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676号申请人：肖延岭，男，汉族，1969年3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丽，河南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展，河南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章建兰，女，汉族，1973年12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吴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仲裁被申请人：何劲松，男，汉族，1969年1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申请人肖延岭与被申请人章建兰、原仲裁被申请人何劲松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肖延岭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4403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裁决所依据的《合伙份额担保协议》（以下简称《担保协议》）是伪造的，章建兰向仲裁庭隐瞒了真实的《担保协议》。仲裁中，章建兰提交的《担保协议》只有章建兰和肖延岭的签字，没有何劲松的签署和确认，该协议系章建兰伪造的。章建兰、何劲松在明知《担保协议》的签订存在瑕疵且该协议未经过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仍然唆使肖延岭签署该协议，存在明显过错。仲裁认定章建兰为善意第三人系因其隐瞒证据所致。本案中，肖延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便应当承担也仅承担何劲松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二、仲裁庭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1、按照合同自由原则，只要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应认定有效。案涉《担保协议》的签订虽存在内部程序瑕疵问题，但不影响肖延岭自愿以合伙份额出质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该协议的内容看，章建兰也同意肖延岭就出质份额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案涉协议应认定为有效，肖延岭仅需在合伙份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仲裁庭错误认定肖延岭的责任系枉法裁决。2、案涉《投资管理损失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与《担保协议》的当事人不同，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两合同之间不存在牵连关系也并非主从合同关系。章建兰在仲裁中也认同肖延岭的该主张。因此，仲裁庭认定两合同系主从合同关系有误，构成枉法裁决。综上所述，申请人肖延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以及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4403号裁决。被申请人章建兰称，1、本案不存在肖延岭所称的隐瞒或者伪造证据的情形。2、对于肖延岭以自己的合伙份额提供担保的事宜，在仲裁庭审中双方并无任何争议。事实上，何劲松、肖延岭为了诱导章建兰进行投资才承诺由肖延岭提供担保，章建兰对于担保无效并无任何过错，属于善意第三人。3、2020年11月9日肖延岭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本案仲裁的执行案件中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在协议中承诺其自愿在2020年12月25日前履行仲裁裁决的内容。原仲裁被申请人何劲松称：同意申请人肖延岭的撤裁申请以及理由。经审查查明：2019年12月25日，章建兰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6年6月与案外三名投资人基于何劲松的推荐，以1,300万元投资由何劲松实际管理的恒盛1号，至产品清算时净值仅余850万元。2017年8月，在何劲松的推荐下，章建兰以1,000万元投入何劲松管理的A基金，何劲松以个人名义以及其实际控制的上海XX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名义作为保证人与章建兰签署了《保证担保合同》，其中约定了保证人对差额承担补偿责任。2018年7月何劲松与章建兰签署《补偿协议》确认其就恒盛1号以及A基金的总投资额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并承担损失补偿义务。2018年12月20日章建兰与肖延岭、何劲松签订《担保协议》，约定由肖延岭持有的上海XX创业投资合伙企业（以下简称XX企业）的1,500万元合伙份额对章建兰提供担保。后因何劲松未向章建兰履行补偿义务，肖延岭未履行担保义务，章建兰遂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何劲松向章建兰补偿因恒盛1号及A基金产生的实际损失12,532,985.5元。2、何劲松向章建兰支付因迟延履行补差义务而应支付的违约金，自案件受理之日即2019年12月25日起计算，以12,532,985.5元为本金，按每日0.01%计算，至全部清偿日止。3、何劲松承担章建兰因案件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4、如何劲松没有履行上述1、2、3项义务时，章建兰有权对肖延岭持有的XX企业1,500万元合伙份额（含孳息、以及因前述财产毁损、灭失或被征收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行使质押权。5、何劲松、肖延岭承担本案仲裁费。章建兰还明确，若《担保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肖延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劲松在仲裁中答辩称，1、根据规定不能承诺保底收益，所以赔偿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补偿合同无效；2、投资者应保证投资资金来源合法，但是章建兰有部分资金并非个人所有，故不能主张全部份额；3、何劲松为补偿章建兰损失让肖延岭做担保，以其持有的XX企业份额孳息提供保证，不是以全部财产份额提供担保。肖延岭在仲裁中答辩称，1、肖延岭只是以份额的孳息做担保而不是以份额进行担保；2、即使以份额担保，因该出质未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担保协议无效；3、质押行为无效，质权未设立，未经过登记备案无法对抗第三人；4、章建兰出示的《担保协议》与当时协商签订的不一致，有些条款是申请人自己单方加上的。