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8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许伊娜，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徐赵丽，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林某离婚后财产纠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24日，林某、陈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手续，协议书约定：夫妻共有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小区××号车位归女方所有。男方在15个工作日内配合女方将前述房屋过户到女方一人名下。女方承诺待女儿林妤桐22周岁，将这套房产过户到女儿林妤桐名下。所欠干立群280万元的债务，由女方承担该笔280万元债务。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剩余房产的银行按揭债务由女方承担；等等。2018年9月9日，林某、陈某签订《离婚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小区××号车位属于婚姻存续财产，双方约定该房产留给女儿林妤桐。待成年后，女方必须将该套房产过户至女儿林妤桐名下，目前女方代持。在此过程中，女方无权将该房产车位出售，置换等处理。如需遇到女儿读书便利等原因，需要做出售，置换等处置的，需经得男方同意，否则视女方违反该协议约定。需向男方支付该套房产出售或者置换的出售所得的40%。如女方未通知男方将该套房产进行出售等处理所得，视为女方违反该协议约定。男方有权力向女方追讨该笔财产所得收入；等等。协议签订后，林某已协助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陈某个人名下。另查明，陈某于2019年8月30日自行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房产出售，成交价为4420000元。陈某已清偿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及所欠干立群的债务。林某于2020年6月5日起诉请求判令陈某履行离婚补充协议的义务，支付林某卖房款167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实际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林某已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房产过户至陈某个人名下，陈某理应按照《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陈某辩称《离婚补充协议》是在林某强迫及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陈某辩称卖房系归还房屋按揭贷款及案外人干立群等债务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林某与陈某就归还房屋按揭贷款及案外人干立群等债务问题在《离婚协议书》中已有明确约定，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中已约定“在此过程中，女方无权将该房产车位出售，置换等处理。如需遇到女儿读书便利等原因，需要做出售，置换等处置的，需经得男方同意，否则视女方违反该协议约定。需向男方支付该套房产出售或者置换的出售所得的40%”，原审庭审过程中，陈某认为林某同意出售案涉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房产，原审法院认为，在不动产此类大额财产的出售、置换等处置需经得另一方同意的约定中，应当包含对价格的认可。本案中，林某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向陈某告知了不同意以445万元低价出售案涉房屋的意见，陈某仍以442万元出售案涉房屋并于2019年8月30日办理了过户手续，该出售房屋的行为应视为未经林某的同意，违反了双方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对于林某主张要求陈某支付卖房款40%即1676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林某要求陈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实际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支付的卖房款40%已经可以涵盖林某的损失，故不再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某向林某支付款项167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80元，减半收取3840元，由陈某负担。 宣判后，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以442万元出售案涉房屋并于2019年8月30日办理了过户手续，该出售房屋的行为应视为未经林某的同意，违反了双方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对于林某主张要求陈某支付卖房款40%即16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计算基础认定有误。《离婚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原文是“需向男方支付该套房产出售或者置换的出售所得的40%”。所得一词在百度百科中的解释是所获得的东西，特指资财收入。因此，所得应当是一个正向收入。根据常识推断，当一个财产上有负向债务时，所得应当是指扣除负债之后的纯收入。在本案当中，虽然案涉房屋出售价为442万元，但上诉人随即归还了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共计1491950.14元（其中公积金贷款425988.59元，商业贷款1065961.55元），以及离婚协议中约定承担债务255万元（约定为280万元，经上诉人协商最终还款为255万元）。因此，上诉人出售房屋的所得应当是出售价扣除上述两项负债，即4420000元-1491950.14元一2550000元＝378049.86元。一审法院将出售所得等同于出售价442万元，系对约定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责任比例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虽然《离婚补充协议书》中，将上诉人违反约定出售房屋的行为视为违反协议约定，并约定违约金为房屋出售所得的40%，但是这一比例显然过高。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出售房屋属于违约，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损失。