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动源街**。 法定代表人：刘晓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华，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国，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毅，惠民天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全国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黑龙江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91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张全国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张全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我司与张全国提交的证据采信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采信张全国提交的《协议书》及王汉林证人证言，认定施工劳务费数额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全国的诉讼请求。证据必须查证属实且符合证据规则，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张全国提交的《协议书》主体是张全国与王汉林，协议内容“扣除张全国20000元工资款”是其双方确定，我司对张全国是否施工、施工的工程量及是否欠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均没有认可。我司给王汉林出具的授权时间在王汉林与张全国签订该协议之后，王汉林并没有权利代表我司进行确认，且授权的权限是处理遗留问题，最后应经我司确认，王汉林不能代表我司确认。一审判决采信该协议书认定劳务费数额，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采信王汉林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张全国一审诉讼中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王汉林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一审判决不但采信王汉林证人证言，而且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王汉林陈述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王汉林2019年代张全国向我司主张过劳务费是真实的，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全国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未采信我司提交的《劳务承包合同》，且对我司提交的已经交工程款支付给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刘正所的“记账凭证”没有任何阐述，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劳务承包合同》证实我司将案涉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发包给了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刘正所，该合同所加盖的我司项目部印章为圆形，能够证实涉案证明中加盖的椭圆形印章不是我司使用的印章。在张某案件中，我司也从没认可过使用过椭圆形印章。我司已经提供了《劳务承包合同》来证实椭圆形印章是伪造的，一审判决认定我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印章是伪造的，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司并未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张全国，而是发包给了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刘正所，工程款也是支付给了刘正所。我司与张全国没有合同关系，我司没有向张全国付款义务。二、李某2无权代表我司确认债权债务，一审判决认定李某2的行为系代表我司的表见代理行为，认定事实不清。我司是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有限公司滨魏工业园二期高层住宅工程的施工单位，李某2并不是我司的职工，其仅负责现场施工管理，李某2并没有权利代表我司确认欠付张全国工程款及工程款数额。即使李某2是我司职工，我司并没有出具确认债权债务的授权，李某2并没有权限代表我司确认债权债务。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清而作出错误判决。三、张全国提供的证明不能证实张全国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及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张全国主张的100000元没有依据，不应被支持。该证明中所盖的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印章并非我司使用的印章，我司从未出具过该证明，我司使用的印章为圆形，而该证明所盖印章为椭圆形。该证明内容记载120000元仅为估算数字，以最终结账为准，该证明不能证实张全国主张的工程欠款数额。该证明显示的证明人李某1、张某、李某2没有出庭，无法确认此三人签字的真实性，且李某1、张某、李某2无权代表我司确认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予撤销，依法改判驳回张全国的诉讼请求。 张全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黑龙江建筑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审理后驳回黑龙江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黑龙江建筑公司支付我方工程款（人工费）100000元；2、一切诉讼费用由黑龙江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全国在滨魏二期19＃、20＃、21＃、22＃、25＃、26＃楼工程施工中为黑龙江建筑公司电气安装工程及通风设备安装工程提供劳务。2014年8月26日，黑龙江建筑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滨魏二期，现欠张全国等工人19＃、20＃、22＃楼电气安装及19＃、20＃、21＃、22＃、25＃、26＃楼通风设备安装工程至2014年8月24日之前工人工资120000元（此为估算数字，以最终结账为准）。该欠款于2014年10月24日前结清（该款于竣工决算款到位后付清）。证明人：李某1、张某、李某2签字确认，并加盖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滨魏高层二期公章。2019年9月25日，张全国与滨州市亿润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因张全国所干黑龙江省建筑公司所施工的滨州魏桥集团纺苑三区小高层住宅19、20、21、22、25、26号楼水电工程在施工中没有达到交工条件及部分材料丢失造成现有亿润装饰有限公司维修交工不能正常施工，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双方一致协商同意，张全国自愿同意从黑龙江建筑公司所欠的工资款中扣除张全国20000元作为亿润装饰有限公司的施工费用及材料购买费用，张全国不再参与工程施工，由滨州市亿润装饰有限公司施工交工。《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滨州市亿润装饰有限公司并有王汉林签字确认。王汉林自认其借用滨州市亿润装饰有限公司资质进行施工。 2019年10月8日，黑龙江建筑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王汉林代表其对承建的滨魏二期高层住宅工程19#、20#、21#、22#、25#、26#楼维修项目中的水电分项和铝合金分项中的遗留问题，进行洽谈、交涉，最终结果与公司沟通后代表公司确认。 另查明，2016年5月26日，案外人张某诉黑龙江建筑公司、李某2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立案。2017年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691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71号判决），上述判决中与本案有关的事实部分认定如下：黑龙江建筑公司承包了滨魏工业园二期高层住宅楼工程，并聘用张某在滨魏高层二期从事技术管理工作，李某2系黑龙江建筑公司在滨魏高层二期的项目部经理。张某陈述自2012年3月开始为黑龙江建筑公司工作，至2015年7月离开，自2013年10月黑龙江建筑公司开始拖欠工资。2015年7月20日，李某2为张某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某工资款合计壹拾贰万贰仟捌佰元整，李某2在欠条上签字，并加盖了“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滨魏高层二期”的印章。