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之江出租车客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城中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美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锋，浙江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如，浙江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碧华，女，194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法定代理人：黄允浪，系骆碧华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浙江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倩，浙江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盛晓，男，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盼盼，男，198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微，女，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机场路** 负责人：李盛，总经理。 上诉人义乌市之江出租车客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骆碧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义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之江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之江出租车公司不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属于内部承包关系错误。涉案出租车系叶金微从之江出租车公司处承包经营，双方签订有《出租车租赁经营合同》，该经营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按该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由叶金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叶金微、陈盼盼也并非之江出租车公司的员工，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陈盼盼驾驶汽车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原审认定的事实与（2019）浙0782民初646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2019）浙0782民初6467号案件认定鲍盛晓、之江出租车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而陈盼盼与鲍盛晓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二、原审判决之江出租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之江出租车公司与叶金微之间属于承包关系，而与本案直接侵权人陈盼盼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陈盼盼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之江出租车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判判决之江出租车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判裁判理由与前案（2019）浙0782民初6467号判决书裁判理由矛盾，该判决认定由鲍盛晓、陈盼盼对骆碧华损失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判决与前案判决矛盾。四、原判对骆碧华部分损失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医疗费应扣除骆碧华10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2811元，否则与护理费项目属于重复计算，另定残日后骆碧华继续治疗费及其他费用，应当扣减4272.43元。 骆碧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准确，应予维持。之江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之间属于内部承包经营关系，是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对各方关系的清晰认定。本案涉案车辆属于巡游出租汽车，车辆属于之江出租车公司所有，处于之江出租车公司的有效管理之中，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也一直以之江出租车公司的名义在道路上从事营运。根据一审庭审情况，鲍盛晓实际为之江出租车公司的综合科科长并监事，陈盼盼和鲍盛晓认为双方达成的是承包关系，且鲍盛晓也认为和之江出租车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出租车经营转包申请书》中也可以看出，叶金微系作为新承包人的身份承包涉案车辆。故，一审认定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之间属于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并无不当。二、之江出租车公司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存在过错。巡游出租汽车是城市综合交通运输体系的组成部分，属于政府特许经营范畴。根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之江出租车公司作为取得出租汽车特许经营资格的经营者，理应“建立健全和落实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依法加强管理，履行管理责任，提升运营服务水平”。而之江出租车公司并未加强对驾驶员以及车辆运营的安全管理，在明知鲍盛晓（叶金微）没有道路运输和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仍以“租赁”之名将涉案车辆转包给鲍盛晓（叶金微）经营。之江出租车公司提及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承担。相反，该约定违反了《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四条。此外，上诉人未严格审查鲍盛晓（叶金微）资质等行为也违反了《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据此，上诉人在出租车的经营过程中存在管理过错，未尽到管理职责，其行为违反了《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未承担起相应的保障社会出行安全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与前案（2019）浙0782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在责任承担上的表述存在差异，本案判决是对前案的补充和完善，责任承担应以本案的判决为准。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医疗费应当扣除骆碧华10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2811元，不然与护理费项目属于重复计算”。此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之后的护理费属于两项不同的内容，住院费中的护理费属于医院工作人员的护理，而之后的护理费是护工的护理，两者有所区别，不能在医疗费扣除10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2811元。定残日应当扣减4272.43元的说法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鲍盛晓、陈盼盼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金微、人民财险义乌公司未作答辩。 骆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之江出租车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618643.93元（医药费330051.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40元、营养费45900元、护理费101886元、长期护理依赖657000元、残疾赔偿金399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6155元、交通费3919.5元、鉴定费4600元），人民财险义乌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9日10时30分许，陈盼盼驾驶之江出租车公司所有的浙ＧＴ××××号出租车从义乌市国际商贸城至阳光大道，沿银海路自西向东行驶途经××街道××村白屋地段时，与自南向北通过人行横道的骆碧华发生碰撞，造成车辆部分受损及骆碧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陈盼盼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骆碧华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时，人民财险义乌公司承保了浙ＧＴ××××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根据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4月22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作出鉴定意见，骆碧华2018年11月29日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目前遗留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定残后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骆碧华支付鉴定费4600元。