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纯波，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婷，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邦法，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涛，邹平法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田纯波因与被上诉人李邦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纯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李邦法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认定李邦法和田纯波存在委托销售合同关系，田纯波应返还李邦法欠付的相应货款。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邦法不应承担任何货款。一、李邦法和田纯波不存在委托销售合同关系。1.李邦法并未从山东邹平广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实业公司）购买塔机。（1）2013年7月4日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的塔机是田纯波购买的。一审庭审已查明，李邦法只提供了一份田纯波签名的买卖合同（2013年7月4日签订），该合同中田纯波是买方，李邦法是委托代理人，田纯波亲自到广达实业公司购买了一台塔机且田纯波已支付了货款，又何必委托代理人。至于李邦法何时签名、为何签名，田纯波不知情。（2）李邦法主张的另两台塔机，李邦法也无证据证明是李邦法购买。李邦法提供的关于另两台塔机的另一买卖合同和补充条款（一审判决书第4页14行至第5页第4行），田纯波不知情；除了广达实业公司证明李邦法曾经购买该公司两台塔机外，李邦法没有任何证明购买塔机的证据，如付款凭证或者以债权抵货款等。但田纯波能够证明销售的三台塔机他本人均已向广达实业公司支付了货款。2.李邦法和田纯波不存在委托销售关系。一方面，李邦法没有证据证明第1条中所述的塔机是他所买，更不存在委托销售；另一方面，假设正如李邦法所言塔机是他买的，李邦法委托田纯波销售，李邦法和田纯波仅是朋友关系，李邦法47.4万元购进然后让田纯波销售后按原价再支付给李邦法，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那其中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李邦法应予以证明，否则应认定李邦法和田纯波之间不存在任何委托销售关系。3.广达实业公司负责人王某1、王某2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一审庭审已查明李邦法和广达实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广达实业公司与本案李邦法有直接的利益关系，通过本案如果李邦法胜诉并获得相应款项，广达实业公司和李邦法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此消灭，广达实业公司和李邦法都将是本案的受益者。并且，广达实业公司至今仍在正常经营中的健康发展的企业，关于本涉案塔机是否存在以债权抵塔机款、抵了多少、塔机款是否支付、怎么支付的，广达实业公司应有明确的财务记录并有发票存根，更何况作为建筑施工用的塔机关系着工地安全，作为卖方的广达实业公司不可能不提供相应的质量合格证等出厂手续，然而除了证人证言，李邦法和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王某1及负责人王某2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这是完全不合乎常理的，也是不正常的。因而，法定代表人王某1及相关负责人王某2的所有证言均不应予采信。二、一审判决不应认定田纯波应返还李邦法相应货款。首先，根据前面所述，李邦法和田纯波不可能存在委托销售关系；其次，李邦法主张的货款数额是没法确定的。如果李邦法和田纯波存在委托销售关系，他们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怎么约定的、委托销售的费用怎么计算、销售后的利润又是如何分配风险又是如何分担的，对此，李邦法均未证明也无法证明，更无提及其他任何内容，因为委托关系是不存在的。对于一个没法确定数额甚至不存在的返还货款之债，一审法院判决田纯波承担还款责任确有不妥。三、一审判决对李邦法自认已收到24万元的陈述不需证明的认定是错误的，而这一错误的认定恰恰掩盖了事实的真相。一审判决认为：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的上述法律依据是正确的。但结合本案案情，该条款的适用应在诉讼双方已认可或庭审已查明本涉案总货款为47.4万元的前提下，但在本案中，田纯波并未认可委托销售事宜，李邦法也无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否真实存在47.4万元争议货款，庭审在无认定47.4万元货款确实存在的情况下依法认定李邦法认可收到的24万元不需证明，显然是不妥的；恰恰相反，如果真能查明李邦法自认的24万元是否确实存在，才可能证明是否存在委托销售或者47.4万元的货款。众所周知，李邦法自认上述24万元货款有22万元是田纯波转账支付的并且该转账事实如确实存在，李邦法是完全能够提供相关转账明细的，李邦法如果能够提供对他本人是有利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95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如果李邦法拒绝提供或不能提供一审庭审中所述的22万元转账明细（不包括田纯波通过转账借给李邦法的2万元），上诉人认为，这足以让法庭相信李邦法陈述的本案货款事宜一定存在虚假，也足以说明李邦法在庭审中所述的47.4万元货款及田纯波欠付23.4万元货款是李邦法精心虚构的，是根本不存在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的相关塔机是田纯波购买并支付货款，李邦法和田纯波根本不存在委托销售关系，李邦法的主张仅靠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广达实业公司相关人员证言是不应予以采信和支持的。因此，上诉人认为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邦法辩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委托销售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由上诉人签字按手印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诉讼双方之间的录音以及微信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结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证实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三台塔机的事实，总造价是47.4万元。