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武义华鹰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茭道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徐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虞静雯，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武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城武阳中路**。 法定代表人：王才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财华，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武义县双全刀剪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王宅镇江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陆祝银。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陆祝银，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武义翼达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王宅镇江南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吴建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吴建报，男，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上诉人武义华鹰厨具有限公司（下称华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武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武义农商行）、原审被告武义县双全刀剪有限公司（下称双全公司）、原审第三人陆祝银、武义翼达塑业有限公司（下称翼达公司）、吴建报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浙0723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抵押物变价款只能实现顺序在前的少数债权，是债权人在设定债权和抵押权时就应预见的商业风险；《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了抵押权清偿顺序，原审逻辑与抵押权的物权属性相违背；设立抵押权目的在于债权人取得“优先受偿”，而非一定能得部分或全部清偿；设置了抵押权的债权不能清偿，不导致抵押权失效的法律后果，不与抵押权物权属性相违背；二、本案涉及两笔金融借款，均属债权，债权是否设置抵押权，并不改变债权属性，本案不存在物权法与合同法的法律冲突适用问题，本案实质是物权法没有规定，但合同法具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合同法的问题；三、物权的抵押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时，抵押人为债务人，原判混淆了主债务人和担保债务人的概念，将担保人排除在债务人之外是错误的；四、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且450万元的债务属于负担较重的债务，应当优先抵充；《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是调整不同债权（抵押权人）之间的利益平衡，本案仅一个债权人，无论先清偿哪笔债务，均不影响债权人优先受偿权利，其优先受偿利益在本案中无需平衡；两笔债务在冲抵拍卖款后所剩尚欠本金一样，但之后利息高的债务属负担较重的债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认定，在司法实务中有效为统一理解；五、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了陆祝花、顾丽姿、徐鹰、金滨华为当事人，应发回重审。 武义农商行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给付款项来源于抵押物拍卖,其本质是担保物所产生,分配款项时应考虑的是担保物给付的规定,具有明显的物权属性；广义的债务人包括担保债务人，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中所称的债务人是主债务人；二、假设按《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理解，清偿顺序先是哪个债务先到期，第三顺序才是负担较重，从两笔担保债务看，960万元这笔比450万元这笔债务数额更大，且少了两个担保主体，所以负担更重，故原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平衡各方利益，决定按比例分配的方案是妥当的；三、执行分配异议之诉的原告与被告是特定的，原告是异议人，被告是反对异议的，本案的原、被告已涵盖了法律的规定，由于本案与双全公司、陆祝银、翼达公司、吴建报存在一定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追加上述主体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没有法律规定需追加所有担保人或抵押人都要成为本案当事人。上诉状中提到的陆祝花、顾丽姿在两笔债务中均担任了保证人，不管如何分配，都不影响其保证金额；徐鹰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金滨华与徐鹰是夫妻关系，本案上诉人的意志就已体现了这两人的意志，没有必要将他们列为本案的当事人，法律也未规定将他们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人来处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全公司、陆祝银、翼达公司、吴建报未作陈述。 华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武义法院作出的对（2017）浙0723执2483号、（2017）浙0723执3672号案件的债权分配方案；2、确认双全公司的抵押物拍卖款再优先抵充（2017）浙0723执3672号案件的本金134011元及利息1191774.02元（利息已算至2019年11月1日，以后的利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具体金额以执行局计算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武义农商行与双全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双全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武义县王宅镇江南工业区（王宅村）的厂房为主债务人翼达公司向武义农商行的最高融资限额1568万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之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11月9日，武义农商行与翼达公司分别签订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其中编号为9051120150014048号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为9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8日，借款利率为5.1458‰，该笔借款除由双全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外，还由双全公司、吴建报、陆祝花、陆祝银、顾丽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另一份编号为9051120150014063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8日，借款利率为6.7292‰，该笔借款除由双全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外，还由华鹰公司、吴建报、陆祝花、陆祝银、顾丽姿、徐鹰、金滨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武义农商行依约发放上述借款。