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林，男，1954年11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涛，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住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丹寨县兴仁镇翻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6780157753C。 执行事务合伙人：刘忠义，男，1944年2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义，男，1944年2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超，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银，男，1972年7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福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亮光，男，1945年4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福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正刚，男，1949年10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开华，男，1966年6月2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陈华林因与上诉人丹寨县翻仰磷矿、刘忠义、被上诉人戴银、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林上诉请求：1、请求将原判第二项的返还陈华林交付的转让款120万元，改判为双倍返还陈华林支付的定金240万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中第四条第4款的约定，符合定金性质及定金罚则的适用规定，陈华林支付的120万元应认定为定金，翻仰磷矿违约，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双倍返还。根据《担保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断相关款项是否具有定金性质，是否适用定金罚则，不能简单以双方怎么书写“定”或“订”字来确定。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该款项的双倍返还及不再退还的条件，其性质显然属于定金性质，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以协议约定的是“订金”而非“定金”，直接驳回陈华林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翻仰磷矿和刘忠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华林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华林承担。主要理由：一、翻仰磷矿已履行报批义务，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条件，一审判决解除翻仰磷矿与陈华林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忠义系受陈华林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中也没有关于解除合同的内容，翻仰磷矿的其他股东对此既不知情，也未追认。该《承诺书》仅能证明陈华林与刘忠义之间的债务关系，不足以证明翻仰磷矿与陈华林之间已经解除了合同；二、一审判决支付相应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承诺书》并未约定利息，本案系陈华林未按协议约定支付2010-2012年期间的矿山恢复治理保证金71.75万元，才致使翻仰磷矿的采矿权延续申报至今未能进入审批阶段，陈华林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同时，翻仰磷矿已经履行了报批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山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也不应支付转让款的利息；三、2016年12月1日，刘忠义通过其爱人徐光琴的账户向陈华林支付了10万元，即使需返还陈华林转让，也应该将该款从中扣除；四、一审判决刘忠义等人对翻仰磷矿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企业债务的承担分为两个层次，第一顺序的债务承担人是合伙企业，第二层次的债务承担人是全体合伙人，应先以合伙企业全部财产进行清偿，不足清偿债务的，由全体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所谓的连带责任，是指合伙人在第二顺序的责任承担中相互之间的连带责任，而非合伙人与合伙企业之间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任开华二审答辩称：陈华林、翻仰磷矿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120万元“订金”的收款人刘忠义负有返还义务，陈华林主张翻仰磷矿双倍返还定金24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本案系陈华林与刘忠义因缔约过失形成的欠款纠纷，不是陈华林与翻仰磷矿之间的合同纠纷，应由刘忠义向陈华林清偿，翻仰磷矿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任开华承担120万元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根据，也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赵正刚二审答辩称：陈华林诉请赵正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矿山转让纠纷，纯属刘忠义的个人行为，应由刘忠义全权负责处理。 原告陈华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240万元；3.判令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从2016年11月1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2日为154576.71元；4.判令被告刘忠义、戴银、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对上述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丹寨县翻仰磷矿于1997年由被告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合伙设立，后被告刘忠义、戴银加入，2005年8月23日，刘忠义、戴银、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共同签订《合伙协议合同书》，成为该矿合伙人，刘忠义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戴银为矿长。2006年5月5日，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退出合伙，并签订《退股协议合同》，2012年8月1日，该退股协议经贵州省丹寨县公证处进行公证。2013年4月2日，陈华林（合同乙方）与丹寨县翻仰磷矿（合同甲方）签订《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转让价格为850万元，乙方除支付转让价款外，另承担2010-2012年的恢复复垦治理保证金72万元及承担领新证时应缴纳的资源价款；2.付款方式为：（1）合同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将120万元作为支付订金，（2）甲方在合同签订60日内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交乙方后，乙方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305万元；甲方在拿到新采矿证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255万元；（3）甲乙双方办理完采矿权等变更登记手续后，乙方支付剩余转让款170万元；3.违约责任：协议生效后，甲方违约应双倍返还乙方所支付的金额，乙方违约，所交款项无权要求返还；4.协议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原告陈华林在受让方及授权代表处签字，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在转让方处盖章，被告刘忠义在授权代表处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陈华林依约支付了120万元转让款给被告刘忠义，后因被告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和新的采矿许可证，被告刘忠义于2016年10月21日向原告陈华林出具承诺书，承诺退还原告所交款项，具体为：2016年10月31日付10万元、11月30日付20万元、12月31日付20万元、2017年2月底前付70万元。