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娄义红，男，1969年4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建华，男，1964年2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勇，桐梓县水坝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娄义红与被上诉人曾建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娄义红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曾建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退伙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曾建华以30万银行贷款入伙，共同投资承建工程3个月，中途退伙时，该贷款的本金及利息由娄义红偿还，曾建华获得30万元的收益，如此畸高的利润却不承担任何风险，明显违背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规定，该协议是曾建华利用娄义红急于推进工程建设、避免高额罚款及追究刑事责任的心理胁迫娄义红签订，该协议并非娄义红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退伙协议》名为退伙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协议。本案承建高层商业楼投资高达480余万元，工期长达一年多，具有资金链断裂、工期延误、工程质量不合格、发包方拖欠工程款等风险，曾建华只投资3个月后退伙，还要享有30万元补偿金的畸高收益，无论是从投资金额比例、投资时间来看，曾建华利用《退伙协议》规避了投资风险，不论投资盈亏均要固定收益，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该《退伙协议》实际上已经将合伙投资行为转化为曾建华不承担投资风险，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民间借贷行为。该行为性质的认定，有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佐证。娄义红只是实际使用曾建华银行贷款30万元3个月时间，双方没有约定借贷利息，依据法律规定，娄义红可以按照6%年利率向曾建华支付利息。三、《退伙协议》中对曾建华补偿30万元的数额是附条件的待定数额，应待主体验收、工程结算并收取工程款后，结合投资收益数额来确定合伙收益及分配数额，现条件未成就，该30万元数额未确定。《退伙协议》第三条载明“甲方自愿一次性补偿30万元，作为乙方退伙补偿金，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从字义理解，该30万元是一个附条件的待定数额，数额应待工程结束、质量验收合格、经发包方工程造价审计、确定工程造价才能确定合伙投资实际利润，进而确定退伙人应分享的利润，这才符合合伙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性质，以及退伙时，应当清算后，根据投资收益来支付退伙人收益。但是，该工程工人进场的前三个月，对总投资480余万元的工程来讲，尚是资金投入期，曾建华也认可第一笔进度款是2018年春节前，即2018年2月15日左右支付，该笔发包方支付的100万元进度款，是应政府要求发放农民工工资。因此，在曾建华退伙时，合伙人没有清算合伙收益，事实上也没有收益。在工程建筑领域，施工方需要垫资施工一定的产值后，发包方才会按进度支付工程款，所以该30万元退伙补偿金是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的待定估算的利润数额，该利润数额要等工程完工、质量验收、造价审计结算，并且发包方如期支付工程款等条件成就后才能最终确定。事实上，该工程出现严重拖欠工程款的风险，经娄义红一年多的努力工程才得以如期完工，但建设方资金链断裂，又将债务转移给重庆一建，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未综合验收，且工程款至今未执行到位导致娄义红严重亏损，曾建华不顾投资实际收益，坚持要求30万元退伙收益显然不公平。四、曾建华中途退伙，违反双方合伙口头约定，具有过错。娄义红与曾建华口头协议共同投资承建君悦国际B区13栋高层住宅楼，该工程是娄义红承建，娄义红具有多年从事建筑行业经验，在整个工程中负责资金投资、工程质量、施工完全等工作，但曾建华仅贷款投资3个月，就坚持退伙，其行为本身违约，具有过错。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曾建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两年以上，不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娄义红在向原审法院提起的另案诉讼中，认可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且其在诉状中明确认可30万元的退伙补偿金，该退伙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不存在过错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曾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娄义红立即支付曾建华退伙协议补偿金300000元及利息，材料款40280元及利息，银行罚金及利息3592元；二、诉讼费由娄义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曾建华与娄义红口头约定合伙投资承建君悦国际B区13栋高层商业楼。其后，曾建华在桐梓农商行马鞍山支行贷款30万元作为合伙投资款，用此款缴纳了合伙项目的保证金。2017年12月9日，曾建华要求退伙，娄义红同意曾建华退伙，双方签订了《退伙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娄义红，乙方曾建华，因甲乙双方于2017年9月11日协商出资修建君悦国际B13#楼一事（该项目位于桐梓县马鞍山），现甲乙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于2017年12月9日自愿提出双方退伙，即修建君悦国际B13#楼的项目，在合伙期间和退伙后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二、乙方在贵州省桐梓县农村商业银行马鞍山支行的贷款300000元，已支付该项目的保证金。该笔贷款的本金和利息均由甲方负责按时还清。（贷款凭证号030020170911011），若甲方未按时支付，逾期造成乙方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三、甲方自愿一次补偿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作为乙方退伙的补偿金，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四、乙方在合伙期间所支付的（材料款、材料运费、上下车费、银行9月-12月贷款利息）以甲乙双方结算清单为准，由甲方在春节前支付给乙方；五、以上款项如甲方逾期未支付给乙方则按每月3%的利息计算至还清为止。协议落款处曾建华、娄义红及在场人曾俊龙签名、捺印。2017年12月18日，娄义红签名向曾建华出具《君悦国际B13#楼材料费清单》一份，载明：“一、材料费17988。二、运费7460。三、犹以扬处运费上车费2110，潭处运费200，曾佑全运费1418，白果树运费40，共计29216。贷款利息11064。合计40280元+200。此款是曾建华支出的在封顶节一次付款，由娄义红支付给曾建华”。因娄义红未支付曾建华补偿款、材料等款，曾建华故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娄义红已还清曾建华在桐梓农商行马鞍山支行的30万元贷款本息。曾建华与娄义红合伙的君悦国际B13#楼项目主体工程已于2018年5月14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退伙协议是曾建华与娄义红本人签名捺印，说明双方对协议内容的一致认可，娄义红虽辩解签订协议是被逼无奈，但未举证证明其受到胁迫而被逼无奈与曾建华签订案涉退伙协议，原审法院因此确认双方签订案涉退伙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退伙协议》是否实为民间借贷协议；2、案涉《退伙协议》第三条中的“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条款，是约定“主体验收之日”付款，还是约定“主体验收之日”根据实际利润重新确定补偿金额。