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范镇范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胜，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福，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宇，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乃友，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兴良，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泰安泰山财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学宝，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莱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宏，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洋，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泽蔬菜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吴乃友、屈学宝、魏兴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泽蔬菜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6月3日在范镇派出所会议室召开上诉人工作人员会议，对上诉人的债权进行催收，会议明确要求，催债小组只能向上诉人的债务人催收现金回款，债务人不能用第三人的股金单进行抵顶债务；2.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并未查清，也没有对相关的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的“清贷兑付方案”没有经过管理部门、办案部门、上诉人的认可、同意、授权，退一步讲即便是所谓的“清贷兑付方案”真实有效，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按照此方案履行，严重违反了该“清贷兑付方案”。另外，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追债过程中提出用上诉人的股金单抵顶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2月27日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屈学宝达成了还款协议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撤回对屈学宝的诉讼更是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是错误的。 吴乃友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魏兴良辩称，上诉人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前后矛盾，并非是上诉人犯罪，而是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赵国刚犯罪，并非是上诉人单位犯罪，魏兴良本身就是上诉人单位股东之一，赵国刚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另案调查后，上诉人单位的原股东魏兴良、吴乃友等人按照当时岱岳区范镇政府及范镇派出所等部门的意见，于2016年6月3日清贷兑付方案是履行的职务行为，魏兴良等人与屈学宝以股金单抵顶债务并未侵犯上诉人及其他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认为原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屈学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被答辩人或其股金单持有人应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2.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被答辩人所依据法律规定审查，被答辩人也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债权转让，而非债务抵销，认定事实清楚；4.魏兴良系被答辩人的负责人，其在收贷过程中与答辩人之间的抵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清贷兑付方案”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已达成还款协议，认可其债权转让行为，再次提起诉讼，其请求不应支持；5.魏兴良、吴乃友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 润泽蔬菜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魏兴良、吴乃友用原告股金单抵顶被告屈学宝借原告款项2601331.99元的行为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成立于2010年7月8日，主要业务范围为蔬菜种植、销售；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农业生产资料；开展与蔬菜种植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以及蔬菜初加工（法律法规规定需经许可生产经营的，须凭许可证生产经营）；主要成员有赵永胜、魏兴良、贾仁芳、赵广亮、赵国刚；其中，被告魏兴良任该合作社主任，负责全面工作，副主任温培国、赵焕富分别负责放贷收贷与存款业务。会计吴乃友，负责管理账目。自2015年5月8日至2015年8月10日，被告屈学宝因购原料需要向原告借款六笔，共计款2556539.99元（大写：贰佰伍拾伍万陆仟伍佰叁拾玖元玖角玖分），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2‰。2016年5月25日，原告所有经营参与人员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侦查，侦查期间合作社停止正常工作，查封原告的银行账户，按照法律程序追究原告所有经营参与人员的法律责任。随后，在范镇人民政府及范镇派出所主导下，于2016年6月3日在范镇派出所二楼西会议室召开润泽蔬菜合作社全体业务员会议，会议通过了“清贷兑付方案”，成立专门的追债小组，该小组由办公室人员和有能力的业务员组成，其成员主要有魏兴良、赵焕富、吴乃友、温培国等人；会议内容认可“贷款人可以用原告的股金单折抵贷款。具体做法是：每张股金单只能折顶50%，剩下的50%新开股金单，并在股金单上注明‘此单在最后一期兑付’；担保人有股金单的，对被担保人的折顶可上升至70%，剩下的30%，同上方法。”被告吴乃友、魏兴良均参加了此次会议。并且泰安市岱岳区公安局经侦支队设立了专门账户，对进行催收的债权款项专门存放。自2016年6月3日，追债小组对原告的债权进行催收，催收时间一直持续到2017年5月底。随后，追债小组找到被告屈学宝，要求其还款，而被告屈学宝无力一次性偿还借款，要求分期或延期付款。后被告魏兴良、吴乃友提出以股金单折抵借款，并给屈学宝联系润泽蔬菜合作社的储户，由屈学宝与储户联系进行借款的折抵。这些储户大部分是由被告魏兴良找的，少部分是由被告吴乃友找的，但两被告对具体联系了多少户股金单均不清楚。另查明，被告屈学宝与原告的债务折抵主要集中在2016年和2017年，而原告涉嫌犯罪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4月27日由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9刑终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即被告屈学宝与原告的债务进行抵销时，原告的工作人员是否构成犯罪尚无定论。再查明，2019年期间，原告曾向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被告屈学宝，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原告得知原告的工作负责人魏兴良、会计吴乃友用原告存款户的股金单与屈学宝借用原告的借款进行折抵。2019年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屈学宝达成还款协议书，甲方：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乙方：屈学宝。乙方在2015年4月27日、6月27日、8月10日向甲方借款500000元（伍拾万元整）、400000元（肆拾万元整）、1980000元（壹佰玖拾捌万元整），对以上借款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对以上三笔借款经甲方会计与乙方对账尚欠本金104.7万元。