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林兵，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成福，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言来，东平县新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白林兵因与被上诉人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平县香铺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3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林兵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应当先审查合同的效力,然后再审查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主张的承包费是否能够得到支持。而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没有说服力,简单的一笔带过即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白林兵认为案涉《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应当是无效的。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白林兵不是本村村民,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白林兵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禁止性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条款。故白林兵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签订的《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应当是无效合同。其次,民主议定,是集体组织成员讨论决定该组织内部重大事务的方式之一，是集体组织成员表达意愿、维护组织及自身合法权益的方式之一。民主议定的内容主要是承包方案或土地承包合同的原则性条款。依照民主议定原则的规定要求,集体经济组织在对外发包土地时,通过组织村民集体讨论拟定的承包方案或合同的原则性内容。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的审查，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集体组织成员数,包括人数及户数,以便确认是否具备该组织的成员资格。二是参加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村民的人数,应以记录会议过程的会议纪要或记录为依据,并由参加会议的村民签名或按捺手印。很显然,案涉承包合同在内容及形式要件上均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的要求。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照民主议定原则及程序,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及程序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禁止性规定,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白林兵不属该村小组成员,案涉大棚对外承包的承包方案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的要求,因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对于白林兵的这一抗辩及质证置之不理,在本院认为中也没有进行说服力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认定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白林兵认为,白林兵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是无效的。《民法总则》也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就不存在违约金的说法,违约金存在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违约金的说法。一审支持及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争议的焦点也应当是承包合同的效力及承包费的交纳问题。法律适用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二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白林兵抗辩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白林兵大棚合同的承包方案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法律规定。并且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也解释合同是在州城法庭上临时签订的,根本不存在经过了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这一发包原则及要求。庭审结束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为了对白林兵的质证进行反驳,在2020年9月15日的第二次开庭时提供了假证,伪造了“201年的不是白林兵签字的”所谓备案合同。该合同明显看出是假证、伪证。白林兵一方提出了反驳质证意见,并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提供的“2012年7月6日”会议记录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并请求法院对提供假证伪证虚假陈述的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进行司法处罚。一审法院对该申请及请求未予理睬,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白林兵的上诉请求。 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辩称，一、白林兵主张的合同效力，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白林兵交付承包大棚承包费及违约金，本案的诉讼应为给付之诉。白林兵主张的合同效力，属确认之诉，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白林兵也没有以反诉方式进行反诉，确认合同效力案件，应另案起诉，白林兵在本案中主张的合同效力，不应属本案审理范围。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于2014年签订的《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及《香铺村大棚承包补充合同》，该合同已履行五年，在这期间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村的广大村民非常支持，白林兵对合同效力从未提过任何异议。在本案中白林兵主张合同效力纯属恶意，其真正目的是为了逃避合同义务和责任。二、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2013年，东平县新湖镇人民政府从国家南水北调驻东平办事处引进大棚建设项目，发展香菇生产。该项确定在。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为落实项目建设，村“两委”召开会议，研究出基本方案，又召开广大党员、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确定的项目占地位置，该项目由南水北调办事处投资建设。由于养殖香菇失败，为使原建香菇大棚不闲置，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作出新的决策，将大棚发包养鸡，但本村村民无人承包。白林兵听说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要发包大棚养鸡，便找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承包大棚。2014年11月13日，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签订了《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实际上是白林兵、荣德国、田均喜三人合伙承包，在他三人的共同要求下，东平县香铺村委会又分别与荣德国和白林兵、田均喜签订承包合同。2018年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起诉过白林兵拖欠承包费，在东平县人民法院州城法庭王丰垒法官建议下，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又重新修改了承包合同，废除了以前的合同。在州城法庭重新修改的合同，白林兵仍不依约履行，即发生了本案的诉讼。根据涉案大棚的落地形成和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村广大村民的民意，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和政策。三、原审法院判决白林兵向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正确，不存在任何错误。白林兵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并且承包使用了大棚，根据合同约定白林兵应当向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支付承包费，因其拖欠承包费，就应当向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支付相应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上级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白林兵的上诉。 东平县香铺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白林兵立即支付大棚承包费21000元及违约金（以21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2%计算自2020年5月13日至付清之日）；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白林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与白林兵签订了《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东平县香铺村委会共有大棚10个，白林兵承包其中3个大棚养鸡，一年承包费21000元，承包期限为6年，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23年11月13日止。承包费的交款方式为自2019年开始，于每年的5月13日前缴纳下年承包费用。如白林兵不按时缴纳承包费，白林兵需向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一天3%计算。2020年5月13日因白林兵迟迟不予足额缴纳下半年承包费，形成诉讼。另查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已收取白林兵1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白林兵于2018年5月18日签订的《香铺村大棚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白林兵双方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主张白林兵缴纳的10500元系承包大棚的押金，因合同中没有约定且白林兵不认可，故该笔款项应视为承包费，因此，白林兵仍下欠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承包费10500元。故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要求白林兵支付承包费10500元及合法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白林兵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平县香铺村委会承包费10500元及违约金3150元（10500元×30%）。二、驳回东平县香铺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元，由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负担80元，白林兵负担83元，保全费220元，由白林兵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但双方系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白林兵主张的合同效力问题。白林兵二审认可案涉合同有效，结合一审双方举证情况，一审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约定，白林兵应于2020年5月13日交纳下一年度承包费，双方认可白林兵自2020年5月至今已交纳10500元，对于剩余的10500元，东平县香铺村委会请求白林兵支付，应予支持。关于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主张的违约金问题。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白林兵应于2020年5月13日前交纳下一年度承包费，因此，本案实际损失为白林兵未足额支付承包费而致使东平县香铺村委会不能实际占用该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逾期偿还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至50％。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即上浮50%）确定其损失数额，并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即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0%×130%）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并无不当，但确定的违约金数额不当。 综上所述，白林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白林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10500元及违约金（以10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 三、驳回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仍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白林兵负担196元，由东平县新湖镇香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