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7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文凯，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沈阳市皇姑区，现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伟，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永军，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琴，女，195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系张永军母亲，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旭，女，198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沈阳市皇姑区，现住营口市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玥，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凯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军、张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伟，被上诉人张永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琴及被上诉人张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凯上诉称，请求：1.撤销（2018）辽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张永军、张旭共同承担所欠债务；2.一、二审费用由张永军、张旭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2015）皇执字第2995号执行和解协议已经经当事人同意并确认了债务人张旭、张永军的还款计划。2.张旭与张永军的离婚协议书明显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3.原审法院认定此笔债务并非张永军、张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着“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再审后的法律适用应当在实体法上适用原生效判决时法律规定，而程序法适用新的法律规定。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5.张旭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出具的工资收入等证据不能证明张永军所欠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张旭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张永军、张旭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交齐首付款385254元，张永军、张旭真实的购房时间及付款方式应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一致。张旭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款协议》，证明2012年8月27日向浙江印象房产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公司）借款25万元用于购买房屋。该借款协议出借方为印象公司，非涉案房产的开发商沈阳国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印象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借款业务，张旭也未提供印象公司向国泰公司转账25万元的记录，张旭在原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25万元还清，故张永军、张旭向印象公司借款的真实性存疑。张永军辩称，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同意李文凯的上诉请求。张旭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文凯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原审审理中李文凯自认并不认识张旭，且张永军借款系用于其所谓的工程及除雪剂项目，可见张旭没有向李文凯借款的合意。三、张旭在再审中业已举证证明买房、买车的资金来源等，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旭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四、在原执行中的执行和解协议是由错误的民事调解书引发的错误执行行为，不能视为张旭对还款义务的认可及加入。李文凯原审诉称，请求张永军、张旭返还欠款38万元整，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1543号民事调解书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8日张永军因故向李文凯借款40万元，后张永军偿还李文凯2万元，尚欠38万元借款未还，经李文凯多次催要未果，故于2015年8月26日起诉至法院。另查，张永军、张旭系夫妻关系。经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张永军、张旭于2015年11月20日前给付李文凯借款380000元。二、李文凯与张永军、张旭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2420元（李文凯已预交），由张永军承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李文凯。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李文凯与张永军系朋友关系。2013年1月至9月，张永军分三次向李文凯借款40万元。其中2013年1月15日，张永军向李文凯借款20万元，张永军为李文凯出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文凯贷给张永军200000元，于2013年1月15日前交付，月息3%，借款期限壹年（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每月15日支付3%利息，违约每日支付千分之一违约金。李文凯于当日向张永军转账200000元。2013年5月17日，张永军向李文凯借款100000元，李文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永军转账100000元；2013年9月5日，张永军又向李文凯借款100000元，李文凯于当日从银行取现后，交付张永军现金100000元。2014年1月7日，张永军因上述两笔借款为李文凯出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文凯借给张永军200000元，于2014年1月7日交付，借款利息3%，每月15日打入李文凯银行账户上，借款期限壹年（2014年1月7日至2015年1月7日止），违约每日支付千分之一违约金。2015年6月8日，张永军为李文凯出具借款凭证一份，借款凭证记载，“本人张永军（210105197506011910）因手头资金不便，向李文凯借款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特立此据为证，此据签字生效，同时具有国家法律效力，此款定于2015年6月20日前归还”。李文凯自述上述三笔借款一直没支付过本金，但在2013年陆续支付过6万余元的利息，都是现金给付，给付日期不固定，具体的给付时间及金额记不清了。另，李文凯在原审时陈述张永军偿还2万元，尚欠38万元借款未还，主张张永军、张旭偿还借款38万元。另查，张永军、张旭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27日张旭以296300元的价款购得轿车一辆，张旭父亲张某一于当日向辽宁和兴大众汽车销售公司转账消费196400元、向保险公司转账消费9500.54元，POS机消费25324元，共计231224.54元，另，张旭车辆贷款100000元，每月偿还贷款由2000余元至3000余元不等，贷款期限36个月，张旭于2015年12月5日全部还清。张旭提供张永军、张旭与浙江印象房产策划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张永军、张旭向该公司借款25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27日，保证条款约定，乙方用向沈阳国泰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位于沈阳的房产做抵押并且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2012年12月3日，张旭及其父亲张某一向沈阳国泰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消费50000元。张旭提供2013年8月21日购房收据显示，张永军、张旭以1275254元的价款购买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96-1号262号房产（建筑面积137.39平方米）一处（银行贷款89万元，预缴金额385254元）。