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美琴，女，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伟，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志，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宗芳，女，197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刘美琴因与被上诉人赵宗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美琴上诉请求：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作出的评估报告不具合法性,不得作为定案证据,且被上诉人也未就双方争议的榻榻米三件套材质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庭据此作出的一审判决显然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行篡改合同内容,并据此向法庭诉请按照其篡改后合同价款支付货款。经上诉人当庭举证自己手中持有的原始合同后,被上诉人又于庭审后申请就案涉货款委托评估。评估报告出具后,经上诉人查看该评估报告,其中评估单位据以作出评估结论所采信的《订货合同》系经被上诉人篡改的虚假合同,而非上诉人同案举证的原始合同;据以作出材质认定的《其他相关资料》上诉人自始未见过,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就此举证,且《其他相关资料》中明确预留有“客户签字”空白。现双方对案涉家具中榻榻米三件套的材质存有异议,现场勘察笔录中也明确记载了该异议,合同中双方也未明确约定具体家具材质,经评估机构现场查看后亦表示没有相应技术能力作出材质辨别的情况下,评估机构依据一份虚假合同和未经被上诉人举证、也未经上诉人质证的标注有材质的平面图作出了认定案涉家具全是竹香板材质的估价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条规定,未经法庭质证的材料(包括补充材料),不得作为鉴定材料;第5条规定,对当事人有争议的材料,应当由人民法院予以认定,不得直接交由鉴定机构、鉴定人选用。《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也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可见一审法庭据以作出价格认定的评估报告,不具合法性,不得作为定案证据。另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应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主张其中投影面积占据总面积约1/2的案涉榻榻米三件套系竹香板材质,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没有有效举证的情况下,评估机构在自认无能力作出材质判断后,仅依据未经被上诉人举证、也未经上诉人质证,由被上诉人自行交付评估机构的所谓《其他相关资料》认定案涉家具材质系竹香板,其后一审法庭又依据这份不具合法性的评估报告认定争议家具部分的材质系竹香板,要求上诉人就该家具材质负担举证责任,其中裁判逻辑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榻榻米三件套系竹香板,显然是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在评估机构反复明确表示其不具备家具材质定性情况下,一审法庭就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就此举证或重新委托具备相应能力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而不是让评估机构自行解决该逾越不了的技术障碍。根据评估机构对上诉人异议的回复,评估机构的解释是“由于我公司无相关资质对家具的材质进行定性,在无理由怀疑该资料真实性的情况下,假设其为真实的……”,也即评估结果是以假设被评估家具材质全为竹香板为前提。显然,该评估报告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就案涉榻榻米三件套具体材质的举证责任。因案涉榻榻米三件套占比总面积约1/2,按颗粒板市场价计算,上诉人已付清全部货款。结合双方合同中明确载明的“款清安装”,且家具已安装完毕,也印证了双方约定的是包干价,上诉人已付清全部货款。结合被上诉人篡改合同,违背基本诚实信用原则的事实,法庭应当从严审查其所举证据的真实性。综上,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货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 赵宗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是竹香板，不是颗粒板。 刘美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所欠货款1797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清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组织了质证。 原告方证据如下：证据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情况及诉讼主体适格；证据二、被告身份信息查询表截图，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适格；证据三、定制家具产品订货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截至2019年10月15日，经被告确认尚欠原告余款17971元；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案涉合同所涉货物已经全部供货完毕，被告尚有剩余货款未支付，且被告于2019年10月15日向原告支付5000元货款。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与被告持有的合同内容不一致，该份合同是原告单方书写，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能证明被告尚欠货款，从微信内容看，被告货款已付清。 被告方证据如下：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复印件，证明1、朱苗苗系原告员工，2、2019年7月27日被告向朱苗苗转账支付货款30000元，3、原告知晓朱苗苗留置货款未上交的事情后，仍未解除雇佣关系，2019年8月6日朱苗苗仍在原告赵宗芳处履职，继续负责与客户对接、上门量尺寸、催要货款；证据二、订购合同，证明原告提供的合同中，备注内容是原告单方书写。原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证实朱苗苗是原告员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双方协商减少买卖货物的数量和品类；证据二中双方持有的合同中除备注部分外，其他内容是一致的。 一审诉讼过程中，为查明案涉货物的总价款，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委托评估。