两笔借款到期后，翼达公司均未偿还借款。2017年6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浙0723民初1524号民事调解书：一、翼达公司于2017年7月30日前归还武义农商行借款本金960万元及利息241305.43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5月12日止，之后直至归还之日止的利息仍按借款合同有关规定执行）；二、双全公司、吴建报、陆祝花、陆祝银、顾丽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武义农商行对双全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王宅镇江南工业区（王宅村）土地使用权证号：武国用（2004）第0××8号，房权证号：武字第0××5号、武字第0××6号、武字第0××6号、武字第0××8号、武字第0××9号的房地产拍卖、变卖后在1568万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7年11月22日，该院作出（2017）浙0723民特397号民事裁定书：一、翼达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之前归还武义农商行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200819.58元（利息已算至2017年11月20日，以后的利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武义农商行对双全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王宅镇江南工业区（王宅村）的厂房（房权证：武字第0××5号、武字第0××6号、武字第0××6号、武字第0××8号、武字第0××9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武国用（2004）第0××8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就上述第一项款项在最高融资限额1568万元的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华鹰公司、吴建报、陆祝花、陆祝银、顾丽姿、徐鹰、金滨华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当事人未自动履行（2017）浙0723民初1524号民事调解书、（2017）浙0723民特397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义务，武义农商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分别予以立案，其中（2017）浙0723民初1524号民事调解书对应的执行案号为（2017）浙0723执2483号，（2017）浙0723民特397号民事裁定书对应的执行案号为（2017）浙0723执3672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将双全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王宅镇江南工业区（王宅村）的厂房拍卖，其中有证房产抵押部分变现价款为13680100元，剩余未抵押部分变现价款为848900元。2019年8月13日，该院制作了《抵押物处置款分配表》，将其中未抵押部分变现价款848900元用于支付评估费、诉讼费、执行费、双全公司所签税款等，将其中有证房产抵押部分变现价款13680100元中的9314111元用于清偿（2017）浙0723执2483号一案的借款本金，另4365989元用于清偿（2017）浙0723执3672号一案的借款本金。上述《抵押物处置款分配表》送达华鹰公司后，华鹰公司于1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双全公司抵押物拍卖后的变价款应当优先抵充（2017）浙0723执3672号一案的借款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武义农商行收到华鹰公司的异议意见后，于15日内提出反对意见。华鹰公司收到反对意见后，于15日内向该院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当最高额抵押担保的抵押物变价款不能足额清偿抵押合同涵盖的多笔债务时，抵押物变价款在各笔债务之间如何进行分配。华鹰公司主张应按《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即依据债务到期时间、有无担保及担保数额大小、债务负担轻重等事项确定清偿顺序，故案涉抵押物变价款应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2017）浙0723执3672号案件的本金及一般债务利息。而武义农商行则同意执行法院作出的按两笔借款本金的比例进行清偿的分配方案，不同意华鹰公司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在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涵盖多笔债务时，如果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在抵押物变价款可以足额清偿多笔债务时，因最终所有债权均将实现，对各笔债权并无实质影响。但是，如抵押物变价款只能实现顺序在前的少数债权，则顺序在后的债权将在事实上失去抵押担保，是否设立抵押担保对顺序靠后的债权将失去意义。可见，依据某一顺序清偿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涵盖的多笔债务，会在一定条件下出现抵押权失效的法律效果，显然，这与抵押权的物权属性相违背。其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是对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的清偿顺序作出的规定，所涉均系债权。但本案中，武义农商行享有两笔债权，对应的每一笔债权都可以就抵押物变价款优先受偿，该优先受偿的权利来源于抵押权的物权属性，所涉及的均系物权，而物权与债权具有完全不同的权利属性，分别有相应的法律规范来调整。第三，《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立法本意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清偿顺序未作约定时，采取债权人利益优先、兼顾债务人利益原则，以避免任意抵充，尽可能保护债权人的实体权利。而本案中，武义农商行作为债权人，对执行法院作出案涉抵押物变价款清偿方案不持异议，且本案的给付主体系抵押人，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中明确的给付主体是债务人，给付主体不同，不能当然借鉴适用。