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东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高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付钢，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佳泰，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欣荣鞋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润街道头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蔡春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英长，三门县海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永嘉县江北欢达鞋料加工场，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和一村（浙江船工阀门有限公司）。 经营者：胡永标。 上诉人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欣荣鞋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荣公司）、原审第三人永嘉县江北欢达鞋料加工场（以下简称欢达加工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2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于庭后才补充提交了上诉人为购买方的增值税发票，该发票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唯一证据，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买卖的细节、货物情况、如何与上诉人联系进行交易，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系虚假陈述，证据严重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货物买卖，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任何货物。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发生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涉案款项系上诉人与第三人结算之后，应第三人的指示，将涉案货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欲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其还应当提交买卖合同、发货记录、凭证或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及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事实。但是，在被上诉人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进行了草率的推定“被告于2010年收取的款项应是货款”，这一推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所举孤证也完全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原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2、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能清晰、完整地证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收取涉案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上诉人庭后补充提交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前台李冰仙（音）、老板赵总均已在录音中明确被上诉人系与案外人利宇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涉案款项系作为利宇的货款收取的，即涉案11多万元的款项可能系案外人利宇公司指示第三人欢达付款给被上诉人，第三人再指示上诉人付款给被上诉人，这一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原审法院对于该关键性定案证据不进行详细分析，毫无根据地认定“该证据并不能有效地证明原告的主张，即仍无法证明支付的款项与原告跟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该认定同时偏离本案争议焦点，首先，本案争议焦点为支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依据，而非支付的款项与原告跟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的关联性；其次，如果支付的款项与原告跟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具有关联性，那么本案款项系第三人指示支付的货款，用以清偿各个当事人之间的债务，不当得利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此处却认为“无法证明”，如若无法证明，那么涉案款项系无法律依据进而支付，当然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关键性证据的认定和判决结果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同理，如原审判决所述，涉案款项在浙江省高院再审裁定中没有在支付给第三人的款项中扣减，且第三人于庭审中否认涉案款项系其与上诉人的买卖而产生，故涉案款项的支付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时间也存在断章取义，（2017）浙0324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第8页第2行中，永嘉县人民法院明确认定上诉人于2010年开始陆续向第三人购买鞋料并支付货款，而非本案原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开始向第三人支付货款，这一错误认定显然系原审法院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刻意进行的断章取义。综上，涉案款项并非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交付，而系上诉人应第三人的指示，将涉案货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由于第三人现阶段否认涉案款项系经其指示并支付，且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收取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二、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上诉人原审诉讼权利。原审程序进行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2份录音证据及录音文字翻译件，被上诉人对此提出了真实性的异议。在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之后，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是却没有被准许。由于该录音证据系本案关键性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却对双方的争议、对上诉人的主张置之不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未得到有效行使及合法保障，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 欣荣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环节，被上诉人在一审就已经说明，因为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到的是不当得利的基础理由是2011年、2012年分三次支付的款项，但实际上我们互相来往是发生在2010年，上诉人将三笔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也开具了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然后上诉人也拿去抵扣入账了，按照上诉人及现上诉的案由不当得利，根本就与不当得利搭不上边。至于上诉人讲到没有对买卖关系进行继续查证，因为被上诉人公司之前换了三个名称，股东老板结构也发生变更，企业一些老的资料就保存三到五年，现已有十年，本案实际是上诉人因其他案子败诉后把我们诉至法院，这是相当不理智的。二、有关录音事实，一审没有判决之前，三方在微法院都发表过意见，并不是一审法院没有审理，也不是无缘无故不允许鉴定，这个录音的确是上诉人为了起诉别人到我们这边录音，且我们也承认录音里的两个人是我公司的人，只是谈话的内容并不是像上诉人所说的是不当得利的证据，与不当得利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本案上诉人欧耐公司仅凭其与台州欣荣鞋材公司不能客观地反映事实与第三人无关的通话录音，来认定本案涉及金额是上诉人交付给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这一观点是不存在的事实，也是站不住脚的。因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中已明确认定：“仅可证明欧耐公司曾于2010年11月、12月向第三方欣荣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11808元，在欢达加工场否认系向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欧耐公司是向欢达加工场支付上述款项。”从这一认定可以说明欧耐公司和欣荣公司有生意来往，不然欣荣公司也不会无缘无故开发票给欧耐公司，欧耐公司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款给欣荣公司。从整个事件来看，上诉人的行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无力偿还债务，利用法律漏洞遁逃，故意逃避债务.