关于案涉房屋的归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就已经约定清楚，为“归女方所有”，“男方在15个工作日内配合女方将前述房屋过户到女方一人名下”，为此，上诉人不仅需要承担案涉房屋剩余的按揭贷款，还承担了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欠干立群的280万元债务。因此，在《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和债务分割达到平衡的前提下，上诉人是否出售约定归属其的房产，并未对被上诉人产生任何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也没有预期利益。此外，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在上诉人出售房屋的过程中，上诉人征求过被上诉人的同意。但被上诉人要求以远远高于市场价值的价格出售，是不切实际的，也是恶意不予同意。而上诉人出售房屋，也系为了归还被上诉人欠干立群的280万元债务，并无其他恶意。因此，上诉人从客观上有按协议履行通知义务的行为，从主观上也是不存在过错的。一审法院将违约责任认定为协议约定的40%，系法律适用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请求对违约责任予以调整，以5%-10%为盼。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林某答辩称：一、本案双方是在经过慎重考虑和友好协商的基础下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补充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具有拘束力。2017年6月份，上诉人首次提出离婚，双方在协商时约定以房抵债，当时外债为280万元，双方同意用案涉房屋和车位进行抵债，房屋折价500万元，然后余款220万元双方进行分割，这是双方第一次达成的离婚协议条款。但是后来房价上涨，到了2018年6月份的时候，案涉房屋的价值为600余万元，上诉人觉得吃亏了就要求变更原先的以房抵债协议，双方又签订了以房抵债的补充协议。双方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为了保障女儿的健康成长，房子过户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承诺待女儿22周岁时再过户到女儿名下。2018年9月19日，为了保障女儿在22周岁之后能够顺利取得案涉房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再次签订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女方不能擅自处分案涉房产，如未经男方同意出售的，需向男方支付40%的出售所得，如未通知男方进行出售的，男方有权向女方追讨该笔财产所得收入。”通过上述多种事实可以确定，上诉人是在经过慎重思考后签订的离婚协议和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诚信的将房屋出售所得的40%支付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违约的事情清楚、证据充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的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8月30日转移，且根据中介挂出的房源信息显示，当时房屋的出售价格是445万元，经与物业了解，过户前后该房所在的小区，面积为139.72平米的房屋出售的只有这一套。上诉人在出售该房屋之前，一直未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多次表示不同意上诉人卖房，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充证据可以证明这一事实。同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自己确实已经违约，只是对违约金额有异议才提起的上诉。故上诉人违反补充协议的约定，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将原本要赠与给女儿的房子擅自变卖掉，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本案离婚协议和离婚补充协议签订时所依赖的客观情况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不适用于情势变更原则。上诉人在签订上述两份协议时，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负债、房贷等客观情况一清二楚，同时在离婚协议中也有非常明确的约定，当时上诉人执意要求案涉房产过户至其一人名下是因为当时房屋的市场价值大约为600万元，上诉人觉得有利可图所以达成了上述两份协议，而且在上诉人卖房的时候外部的客观条件并未发生重大异常变化，只不过房价略有波动，这个不能成为上诉人逃避违约责任的理由。同时被上诉人之所以会同意将自己拥有一半产权的房屋过户给上诉人，是因为双方对这种赠与行为附加了条件，即约定该房产是待女儿22周岁之后要过户给女儿的，现在赠与的条件无法成就，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主张属于自己的部分财产。在签订补充协议时，被上诉人是真的相信上诉人会基于女儿的利益考虑，能够诚信的履行合同条款的约定，但是现在事与愿违，上诉人不顾女儿利益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将房屋降价处理，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诚信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8年7月24日林某与陈某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及2017年8月29日达成的《离婚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约定“在此过程中，女方无权将该房产车位出售，置换等处理。如需遇到女儿读书便利等原因，需要做出售，置换等处置的，需经得男方同意，否则视女方违反该协议约定。需向男方支付该套房产出售或者置换的出售所得的40%”，陈某未经林某同意将案涉房屋以442万元出售并于2019年8月30日办理了过户手续，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于林某主张要求陈某支付卖房款40%即167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此，陈某主张案涉房屋出售款应扣除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及离婚协议中约定承担的债务255万元，以及要求调整支付款项的比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