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正雄，男，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重庆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威，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重庆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韶，男，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女，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张韶所在的成都孝昕实业有限公司推荐。 张韶因与黎正雄、杨威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黎正雄、杨威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8）川0107民监字第12号民事裁定，裁定由该院再审本案。2020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7民再9号民事判决。黎正雄、杨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正雄、杨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被上诉人张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黎正雄、杨威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7民再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张韶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向张韶支付居间费229万元和相应利息；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张韶承担。事实与理由：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与纠正改判。1.根据本案事实和已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所有义务，上诉人不应当再另行支付居间费229万元和相应利息。2.再审判决未查明事实真相，仅凭张韶的一面之词定性上诉人损害昆明德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展公司）利益系错误认定。张韶为德展公司高管，同时亦为股权转让协调运作人员，黎正雄、杨威以及股权受让人王云清均为当时德展公司股东，德展公司及张韶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德展公司利益之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4日完成的一系列行为表明双方达成合意，给付方式变更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而非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再审判决认定案涉代支付房款的行为为以物抵债不成立。 被上诉人张韶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维持（2019）川0107民再9号民事判决。 张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黎正雄、杨威支付229万元及利息（从约定的支付报酬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付清本金之日止）。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黎正雄、杨威与案外人王云清原本均系德展公司股东。 2013年6月15日、23日，黎正雄、杨威分别与张韶签订《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各一份，约定由黎正雄、杨威委托张韶，由张韶开展调解工作，以便黎正雄、杨威能将其分别持有的德展公司26.67%、16.67%的股权以不低于800万元、50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且能获得不低于投资额30.77%的额外补偿。 此后，经张韶的协调，黎正雄、杨威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王云清、付小华、梁立娜，并于2013年7月5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 2013年7月4日，张韶与黎正雄、杨威签订《合同结算支付协议书》一份，载明已经达到《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条件，黎正雄、杨威共计应向张韶支付229万元，并由黎正雄、杨威用其确定购买的昆明德展国际服装研发加工基地第17栋厂房一单元第四、五、六层房屋约930平方米的厂房作价给付。如黎正雄、杨威违约，则自房屋出售或产权证办理完毕第二日起，按照应付金额的2‰/日计算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因支付协议中所述的厂房并未办理房产证，故黎正雄、杨威并未将所述房屋交付张韶，也未向张韶支付款项。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黎正雄、杨威为转让其拥有的德展公司股权而委托张韶开展工作，双方为此签订了《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在股权转让完毕后，双方又签订了《合同结算支付协议书》，明确了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且应向张韶支付居间费229万元。故本院对张韶要求黎正雄、杨威支付229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支付协议中约定如黎正雄、杨威违约，则自房屋出售或产权证办理完毕第二日起，按照应付金额的2‰/日计算违约金。对此，因所述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证、亦未实际交付张韶，故违约条款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故黎正雄、杨威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向张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黎正雄、杨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韶支付居间费229万元并从2017年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韶其他诉讼请求。 