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文，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杰，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陈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光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文、被上诉人王光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光杰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光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中只有合伙协议，没有散伙协议。既然合伙承包工程，应当有工程结算报告、结算清单、工程结算价款等。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理，本案中上列主要证据均没有，一审判决应当依法驳回王光杰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王光杰的诉讼请求。二、合伙协议无效。合伙协议中涉及第三方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天工公司）和上海宏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宏涛公司）的权利义务，但均没有中冶天工公司和上海宏涛公司签字认可并加盖公司印章。合伙协议所涉工程项目的专业性很强，不允许转包给无任何资质的个人承包。合伙协议约定李日光参与分配严重违法，因为李日光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不应参与陈明与王光杰的合伙利益分配。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款。王光杰没有参加与中冶天工公司和上海宏涛公司之间合同的谈判、签订，工程开工很久也没有到工地进行管理，在工程最后收尾的关键时刻自行离开工地，更没有参加办理工程结算，对工程具体价款也不知道，实际工程的全部价款才9万元，而王光杰在起诉状中称工程款为277700元。这一事实不但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也说明王光杰所谓的合伙实为借款。 被上诉人王光杰辩称，1.合伙事务已经完成，不需要散伙协议，且案涉工程有开工报告、交工验收证书、竣工报告、工程结算书；2.陈明与王光杰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有效；3.陈明主张双方名为合伙实为借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王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明支付王光杰的合伙投资款77420.50元，合伙利润36593元，合计114013.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新疆八一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一钢铁公司）与中冶天工公司签订《大中修工程项目合同》，约定中冶天工公司承包八一钢铁公司棒线分厂一高机组加热炉设备维修及炉墙顶修复工程；承包方驻地代表为李日光；开工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 2018年2月1日，陈明与王光杰签订《宝钢新疆八一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工厂检修合伙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合伙承包中冶天工公司（业主：宝钢新疆八一钢铁有限公司）棒线分厂一高机组加热炉设备维修及炉墙顶修复工程事宜，达成如下一致，供各方信守；合伙项目以总承包中冶天工公司中标确认的项目内容、范围及合同金额为准：其中中冶天工（公司）提成6%管理费、双方合伙承包的项目，对外以上海宏涛公司名义出现，上海宏涛（公司）提2%挂靠费、业主发票费11%；双方以现金出资，各占启动资金的50%，而后以工程进度款或结算款垫资；陈明占利润的60%（含对外交谊费，陈明40%、李日光20%），王光杰占利润40%；合伙如产生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双方各按利润比例承担；陈明为合伙期间对外业务负责人，同时参与合伙项目的日常管理，工资：10000元每月；王光杰为合伙项目的财务负责人，一切财务收入、支出均需王光杰同意方可支出与进账。同时为现场负责人，负责项目的工程管理、后勤，参与施工现场关系的协调及日常管理，工资8000元每月；双方定于每周周六、周日对账，如合伙人1个月内未报账，视为无账，报销账目失效；合伙期满，双方按合同协议进行结算，盈亏均按上述比例承担、分配。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之后，王光杰与陈明对上述工程项目组织施工。王光杰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记账，记账本中载明内容中陈明当庭认可25793.5元。另外载明支付金源公司工人工资10000元，账本明细表中记录有金源公司员工许国峰向王光杰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中冶天工人工费10000元，壹万元正（王光杰支付）金源公司许国峰2018年2月1日”。此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账本中载明：“王光前工资8313元”，无账目明细记录，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018年2月13日，王光杰通过银行转款方式支付给陈明2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陈明、王光杰均认可陈明为合伙事务投资56034元。 八一钢铁公司工程交工验收证书载明：上述工程项目开工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30日。工程项目结算审计结论中载明：上述工程项目的审计日期为2018年3月25日，原结算金额和审计结算金额均为277700元。 同时，双方当庭表示对合伙协议中约定的王光杰每月工资8000元，陈明每月工资10000元，不再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效力问题；二、王光杰合伙投资金额问题；三、陈明辩称工程款还有几万元未收取，也有工人工资未支付完毕的问题；四、王光杰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效力问题。合伙协议中虽约定承包的工程项目的行为违反有关工程承包的强制性规定，但该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双方依法可取得工程价款。王光杰与陈明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取得工程价款后，双方理应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分配合伙利润。