骆碧华受伤后，各方协商过程中人民财险义乌公司已付110988.75元；鲍盛晓、陈盼盼、之江出租车公司已垫付9万元。2019年4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2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骆碧华已产生合理损失：2019年3月4日止治疗费用178752元（不含之前三次调解治疗费）、护理费18000元、必要住宿支出8000元，共计204752元。加上之前调解协议中未付的非医保治疗费等38739.96元，合计204752＋38739.96＝243491.96元。扣除鲍盛晓、陈盼盼、之江出租车公司垫付的9万元，人民财险义乌公司应赔偿骆碧华243491.96-90000＝153491.96元。在第一次起诉后，骆碧华病情已相对稳定，因此酌定2019年3月后的护理费为150元／天，并应按鉴定报告确定护理期限。骆碧华的长期护理依赖暂定为3年。一般护理用品应在护理费项目中支出。酌定营养费用前半期为90元／天，后半期为60元／天。因已经计算营养费，因此保健品支出不予支持。第一次起诉后仍长期在医院边租房也非必要，但考虑到有转院探望等的家属住宿支出，酌定住宿费为2000元。综上，确认骆碧华各项合理损失：医疗费324828.63元（含救护车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205天×50元／天＋323天×30元／天＝19940元、营养费255天×90元／天＋255天×60元／天＝38250元、护理费（510-80）天×150元／天＋长期护理依赖150元／天×50%×365天／年×3年＝146625元、残疾赔偿金49899元／年×8年＝399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3919.5元、鉴定费4600元，合计989355.1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之江出租车公司、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4号《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对巡游出租汽车经营申请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应当出具《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行政许可决定书》，明确经营范围、经营区域、车辆数量及要求、巡游出租汽车车辆经营权期限等事项，并在10日内向被许可人发放《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第二十一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六）不得将巡游出租汽车交给未经从业资格注册的人员运营”。第三十四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合理确定承包、管理费用，不得向驾驶员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第三十六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按照《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对驾驶员等从业人员进行培训教育和监督管理，按照规范提供服务。驾驶员有私自转包经营等违法行为的，应当予以纠正；情节严重的，可按照约定解除合同”。本案所涉的巡游出租汽车属于政府的特许经营，之江出租车公司不能以“对外租赁或承包经营”的形式，只谋取利益而不承担责任，且车辆也是以之江出租车公司名义在道路上从事营运过程中发生事故，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租赁”情形。并且从之江出租车公司提供的培训签到，也可以证实之江出租车公司对于浙ＧＴ××××号出租车也一直处于有效管理之中。综上，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之间属于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应由之江出租车公司对于骆碧华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义乌公司系浙ＧＴ××××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承保单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扣除之前已支付部分，尚应赔偿骆碧华1120000-110988.75-153491.96＝855519.29元；之江出租车公司尚应赔偿骆碧华989355.13-855519.29＝133835.84元。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之江出租车公司的内部责任承担，可以另行处理。叶金微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并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义乌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另行赔偿骆碧华855519.29元。二、之江出租车公司另行赔偿骆碧华133835.84元。上述一至二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骆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6元（已减半收取），由之江出租车公司负担2725元，骆碧华负担1461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另查明，2015年7月28日何伟义（乙方）与之江出租车公司（甲方）签订有《出租车租赁经营合同》，乙方一次性交纳履行合同和安全风险保证金6万元，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底，乙方每月支付甲方承租车辆租金及甲方代收代付费用8500元（包括上交政府的有偿使用费、代收代付坐垫清洗和GPS服务费230元/月）2018年1月1日起如政府调整出租车政策全面放开经营权，按新标准收费，如未全面放开经营权的，仍按上面标准收费。合同还约定了承租车辆的管理等制度，约定由甲方享有广告收益权。2018年1月11日何伟义将涉案出租车经营转包给叶金微，并向之江出租车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叶金微缴纳了保证金3万元。叶金微、鲍盛晓系夫妻关系，每月向之江出租车公司交纳4200元，鲍盛晓又将车辆100元/班转租给陈盼盼开。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的关系。从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之间签订的《出租车租赁经营合同》的内容看，合同内容不仅包括租金的交纳和费用的承担，还包括之江出租车公司管理以及广告收益归属等内容。且出租车运营属于特许经营项目，之江出租车公司享有运营控制权，也对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进行相应管理，并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的运营行为获益，肇事出租车也系以之江出租车公司名义在道路运营。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之江出租车公司与鲍盛晓（叶金微）、陈盼盼系内部承包关系，并由其对外承担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之江出租车公司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前案判决的效力问题。首先，（2019）浙0782民初6467号判决的裁判说理部分对本案不具有既判力。且经核实，（2019）浙0782民初6467号案件判决后，之江出租车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也并未采纳（2019）浙0782民初6467号判决中由鲍盛晓、陈盼盼、之江出租车公司对骆碧华的损失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之江出租车公司所提前后裁判不一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住院期间医疗费用中包含的护理费与日常照顾需要支付的护理费并不相同，之江出租车公司要求在医疗费中扣除部分护理费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之江出租车公司还要求扣除定残日后骆碧华继续治疗费及其他费用，但其也未能提供依据，其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之江出租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7元，由上诉人义乌市之江出租车客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