黎正雄、杨威再审请求：撤销（2017）川0107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一、2013年6月13日，德展公司出具《特情工作证明书》一份，载明黎正雄、杨威、王云清为该公司股东，三人工作思路和方法存在分歧，严重影响公司日常工作、项目推进。为解决三人矛盾德展公司特请张韶协调三人合作纠纷并可以获得股东个人给予的预定报酬。张韶工作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为公司员工以外的个人行为。 二、2013年6月15日、24日，黎正雄、杨威（甲方）分别与张韶（乙方）签订《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各一份，约定由黎正雄、杨威委托张韶，由张韶开展调解工作，以便黎正雄、杨威能将其分别持有的德展公司26.67%、16.67%的股权以不低于800万元、50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且能获得不低于投资额30.77%的额外补偿。同年6月14日、24日，黎正雄、杨威还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工作报酬确认书》各一份，约定报酬金额为实际所得（股本金和补偿金）的11.76%。支付报酬的方式和措施，在实际转让过程中甲、乙双方每进展一步确定一步，最后，甲方收到股本金和股本补偿金时，当即确定支付给乙方。 三、经张韶的协调，黎正雄、杨威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王云清（变更后持股68%）、付小华（变更后持股30%）、梁立娜（变更后持股2%），并于2013年7月5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2013年7月7日，德展公司出具《股权转让金支付证明书》，确认前述股权转让交易，股权转让金13488420元和股权转让补偿金600万元已由王云清、付小华、梁立娜以自然人名义支付到德展公司招商服务中心房屋销售专户。2013年7月7日，德展公司出具《股权转让金支付证明书》，确认前述股权转让交易，股权转让金13488420元和股权转让补偿金600万元已由王云清、付小华、梁立娜以自然人名义支付到德展公司招商服务中心房屋销售专户。但王云清、付小华、梁立娜实际转入前述账户的金额为1300万元。张韶陈述称，因黎正雄、杨威实际投入股权本金1300万，股权转让时，转让款本金1300万元已实际转入德展公司账户，余款600余万元作为股权补偿金另行协商处理。黎正雄、杨威陈述600余万元作为股权补偿金以“股权溢价”方式兑现。 四、2013年7月4日，黎正雄、杨威与张韶签订《合同结算支付协议书》,确认以下主要内容：1.根据双协议内容已经达到合同结算支付条件，黎正雄、杨威应向张韶支付229万元。2.张韶用该笔款项购买昆明德展国际服装研发加工基地第17栋厂房1单元第四、五、六层约930平方米厂房，厂房价格的增、减不影响约定面积和抵消的债权债务。3.双方均按约以自己的名义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双方一起存入银行保险箱，各自保留一把钥匙。4.张韶协助黎正雄、杨威出售部分或全部乙方所购厂房，或协助办理完所购房屋权属证，黎正雄、杨威将钥匙归还张韶。 同日，黎正雄、杨威与张韶相互向对方出具229万元的现金收据并作出书面说明，黎正雄、杨威收到张韶的229万元为应向张韶支付的特情工作报酬。张韶购买黎正雄、杨威取得的昆明德展国际服装研发加工基地第17栋厂房928.02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每平方米2467.62元，合计金额229万元。张韶凭黎正雄、杨威出具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记名通知书》和《授权委托书》直接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购房款从黎正雄、杨威购房总金额中抵扣。 五、2013年7月7日，黎正雄、杨威向德展公司发出《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记名通知书》，确认用股权转让款和补偿金购买昆明德展国际服装研发加工基地第17栋厂房，每平方米2100元。工业厂房合同记名买受人以自己名义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记名买受人为黎正雄、杨威、张韶，其中张韶购买928.02平方米，总价1948842元。同日，黎正雄、杨威向张韶出具了一张收条，确认收到了张韶与德展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原件两份，德展公司向张韶出具的全款购买房屋的收据原件以及昆明市晋宁县房地产管理所向《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双方出具的证明书原件1份。 六、张韶认可与德展公司签订过《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但陈述手中没有原件。黎正雄、杨威以晋宁昆阳阳光服装店名义分别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且各自通过仲裁向德展公司主张了厂房交付权利并获得支持。 七、案涉房屋因未完成竣工验收，尚不具备办理登记的条件。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及相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合同性质来看，张韶提供特情工作（本案中实际是对公司的股权进行重置，引入新的股东，部分股东退出），黎正雄、杨威根据工作成果给予报酬，应认定为服务合同，原审认定为居间合同纠纷有误，应予以纠正。黎正雄、杨威履行《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向德展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与约定金额不一致，损害德展公司利益，但该行为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黎正雄、杨威关于合同效力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付款条件，黎正雄、杨威已经实际收到1300万元，600余万元的股权转让补偿金，通过《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签订履行已经兑现；双方签订《合同结算支付协议书》确认已经达到合同结算支付条件；黎正雄、杨威主张229万元已经支付；综合上述事由，黎正雄、杨威关于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韶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系黎正雄、杨威以物抵债行为还是张韶以229万元报酬款单独购买案涉房屋（黎正雄、杨威仅是以部分股权转让金和补偿款代为支付购房款）。