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军，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智，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宗刚，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喆嗣，山东中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军、周文智与被上诉人戴宗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军、周文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戴宗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宗刚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因资金短缺，向案外人蓝某借款62万元，并按照蓝某的要求签署了数份空白的借款合同。后因青岛宝隆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欠上诉人业务款113万元，上诉人简化交易，于2017年10月25日通知宝隆仓公司直接将该113万元一次性打入蓝某指定的蓝立宁账户。因此，上诉人不仅还清了欠蓝某的借款，更有权利要求蓝立宁返还上诉人多余支付的款项。上诉人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甚至从不认识被上诉人。本案系由戴宗刚、蓝某、蓝立宁、丁双林为首的套路贷团伙，采取扣押证件、填写空白借款合同、多个不同账户之间转款等违法手段，制造借款人未还款的假象，不仅要求借款人支付高额的利息、违约金，更企图用虚假诉讼的方式进行诈骗。对于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刑事犯罪行为，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 戴宗刚辩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戴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文军偿还2017年10月10日借款70000元，利息13906.67元（自2017年11月10日起按照年24%计算至2018年8月8日共计302天），共计83906.67元；2、依法判令周文军偿还2017年10月20日借款27285元，利息5238.72元（自2017年11月4日起按照年24%计算至2018年8月8日共计292天），共计32523.72元；3、判令周文军、周文智支付戴宗刚律师费7000元；4、判令周文军、周文智以70000元为本金，支付2018年8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欠款利息；5、判令周文智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军、周文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戴宗刚作为甲方（出借款方）、周文军作为乙方（借款方）、周文智作为第一担保方，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借款种类约定：本借款行为为民间借贷。第二条借款用途约定：乙方保证合同项下借款用于合法用途。第三条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0000元。第四条借款期限约定：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借款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五条约定：乙方及担保方承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或甲方的要求按时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和所有费用，逾期按应偿还本息总额每日3%的标准支付甲方违约滞纳金，并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其他费用）。第七条约定：担保方以自身的全部财产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第八条约定：担保方提供保证担保、连带责任担保。第九条担保范围约定：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其他费用），担保期限为五年。合同另就提前收回借款、争议解决等方式作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处有戴宗刚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周文军签名捺印，第一担保方处有周文智签名捺印。当日，周文军、周文智向戴宗刚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戴宗刚人民币柒万元整（小写70000），借期30天（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备注：转账记录为准，转款账户：62×××71招商银行云霄路支行周文军。”该借据落款借款方处有周文军签名捺印，第一担保方处有周文智签名捺印。2017年10月10日，蓝某通过其名下账户向周文军名下账户通过网银方式转账70000元。周文军、周文智主张签订上述《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据时合同及借据中戴宗刚签字处均为空白，并无任何签字。周文军、周文智对其该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 戴宗刚另提交《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7285元，期限自2017年10月20日至2017年11月3日止，共计15天，借款种类为个人借据，如逾期不还，每天按借款总额的6%加收违约金，直到还清本息为止。该合同落款借款人处有周文军签名捺印，贷款人处为空白。戴宗刚提交2017年10月20日的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戴宗刚人民币贰万柒仟贰佰捌拾伍元整（小写27285），借期15天（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1月3日止）。备注：现金支付。”该借据落款借款方处有周文军签名捺印。周文军、周文智主张其出具该借据时出借人处为空白，并无戴宗刚签字，也没有收到借据中载明的现金。周文军、周文智对其该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微信转账记录一宗。其中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2017年10月26日至10月27日间，青岛宝隆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向蓝立宁名下账户转账多笔，金额共计113万元，电子回执中“用途”一栏载明为“代付款”或“代付费”。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间，被告向丁双林转账共计35200元。被告提交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一份，该明细表显示2017年10月10日，周文军名下账户收到蓝某两笔转账，金额分别为70000元、550000元。 诉讼中，戴宗刚申请蓝某出庭作证。其陈述称：我与戴宗刚是朋友，与被告不认识；我曾经跟原告借过7万元买车，我要还钱的时候原告要求我把钱直接打给周文军账户；（问：根据被告提交的交易明细，你在打款当天另向周文军账户支付了55万元，对此解释一下）丁双林是我的舅子，当时丁双林找到我从我这借一部分钱，让我直接把钱打给周文军；（问：你跟蓝立宁什么关系？）朋友关系；（问：丁双林、蓝立宁及本案原告什么关系？）都是朋友关系；（被告：蓝某对本案借款合同是否知情？是否是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我不知情，不是实际的出借人；（被告：你给我打款7万元及55万元的目的是什么？）关于7万元，是还给戴宗刚的钱，戴宗刚要求我不用还给他，让我打款到周文军账户，55万元是丁双林跟我借的，是丁双林要求我打到周文军账户的；（问：你跟蓝立宁什么关系？）朋友关系；（被告：你们当时确认还款是否都是还给蓝立宁的账户？）还款的事情我不清楚；（周文军：是否能提交丁双林向你借款的证据？）他是我大舅子，他借我钱不需要打借条；（被告：丁双林把钱还给你了吗？）还了；（被告：是通过转账还的吗？）记不清了；（被告：你现在与本案是否没有任何关系？）是的。