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鹏，男，1996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帅帅，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白，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浪，男，1986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2年3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吁张文，男，1989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刘会鹏因与被上诉人倪浪、张伟、吁张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9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会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20年2月5日签署的《酒店转让协议》主体为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且该协议已生效。1.《酒店转让协议》首节即列明转让方为三被上诉人，受让方为上诉人，协议末尾也有上诉人和三被上诉人的签名。根据协议第一条约定，案外人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只是属于协议转让的标的之一，而非转让方。上诉人是通过受让A公司来达到受让酒店的目的，双方签署上述协议实际上是对A公司股权的交易。且《酒店转让协议》并无A公司盖章，协议签署后，被上诉人也从未表示过需要重新签署或变更合同相对方，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定金。故三被上诉人应当为协议相对方，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2.《酒店转让协议》第十六条约定协议自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该条是针对于协议效力的专属约定，故协议于2020年2月5日双方签署之日即已生效。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甲、乙双方在房东正式见面交接并确认从2020年2月15日旅馆转让合同完成生效”的约定，是对协议所涉款项支付的约定，和协议生效与否、协议生效时间并无关联，此处的“2020年2月15日”只是付款的时间节点。且协议并非仅为房屋转租，而是概括性将酒店及其设备、证照、A公司转让给上诉人，该等转让无需经过房东同意即可发生转让之效力，A公司与房东所签租赁协议中也未约定该等转让需经房东同意。退一步讲，即便《酒店转让协议》被认定为房屋转租协议，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仅可以解除协议，并不能宣告转租协议无效。综上，《酒店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三被上诉人作为协议相对方未能将酒店转让给上诉人，且拒绝履行生效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倪浪、张伟、吁张文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酒店转让协议》系上诉人与案外人A公司签订，三被上诉人并非协议相对方。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就已经告知上诉人要跟A公司签约，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格式协议也注明三被上诉人是A公司股东。且三被上诉人已经将A公司和房东签订的租赁合同发送给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上诉人要跟A公司签协议。2.A公司和房东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房屋不得转租，如果转租需要经过房东同意。三被上诉人也多次向上诉人表示要先经过房东同意才能转让，且《酒店转让协议》第四条也明确约定，经房东同意后协议才能生效，这是双方的合意。3.房屋作为酒店及其设备、证照、A公司的项目载体，如果进行剥离转让，则转让协议将无任何实质意义。上诉人接手是为了经营，没有房屋载体就无法进行酒店经营活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会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吁张文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2.判令倪浪、张伟、吁张文共同支付刘会鹏违约金255,000元（人民币，下同）；3.本案诉讼费由倪浪、张伟、吁张文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日，张伟通过微信将2019年1月3日A公司（乙方、承租方）与案外人上海B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拍照发送给刘会鹏，该合同载明甲方将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XX号底层房屋出租给乙方；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分租，或以分租、借用、共用、联营或将业务承包他人等其他任何方式导致任何非本合同当事人在合同期内取得使用或占用该房屋或其中任何部分，不得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他人。一审审理中，张伟表示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XX号底层与XX路XX号系同一地址，并为此提供了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街道XX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案涉客栈门牌照片等。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吁张文共同建立了名称为“栖霞客栈合作群”的微信群（以下简称微信群）。2020年2月5日11:58，倪浪在微信群里说“还要有一条跟房东见个面”、“合同有条款限制不能私下转让”；同日12:41，刘会鹏将“酒店转让补充协议2020.2.5.docx”发至微信群里并让大家看看；同日12:54，倪浪在微信群里说“我的意思合同主题（体）”、“应该跟公司签约”，12:55，倪浪又说“我们三个人跟栖霞路都是没有关系的……第二什么时候我带你跟房东见个面”、“合同写了是不能私自转让”；同日14:41，倪浪在微信群里说“好的先签约，不用打钱，等房东那边确定没问题再说，要不然房东那边有啥变故退钱还麻烦……”。一审审理中，刘会鹏表示，其于2020年2月5日发送至微信群里的“酒店转让补充协议2020.2.5.docx”就是案涉协议的最终版本，当天晚上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吁张文签订了案涉协议，案涉协议的格式文本是刘会鹏提供的。2020年2月5日，刘会鹏（乙方）与倪浪（甲方股东）、张伟（甲方股东）、吁张文（甲方代持股东）签订《酒店转让协议》，内容涉及：甲方同意将其自营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的酒店全套设备，证、照和A公司转让给乙方，酒店建筑面积为800平方米，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转让费为510,000元；具体财产包括房屋现有的全部设备、设施、厨房用品、装饰类等，还有乙方认可的其它东西，具体物品以详细登记表为准；甲方签订了为期三年半的租赁合同，租期到2022年7月31日止；转让费分4次付清：（1）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三个工作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50,000元（作为定金），（2）甲、乙双方在与房东正式见面交接并确认从2020年2月15号旅馆转让合同完成生效后，到甲方与房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和酒店交时设施设备清点交接完毕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100,000元，（3）甲、乙双方办理完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合格意见书等相关证件和网站后台等过户手续后乙方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转让费260,000元加剩余的实际房租和押金，（4）甲、乙双方办理完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合格意见书等相关证件和网站后台等过户手续三个月后乙方付清尾款100,000元；2020年2月15日完成酒店的所有移交工作，若甲方在收到定金后超过三个工作日未按本合同约定交割转让酒店,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除应退还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外，给乙方造成损失的，有权要求甲方承担等同转让费50%的赔偿责任。