2、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在2019年2月27日偿还甲方借款500000元（五十万元整）。3、乙方在2019年5月27日前还清剩余本金。4、甲方承诺暂不向法院提起诉讼。还款协议达成后，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调查核实，被告屈学宝分别在2019年2月27日、4月14日、5月30日向原告方转账500000元、250000元和400064.72元，该协议书双方均履行完毕。以上事实有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登记信息查询结果、2020年3月28日交派出所杨斌单据、清贷兑付方案、2020鲁09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09刑终29号刑事判决书、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方工作负责人魏兴良、会计吴乃友等人组成的追债小组，在追债过程中提出用原告存款户的股金单折抵借款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本案中，原告方擅自脱离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以高息为诱饵，面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通过发展代办员以宣传单或者代办员口头宣传的方式，公开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40593487.21元，吸收存款对象1629人。2018年4月27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刑终29号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及其工作人员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原告方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后，原告方的实际控制人赵国刚已经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情况下。为了尽快处理该事件，泰安市岱岳区范镇人民政府与范镇派出所积极敦促原告及其工作人员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在2016年6月3日，原告方主要工作人员魏兴良、赵焕富、吴乃友、温培国等人召集全体业务员商讨解决办法，会议制订并通过了“清贷兑付方案”，该方案中提出由魏兴良、赵焕富、吴乃友、温培国等人组成追债小组以及可以用本社的股金单折抵贷款。针对原告起诉被告在没有原告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处分原告股金单，给原告及第三人（在原告处存款的储户）利益造成损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方实际控制人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并且合作社被查封的情况下，原告方的全体业务员在政府部门的主导下自发的组织自救行为，制定并通过了“清贷兑付方案”，一致同意可以用本社的股金单折抵贷款，并成立专门的追债小组的行为，其意义本身就是授权原告的工作人员魏兴良、吴乃友等人可以用股金单折抵贷款进行追债的相应权限，虽然该“清贷兑付方案”系被告魏兴良自行书写，也并未加盖原告方印章确认，但是，被告魏兴良的书写系对原告方全体业务员召开会议的记录，并在会议结束后有参与本次会议人员的签字确认；在原告方印章被予以查封的情况下，让该方案加盖原告方印章已经处于事实上不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清贷兑付方案”合法有效，通过该方案原告方在事实上已经授权其工作人员魏兴良、吴乃友、温培国等相应的追债权限，本身作为原告方的主要业务人员在追债过程中提出用原告存款户的股金单与被告屈学宝的借款进行折抵，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魏兴良在未经原告授权私自处分原告股金单的折抵以及该“清贷兑付方案”未盖章确认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原告提出本案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及第三人（在原告处存款的储户）利益，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所谓的“恶意串通”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谋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而本案中，魏兴良担任原告方的主任，吴乃友担任原告方的会计，负责管理账目，被告屈学宝曾多次与原告方有业务往来，对魏兴良、吴乃友的工作职务及权限有一定的了解，魏兴良、吴乃友在追债过程中提出用原告存款户的股金单与被告屈学宝的借款进行折抵的提议，致使屈学宝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魏兴良、吴乃友有处分原告方股金单的权限，屈学宝同意原告方用股金单折抵借款的提议后，魏兴良、吴乃友为屈学宝提供原告方储户的联系方式，由魏兴良、吴乃友、屈学宝以及联系的储户商讨抵销的具体事宜，在此过程中相当于达成了一个债权转让的口头协议，即原告将自己对吴乃友的债权转让给原告方的储户，同时，也抵销掉原告方与储户之间的债务；达成该协议后，屈学宝向原告方的储户偿还债务的金额一分钱没少支付，即屈学宝、魏兴良、吴乃友也没有因此获得任何利益；反观原告方不仅因此消除了部分债务，而且变相的提前收回了贷款，利益也并没有遭受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魏兴良、吴乃友在追债过程中提出用原告存款户的股金单与被告屈学宝的借款进行折抵的提议，即魏兴良、吴乃友、屈学宝以及联系的储户之间达成的口头债务抵销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谋取私利的事实；也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本案原告方的储户）利益的行为，因达成该口头债务抵销协议的前提是必须取得储户的同意，该合同才能合法有效，而且该协议也有利于原告方的储户能够尽早地收回存款，维护自身利益免遭不必要的损失，有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更为原告及其工作人员争取了从轻、减轻处罚的机会。庭审中，原告方也并没有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被告在没有原告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处分原告股金单，给原告及第三人（在原告处存款的储户）利益造成损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屈学宝对被告吴乃友对其所借款的金额计算方法有异议，被告吴乃友提出因屈学宝的涉案借款未到期，是提前扣除利息的，要账时应退回提前预收的部分利息，其金额应该为2492873元，减去35000元的利息是2457873元；108458.99元应减去利息9792元是98666.99元，诉讼标的应为2556539.99元（2457873+98666.99）。因被告屈学宝对其自身具体折抵了多少笔借款没有统计，一审法院限其三日内向法庭提交以股金单折抵借款清单和具体数额，至今已超过三日期限，被告屈学宝未向一审法院递交折抵借款清单和具体数额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对庭审中被告吴乃友的借款计算方法予以认可；原告方表示对被告吴乃友的计算方法无异议，并请求将本案的诉讼标的并更为2556539.99元（2457873+98666.99）予以准许。原告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除“由屈学宝与储户联系进行借款的折抵”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润泽蔬菜合作社认可魏兴良在其处负责全面工作、吴乃友是会计，亦认可魏兴良是追债小组负责人、吴乃友是追债小组成员。基于魏兴良、吴乃友的身份，无论《清贷兑付方案》效力如何，在涉案款项折抵过程中，屈学宝有理由相信魏兴良、吴乃友有权进行相关抵顶行为。同时，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抵顶行为发生在（2018）鲁09刑终29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前，润泽蔬菜合作社的举证亦不足以证实魏兴良、吴乃友与屈学宝之间存在恶意的串通。综上所述，润泽蔬菜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乐文 书记员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