双方签订的合伙承包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至于陈明主张中冶天工公司和上海宏涛公司未在合伙承包协议中盖章，合伙协议是王光杰和陈明签订的，双方自愿约定给付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和挂靠费给中冶天工公司和上海宏涛公司，无需两单位盖章确认，以及双方自愿支付给李日光的20%合伙利润，均不影响合伙协议的效力。 二、王光杰合伙投资金额问题。陈明认可王光杰主张的合伙投资款25793.5元，以及王光杰转款给陈明用于支付工人工资20000元，合计45793.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光杰主张支付金源公司工人工资10000元，有金源公司员工出具的收条证明，一审法院结合王光杰提交的合伙账本记录，以及金源公司员工出具的收条，综合考虑认定，王光杰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光杰为合伙事务共计投资总额为55793.5元。至于王光杰主张支付给王光前的工资8313元、王光杰的妻子揭连章的工资4590元、租用王光杰所有的辽AN0C**号小车的租金2800元、开车从新疆乌鲁木齐市回四川省泸州的油费2526元和高速公路收费1398元，一是陈明对此不认可，且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中未作约定；二是上述费用中开车从新疆乌鲁木齐市回四川省泸州的油费2526元和高速公路收费1398元，合伙协议中未约定计入合伙成本，该二笔费用是王光杰回家产生的费用，也不应计算在合伙成本内。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陈明辩称工程款还有几万元未收取，也有工人工资未支付完毕的问题。一是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和结算至今已长达两年多时间，按照常理应当收取；二是即使工程款未收取，根据双方合伙协议中约定由陈明负责合伙事务的对外业务，也应由陈明承担责任；三是陈明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王光杰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王光杰请求判令陈明支付其合伙投资款77420.5元，合伙利润36593元，合计114013.5元。其中合伙投资款77420.5元的55793.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工程项目总价款277700元，扣除王光杰投资款55793.5元和陈明投资款56034元，以及提取的各种费用52763元（277700元×19%），合伙利润为113109.5元（277700元-55793.5元-56034元-52763元）。王光杰应得利润45243.8元（113109.5元×40%），陈明应得利润67865.7元（113109.5元×6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陈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光杰合伙投资款55793.50元，合伙利润45243.80元，合计101037.30元；二、驳回王光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王光杰负担580元，陈明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2019年12月3日一高棒大中修工程项目细账。拟证明：全部工程项目价款为95200元； 2.银行明细详情。拟证明：2019年12月5日陈明收到李日光一高棒大中修工程项目全部工程款94800元（支付的全部工程款差了400元）； 3.借人协议和收条（收款人邓明洪）各一份。拟证明：一高棒大中修工程项目向鑫源劳务公司借人共计92个工作日，每个工作日工资450元，共计支付工资41400元； 4.廖代平收条及劳务费代领发放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廖代平收到陈明付2018年1-2月份劳务费14800元； 5.冯雷收条和劳务费代领发放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冯雷收到陈明付2018年1-2月份劳务费43050元； 6.裴元树收条和王光前借条各一份。拟证明：裴元树收到陈明支付工资7100元，王光前借款500元； 7.吴忠祥技术咨询费截图一份。拟证明：陈明付吴忠祥技术咨询费5000元； 8.租房证明。拟证明：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2月租八一钢铁公司宿舍三间，每间月租金400元，两个月租金共计2400元； 9.零星开支支出收据7张。拟证明：陈明购物、复印费等支出245元。 以上证据证明陈明开支了114250元，这不包括合伙人陈明、王光杰的工资。 被上诉人王光杰质证认为，1.陈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排除伪造的可能。2.对陈明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明负责对外联系，王光杰负责实际施工和记账，陈明主张的上述所有费用均未通过王光杰签字认可，不能认定是合伙开支。3.陈明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正好说明了案涉工程结算金额是277000元，这与陈明在微信上发给王光杰的实际结算金额是吻合的。 本院认为，1.陈明提交的证据1上加盖的结算单位印章不清晰，不能确定加盖印章的单位名称，且该份证据的标题载明“华瑞亿安对账明细（合同号D-2018-0021）”，而本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华瑞亿安与八一钢铁公司、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及陈明、王光杰存在关联，在王光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的情形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且该份材料载明的内容显示，八钢挂账277700元，小计95200元（税金及管理费44141.03元、贴息8.3%为22991元、代缴发票金额扣款8067.97元、扣款20000元），已付账款181800元，故95200元应为扣款金额，并非陈明所主张的全部工程项目价款为95200元；2.证据2只是显示李日光向陈明转账94800元，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双方合伙工程项目的全部工程款；3.证据3，因王光杰未签字确认且不予认可，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存在关联，依法不予采信；4.证据4、证据5，因王光杰不予认可，且未见王光杰同意支出的财务资料，无入账的财务资料，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这部分费用系用于案涉工程开支且已经由陈明单独支付，依法不予采信；5.证据6，王光杰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中有记载，且王光杰在一审中已经认可，本院依法确认，但该两笔款项已经计入一审判决认定的陈明投资款56034元中；6.证据7不能显示支付时间、支付原因，因王光杰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笔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7.