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3行初259号原告朱建武，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郑学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兰慧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峪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101107567316124。法定代表人孔祥伟，镇长。委托代理人徐征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土地巡查执法队科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建武要求确认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强制挖毁其核桃树的行为违法一案，于2020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于次日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3日、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朱建武及委托代理人兰慧轩、郑学滨，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征新、尹莲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1月14日，原告种植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的核桃树被挖毁。原告诉称：因“后沙峪镇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罗马湖环湖路）工程”建设需要，原告所承包土地在用地范围之内。被告以原告在承包土地上所建大棚房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为由，于2019年5月9日向原告作出〔2019〕第000012号《拆除决定书》。2019年6月，被告对原告承包地上所建大棚房进行强制拆除并强行挖毁了原告所修水泥路面。2019年10月29日，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泗上村委会）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将涉案原告承包地在内的19亩土地出租给被告。被告完全无视原告对涉案土地的合法权益，直接剩夺了原告土地承包权益和地上附着物利益。2019年11月14日，被告将原告承包地上种植的700多棵核桃树强行挖毁。原告认为，被告实施强行挖毁核桃树的行为明显不合法、不合理，具体体现在以下几点：一、被告实施强行挖毁核桃树的行为不具备法律依据。涉案核桃树是原告在承包地（该地是经原村委会同意，由原告之前的承包地进行置换取得）上种植的个人合法财物。至强制挖毁行为发生时，涉案核桃树已种植12年之久，且均为可结果果木。被告作出的《拆除决定书》也只将原告承包土地上的大棚房认定为违法建设，未涉及核桃树，被告直接将原告所承包地上的核桃树强行挖毁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二、被告并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主体。依据后沙峪地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涉案大棚房及路面所在区域已被列入城市规划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处于城市规划区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应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或者没收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因此，被告作为乡镇人民政府，无权对原告涉案建筑物及核桃树进行违法认定并进行强制拆除、挖毁。三、被告实施强制挖毁核桃树的行为不具有程序合法性。被告未尽职调查原告种植核桃树的实际情况，且其所作《拆除决定书》也未涉及原告所种植的核桃树。被告直接依据其所作《拆除决定书》一并将原告所种植的核桃树挖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正当程序。故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于2019年11月14日挖毁原告种植在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800多棵核桃树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出示的证据是：1．土地承包合同书。2．西泗上村委会证明。证据1-2证明涉案地块是原告承包的。3．限期拆除决定书。4．催告通知书。5．强制拆除决定书。证据3-5证明建筑物是由被告强制拆除的，从侧面印证核桃树是被告挖毁的。6．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顺义分局信息公开申请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及附件，证明原告种植核桃树的土地已经被列为拆迁范围，被告摧毁核桃树是为了占地和征地。7．租赁协议，证明被告未经原告同意、隐瞒原告另行制造了一份协议。8．原告和朱爱国的短信截屏，证明被告委托朱春雨，朱春雨又委托朱爱国给原告打电话，后来又发短信，说明是被告挖毁的核桃树，被告主体适格。9．光盘及文字稿4段，证明施工人员挖毁核桃树的行为是受被告指使。10．照片，证明2019年11月14日-15日原告到现场时，施工方已经将原告的核桃树挖毁。被告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提起行政诉讼的前提和基础是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实施了行政行为，该行为导致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本案中，被告从未实施挖毁原告核桃树的行为，且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核桃树的所有权，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犯。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组织强制挖毁其核桃树的行为违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被告未实施过上述行政行为，本案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原告诉请依法应予驳回。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租赁协议，证明西泗上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地块租赁给被告，涉案地块与原告无关。2．照片3张，证明西泗上村委会在租赁给被告的地块范围内张贴告知，告知相关人员自行清理地上物。3．西泗上村委会证明，证明原告并非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该地块属于村集体所有，原告无权使用。证据1-3证明被告没有实施挖毁核桃树的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于2020年11月26日向西泗上村党支部书记朱春雨就原告承包土地和涉案核桃树被挖毁事宜进行了调查。2020年12月18日，本院依职权向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后沙峪派出所（以下简称后沙峪派出所）调取了其接到原告针对核桃树被挖毁一案报警并受理后的全部材料，包括：受案登记表、土地承包合同、照片、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赁协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的批复》及附表、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及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原告提交的证据2、证据7-10、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查及调取的证据中除土地承包合同以外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核桃树被挖毁、原告报警后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均予以采纳；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没有实施挖毁核桃树的行为，对该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3-6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中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上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6日，原告向后沙峪派出所报警，称2019年11月14日至16日，其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北一扬（杨）引沟南侧一块土地上自己种植的核桃树被毁。同时，原告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供了2018年5月21日西泗上村委会证明、核桃树被挖毁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后沙峪派出所于同日受理此案，并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在询问中，原告自述以下内容：2019年11月14日9时许，原告接到看地工人电话，称有人开钩机正在挖原告地里的核桃树。原告赶到现场后，发现一个钩机和7、8个人在地里挖核桃树。