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0行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日益，男，1952年10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才，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东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广西田东县平马镇油城路**。 法定代表人黄星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生，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田东县自然资源局干部。 上诉人蒙日益因与被上诉人田东县自然资源局责令交还土地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蒙日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田东县自然资源局的法定代表人黄星峰局长因公务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代理人黄党生、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蒙日益系田东县平马镇梅桑村第3村民小组（那舍屯）村民。田东县人民政府分别于2012年6月19日、7月15日发布了（2012）第11、12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以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分别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土批函（2012）642、732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田东县2011年第十三、十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征收平马镇梅桑村第3、15村民小组和合恒村第11、12、18村民小组的部分集体土地共计15.1309公顷。随后，被告与田东县平马镇梅桑村第3村民小组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双方对田东县项目用地的补偿标准达成了协议，并付清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给梅桑村第3村民小组。在上述征地范围内登记有原告蒙日益承包种植、养殖土地面积为13.217亩，蒙日益亦在被告制作的《每户地面附着物登记表》签字确认了附着物的具体数据。按照2010年田东县征地补偿标准，应支付给蒙日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总计329194.85元。因蒙日益对征地行为及补偿标准等有异议，拒绝领取其个人部分的补偿款，也不交出被征收土地。被告分别于2012年9月13日、2019年10月11日书面通知蒙日益前来领取款项，但蒙日益不予理会。2020年3月3日，田东县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补偿费转账到了蒙日益的田东农村商业银行个人账户。2019年11月25日，被告作出东自然资征交（2019）18号《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责令蒙日益于2019年11月28日前交出被征收的13.217亩土地，并自行清除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蒙日益不服，遂向田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被告田东县自然资源局具有责令交出被征收土地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可以依法实施征收：……（六）法律规定为公共利益需要可以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田东县人民政府根据城市建设规划，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进行征收。田东县人民政府在得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后，发布了《征地方案公告》及《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组织实施了征收土地和补偿登记工作，指派被告与原告所在的村民集体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并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同时对征地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统计并支付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给承包者原告及其他人，至此，案涉集体土地已经完成征收、补偿程序，土地已由农村集体所有依法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原告拒不交出被征用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已构成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违法行为，被告依法作出《决定书》，责令原告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蒙日益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蒙日益负担。 蒙日益上诉称：一、征地报批未按法定程序进行，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涉案征地报批未依法履行告知、听证和确认程序，程序违法，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责令交出土地决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明显不当。二、被上诉人交出土地决定中所列明的征地批文文号与其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和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征地范围不明确，其作出的交出土地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一、被上诉人作出的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中列明所涉征地批文为桂政土批函（2012）642号，但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却提交了桂政土批函（2012）642号（以下简称642号批文）、桂政土批函（2012）732号（以下简称732号批文）两份土地批文，对上诉人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中明确涉案土地所涉的批文为732号批文，在庭审中又改称在642号批文内，前后矛盾，无法证明涉案土地在此次征收范围内。且732号批文及安置方案显示征收旱地面积4.6395亩，642号批文显示征收旱地面积7.182亩，2009年调查登记表中记载上诉人旱地为8.211亩，与两批文所涉征地面积不一致。其二、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征地批文，但未提交勘测定界图。征地涉及上诉人多少亩土地，被上诉人未能明确说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三、上诉人大部分土地为果园，与征地批文中提到的旱地不相符。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未予评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定程序实施征地行为，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不符合法定条件，在征收过程中，被告与田东县人民政府未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其一、涉案征地方案、补偿方案均未依法进行公告。其二、征地补偿方案征求意见期限不足20日，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其三、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定程序组织实施征收土地和补偿登记工作，在办理补偿登记期限内，拟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并进行公告，程序违法。四、涉案征地存在少批多征、未批先征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未予评判，明显不当。其一、存在未批先征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土地征收协议之前，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理征地审批手续。其二、存在少批多征的违法行为。