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禹城棉麻有限公司，住所地禹城市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刘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辉，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英，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一，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洋，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禹城市佑安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禹城市人民路**（禹城棉麻公司院内**楼）/div>法定代表人：刘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辉，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禹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禹城，住所地禹城市汉槐街**>法定代表人：王志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省禹城棉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棉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英、原审被告禹城市佑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安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禹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城农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棉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李文英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系撤销一项具体行政行为，李文英应提起行政诉讼。棉麻公司将房屋转让给佑安公司是经过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法办理的不动产转让行为，李文英诉请撤销该转让行为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本案的民事诉讼关系。二、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并无恶意转移财产的意图和必要。佑安公司系棉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棉麻公司将房屋转给佑安公司是为了配合禹城农商行前期贷款资料办理和贷款监管的要求。三、禹城农商行为善意第三人应当保护。棉麻公司、佑安公司的房屋划转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经过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法办理的不动产转让行为，应受法律保护。禹城农商行作为善意第三人，对李文英与棉麻公司之间的债务不知情，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原则，不应将房屋划转行为撤销。四、物权优于债权。债权行为是物权行为的原因，物权行为的成立与生效不受债权行为的影响。即交付标的物后，债权行为被宣告无效或撤销的，物权行为的效力不受影响。物权具有无因性，物权行为在其效力和结果上不依赖其原因行为而独立成立，即原因行为的无效或被撤销不能导致物的履行行为当然无效或撤销。李文英与棉麻公司之间是普通债权债务，佑安公司将房屋抵押给禹城农商行，禹城农商行依法享有抵押物的物权。五、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已偿还部分债务，并不是没有还款意向。李文英与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棉麻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文英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7日起，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棉麻公司等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棉麻公司等在承担完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追偿；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实际多次支付过借款本金，并与借款人协商还款计划，借款人李文英对此事是知情的，2018年以来企业因互保、银行抽贷等问题经营受到严重影响，虽然企业面临很多资金压力但一直积极与借款人沟通还款事宜，棉麻公司自身也面临资金短缺等问题，此次房屋转让是为银行贷款事宜办理的抵押登记。李文英辩称，第一，李文英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并非禹城市不动产登记机关在办理不动产登记时登记错误而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与行政诉讼无关。第二，本案涉案生效判决是2018年年底作出，棉麻公司至今未能履行该生效判决，却在2020年将通过调解书取得的不动产份额无偿转让给其子公司，以逃避生效判决的执行。棉麻公司无偿转让财产，在我国法律规定中无需讨论善意和恶意，无偿转让财产即为恶意。第三，原审第三人禹城农商行在本案中的身份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并且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并未提起上诉。因此李文英提起本案诉讼，其诉求与一审作出的判决之间对第三人均不产生任何影响。其次，第三人在本案中也确实不构成善意。根据李文英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棉麻公司声称将不动产份额无偿转让给其子公司是受禹城农商行的要求，而禹城农商行作为商业银行，有能力有途径，在2020年8月房产无偿转让时，查询到棉麻公司此时已有大量的债务未清偿，并且已经有很多生效判决以及执行的通知挂在网上。因此禹城农商行不构成善意。最后（2018）鲁1482民初1460号判决认定的债务人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至今未能偿还任何债务。棉麻公司在该判决中为担保人，也未能偿还任何债务，并且至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偿还的能力和意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棉麻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佑安公司述称，同意棉麻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禹城农商行述称，佑安公司房屋抵押到禹城农商行时，我方对该不动产权的证书进行了查验。证书记载的权利人只有佑安公司，而且能够在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抵押登记。因该房屋与棉麻公司没有直接关系，禹城农商行没有必要对李文英和棉麻公司之间的纠纷进行实质上审查，也没有权利，在做登记时，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佑安公司抵押的不动产和棉麻公司之间的相关性。李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棉麻公司、佑安公司2020年8月20日签订的《房产划转合同》；2.请求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费用由棉麻公司、佑安公司承担。庭审中，李文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撤销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就位于禹城市北侧不动产单元号为371482001209GB00057F00010002不动产，目前产权证书号为鲁（2020）禹城市不动产权第0012208号不动产的转让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英与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棉麻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文英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7日起，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二、棉麻公司等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棉麻公司等在承担完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追偿；三、驳回李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棉麻公司等未完全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李文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20）鲁1482执1615号，执行标的为本金600万元及利息。