原告张某为追要该劳务费提起诉讼。371号判决作出后，黑龙江建筑公司不服，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0月27日，该院作出（2017）鲁16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号1570民事判决），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已经生效。 黑龙江建筑公司自认其承建了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桥公司）滨魏二期高层19#、20#、21#、22#、25#、26#楼工程，上述工程于2014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完毕，于2015年12月10日与魏桥公司进行了结算。 黑龙江建筑公司提交《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2年3月1日，黑龙江建筑公司（甲方）与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泰公司，乙方）签订；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滨魏工业园二期工程高层住宅项目，工程内容为劳务大包（包括塔吊、模板、脚手架、耗材、辅材、各种小型机械及所有用工等），工程价款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一次结构单价为每平米350元；劳务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圆形项目部章），并由其代理人李某2签字，乙方处加盖了苏泰公司的公章。 2015年12月17日，黑龙江建筑公司的企业名称由“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变更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8日，黑龙江建筑公司再次变更企业名称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但张全国在滨魏二期高层19#、20#、22#楼电气安装及19#、20#、21#、22#、25#、26#楼通风设备安装工程中提供劳务，该工程属于黑龙江建筑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张全国没有涉案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故张全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张全国主体适格。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黑龙江建筑公司辩称张全国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黑龙江建筑公司出具的结算证明中记载的工程达到验收条件及竣工结算后分别支付工程款，该约定并非明确的履行日期，且张全国对上述日期无法获知，黑龙江建筑公司并未通知张全国进行过结算；且根据张全国提交的2019年9月25日《协议书》，该协议书系黑龙江建筑公司授权的代表王汉林与张全国签订，协议中扣除了张全国部分劳务费的数额，可见此时，张全国施工的劳务费数额才最终确定，况且王汉林陈述其在2019年代张全国向黑龙江建筑公司主张过劳务费，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距离张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尚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黑龙江建筑公司该抗辩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黑龙江建筑公司是否应向张全国支付劳务费及数额的问题。1.张全国提交的证明中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黑龙江建筑公司虽对证明中的项目部章有异议，但黑龙江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印章系伪造，且与其所认可的圆形章内容并不冲突，张全国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项目部章系黑龙江建筑公司的真实印章；且李某2为黑龙江建筑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部经理，张全国有理由相信在证明中的李某2签字及加盖项目部章的行为系代表黑龙江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黑龙江建筑公司承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即使张全国与黑龙江建筑公司之间签订劳务合同，因张全国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也属无效合同，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进行了最终结算，张全国有权要求黑龙江建筑公司付款。3.黑龙江建筑公司提交的其与苏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因苏泰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劳务合同真实有效，在黑龙江建筑公司与苏泰公司未结清劳务费的情况下，黑龙江建筑公司不支付劳务费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4.黑龙江建筑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数额虽提出异议，但黑龙江建筑公司授权的代表王汉林对张全国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维修过程中，双方对张全国施工劳务费数额协议扣除时，并未对之前出具证明中已确认的张全国施工劳务费数额提出异议，结合庭审中原黑龙江建筑公司双方及王汉林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审理的黑龙江建筑公司其他同类案件中黑龙江建筑公司出具结算证明的惯例，黑龙江建筑公司提出劳务费尚未结算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对张全国主张黑龙江建筑公司欠付100000元劳务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全国劳务费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张全国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黑龙江建筑公司是否应向张全国支付劳务费。如应支付劳务费，数额应是多少。 关于焦点问题1。黑龙江建筑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载明：“该款于竣工结算款到位后付清”，该证明并未明确写明竣工结算款到位的具体时间，张全国对该竣工结算款何时到位无法知晓。黑龙江建筑公司未举证证明通知张全国进行过结算，2019年9月25日，王汉林代表黑龙江建筑公司与张全国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全国同意扣除20000元施工费及材料费，此时确定了黑龙江建筑公司应支付款项的数额，张全国于2020年7月9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黑龙江建筑公司主张张全国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2。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黑龙江建筑公司承包了滨魏二期19＃、20＃、21＃、22＃、25＃、26＃楼建设工程。张全国为该项工程的电气安装工程及通风设备安装工程提供劳务。涉案证明中加盖了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滨魏高层二期印章，李某2作为黑龙江建筑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部经理，其在证明上签字应为代表黑龙江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黑龙江建筑公司应承担向张全国支付劳务费的责任。黑龙江建筑公司主张项目部章系伪造，但无证据证实，且该项目部印章在不同场合一直对外使用，张全国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涉案证明中载明：“安装工程人工费120000元（此为估算数字，以最终结账为准），”2019年9月25日，王汉林代表黑龙江建筑公司与张全国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全国同意从黑龙江建筑公司所欠的工资款中扣除20000元施工费及材料费，视为双方对劳务费数额达成一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黑龙江建筑公司支付给张全国劳务费1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黑龙江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阳 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