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雪，男，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炳椿，男，193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呈芳（系被上诉人外孙），男，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马雪因与被上诉人林炳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雪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闽0802民初668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林炳椿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炳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50000元借款是向案外人林炳村的借款，马雪并未向林炳椿借款。在马雪否认与林炳椿发生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林炳椿应当就借款真实发生承担举证责任。林炳椿一审举证的《借条》载明的债权人“林炳村”是向林炳村借款而不是向林炳椿借款，马雪与林炳椿之间不存在着借贷关系。因此，马雪并不是一审的适格被告。林炳椿在一审中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并不能证明林炳村就是的林炳椿，林炳椿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可能是案外人的经营权证，并不能完全排除林炳村是其他人的可能性。马雪认为应当通过查询公安户籍姓名变更等信息或者其他证据综合确认林炳村是否就是林炳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林炳椿并不能证明其具备债权人资格，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相关涉案方身份信息等事实的情况下即作出认定林炳村就是林炳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即使马雪与林炳椿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林炳椿应当就50000元借款发生、交付等提供完整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审中，马雪认为借条载明的5万元借款预先扣了一年的利息，并且《借条》也载明“先付息一年”应当按照实际的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在马雪对实际借款金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林炳椿应当继续举证实际借款金额，因此林炳椿应当提供转账流水、取款凭证或相关的证人证言等证明5万元的本金有实际交付给马雪。而一审法院并未要求林炳椿补充上述证据，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实际出借金额为50000元，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三、本案的《借条》背面载明:马雪于2011年5月15日还款5000元，于2012年6月16日还款10000元。该两条备注均是“还款”而不是支付利息，该款项的性质是还款。因此，证明了马雪已经偿还了林炳椿借款本金15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对该15000元的性质进行约定，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先行抵扣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林炳椿为农民，无固定的经济收入，马雪对其本人在2010年4月6日是否具备出借50000元经济能力存疑。林炳椿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的来源、交付的方式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未严格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经办法官明确询问林炳椿是否有出借本案诉讼的款项给马雪相关事实，林炳椿也已经明确向法院陈述，林炳椿没有出借款项给马雪的陈述内容，且该内容也在第二次庭审笔录中记录在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10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林炳椿从未向马雪提供或者出借款项给马雪，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该借条至今未生效，故林炳椿不具备本案适格的债权人的主体资格，也不能以该借条向马雪主张还款的权力。马雪与林炳椿之间不存在着借贷关系，再退一步讲，假设马雪与林炳椿之间存在本案借贷的关系的话，从本案的借条上注明先付息1年，可以证实该借款是有直接砍头息的行为，即林炳椿在本金中扣除一年的利息，应当按实际马雪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此外，该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存在多种解释情形，是属于约定不明的借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00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林炳椿向法院提供的借条及存在直接砍头息的事实也存在约定不明利息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5万元，借款利息为1.5万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炳椿起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条中注明的利息是按年为计算单位支付借款利息，即每年的借款相应日支付此后一年的利息，每年支付利息一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05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林炳椿起诉的借款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借款利息也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而且这个利息是每年都要支付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向这个债务人收取利息和收取本金，也是说明债权人与本案马雪没有直接有债务关系。综上所述，马雪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林炳椿辩称，一、林炳椿的曾用名为林炳村。土地承包经营证户主林炳村。身份证号码3526013××××××××。户口本上林炳椿，身份证号码3526013××××××××，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可以证明是同一个人。二、借条上“先付息一年”。事实上马雪并没有支付，因为每次付利息。马雪都有在借条背面备注几年几月还了多少。如果有先后一年利息，那为什么这个不备注？有什么凭证？说明马雪还了。三、5万现金借条是马雪本人亲自写的，借条上写明“借来现金”，如果没拿到钱，你会随便写借条给别人吗。如果没拿到钱，借条背面还的利息，又该怎么解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借条背面两条备注还款，是还款而不是还本金，自古以来借钱都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综上所述，马雪的诉讼请求是没有根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林炳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雪立即偿还林炳椿借款50000元及支付从2010年4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50000元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6日，马雪向林炳椿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林炳村叔叔借来现金50000元，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先付息一年月息一分五）。此后，借条背面载明：马雪于2011年5月15日还款5000元，于2012年6月16日还款10000元。另查明，林炳椿的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户的户主为“林炳村。 一审法院认为，马雪向林炳椿借款50000元，有马雪出具的借条为证。一、关于林炳椿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林炳椿系借条的持有人，其承包经营证上的名字为“林炳村”。本案的借条系马雪所写，“林炳椿”与“林炳村”系同音字，林炳椿也曾用过“林炳村”这一名字，故林炳椿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借款本金的金额。借条本身具有收款凭证的属性，本案为小额的50000元借款，马雪在借条上亦写明“借来现金”，故应认定林炳椿已向马雪支付该笔借款。借条上虽写明“先付息一年月息一分五”，但马雪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约定实际支付一年的利息，且“砍头息”一年亦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的惯例，不符合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马雪关于“砍头息”的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利息的计算。按照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息一分五”应认定为月利率1.5%，即月利息75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对马雪已支付的15000元的性质未进行约定，故该款应先抵扣借款后20个月（自2010年4月6日至2011年12月5日）的利息。四、关于诉讼时效。首先，林炳椿与马雪在借条中未约定本金的还款期限，林炳椿有权随时向马雪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利息是属于法定孳息，系基于借款本金而产生的权利。债权人享有的利息债权依附于借款本金债权。其次，本案的借款本金与借款利息不成分割，本案借款本金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基于借款本金的法定孳息却超过诉讼时效，不符法理。综上，马雪应限期返还林炳椿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林炳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马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炳椿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减半收取为1412.5元，由马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马雪认为其没有收到林炳椿5万元，对该事实的认定，待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析。对一审查明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马雪与林炳椿的女儿林秀兰系朋友关系。马雪自认通过林秀兰向林炳村借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马雪与林炳椿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马雪是否应当归还讼争的借款本息，其中的已付的1.5万元，是还本金还是付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林炳椿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三条规定：公民身份号码是每个公民唯一的、终身不变的身份代码，由公安机关按照公民身份号码国家标准编制。本案中，林炳椿系借条的持有人，其承包经营证上的名字为“林炳村”，且承包经营证上的林炳村的身份证号码与林炳椿的身份证号码一致，本案的借条系马雪所写，“林炳椿”与“林炳村”系同音字，林炳椿也曾用过“林炳村”这一名字，故林炳椿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马雪与林炳椿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马雪是否应当归还讼争的借款本息，其中已付的1.5万元，是还本金还是付息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借条是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借款合意及款项支付的直接证据。本案中，林炳椿主张与马雪成立借贷关系，提供了由马雪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讼争借条载明了出借人、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现金支付、利息约定、还款情况等内容，可以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借条同时证实马雪收到了讼争的借款，故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马雪上诉称其系向林炳村借款，而非向本案的林炳椿借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马雪上诉称该款即使有借，也已归还，林炳椿也对此予以否认，现马雪未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借条上虽写明“先付息一年月息一分五”，但马雪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约定实际支付一年的利息，且“砍头息”一年亦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的惯例，不符合生活常理，故马雪关于“砍头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按照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息一分五”应认定为月利率1.5%，即月利息7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对马雪已支付的15000元的性质未进行约定，故该款应先抵扣借款后的利息。林炳椿与马雪在借条中未约定本金的还款期限，林炳椿有权随时向马雪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马雪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马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马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郭胜华 审 判 员 童寿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张文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