征地补偿协议列明的总面积为243.48亩，但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所列明的征地面积仅为163.833亩，有79.647亩没有征地批文，上诉人的土地在哪个范围内无法分辨，一审在未查明前述事实，明显错误。五、征地补偿费用未在法定期限内支付，一审未予审查。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但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支付明显违法。六、上诉人不属于故意阻挠征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相关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未按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上诉人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不属于故意阻挠国家征地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桂1022行初5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 田东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案涉集体土地已完成征收、补偿工作，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交出被征收土地，构成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阻挠国家建设征地工作的行为，被上诉人对其作出《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是合法的。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违反“一个行政行为一诉一审”和管辖权的诉讼规定。（一）本案发生在2020年以前，依照当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被征收土地的主体是农民集体，不是个人。征地行为由一系列行政行为组成，分别是征地审批行为（省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征地公告行为（县级人民政府作出）、征地组织实施行为（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登记行为（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标准纠纷裁决（省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征地强制交出行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任何组织或个人对上述一系列征地行为有异议，应依照管辖权分别起诉，不能将上述行政行为混合一并起诉和主张，否则视为起诉不明确，应驳回起诉。（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列出的6个上诉理由，第1、2、4点涉及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人民政府依法作出的征地审批行为，第3点涉及县级人民政府作出征地公告行为和征地组织实施行为，第5、6点涉及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的征地补偿登记行为及本案的强制交出被征收土地的行为。其中1、2、3、4点上诉理由的法律责任不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第5点虽然由被上诉人作出，但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程序，不能同时混合审理，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去实体审查没有起诉且由不同的行政机关作出的与本案不同法律关系的行政行为是错误的，违法管辖权诉讼的规定。一审法院已就上诉人在征地机关通知领取青苗补偿费的情况下拒绝领取且不交出被征收土地，属于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行为进行审查认定，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关于征收土地用于田东县2011年第十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告知书》，证明涉案的调查统计数据不能作为对上诉人补偿的依据，依照规定，只有在告知书发布后，才能发布调查等工作，两份告知书是2011年发布的，故2009年对地上附着物的调查不能作为补偿的依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原告超过举证期限进行举证，应当不予采信。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作为补偿依据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审查。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田东县自然资源局具有作出东自然资征交[2019]18号《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田东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决定书》是否合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是否正确？ 关于《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非诉行政执行案件合法性审查的标准，与本案合法性审查标准具有一致性。因此，田东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被征收土地决定书》（东自然资征交[2019]18号）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本案中，首先，经审查，涉案农用地转用及征收土地方案已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其次，田东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了征收土地和补偿工作，与田东县自然资源局先后发布了《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田东县自然资源局于2011年3月16日与平马镇梅桑村第3村民小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并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被上诉人田东县自然资源局经调查后以《东海工业区二期项目用地建设项目征收土地情况表》作为补偿依据向上诉人蒙日益发出《通知》，要求其领取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补偿费，但原告未予领取。2020年3月3日，田东县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上诉人蒙日益广西农村信用社账户汇入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29194.85元。至此，建设项目征地的审批、公告、登记、补偿等程序已经完成，涉案土地已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最后，上诉人拒绝接受补偿，拒不交出土地，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田东县自然资源局依据上述条例规定，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东海工业区二期项目涉及到蒙日益户承包经营的集体土地征收行为，一般来说,土地征收行为是由作出征地批复、发布征地公告、征收补偿安置、责令交出土地、强制清除地上附着物等一系列相对独立的行政行为组成,实施上述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也不同，属于不同的行政法律关系。在本案中，原告仅就其中一个行为即责令限期交出土地的《决定书》不服提起诉讼。一审针对《决定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无不当。该行为与上诉人上诉称的征地批复未按法定程序进行、征地行为程序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存在未批先征（少批多征）、未在法定期限内支付补偿费用等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如不服，可以依照一案一诉的原则，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另行起诉。另，上诉人提出的征地范围不明确、不能说明涉及上诉人被征收土地面积的问题，经查，田东县政府提交的田东县东海工业集中区二期用地征地红线图中，包含原告的承包土地，原告认为其承包地不在征地范围内，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日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锡平 审 判 员 盘宏权 审 判 员 许彩乐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劳 珍 书 记 员 苏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