一审判决后，2020年12月15日，上诉人的邻居边文平找被上诉人调解，边文平和被上诉人也是朋友关系，电话录音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李邦法塔吊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邦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归还原告销售塔机货款23.4万元及占有资金期间的银行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以23.4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至还款日)，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被告返还货款23.4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3.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纯波从事塔吊电梯销售业务。李邦法对广达实业公司享有债权，因广达实业公司无现金偿还，故与李邦法协商，由李邦法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塔吊，用于抵顶部分债权。2013年7月4日，李邦法和田纯波作为买方与广达实业公司（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买方购买广达实业公司塔机一台，价格15.4万元。买方法定代表人处由田纯波签名捺指印，委托代理人处由李邦法签名。2013年7月18日，李邦法与广达实业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李邦法购买广达实业公司塔机一台，价格15.4万元。2013年8月17日，广达实业公司出具补充条款，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确定，后两台塔机是50标准，提升是40，回转40标准，每台价格16万元。广达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出具证明，记载：李邦法从我公司购买的塔机三台，第一台15.4万元、后两台32万元，共计47.4万元，销往贵州省。广达实业公司副总王某2出具证明，记载：2013年前后，本人在广达实业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本人据实说明李邦法购买塔机经过。2013年7月份，李邦法和他的朋友田纯波来购买塔机，据介绍田纯波是山东恒升塔吊电梯贵州省总代理，李邦法购买塔机以货抵债，委托田纯波利用自己的渠道销售。李邦法按照田纯波指定的规格型号、质量标准、单价及提货时间共购买塔机三台，价值47.4万元，委托田纯波销售给了贵州省的塔机用户。李邦法自认田纯波共计付款24万元，其中现金2万元，转账22万元（李邦法提交部分银行转账记录，称因时间较久，大部分转账记录未查询、复制）。2019年12月11日，李邦法与田纯波通话，主要内容为：“李邦法：你可得给我两个钱啊，我银行卡降额度了。田纯波：我也不好受，没有钱。李邦法：前几天，我给郝春说，田纯波当初是为了给我帮忙，从2013年到现在了，欠着我二十三四万元。第一台15.4万元，后面两台欠我8万元。田纯波：第一台十五六万元，拉来1.95万元，卖了12万元。第二台卖了21万元，还欠7万元，有欠条，打官司了，没有打赢。王某1的塔机还是什么吃香的吗？吃香的话，他怎么赔了几个亿？回去见面再说吧，我这里都有手续，都有账”。李邦法催要货款23.4万元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因田纯波对标注时间为2013年7月4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田纯波”的签名、捺印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作出第45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中“田纯波”字迹是田纯波所写，指印是田纯波右手食指所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诉讼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销售合同关系，田纯波是否足额返还李邦法货款。诉讼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综合本案证据看，李邦法提交的由田纯波签名捺印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诉讼双方之间的录音及微信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结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证实田纯波协助李邦法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三台塔吊，购买价47.4万元，李邦法委托田纯波销售至贵州省，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田纯波作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即李邦法。田纯波辩称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该主张与书证、录音证据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田纯波辩称其销售的塔吊是其本人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田纯波应交付的货款数额，前已述及，三台塔吊购买价47.4万元，原田纯波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田纯波曾说“第一台十五六万元，拉来1.95万元，卖了12万元。第二台卖了21万元，还欠7万元，有欠条，打官司了，没有打赢......”等内容，但因田纯波对上述内容不认可，且田纯波未提交证据证实塔吊售价低于该数额，故应以47.4万元作为田纯波应交付李邦法的货款数额。李邦法自认田纯波已返还货款24万元并予以扣减，要求田纯波返还货款23.