还妄想通过一次次的诉讼来规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款项11180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欧耐公司与第三人欢达加工场曾发生过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后双方因货款发生纠纷，第三人曾诉至法院要求原告支付货款，经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并作出（2019）浙民申1931号民事裁定书，结果为判决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货款415000元。另查明，被告于2010年9月6日及2010年9月18日分别向原告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票面记载的金额分别是11808元及100000元。之后，原告于2010年11月10日、11月23日、12月16日分别向被告支付货款50000元、11808元、50000元，并在交通银行出具的三份结算业务申请书上均注明“货款”。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认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再审的民事裁定书中对原告提出的因第三人指示支付给被告的111808元没有认定，没有在应付给第三人的货款中予以扣减。故原告要求被告出具收到款项的证明，被告欣荣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向原告出具一份“证明”，“证明”的内容是收到原告支付的三笔货款合计111808元，并在证明上加盖被告公章。现原告以被告出具的证明，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1118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11180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原告支付的111808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申1931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了对于原告欧耐公司曾于2010年11月、12月向第三方即本案被告欣荣公司支付的款项111808元，在第三人欢达加工场否认系向其支付货款情况下，不能证明原告是向第三人支付货款，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没有在应付给第三人的货款中进行扣减。本次庭审中，第三人也一直否认与被告有任何业务往来及货物买卖关系，同时也表示从未指示过原告支付货款给被告，被告亦否认与第三人之间有任何经济往来。鉴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均不承认有任何经济往来的事实，原告对讼争款项111808元的解释是其向第三人进货，而第三人向利宇公司进货，利宇公司又向被告进货，而原告直接向第三人支付货款，原告是最终付款人，讼争的111808元是利宇公司指示第三人付款给被告，第三人再指示原告付款给被告，于是原告付款，因这部分款项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做出的民事裁定书中没有在支付给第三人的款项中扣减，故原告认为被告收取的款项没有合法依据，要求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相关事实，原告在本案中仅提供了二份录音资料进行证明，但该证据并不能有效地证明原告的主张，即仍无法证明支付的款项与原告跟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具有关联性，对于原告提供的该证据内容被告与第三人亦予以否认。二、该院根据第三人提供的一份货款清单及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有关利宇公司员工即证人李某出庭的证人笔录内容，明确了原告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原告曾支付给被告的是2011年的30000元，原告支付给利宇公司的货款明确是120000元，付款时间也是2011年与2012年，均不是本案讼争的2010年三笔款项。另外，在（2017）浙0324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书中，本案原告作为被告在庭审中答辩称“从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达到98万元，仅2012年后已支付第三人货款69万元，如第三人不认为是货款，应当以不当得利返还”，该院在这份生效的判决书中亦认定事实：“被告欧耐鞋业公司（即本案原告）从2011年起至2013年11月26日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从上述相关证据可以确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告应该是在2011年开始向本案第三人支付货款，而本案现起诉支付的款项发生在2010年的11月及12月，早于2011年的付款起始时间，从时间上分析也不吻合。三、根据被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原告庭审中对发票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质证无异议，而原告在交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上注明付款的用途亦为“货款”，原告质证认为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双方发生货物买卖关系的事实，但事实上原告分别在不同的时间点三次支付货款给被告，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按照一般常理，也不应该出现打错多次的情形。综上，该院认为，被告于2010年收取的三笔款项应是货款，具有合法依据，并由原告支付，讼争的款项与原告主张的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关联性。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11808元，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0元，减半收取1270元，由原告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欣荣公司收到上诉人欧耐公司三次汇款共计111808元事实清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申1931号再审申请人欧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与被申请人欢达公司（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买卖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称受原审第三人欢达公司指示其将欠原审第三人的部分货款111808元汇给了被上诉人，该款项应在欠原审第三人的款项中予以扣减。而（2019）浙民申1931号民事裁定，已明确欧耐公司曾于2010年11月、12月向欣荣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11808元，在欢达公司否认系向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欧耐公司是向欢达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故对上诉人这一主张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欧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根据原审第三人的指示将款项汇给被上诉人欣荣公司，在原审第三人否认该款项系支付其与上诉人欧耐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因此，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欣荣公司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欣荣公司收到款项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上诉人错误给付所致。上诉人在买卖合同及本案的起诉状中均陈述讼争的款项系根据原审第三人的指示支付给被上诉人欣荣公司，说明支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对此上诉人应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从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欣荣公司在上诉人支付涉案的三笔款项之前于2010年9月6日、18日分别向上诉人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票面记载的金额分别是11808元及100000元，刚好与涉案的三笔款项金额一致，且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涉案三笔款项汇单上均明确注明为货款，故被上诉人欣荣公司辩称其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至于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二份录音证据及录音文字翻译件，原审法院因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未对两位录音对象身份有异议或者否认录音对象，故对上诉人申请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也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再从录音的内容分析，也不能证明涉案的三笔款项系原审第三人指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温州欧耐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张淑娅 审判员  陈文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里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