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所谓退伙协议，是指退伙人与其他合伙人经过谈判、协商，就退伙人退出合伙的盈亏结算、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合伙终止等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制定的共同承认、共同遵守的文件。本案中，案涉协议的名称为退伙协议，其内容亦是曾建华与娄义红就合伙不成曾建华退伙，娄义红自愿承担曾建华投资款的偿还责任以及自愿补偿曾建华30万元等权利义务的约定，其名称与内容完全一致，符合退伙协议的法律特征，是典型的退伙协议。按该协议约定，娄义红对曾建华有金钱支付义务，而从协议约定看，曾建华获得该金钱也无须承担被告的投资风险、投资盈亏，但这是双方自愿约定，且根据法律规定，退伙的法律后果就是退伙人不再对退伙后的合伙事务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因此，娄义红主张案涉退伙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协议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诉讼中，双方对案涉退伙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的“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条款的理解分歧较大。曾建华认为该条约定中已确定补偿金额为30万元，“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是双方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时间为主体验收之日；娄义红辩解补偿金30万元的数额是附条件的待定数额，“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是双方约定主体验收之日根据实际利润重新确定补偿金数额。对于上述各自不同的主张，双方均未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第三条全文是“甲方自愿一次补偿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作为乙方退伙的补偿金，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要正确理解该条款的含义，关键是正确理解该条款句末“为准”二字的释义。在我国汉字辞海中可查阅到，“为”字、“准”字均有多种意思，其中，“为”字有一种意思是“变成、成”，“准”字有一种意思是“允许、认可”。现根据上述争议条款的全文表述，条款中的“为准”二字，只能用上述二种意思来释义，即“为准”二字在争议条款中的意思是“变成允许、认可”，因此，争议条款的全文意思应为娄义红同意补偿曾建华的补偿金30万元于双方合伙投资项目的主体验收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前述争议条款的主张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曾建华与娄义红争议的退伙补偿款30万元，按双方的约定，应于双方合伙投资的项目主体验收之日认可，现该项目主体工程于2018年5月14日验收，即该补偿款30万元于2018年5月14日已得到了双方的一致认可，娄义红即应向曾建华支付该款，曾建华现诉请娄义红支付，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合伙期间由曾建华支付的相关费用4.048万元是娄义红认可的《君悦国际B13#楼材料费清单》载明的费用，同时在前述清单和案涉退伙协议中均约定由娄义红支付曾建华，曾建华现只诉请娄义红支付4.028万元，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退伙协议中虽有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约定，但对补偿款30万元仅约定了认可时间，未明确约定支付时间，对材料款等相关费用也约定不明哪年春节前支付，且曾建华也未举证证明其于何时向娄义红催收过上述款项，故涉案的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应从曾建华起诉主张权利之日的2020年6月22日起算。对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标准，退伙协议中约定的是月利率3%，诉讼中娄义红认为该标准过高，这是要求调整的意思表示，由于曾建华未举证证明娄义红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达到或超过按月利率3%计算的数额，故原审法院予以调减，确定以2020年6月22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曾建华主张的银行罚息0.3592万元，由于曾建华不能证明是娄义红承诺清偿的贷款30万元所产生的罚息，曾建华要求娄义红支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娄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曾建华退伙补偿款30万元和材料费、运费等4.028万元共计34.028万元，同时支付34.028万元未付款从2020年6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6月22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曾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29元，由娄义红负担3195元，由曾建华负担3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上诉人娄义红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娄义红是否应向曾建华支付退伙补偿金30万元。曾建华与娄义红于2017年9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合伙承建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桐梓君悦国际B区13号楼工程，曾建华贷款30万元用于缴纳案涉工程保证金。此后因曾建华提出退伙，双方于2017年12月9日签订《退伙协议》，根据协议第三条“娄义红自愿以此补偿300000元，作为乙方退伙补偿金，本金额于娄义红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之约定，娄义红自愿向曾建华支付300000元退伙补偿金。至于娄义红提出该《退伙协议》系受曾建华胁迫签订的上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娄义红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退伙协议》系受曾建华胁迫所签订，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撤销该《退伙协议》，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娄义红提出《退伙协议》中对曾建华补偿30万元的数额是附条件的待定数额，应待主体验收、工程结算并收取工程款后，结合投资收益数额确定的上诉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第三条的内容，明确约定娄义红自愿一次性补偿曾建华300000元退伙补偿金，该退伙补偿金的数额明确具体，并非待定数额。至于双方所约定的“本金额于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主体验收之日为准”，根据对《退伙协议》整体及该约定内容的文义理解，该约定应属于对付款时间的约定，即娄义红向曾建华支付300000元的时间是主体验收后，并非补偿金额属于待定数额。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娄义红承建的B13号楼主体分部工程已于2018年5月14日进行工程验收，娄义红向曾建华支付300000元退伙补偿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娄义红至今未向曾建华支付退伙补偿金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娄义红应向曾建华支付300000元退伙补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娄义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8元，由上诉人娄义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