安徽中安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接受委托并出具《皖中安（六）评（2020）字第341500115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案涉定制家具总投影面积20.9㎡、总价款26710.2元。被告质证认为双方对案涉货物的价款采取的是固定价，评估机构依据原告提供的订货合同进行评估不具有合法性；定制家具中除主卧衣柜、次卧衣柜外，其余家具材质均为颗粒板，评估机构均按竹香板计价无依据；阳台鞋柜不是被告供货，不应计入总货款；次卧榻榻米投影面积计算不实。 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原告的证据一、二真实、合法，与本案关联，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三与被告提供的合同内容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不一致的部分无证据证明系双方合意，不予认定；证据四予以认定。被告的证据一、二真实、合法，与本案关联，但不能证明案外人朱苗苗系原告员工、朱苗苗收取的30000元是本案货款。关于评估报告，对家具材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原告提供订货合同及家具平面结构图作为评估依据，评估机构据此进行评估并无不当，被告主张除主卧衣柜、次卧衣柜外其余家具材质均为颗粒板，应针对自己的该项积极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被告未予举证，应承担于己不利的后果；对榻榻米的投影面积以及阳台鞋柜，被告在评估机构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上签字时未提出异议，现亦无证据予以反驳，评估机构依据现场勘查情况进行评估亦无不当；双方虽在签订订货合同时约定了固定价，但从现有证据看，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且变更后的价款及价款计算方式均不明确，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亦不能协商一致，评估机构以2019年7月11日双方合同订立时作为价值时点并以成本法进行评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被告辩称应采取固定价18000元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被告因位于六安市恒生阳光城58幢一单元903室装修需要,从原告处定制家具，双方订立订货合同一份，书面约定：产品名称为主卧衣柜6.65㎡、次卧衣柜4.15㎡、榻榻米三件套11㎡等；合同总价款50000元；交货形式为送货到户、款清安装；交货时间以复尺之日起算45天；在签订合同时，应缴纳10000元预付款，余款在供货当日一次性付清；被告在签订合同后退货的，不退还预付款，合同签订后提出更改尺寸、款式的，原告应按被告要求修改，双方重新确定价格，等等。合同签订当天，被告完成10000元预付款的支付义务。此后，被告部分退货，原告实际提供并安装到位的家具有主卧衣柜6.34㎡、次卧衣柜4.21㎡、次卧榻榻米9.33㎡、阳台鞋柜1.02㎡。2019年10月7日、2019年10月15日被告又分别支付货款3000元、5000元。经评估，原告提供的定制家具重置成本价为26710.2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7月27日，被告向案外人朱苗苗转账支付30000元，交易附言显示被告转款系用于支付原告货款且彼时货款已经付清。2020年5月27日，被告在一审法院对朱苗苗提起诉讼，认为朱苗苗系原告员工，朱苗苗收取30000元货款后因离职未将该款交付给本案原告，经其催要仅返还3000元，要求朱苗苗返还剩余27000元，该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由朱苗苗分批返还27000元的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以（2020）皖1503民初306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提供了价值26710.2元的定制家具，被告应及时支付相应的价款。被告已经支付18000元，仍需支付8710.2元。原告要求按照自己在合同中备注的结算数额计算货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支付利息，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支付给朱苗苗的30000元系本案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从其陈述看，双方已经就该30000元予以搁置且其也已经对朱苗苗另案提起诉讼，该30000元与本案结算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重复处理。被告主张的所定制家具材质问题、投影面积问题、阳台鞋柜问题、固定价款问题，均不能成立，理由详见证据认定部分。判决：一、被告刘美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赵宗芳货款8710.2元；二、驳回原告赵宗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减半收取125元，由被告刘美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7月11日,刘美琴因定制全屋家具需要,与赵宗芳签订了订货合同，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数量（㎡）及总价，后双方对合同约定产品进行了变更，一审中，双方对变更后的货款数额存在争议，经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实际安装使用的家具重置成本总价为26710.2元。现刘美琴不认可评估报告结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从合同约定来看，合同中约定了每件家具的产品名称、数量（㎡）及全屋家具总价50000元，并未约定每件家具的单价及材质，刘美琴上诉称榻榻米三件套应按颗粒板材质计价没有依据，故按全屋每平方米单价及家具总面积计算评估总价符合合同约定。 二、从安装使用来看，家具到货后，刘美琴自行找人进行安装，且至今已使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期间刘美琴未提出材质异议，视为认可对方供货，产品验收合格。合同载明“款清安装”,因刘美琴系自行找人安装，非合同约定的供货方安装，故刘美琴上诉称家具安装完毕证明货款付清，证据不足。 三、从评估报告来看，首先，本案双方对家具中主卧、次卧衣柜为竹香板材质均无异议，评估采用的竹香板材质重置单价（元/㎡）也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单价，故评估机构按竹香板材质重置单价（元/㎡）统一计算全屋家具总价并无不当，其次，评估结果依据的投影面积数据是经鉴定机构实地勘测后得出，订货合同和平面结构图仅为参考资料，评估中也未涉及使用本案双方各自持有的订货合同中不一致的内容，故刘美琴对评估报告的异议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刘美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美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鲍芳 书记员周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