焦维理与棉麻公司、佑安公司、第三人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德州分公司、德州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20）鲁1482民初9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一、佑安公司名下位于禹城市行政街北侧、不动产产权证号为鲁(2018)禹城市不动产权第0000028号的不动产中的沿街办公楼东首一、二层(各三间)的所有权归焦维理；由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在调解书生效后2个月内负责到相关部门将上述不动产过户至焦维理名下，焦维理承担过户所产生的税费。二、位于禹城市办公楼（该不动产所在地与上述第一项中的不动产地址一致）中的西首一层两间、二层三间的房屋所有权归棉麻公司、佑安公司所有，由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在调解书生效后2个月内负责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由第三人山东省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德州分公司、德州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协助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棉麻公司、佑安公司承担过户所产生的税费。三、其他互不争执。2020年8月21日，棉麻公司和佑安公司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将坐落于禹城市北侧的不动产（不动产单元号371482001209GB00057F00010002号），向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同日核发不动产权证书，登记证号为鲁（2020）禹城市不动产权第0012186号，权利人为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2020年8月20日，棉麻公司与佑安公司签订《房产划转合同》，双方约定棉麻公司将其享有50%份额的涉案不动产（位于行政街北侧，不动产登记证号鲁（2020）禹城市不动产权第0012186号的不动产所有权，该不动产登记面积为165.81平方米）无偿转让给佑安公司。2020年8月21日，佑安公司就涉案不动产向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同日，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发不动产权证书，登记证号为鲁（2020）禹城市不动产权第0012208号，权利人为佑安公司，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20年9月7日，禹城农商行（抵押权人）与佑安公司（抵押人）、山东省禹城中仁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债务人）签订《主债权及不动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佑安公司将登记于其名下的涉案不动产为山东省禹城中仁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在禹城农商行的贷款作抵押担保，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1525500元整。该不动产在禹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设定抵押权登记。庭审中，李文英称（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棉麻公司等均没有履行，棉麻公司称其公司没有还过，但该案中其他被告还过，数额不清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该法律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能否成立条件有三：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是否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三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具体到本案中，棉麻公司将其享有50%份额的涉案不动产无偿转让给佑安公司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于李文英对棉麻公司是否存在合法有效债权的问题。本案中，李文英与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棉麻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由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偿还李文英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棉麻公司及其他被告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时间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但至今包括棉麻公司在内的各被告仍未清偿完毕。棉麻公司虽称其他被告有过还款情况，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李文英对棉麻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已到期。关于棉麻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对李文英造成损害的问题。棉麻公司将其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的50%份额无偿转让给佑安公司，致使李文英客观上无法向一审法院申请拍卖、变卖该不动产，强制棉麻公司履行（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连带清偿责任义务。在棉麻公司未对其公司具有充分偿债能力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此转让行为明显对债权人李文英造成了损害。因此，李文英依法享有撤销权。综上所述，对李文英请求撤销棉麻公司就涉案不动产其自有部分转让给佑安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棉麻公司、佑安公司转让财产的目的、主观意图有无恶意，以及禹城农商行在涉案不动产上是否设定了抵押权、禹城农商行是否善意等并非审查撤销权能否成立的因素，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评判。关于棉麻公司、佑安公司和禹城农商行辩称李文英诉请应为一项具体行政行为，应另案提起行政诉讼的，一审法院认为，李文英的诉请是撤销棉麻公司、佑安公司之间转让财产的行为，是一具体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畴，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棉麻公司将其享有50%份额的不动产（该不动产坐落于禹城市北侧，不动产单元号为371482001209GB00057F00010002）转让给佑安公司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棉麻公司、佑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欠付李文英借款的事实已经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1482民初14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且该判决自2018年12月18日作出后，棉麻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山东绿健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信成夫、于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案涉不动产原系棉麻公司所有，棉麻公司将其对案涉不动产享有的50%份额无偿转让给佑安公司的行为明显减少了棉麻公司的财产，棉麻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公司具有充分偿债能力，因此棉麻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李文英的合法权益，李文英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棉麻公司将其享有50%份额的不动产转让给佑安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棉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棉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陈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