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振兴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5543977326。法定代表人：邵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涛，男，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生，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光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567721378Y。主要负责人：工九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伟，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枣庄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涛及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保枣庄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枣庄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车辆静止状态下因卸货发生的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属于上述规定的范畴。一审认定属于适用法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的性质属于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承保的机动车一方在本次事故中负有事故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一审判决则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条款理解为只要事故发生上诉人即应当承担责任，这与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都不相符。孙涛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43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发生事故，比照适用本条例。由于我国法律尚未对通行作出明确的定义，借鉴国外的立法，不能简单的将通行理解为通过和行驶，而更应强调其作为机动车时的使用状态。同时交强险的设置，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人身财产损害的赔偿，在考察交强险的适用条件时，仅需证实投保交强险的肇事车辆与事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可能关联性，即应该适用，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赔偿；2、按照通常理解，使用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时装货和卸货的使用。本案车辆属于营运货车，装卸货物系该车的使用方式之一，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受害者梁彬虽然是车辆驾驶员，但发生事故的时候，已经离开驾驶室并停止操作车辆，将自己置于车体之外，所处空间发生了变化，应属于受害第三者。根据山东省高级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第26条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三者赔偿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泰山财保枣庄支公司陈述意见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医药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698,000元；2、判令被告泰山保险公司在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285,922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中，原告孙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医药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6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9日，孙涛雇佣的驾驶员梁彬驾驶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临沂市郯城县的中联水泥厂卸车上水泥配料时被烫伤。事故发生后，梁彬被送往郯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住院共计9天，支出医疗费125，922元；后于2020年4月28日又转院至枣庄矿业集团枣庄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住院1天，支出医疗费3，068.02元，但最终经医治无效死亡。梁彬于1974年4月15日出生，李明凤（1949年6月9日出生）、梁克启（1950年2月13日出生）系梁彬之父母，育有三子女：梁昌龙、梁翠翠、梁彬。王艳系梁彬之妻，与梁彬共育有两子：梁景贵（2000年1月3日出生）、梁景尧（2005年12月21日出生）。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系枣庄市鑫盛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系孙涛。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50万元，且含不计免赔；在泰山保险公司处被投保公路货物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200万元，且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万元或被保险人从车险商业三者、交强险种获得的赔偿金额之和，两者以高者为准。不符合安全装载规定造成的第三者责任损失，每次事故按照损失金额扣除绝对免赔额后的90%赔付。孙涛因本事故已支付给梁彬近亲属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60，000元。枣庄市鑫盛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将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理赔权益转于孙涛。一审法院认为，枣庄市鑫盛运输有限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处为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以及在泰山保险公司处为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公路货物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并向人寿保险公司、泰山保险公司足额交纳了保险费，人寿保险公司、泰山保险公司为枣庄市鑫盛运输有限公司发放了保险单，上述行为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枣庄市鑫盛运输有限公司已将相关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孙涛行使，故孙涛有权向人寿保险公司、泰山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权益，人寿保险公司、泰山保险公司对孙涛的合理损失应在保险限额范围予以赔偿。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确认问题。第一，梁彬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问题。机动车作为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永久的置于车上，保险合同所涉“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非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梁彬虽然是车辆驾驶员，但在停车卸货发生事故的时候，已经主动离开驾驶室并停止操作车辆，将自己置于车体之外，所处空间发生了变化，且该卸货行为属于对机动车的使用过程。同时，梁彬不是被保险人。因此梁彬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梁彬属上述保险条款中的“第三者”。第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事故，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梁彬在涉案车辆卸货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虽不属于交通事故，但仍应比照交通事故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梁彬属于上述规定的“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且在涉案车辆卸货过程中发生事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梁彬在涉案车辆卸货过程是否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通常理解，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时装货和卸货的使用。涉案车辆属于营运货车，装卸货物系该车的使用方式之一，并不能狭义的认为车辆在行驶中才属于使用车辆。因此梁彬在涉案车辆卸货过程属于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人寿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泰山保险公司是否在公路货物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公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下简称“驾驶人”）在保险货物的运输过程中，因过失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涉案车辆属于营运货车，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必然发生装卸货物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并结合通常理解，“保险货物的运输过程中”不仅应当包括货物在行驶中的运输，处于静止时装货和卸货是货物运输中必然发生的行为及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亦应属于货物运输的必然过程，因此梁彬在涉案车辆卸货过程属于在“保险货物的运输过程中”，泰山保险公司应在公路货物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第五，梁彬在本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梁彬作为车辆的驾驶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卸货过程中理应知晓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负有高度注意安全保护义务，由于梁彬自身疏忽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之责，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及结果，一审法院酌定梁彬承担50%责任。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50%赔偿责任，超出“绝对免赔额100万元或被保险人从车险商业三者、交强险种获得的赔偿金额之和”的部分承担50%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中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梁彬的病历及医疗费票据，支持128，990.02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结合梁彬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3、丧葬费：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计算期限6个月。原告主张丧葬费50，639.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由于事故发生后，为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必然发生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本案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1，000元。5、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梁彬的住院时间，孙涛主要护理费1，04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结合梁彬实际住院天数，孙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梁景尧系梁彬之次子，且于2005年12月21日出生，系未成年人，应认定为被扶养人。李明凤、梁克启系梁彬之父母，分别于1949年6月9日出生、1950年2月13日出生，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故应被认定为被扶养人。梁彬之妻系王艳，李明凤和梁克启共育有三子女，因此孙涛主张被抚养人生活204，93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8、精神抚慰金：梁彬的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重大身心痛苦和精神损害，孙涛主张精神抚慰金合情合理，一审法院酌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中损失数额：医疗费128，990.02元、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051，517元、丧葬费50，639.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护理费1，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以上共计1，241，460.52元。孙涛因本事故已赔付1，16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涛共计120，000元（优先精神抚慰金），超出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部分，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孙涛500，000元。因上述赔偿数额在泰山保险公司免赔范围内，故被告泰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涛620，000元；二、驳回原告孙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庭归纳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孙涛赔偿62万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梁彬是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应属于车上人员的范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孙涛雇佣的驾驶员梁彬驾驶的D87817号车辆在卸车时被烫伤。案发时，梁彬已离开驾驶室，停止操作涉案车辆，身处车体之外，因而，此时梁彬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之身份。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寿保险枣庄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爱梅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张 硕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