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6055号 原告黄金涛，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代理人赵羽，浙江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运城街**。 法定代表人施志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青青、龚瑶瑶，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金涛（以下简称原告）为与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浙0110民初6055号，本院于同日受理。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亦不服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1302号仲裁裁决，于2020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浙0110民初6161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本院决定将（2020）浙0110民初6055号与案号为（2020）浙0110民初6161号案件并案审理。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后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被告，对双方的诉讼请求一并作出裁决。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廖建胜独任审判，于2020年6月1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羽，被告委托代理人吴青青、龚瑶瑶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换适用普通程序，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的《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12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羽，被告委托代理人吴青青、龚瑶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5年7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杭州市余杭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双方约定合同期间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后原告参加硕士研究生考试，被苏州大学录取。原告于2019年4月23日向被告递交辞职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5月16日得到余杭区卫计局批复，同意办理黄金涛解除聘用合同相关手续。原告认为：第一，对于被告向劳动者主张违约金的请求，在《劳动合同法》中仅规定了专业技术培训和竞业禁止两种情形可以约定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原告参加的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法定的强制性培训，是职业医师获得从业资格的必经培训，并非《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原告毕业于专业的医学高等院校，已经具备了专业技术，规范化培训是法定的强制性岗前培训，所以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中对违约金的规定。案涉仲裁裁决中将规范化培训认定为专业技术培训，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在规范化培训期间，原告系通过完成规范化培训来履行聘用合同，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原告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福利和生活补贴，应当适用《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依据该规定，被告主张扣回的各项费用即原告工资的组成部分，是原告履行聘用合同义务应当获得的权益。我国法律法规均没未赋予用人单位享有扣回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权利。故被告主张是扣回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各项费用226667元，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在《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未将培训费用列入工资，更未把工资认定为培训费的组成部分，故案涉仲裁裁决支持被告主张的违约金及扣回各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依法与被告解除聘用协议，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主张违约金及扣回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各项费违法。诉讼请求：一、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违约金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2037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答辩并起诉称，原告于2015年7月22日入职被告处从事医师工作，双方签订了《余杭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一份，聘用期限至2020年4月30日。后原告提交了要求参加规范化培训的申请，被告后于2015年9月起安排原告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参加为期三年的培训。同时双方签订了《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原告培训结束后须为被告服务五年，违约须一次性支付违约金8万元并扣回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除基本工资以外的各种费用。原告培训结束后，于2019年4月23日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被告同意原告的辞职申请，但要求其在2019年7月25日前根据规培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等费用。经双方多次协商，原告始终未履行。为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元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20370元，合计300370元；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2019年8月工资1548元；三、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垫付的2019年8月至今的社保费用及职业年金35830.165元、2019年8月至9月的公积金6900元。庭审中，被告明确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元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20370元，合计300370元；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2019年8月工资1548元；三、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垫付的2019年8月至9月的公积金6900元。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1302号仲裁庭审笔录并予以出示。 经本院查明：2015年7月22日，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作为甲方与黄金涛为乙方签订了《杭州市余杭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22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2017年5月1日，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将已经盖章的《续订（变更）聘用合同书》交付给黄金涛，但黄金涛并未签字，该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2015年9月，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作为甲方与黄金涛作为乙方签订《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对黄金涛进行为期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约定了服务期和违约责任。2019年6月8日，苏州大学研究生招生办公室向黄金涛发送了硕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2019年12月6日，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以黄金涛为被申请人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黄金涛：一、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26667元，合计306667元；二、返还2019年8月工资1548元；三、返还垫付的2019年8月至今的社保费用及职业年金暂计至2019年11月为14186.16元、2019年8月至9月的公积金6900元。2020年4月24日，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19）13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黄金涛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杭州市中医院违约金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2037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余仲裁申请。庭审中，黄金涛、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确认黄金涛实际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 另查明，根据已经生效（2019）浙0110民初164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与黄金涛的聘用合同已于2019年8月1日解除。庭审中，原告确收到被告支付的2019年8月的实发工资1548元及被告垫付的2019年8至9月份公积金6900元。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国卫科教发〔2014〕49号）、《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浙江省中医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实施细则（试行）》等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指医学专业毕业生在完成医学院教育之后，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认定的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临床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培训对象具有特定性，即为已具备一定基础的专业医疗人员，培训的内容专业化程度高并分专业实施，培训目的为提高受训者的医疗专业素质与特定职业的技能，故应认定原告参加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根据该条规定，原告在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未届满，向被告提出辞职，应按双方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原告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之约定，原告因考上苏州大学研究生可以单方解除聘用合同，而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系双方针对原告参加住院医师培训事宜进行的约定，其与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并不具有同一性，在该培训协议中用人单位可以依法与参加培训的工作人员约定服务期，且该培训协议并未变更或新增双方解除聘用合同的前置性条款，原告违反上述培训协议关于服务期的约定，理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其次，对于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如何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3日签订的《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原告未为被告服务满5年，需一次性支付违约金8万元并将扣回住院医师培训期间除基本工资以外的所有费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向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被告提供的培训费用，故原告向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以被告提供的培训费用为限。至于培训费用如何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原告在被委派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其与被告的人事关系一直存续，故原告在培训期间，被告应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向原告支付基本工资、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费用。上述费用系法律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并非原告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可予以免除，故上述费用不是被告为原告投入的培训费用，应从被告已支付的费用中予以剔除。但被告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并未在被告处实际工作，按“提供劳动”与“获取报酬”的基本原理，除上述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法律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必须予以支付的费用以外，被告无须向原告支付其他劳动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其获取的劳动报酬、享受的各项福利待遇亦与被告医院实际工作的同期同类人员获得的劳动报酬和享受的各项福利待遇一致，故应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除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外的其他费用，系被告根据相关政策文件规定，为原告在培训期间能维持医院同期同类人员相同的工资福利待遇而支付的额外费用，系被告为原告能顺利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原告因培训导致收入上的损失而支付于原告的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应属于培训费用的范畴。再次，关于培训费用的金额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黄金涛赔偿金明细表》及其对应的2015年-2018年黄金涛工资福利待遇原始会计凭证，经核算在原告培训期间，被告共支付原告除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外，仍有季度奖/考勤奖33400元、高温补贴6025元、餐费/住宿费22800元、半年度奖/绩效考核奖21700元、月绩效奖73774元、2016年-2018年年终绩效折算62671元，共计220370元，该部分款项为被告为原告培训支付的费用。原告虽对各项金额具体内容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采信被告主张的具体金额。因原告参加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后，按约须为被告服务5年，而2018年9月，原告培训结束后回医院实际只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共履约10个月。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第六条之规定：“扣除比例按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回院后服务时间的长短而定，以每年20%的幅度递减”，故本院根据被告已支付原告的培训费用和原告实际履约情况，确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的违约金，即应当返还被告的费用为183641.67元（220370元－220370元×10个月÷12月×20%）。劳动者付出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原告实际在被告处工作至2019年7月31日，双方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亦于2019年8月1日解除，故原告应当返还被告支付的2019年8月工资1548元。另，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其垫付的2019年8月、9月份公积金6900元，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金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违约金及规范化培训期间各项费用183641.67元。 二、原告黄金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2019年8月工资1548元。 三、驳回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黄金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廖建胜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强 书 记 员 陆佳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