刘会鹏作为乙方，倪浪、张伟、吁张文作为甲方股东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确认。2020年2月7日至2月26日，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在微信群里就支付第一笔50,000元费用、房东是否同意及交接案涉酒店等事宜进行沟通，大致内容为：2月7日，刘会鹏催促倪浪、张伟、吁张文提供账号以供其转款，次日，倪浪回复不急，等10号开始上班后把事情定下了再转款，2月12日，刘会鹏又催促转款一事，张伟、倪浪遂将各自的收款银行账号发至群里，倪浪还回复要刘会鹏等房东确定好再向其付款，房东没出书面同意书不好弄，直到2月26日，倪浪、张伟尚未得到房东的明确回应。2020年2月27日，倪浪在微信群里告知刘会鹏，要把收到的第一笔费用退还刘会鹏，刘会鹏立即回复不同意，要求按照合同继续交接酒店。2020年2月12日，刘会鹏转款张伟21,500元，附言为定金；同年2月26日，刘会鹏又转款倪浪28,500元，附言为栖霞客栈定金。同年3月9日，张伟退还刘会鹏21,500元；同年3月15日前，倪浪分两次退还刘会鹏28,500元。一审另查明，A公司系于2019年1月31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倪浪，原登记股东为倪浪、张伟，2020年6月12日股东变更登记为倪浪和案外人崔某、李某。一审审理中，张伟、吁张文表示，签订案涉协议时，倪浪、张伟、吁张文为A公司股东，其中吁张文系隐名股东，其股份由张伟、倪浪代持。一审审理中，刘会鹏及张伟、吁张文一致表示，案涉酒店最终未能交接，主要原因在于案涉酒店的门店转让未取得房东的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转让方是否为倪浪、张伟、吁张文；案涉协议是否已生效。关于案涉协议转让主体问题。案涉协议载明转让方为甲方，而倪浪、张伟、吁张文在该协议中所注明的身份是“甲方股东”或“甲方代持股东”，虽然协议没有载明甲方的具体名称，但结合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吁张文签订案涉协议前的沟通细节以及倪浪、张伟、吁张文与A公司之间关系等因素，不难看出，案涉协议的转让方（甲方）应为A公司，倪浪、张伟、吁张文在案涉协议上签字可视为A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公司将案涉酒店转让给刘会鹏。关于案涉协议是否生效问题。张伟、吁张文认为案涉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就是协议生效条件，即只有双方与房东见面交接取得房东同意后案涉协议才生效，刘会鹏则认为该条约定仅是第二笔转让费的支付条件，并非协议生效条件，案涉协议经各方签字后即生效。本案中，案涉酒店所在地是转让方A公司从案外房东处承租的，根据刘会鹏与倪浪、张伟、吁张文微信沟通内容，签约前张伟、倪浪就明确告知刘会鹏案涉酒店转让需要先取得房东同意，并将A公司与房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发给刘会鹏，该房屋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未经房东书面同意A公司不得转租或转让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义务，签约后张伟、倪浪也向刘会鹏多次提及未取得房东同意前无法交接酒店，可见，转让案涉酒店需要先取得房东同意是双方达成的共识。法院注意到，案涉协议第四条第2项中载明“甲、乙双方在与房东正式见面交接并确认从2020年2月15号旅馆转让合同完成生效”，现双方对该条格式内容理解有争议，考虑到案涉协议格式文本系刘会鹏提供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法院认为张伟、吁张文的上述抗辩意见更具客观合理性，该条约定是视为案涉协议的生效条件。现刘会鹏与A公司尚未与房东见面交接或就案涉酒店转让取得房东同意，因此，案涉协议成立但并未生效。综上所述，倪浪、张伟、吁张文并非案涉协议的相对方，且案涉协议未生效，刘会鹏现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并要求倪浪、张伟、吁张文承担违约责任，显然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刘会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5元，减半收取计2,562.50元，由刘会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三被上诉人是否是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以及前述协议是否已经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方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前即通过微信明确告知上诉人，合同的主体应当是A公司，上诉人应当与A公司签约。其后在上诉人提供的《酒店转让协议》文本中，上诉人也在协议首部及协议最后的签字部分写明三被上诉人为“甲方股东”或“甲方代持股东”。可见各方对于三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上诉人主张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为三被上诉人，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根据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第十六条约定，协议经各方签字后即已生效；被上诉人则主张根据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在双方于房东见面交接取得房东同意后，协议才生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一方在签约前即将A公司与房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通过微信发送给上诉人，并明确告知上诉人，上述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未经房东允许不能转租，各方需要先征得房东同意。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仍然提供案涉《酒店转让协议》文本，并与三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且在协议中写明双方于房东见面交接取得房东同意后协议才生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一方多次向上诉人表示在取得房东同意前无法向上诉人交接房屋，也告知上诉人在取得房东同意后再支付转让费用。可见各方就与房东见面交接并取得房东同意后《酒店转让协议》才生效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现各方当事人并未与房东见面交接，也未取得房东同意，一审据此认定案涉《酒店转让协议》成立但并未生效，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案涉《酒店转让协议》并未生效，三被上诉人亦非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的相对方，上诉人要求解除《酒店转让协议》并要求三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会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25元，由上诉人刘会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毛慧芬审判员  郑卫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宣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