对该证人证言，戴宗刚质证称：证人当庭陈述不认识周文军、周文智，仅仅是在戴宗刚的授意下完成对周文军的转款，周文军、周文智提出的其他案外人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周文军、周文智质证称：戴宗刚枉顾事实，没有对法庭起到应尽的义务，蓝某、戴宗刚、蓝立宁及丁双林是一个团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首先，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周文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及证人蓝某的出庭证言等证据，其中《借款合同》和借据均由被告周文军签字确认，被告虽主张其在合同及借据中签字时出借方处均为空白，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蓝某，但证人蓝某出庭作证称其并非本案的实际出借人，而是受本案原告的委托向被告打款，被告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2017年10月10日的借据中明确载明“转账记录为准”，并记载了转款账户为“62×××71招商银行云霄路支行周文军”，原告提交的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也明确显示蓝某于当日向周文军名下账户转账70000元，收款人账号为62×××71，与借据中记载的账号完全一致，两者可以相互印证，再结合证人蓝某的出庭证言，足以证明该70000元的借款原告已经实际向被告周文军履行了出借义务。再次，原告提交的借款金额为27285元的《借款合同》中虽然没有明确载明贷款人姓名，但记载了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1月3日止，共计15天，而原告提交的2017年10月20日的借据中明确记载“今借到戴宗刚人民币贰万柒仟贰佰捌拾伍元整（小写27285），借期15天”，两者的借款金额及借款时间均完全一致，借据中明确记载“现金支付”，被告周文军也在借据中签字确认，故在被告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款项原告也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第四，被告虽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微信转账记录一宗，但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的付款人为青岛宝隆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收款人为蓝立宁，金额共计113万元，与本案的原、被告及借款金额均不一致，电子回执中“用途”一栏载明为“代付款”或“代付费”，也未记载与本案存在关联的相关内容；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的向丁双林转账共计35200元，而本案中无论是《借款合同》、借据，还是银行支付回单，均未显示与丁双林存在关联，更无充分证据证明该35200元的转账与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存在关联性。最后，本案的《借款合同》、借据均由原告实际持有，如被告已将借款还清，却既未要求出借人出具相应的收条，亦未将借据等收回，此举也并不符合情理。综上所述，本案中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就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借款，被告周文军应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其主张的上述向蓝立宁及丁双林的转账行为，可依法另行处理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关于还款金额，因两份《借款合同》及借据载明的金额合计97285元，故被告周文军应就该款履行还款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及借据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故本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两份《借款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逾期利息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即70000元的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为3118.36元（70000元×6%÷365天×271天）；27285元的逾期利息应自2017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为1242.4元（27285元×6%÷365天×277天）。 对戴宗刚主张的律师费7000元，虽然《借款合同》对此作出了明确约定，但仅凭戴宗刚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并不足以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对戴宗刚的该项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戴宗刚要求周文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其作为担保人仅在2017年10月10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中签字确认，故其仅应就70000元借款及逾期利息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其有权向周文军追偿。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宗刚借款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3118.36元（该利息截至2018年8月8日，此后的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周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宗刚借款2728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242.4元（该利息截至2018年8月8日，此后的利息以272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周文智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其有权向周文军追偿。四、驳回戴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9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789元，由戴宗刚承担669元，由周文军、周文智承担31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的出借人是否系戴宗刚；二、周文军、周文智是否已还清了本案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戴宗刚主张其与周文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及证人蓝某的出庭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7万元的《借款合同》、借据和27285元的借据中，均载明出借人系戴宗刚，而且戴宗刚持有《借款合同》、借据原件，上诉人虽抗辩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蓝某，但蓝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其并非本案的实际出借人，而是受戴宗刚的委托转账。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向蓝立宁账户转账的113万元和向丁双林转账的352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向案外人蓝立宁、丁双林转账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也未能举证证明转账系受债权人的指示，且数额与借款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抗辩其已还清本案借款，但《借款合同》、借据原件仍由戴宗刚持有，其该抗辩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的向蓝立宁、丁双林的转账行为，如有纠纷，可另行主张。 综上，周文军、周文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元，由周文军、周文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