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田纯波要求李邦法提交全部银行交易凭证证实田纯波交付货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李邦法对于已收款24万元的陈述构成自认，李邦法、田纯波无需对此举证证明，田纯波辩称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款项是向李邦法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剩余货款23.4万元的交付，田纯波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田纯波对标注时间为2013年7月4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田纯波”的签名、指纹有异议并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意见结论为：田纯波的签名、指印均为田纯波本人所写、所捺，故田纯波交纳的鉴定费71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邦法要求田纯波返还货款23.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邦法要求田纯波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于货款交付时间及逾期交付损失进行约定，且双方对于法律关系及货款数额一直存在争议导致田纯波未交付货款，故李邦法该项诉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邦法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纯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李邦法货款23.4万元；二、驳回原告李邦法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0元，减半收取2405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4575元，由原告李邦法负担75元，被告田纯波负担4500元。本院二审期间，田纯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上诉人与广达实业公司副总王某2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及王某2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塔机是上诉人田纯波直接从广达实业公司购买。2013年12月21日田纯波给王某2转账50030元，是王某2代广达实业公司收的塔机货款，王某2个人与田纯波之间无任何经济往来和纠纷，近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委托销售关系。李邦法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因为田纯波与广达实业公司还有其他的塔吊销售合同，在一审庭审中，田纯波也提供了三四份与广达实业公司的购销合同，所以该款项与涉案的塔机款没有任何关系。王某1作为广达实业公司的董事长，在2020年9月24日电话录音中证明广达实业公司与上诉人田纯波有多份购销塔机的合同。李邦法提交边文平（号码为180××××****）与李邦法（号码为189××××****）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证明边文平与上诉人田纯波是上下楼邻居关系，2020年12月15日11时，边文平打电话找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回给边文平电话并录音，田纯波打算给被上诉人8、9万元了结此事。田纯波质证称，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录音人的身份无法确定，被录音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他对本案案情不了解，录音的通话内容也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销售的关系，如果录音中的内容作为证据使用，需让本人出庭作证。对录音中的调解内容是不认可的。本院认为，李邦法对于田纯波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及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对于李邦法提交的通话录音，田纯波对此存有异议，且仅依据该录音对于边文平的身份以及其是否受田纯波的委托对诉讼双方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无法确认，本院对该通话录音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讼双方是否存在委托销售关系；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23.4万元是否正确。一审法院依据田纯波签名、捺印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诉讼双方之间的录音及微信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结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认定诉讼双方存在委托销售关系并无不当。田纯波主张其与李邦法之间不存在委托销售关系，其已实际向广达实业公司支付了涉案三台塔机款，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2013年12月21日田纯波给王某2转账50030元，与涉案三台塔机的总价款47.4万元在数额上存在较大出入，且结合一审中田纯波曾提交的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田纯波与广达实业公司还存在其他塔机的买卖合同关系，50030元的转账是否是涉案三台塔机的价款，田纯波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田纯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向广达实业公司支付了涉案三台塔机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李邦法自认收到田纯波塔机款24万元，并提交其中部分款项数额为3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一审中田纯波质证称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款项是其借给李邦法的，但是在二审中，田纯波主张的借款数额为2万元，与一审质证意见前后不一，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笔款项为借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23.4万元并无不当。综上，田纯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上诉人田纯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顺江审 判 员 吴金魁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群群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