原告问他们的领班是谁让他们过来挖树的，领班说是后沙峪镇政府让他们来挖的。被挖毁的树木包括核桃树800棵，榆树、红果树、杨树等其他品种的树约100多棵。上述树木均为2008年底种植的树苗。且树木所占土地为西泗上村委会于2007年2月置换给原告的，之前的承包地被被告征用了，但置换后的土地没有签订过合同。后沙峪派出所在对此案调查过程中，被告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供了其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10月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规顺函〔2017〕140号《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的批复》（以下简称140号《批复》）。上述《租赁协议》约定：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将位于西泗上村村北的土地19亩出租给被告，具体四至范围是：东至村界路；西至赵廷宇承租地；南至古城村界；北至引渠。土地现状及承租用途：此地块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地上物情况见附件2土地租赁年限：共计3年，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2022年10月28日止。上述140号《批复》系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北京市顺义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7年6月26日针对被告报送的《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审核的函》（后政函〔2017〕37号）的批复。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称，上述《租赁协议》未明确租赁地块的土地用途，其实际用途为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原告诉称的涉案地块位于该工程范围内，该工程系由北京市恒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实施。经过调查核实，后沙峪派出所口头告知原告，其报警所称核桃树被挖毁一事是政府行为，不归后沙峪派出所管辖。2019年10月26日，西泗上村委会作出并在涉案地块的一个小坡上张贴了《告知书》，内容为：“位于西泗上村一杨引沟边南侧面积为16亩的土地（以下简称‘标的土地’）为村集体土地，现被强行占用。我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现依法通知如下：一、请在收到本书面通知后7日内（最迟在2019年11月1日12时前）搬出标的土地，并将土地及原附属设备、设施恢复原状，归还给我方。逾期不搬离的，视为放弃标的上地上物品的所有权，我方有权对其进行处置，因此造成的损失自负，因此产生的费用，我方保留追偿的权利。二、在腾退土地过程中应注意合理保护土地及其附属设施。如在腾退过程中给标的土地及其附属设施造成损失的，我方将保留追偿的权利。三、我方保留主张侵权责任的权利，同时我方也保留继续主张占用土地使用费等各项费用的追偿权等相关权利。四、若未按照本通知要求在规定期限内腾出并返还标的土地，我方将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等必要方式予以解决，并有权主张我方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五、本腾退返还通知书一式贰份，在标的土地张贴壹份，我方留存壹份，每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特此告知。”本院向西泗上村党支部书记朱春雨进行调查时，朱春雨称：针对涉案核桃树所在地块，无人与西泗上村委会签订过合同，该地块有好多树和杂草，不知道是谁的，其未看见过核桃，不知道有核桃树。针对原告所述的核桃树被挖毁一事，其称大概是在2019年11月份挖的，但不是西泗上村委会挖的，究竟是谁挖的不清楚。原告提交的2019年11月14日其与挖毁核桃树的施工人员的录音中，原告问是谁让干的（指挖树），现场施工人员称：“我们领导说是镇里让干的。镇里和村里签合同了，这块地现在是镇里的地。”原告提交的2019年11月14日其与朱春雨的电话录音中，原告称：来了一拨人开钩机把他的核桃树给刨了，也没人跟他谈过、协商过；朱春雨称告知过原告挪树，且曾给原告约过副镇长谈涉案地块的事。原告提交的2019年7月5日其与西泗上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朱爱国的短信交谈截屏显示：原告问：“谁让你同[通]知我挪树的？”朱爱国答：“镇政府。”原告问：“谁？姓名，科室？电话号码？”朱爱国答：“你去农业科问问。”另：2018年5月21日，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西泗上村北一扬引沟南侧约16亩土地，是本村村民朱建武所承包（无合同），引沟北侧水泥路面，南侧地上树木、房屋及引沟过桥都是本人所建。”2020年7月28日，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西泗上村村北高白路东侧一杨引沟南侧地块，具体四至范围：东至村界路；西至赵廷宇承租地；南至古城村界；北至引渠，，地块面积经核实地丈量约为19亩此地块在2019年10月29日已与后沙峪镇政府签订租赁协议，在此之前西泗上村委会没有与任何人和单位签订过租赁协议与承包合同。”因认为被告挖毁其核桃树的行为违法，原告遂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直接向本院提起涉案之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被挖毁树木的所有权，即原告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犯；二、涉案树木是否是被被告挖毁的。三、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是否违法。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被挖毁树木的所有权，即原告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犯。首先，根据本院调查和调取的相关证据可知，涉案土地确实存在很多树木，且于2019年11月14日已被挖毁。目前，除原告外，并未有其他人对被挖毁的树木主张相关权利，且在树木被挖毁当天以及2019年11月26日，原告均针对此事报过警。其次，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针对涉案土地上树木的补偿问题，原告与村党支部书记和被告工作人员均进行过电话沟通。再次，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对被挖毁的树木不享有所有权。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树木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涉案树木是否是被被告挖毁的。第一，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和本院调查及调取的证据显示，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已于2019年10月29日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被告使用，即自2019年10月29日起，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被告享有。第二，根据被告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交140号《批复》的行为，可以推定涉案土地可能与140号《批复》所涉及的工程项目有关，故为了该工程项目，被告需要使用涉案土地。第三，原告与挖毁树木的施工人员的录音、原告与朱爱国的短信截屏内容以及后沙峪派出所口头告知原告报案的处理结果均称系被告的行为。第四，西泗上村委会（或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否认其实施了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第五，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原告及本院调查和调取的证据。因此，上述证据和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系被告指派施工人员实施了挖毁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的行为。三、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是否违法。虽然原告针对涉案土地未与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或西泗上村委会）签订书面土地承包（或租赁）合同，但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系其合法财产。被告即使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亦应依法清理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现被告在未与原告就涉案树木的补偿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且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指派施工人员强行将涉案树木挖毁，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挖毁原告朱建武种植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地块内树木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 颖人民陪审员 田 锐人民陪审员 孙 雄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 助理 黄 荣书 记 员 高建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