对此评析如下：1.法律行为的性质不以双方约定为准，而应根据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内容及履行等事实情况确定。本案中，张韶完成工作任务后，黎正雄、杨威主张229万元报酬款已经支付，张韶用该款购买了德展公司厂房；但进入德展公司账户的股权转让金及补偿金并不足额，故黎正雄、杨威主张代张韶支付了购房款的主张亦不成立。该事实佐证了张韶关于购房协议系以物抵债的主张。双方以结算协议方式作出的书面约定，并不能改变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的事实，也不能改变相关法律行为的性质。2.虽然张韶单独与德展公司签订《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书》，但其购买厂房的范围包含在黎正雄、杨威的购买范围内；张韶的购买价格（单价2467.62元）高于黎正雄、杨威（单价2100元）的购买价格；双方的书面结算说明中明确表示了黎正雄、杨威购买了案涉房屋并将其中部分销售给张韶，《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记名通知书》记载的内容也佐证了该事实。上述事实印证了张韶的相关事实主张。3.如黎正雄、杨威仅为代张韶支付购房款，则张韶购买房屋的磋商、约定本应与德展公司之间展开，与黎正雄、杨威无关。但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张韶与黎正雄、杨威对房屋购买范围、价格进行签约；黎正雄、杨威通知德展公司对购买人记名；特别是《结算支付协议书》中，黎正雄、杨威还对张韶与德展公司之间的购房合同、收据有管控约定。上述事实说明，黎正雄、杨威仅为代张韶支付购房款的主张不成立。综合上述事实及理由，张韶主张因黎正雄、杨威无法兑现229万元报酬，转而接受以房抵债的履行方式符合常理且有较为充分的证据支持，予以采信。 张韶与黎正雄、杨威的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一方面，黎正雄、杨威对张韶与德展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管控，妨碍了抵债行为的最终完成；另一方面，黎正雄、杨威并未实际获得抵债房屋所有权，用于抵债的房屋本身亦不具备办理登记过户的条件。在抵债行为没有最终完成，在法律上亦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张韶应对原金钱债权主张权利，即要求黎正雄、杨威支付229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利息（迟延履行损失）的诉讼请求，张韶主张从约定的报酬支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本案中，迟延履行（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与实际损失大致相当，应当予以支持。迟延履行（利息）损失起算点应为起诉之日，理由如下：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双方签订履行抵债协议的过程中，张韶仅主张了229万元本金，并未主张该期间的迟延利息损失，应视为履行期限的变更。抵债协议未能履行完毕，张韶提起诉讼重新主张原金钱债权，起诉之日应为迟延履行（利息）损失起算点。原审以抵债协议约定不明为由，从起诉之日按同期利率计算迟延履行（利息）损失，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的问题，即系以物抵债还是房屋买卖行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张韶提供特情工作，即对德展公司的股权进行重置，引入新的股东，部分股东退出。黎正雄、杨威与张韶签订的《股权转让调解工作协议书》及相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3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结算支付协议书》，确认根据双方协议内容已经达到合同结算支付条件，黎正雄、杨威应向张韶支付229万元，张韶以该款项购买案涉房屋，双方有以物抵债的合意，该款未实际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25条的规定，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与合同的性质不符合时，应当根据合同的性质确认合同类型。张韶与德展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但实质为以物抵债协议。第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韶与黎正雄、杨威的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一方面，黎正雄、杨威对张韶与德展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管控，妨碍了抵债行为的最终完成；另一方面，黎正雄、杨威并未实际获得抵债房屋所有权，用于抵债的房屋本身亦不具备办理登记过户的条件。综上，一审再审判决黎正雄、杨威向张韶支付229万元并无不当。 二、张韶主张支付229万元是否属于重复主张权利的问题。黎正雄、杨威再审认为张韶要求支付服务费前提条件应当先起诉德展公司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再另行主张要求支付服务费，否则将会导致出现原本应属上诉人购买的厂房登记在张韶名下，形成法律禁止的一房二卖情形。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基于黎正雄、杨威应支付张韶229万元而形成的以物抵债合同，以不动产抵债，需办理产物登记，引起物权变动，可抵消原债务，现案涉房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韶与黎正雄、杨威对房屋购买范围、价格进行签约，黎正雄、杨威通知德展公司对购买人记名，特别是《结算支付协议书》中，黎正雄、杨威还对张韶与德展公司之间的购房合同、收据有管控约定，故黎正雄、杨威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黎正雄、杨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7民再9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再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4元，由黎正雄、杨威负担；一审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