张永军、张旭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该处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年10月22日，张永军、张旭与沈阳国泰置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南湖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张永军、张旭向农业银行贷款89万元，贷款期限30年。张旭称每月应偿还贷款4000余元。再查，张永军、张旭于2016年5月6日，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抚养：婚生子（2010年8月出生）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抚养费5000元等内容。2.财产分割：大众汽车一辆，车牌号辽Ａ×××**归女方所有。大众宝来汽车一辆，车牌号辽Ａ×××**归男方所有。3.房产处理：房产壹处位于和平区三好街X号建筑面积137.39平方米，私有房产，离婚后归女方所有，贷款由男方偿还。4.债务问题：婚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债权追回后归男方。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文凯所述2013年债权与2015年6月8日债权是否是同一笔债权（即2015年6月8日借款事实是否存在）；若存在，该债务是否为张永军、张旭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李文凯与张永军是否存在借款事实问题，李文凯在原审中称，2015年6月8日，张永军因故向其借款40万元，后偿还2万元，要求张永军、张旭偿还38万元借款，并提供张永军2015年6月8日书写的借款凭证；其在再审中称，2015年6月8日借款凭证是在张永军对之前多次借款未还的情况下重新出具的借款凭证，并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再审中陈述的借款经过，即2013年1月15日借款20万元、2013年5月17日借款10万元、2013年9月5日借款10万元，李文凯在再审中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转款回单、盛京银行客户对账单与原审中提供的2015年6月8日借款凭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张永军先后向李文凯借款共计40万元的借款事实。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李文凯提供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张永军最后出具的2015年6月8日借款凭证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未约定借款利息，而李文凯于2015年8月26日在原审起诉时亦未主张借款利息，只主张借款本金38万元，鉴于再审应围绕原审主张审理，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应准予。关于张永军先后向李文凯借款4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38万元，该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条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前提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本案中，张永军举债是否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本案的关健所在。首先，关于张旭对借款是否知情、张永军与张旭是否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问题，李文凯在一审法院2018年8月16日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以为张永军能偿还借款，就没有让其爱人知道”。再审庭审中，“我与张永军是朋友关系，只知道张旭是张永军的爱人，我与张旭没有往来”，“我不知道张旭是否知情，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张旭称，其与李文凯素不相识，称“借款是否属实我不清楚，我不参与张永军的借款，也不知情借款事宜”。由此可见，张旭对借款并不知情，张永军、张旭并没有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关于张永军举债是否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借款用途问题，李文凯在一审法院2018年8月16日对其的询问笔录中称“借款时张永军就是临时承揽工程的，没有自己的公司，他说借钱是购买除雪剂，他当时是做除雪剂买卖的，当时他还承包过停车场，所以放心把钱借给他”，由此可见，张永军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另，李文凯在再审庭审中称，张永军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于2013年1月15日向其借款20万元，据此，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笔借款系张永军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永军个人偿还；李文凯又称张永军以其投标停车场、交纳房子首付为由，于2013年5月17日向其借款10万元，又以房子首付为由，于2013年9月5日向其借款10万元，根据张旭再审时提交购房收据（2013年8月21日开具）及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年9月23日签订）记载的时间，与李文凯所述的借款时间均不相一致，不能证明张永军所借的该两笔款项用于购房首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有特殊情形的除外。作为例外情形，夫妻这方要提供能够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个人债务，从而未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才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本案中，张旭提供了购买车辆的转账凭证、还贷明细，购买房产的相关合同、收据等，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证明责任，而李文凯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否定张旭所举之证，从而进一步证明其出借款用于张永军、张旭交纳房屋首付款，故张永军所举的该两笔债亦应系张永军个人债务。如上所述，张永军所举之三笔债务共计40万元，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永军、张旭对该债务亦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应系张永军个人债务，由张永军进行偿还，故对李文凯要求张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永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己举证、质证及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故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原审程序上存在瑕疵，再审应予纠正。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1543号民事调解书；二、张永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李文凯借款本金380000元；三、驳回李文凯及张永军、张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2420元，由张永军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再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借款的经过及主体来看，李文凯出借的案涉款项，均系向张永军支付，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主体亦为李文凯与张永军个人，且依据李文凯的原审陈述及现有证据，均无法体现张旭参与了借款过程，亦无证据证明张旭偿还过张永军所借款项，虽李文凯主张在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张旭曾在执行过程中有过还款，但该款项的偿还系对原生效调解书的强制执行，并不等同于张旭对张永军借款的共同偿还的意思表示。因此，从本案的借款过程及主体来看，无充足证据证明张旭对张永军向李文凯的借款知情且作出过共同偿还的意思表示。此外，本案中，张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家庭财产中的车辆以及房屋的资金来源与张永军向李文凯所借款项无关，在张旭已经完成基本举证责任后，李文凯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认定李文凯向张永军出借的款项为张永军个人借款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李文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亮审判员 戈利利审判员 孙晓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黄卓书记员郭丹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