但约定期满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及刘忠义仍未按承诺书履行退款义务，故引起本案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陈华林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缴纳部分转让款，双方的协议已经成立。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第四条“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由其审批发证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本条第二款规定以外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之规定，采矿权的转让应当经有权机关批准。但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至今未办理批准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之规定，本案当事人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其效力状态应为成立未生效。关于原告陈华林诉请解除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问题，虽该协议成立未生效，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刘忠义2016年10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其已同意解除该协议，因其是执行事务合伙人，其所作出的承诺对丹寨县翻仰磷矿有效，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双倍返还支付的定金240万元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来看，原告于2013年4月签订协议时支付的120万元为“订金”而非“定金”，故一审法院在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时酌定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120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问题，由于被告刘忠义代表丹寨县翻仰磷矿作出退款承诺，在承诺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辩称的已退伙，不应当承担退款义务的辩解，因丹寨县翻仰磷矿的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当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当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以偿付到期债务的时候，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被告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主张已于2006年5月退伙，并于2012年对退伙协议进行了公证，但由于未办理工商登记的变更，该退伙协议仅在刘忠义等五人内部产生效力，对外不产生效力，因此对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戴银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华林与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二、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华林交付的转让款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00）；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10万元自2016年11月1日计，20万元自2016年12月1日计，20万元自2017年1月1日计，70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计）；三、被告刘忠义、戴银、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1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丹寨县翻仰磷矿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任开华、赵正刚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本院不再组织双方进行质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主要为：1、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翻仰磷矿是否应当双倍返还陈华林240万元；3、刘忠义等人对翻仰磷矿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翻仰磷矿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 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本案协议签订后,因翻仰磷矿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和新的采矿许可证，刘忠义作为翻仰磷矿的执行合伙人于2016年10月21日向陈华林出具《承诺书》，承诺退还陈华林所交款项，该行为代表翻仰磷矿，应视为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翻仰磷矿是否应当双倍返还陈华林24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翻仰磷矿与陈华林签订的《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违约应双倍返还乙方所有支付的金额；乙方若违约，甲方所收取的价款不再退还。”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翻仰磷矿违约，故应按照协议双倍返还240万元。 关于刘忠义等人对翻仰磷矿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已明确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刘忠义与戴银作为翻仰磷矿的合伙人，应当对翻仰磷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于2006年5月5日签订《退股协议合同》退出合伙，该退股协议于2012年8月1日经贵州省丹寨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而《翻仰磷矿采矿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4月2日签订，此时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已不是翻仰磷矿的合伙人，故，刘亮光、赵正刚、任开华对翻仰磷矿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翻仰磷矿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金问题。陈华林主张按照《承诺书》分阶段支付120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承诺书》对违约金未作约定，且本院已支持陈华林双倍返还的请求，故对陈华林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翻仰磷矿和刘忠义提出“刘忠义通过其爱人徐光琴的账户向陈华林支付了10万元，将该款应从中扣除。”的上诉理由，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华林的上诉请求以及翻仰磷矿和刘忠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三项； 三、上诉人丹寨县翻仰磷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陈华林240万元； 四、刘忠义与戴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陈华林的其余上诉请求和一审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丹寨县翻仰磷矿和刘忠义的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18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53236元，共计66854元，由陈华林承担4854元，丹寨县翻仰磷矿、刘忠义、戴银承担6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浩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向朝珊 书记员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