人借款后本人及时偿还此笔借款，同时撤回律师事务所的起诉，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双方对涉案50万元发生缘由及性质主张不一，但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关于当事人自认的规定，庭审中，经与涉案借条形成时的参与人博风律所主任电话核实，博风律所主任认可该借条系由其口述、杨峰亲自出具，据此可知，该借条内容所反映的系博风律所与杨峰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认定该50万元系杨峰向博风律所的借款，认定事实并无错误。杨峰关于该50万元系博风律所履行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按照文义解释的基本规则，结合产生纠纷的背景、缘由，该借条载明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包含两个方面内容：一是基于杨峰依据2015年3月17日与银投公司、博风律所所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2019年7月10日向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后，博风律所经与杨峰协商，以杨峰撤回2019年7月10日对博风律所的起诉为条件，向杨峰出借50万元。二是双方一致同意，杨峰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并归还杨峰后，由杨峰将该50万元偿还给博风律所。三、博风律所称杨峰在撤诉后又起诉的行为，应视为“实际上根本没有撤诉”，但博风律所作为从事法律职业的组织，应该充分了解法律对“当事人撤回起诉后重新起诉”非禁止性规定，故与同相对人达成合意时更应慎审措辞、规范表达，如若博风律所有要求杨峰就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不得再行起诉的意思，则其在博风律所主任口述让杨峰出具借条时，就不应简单地记载为“同时撤回律师事务所的起诉”。而且，杨峰也已就第一次起诉博风律所履行了撤回起诉的诉讼行为。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结合涉案借条所载明“此笔借款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银投公司还我本人借款后本人及时偿还此笔借款”的内容，应当认定，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博风律所与杨峰所达成的“此笔借款在银投公司执行盛煌公司执行款到位后，银投公司还我本人借款后本人及时偿还此笔借款”之合意，因能否执行到位具有不确定性，故就其法律性质而言，系博风律所与杨峰关于还款所附的生效条件。而博风律所作为银投公司执行案件的代理人，明确认可执行款项截止诉讼时并未到位，也即杨峰还款的生效条件目前还未成就。据此，杨峰关于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杨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3元、保全费3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3元，由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