据上评析，《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华鹰公司主张用调整债权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来调整本案所涉的物权事项，系对法律规范的适用理解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本案中，因案涉两笔借款均系最高额抵押合同涵盖的债务，债权人可基于每笔单独的债权主张就抵押物变价款优先受偿，两笔债权所对应的两项优先受偿权均是平等的，居于同一顺序。因此，该院执行部门参照适用参与分配的做法，对两笔债务按照执行依据确定的本金债务额的比例来分配抵押物变价款，有利于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亦符合执行程序的清偿规则和价值取向。综上所述，华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全公司、陆祝银、翼达公司、吴建报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义华鹰厨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32元，由原告武义华鹰厨具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指定抵充书和各债务人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除上诉人以外的其他债务人均指定或同意变现款优先归还4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对指定抵充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指定无效，法院执行款不能由被执行人指定，应由法院制定分配方案，其作为债权人也不同意该指定；各债务人出具的证明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也不知是否已提交武义县人民法院，另意见也无效，理由和指定抵充书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材料仅为当事人对执行款分配上的意见，在法院强制执行权介入后所得强制执行款的分配对象，不能由债务人指定。另外，武义农商行在一审时曾提交2016年11月16日“补充合同（余值抵押）”一份，上诉人也认为该合同形成于法院处理之前，该证据的真实性可认定，虽然武义农商行对补充合同中的部分合同权利进行了处分，但并不影响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将其排除在事实认定之外，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用。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2016年11月16日，武义农商行（甲方）、华鹰公司（乙方）、双全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余值抵押）”，约定：“一、丙方有位于王宅镇王宅村的房产一宗，房权证号为武字第0××5号、0××6号、0××6号、0××8号、0××9号，土地证号为武国用（2004）第0&tim**;×8号，评估价值为壹仟伍佰陆拾捌万元。该宗房地产已经为债务人武义翼达塑业有限公司向甲方抵押融资玖佰陆拾万元。二、债务人武义翼达塑业有限公司向甲方申请借款肆佰伍拾万元,该笔借款由乙方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追加丙方上述房地产的余值部分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三、各方一致同意，如本合同第一条已经设定抵押的债权需续贷（含多次续贷）的，续贷后的该部分债权仍对上述抵押物享有第一顺序的优先受偿权。本合同所指的余值指该宗抵押物在清偿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债权（范围根据该债权的融资合同等确定）后的剩余价值。四、本合同设定的余值抵押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号为：9051320140000314）已经依法登记，本次设定的余值抵押在清偿顺序上与乙方的保证担保处于同一清偿顺序，债权人有权选择主张。”武义农商行在一审时表示尊重法院对抵押物处置款作出的分配方案，不再主张按该补充合同约定确定抵押物的清偿顺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案涉执行款分配是否应优先清偿上诉人担保的450万元这笔债务。合同法调整对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债务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自己的意志决定将自己的款项用于归还多笔债务中的具体哪一笔，债务人未明确款项具体用于归还同一债权人多笔债权中的哪一笔时，可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认定。在法院民事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没有主动履行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意思表示情况下，法院执行机构运用国家强制力拍卖债务人的不动产所得款项用于执行分配时，执行款并不属当事人意志可支配的财产，并不依债务人在司法权介入期间的意志决定。案涉抵押物覆盖同一债权人武义农商行的960万元本金、450万元本金的两笔债权，但抵押物变价款不能足额清偿抵押合同涵盖的上述两笔债务。对于抵押变现款清偿顺序问题，本案的抵押权人武义农商行、抵押人双全公司以及上诉人华鹰公司曾于2016年11月16日“补充合同（余值抵押）”中有约定，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中但书条款内容。武义农商行同意一审法院对抵押物处置款的分配方案，系对其在“补充合同（余值抵押）”约定的部分权利的处分，并不导致该补充合同的解除，目前该补充合同也并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同时，武义农商行放弃部分合同权利，并不能改变“补充合同（余值抵押）”作为可以证明案涉450万元债务的抵押属于“余值抵押”这一事实的证据作用。综上，与上诉人担保的450万元债务有关的抵押担保本身系“余值抵押”，现上诉人主张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优先支付债务较重部分即应优先清偿其担保的450万元这笔债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武义农商行放弃“补充合同（余值抵押）”部分合同权利，对960万元本金这笔债务的保证人的权利义务本应有影响，但由于该笔债务的保证人未对执行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而且其全部同时是450万元本金债务的保证人，实体上对这些保证人的权利义务实际并无影响。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判决理由上仍有瑕疵，因本案系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案件，且一审判决实体上并无不妥，故二审仍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32元，由上诉人武义华鹰厨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江 审 判 员  盛基敏 审 判 员  郭召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