证据8显示的是中冶天工公司项目部在承接的冷轧改造工程中需要租住八一钢铁公司宿舍3间，不能证明系陈明、王光杰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租赁房屋行为，且该《证明》复印件右下角载明的“每间一个月按400计算，一个月1200元/月”，在纸张背面有明显的凹凸感，有事后添加迹象，同时陈明未提交支付房租的凭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8.证据9，因王光杰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部分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陈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伙工程项目全部工程款为95200元、陈明已经收到全部工程款94800元，以及其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投资款56034元外还另外开支了114250元。 二审中，王光杰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陈明当庭撤回其第三项上诉事实和理由，即“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款”部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光杰投资款55793.5元、陈明投资款56034元，以及应当提取的各种费用52763元（277700元×19%）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除案涉工程外无其他合伙事务。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没有使用业主或者承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支付合伙期间的材料款、工人工资等工程开支。 本院认为，陈明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撤回其第三项上诉事实和理由，即“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款”部分，系其对自己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效力；2.王光杰要求陈明支付合伙投资款、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由于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与陈明、王光杰之间有关案涉工程的相关合同，且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并未参与本案诉讼，现有证据不能确认陈明、王光杰与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转包关系还是借用资质（挂靠）关系，只是在合伙协议中体现了中冶天工公司提6%管理费、上海宏涛公司提2%挂靠费，但陈明、王光杰与中冶天工公司或上海宏涛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效力，并不影响陈明、王光杰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效力。其次，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并非合伙协议的当事人，合伙协议约定中冶天工公司提6%管理费、上海宏涛公司提2%挂靠费，系陈明、王光杰作为合伙人的内部约定，并不能约束中冶天工公司、上海宏涛公司，故合伙协议无需两家公司签字盖章。第三，合伙协议约定陈明所占利润的60%中李日光占20%，系双方当事人的自愿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由于李日光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才参与双方合伙利润的分配，且本案审理的是陈明、王光杰作为合伙人的利润分配。综上所述，合伙协议系陈明、王光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的情形下，双方依法有权获取工程价款，并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分配合伙利润；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确认。陈明提出合伙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光杰要求陈明支付合伙投资款、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伙协议约定陈明为合伙期间对外业务负责人，工程结算由陈明负责；二审中，陈明陈述案涉工程款已经全部收取，虽然陈明提出案涉工程款只有94800元，但关于工程款的陈述内容与其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工程款为277700元的陈述不符，且其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不足以推翻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八一钢铁公司的工程项目结算审计结论等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合伙的案涉工程价款为2777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光杰投资款55793.5元、陈明投资款56034元，以及应当提取的各种费用52763元（277700元×19%）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三，除了上述开支外，二审中陈明提出其还为合伙工程开支了114250元，因陈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其在一审庭审中并未陈述其除了投资款56034元外还有其他开支，故本院对陈明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最后，双方合伙的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合伙施工项目已经完工，在双方当事人无法自行清算的情形下，王光杰以起诉的方式要求陈明支付合伙投资款、合伙利润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明提出双方之间没有工程结算报告、结算清单、工程结算价款，以及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理、没有散伙协议，不应支持王光杰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合伙期间的合伙收入、合伙支出、合伙利润以及陈明、王光杰各自应当分得利润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陈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1元，由上诉人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贝贝 审 判 员 熊 疆 审 判 员 刘起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红梅 书 记 员 王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