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关于《担保协议》的文本真实性问题。何劲松、肖延岭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章建兰提交的协议首页及尾页都有肖延岭的签字，而何劲松提交的文本只存在于其电脑内没有任何签名。何劲松、肖延岭对章建兰提交的协议首页不存异议，但何劲松提交的协议文本首页从形式上看与章建兰提交的文本首页存在明显差异，何劲松、肖延岭的陈述本身存在矛盾。仲裁庭认为章建兰提交的协议文本属于优势证据，故认可其提交的协议文本的真实性。何劲松、肖延岭提出的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仲裁庭不予接受。2、关于《补偿协议》和《担保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所涉的当事人均为自然人，不能作为基金管理人，也不是相关规定的规范对象，主体不适格，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行为不适用《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何劲松、肖延岭并没有提交章建兰投资资金来源非法的证据，章建兰也没有自证投资资金来源合法的义务，故以此为由认为章建兰违法并无依据。因XX企业属于有限合伙，故案涉《担保协议》约定的出质事项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第72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出质，但是需要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上海XX企业创业投资合伙企业合伙协议》规定了出质应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肖延岭虽声明出质不违反《合伙协议》的规定，但是实际上《担保协议》并未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故质押行为无效。因何劲松具有XX企业普通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等身份，其与XX企业有限合伙人肖延岭共同拟定了《担保协议》，同时肖延岭又在该协议上作出了声明，此类行为足以让章建兰相信出质担保的合法性。仲裁庭确认《补偿协议》有效，《担保协议》无效，何劲松、肖延岭对《担保协议》无效存在过错。依据相关规定，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无效，由此给善意第三人章建兰造成的损失，债务人及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仲裁委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4403号裁决：一、何劲松向章建兰支付损失补偿费12,532,985.45元。二、何劲松应向章建兰支付迟延履行补差义务的违约金（以12,532,985.45元为基数，以每日0.01%为标准，自2019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三、何劲松向章建兰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四、肖延岭对何劲松的上述第一、二、三项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本案仲裁费124,579元由何劲松、肖延岭共同承担。经本院确认，章建兰已就案涉仲裁裁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件案号为（2020）沪02执1179号。该案尚未执行终结。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三、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一、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本院认为，构成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关于章建兰提交的《担保协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仲裁中，何劲松、肖延岭均就《担保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已就《担保协议》系伪造在仲裁中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该意见与肖延岭在本案中的撤裁理由完全相同。仲裁庭在充分听取双方意见以及审查双方提交的《担保协议》后，根据优势证据原则确认了章建兰提交的《担保协议》的真实性，针对肖延岭关于伪造证据的意见也已作出回应。本院同意仲裁庭之认定，章建兰提交的《担保协议》上有章建兰和肖延岭的签字，该签字均系本人所签，肖延岭虽对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协议上是否有何劲松的签字并非认定协议伪造与否的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二、章建兰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首先，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章建兰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真实版本的《担保协议》，但是，作为该《担保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理应持有该协议，若其认为章建兰隐瞒了真实版本的协议，其亦能够也理应向仲裁庭提交真实版本的《担保协议》。其次，既然何劲松已经在仲裁中提交了肖延岭、何劲松均认为系真实的《担保协议》，本案仲裁中即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故肖延岭的该项撤裁理由，缺乏证据佐证，本院难以支持。三、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虽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未能按上述规定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陈述的所谓“枉法裁决”的事由均系针对案件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或者法律适用等提出的异议，对仲裁裁决不认同并不代表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肖延岭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肖延岭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