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81民初3960号 原告：范志东，男，1973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兴化市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向剑明，男，1988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兴化市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医药高新区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3465671512，住所地泰州市开发区泰高路**泰州汽车城**楼**。 负责人：泰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书建，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范志东与被告向剑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医药高新区支公司（高新区财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诉讼过程中，发现本案案情复杂，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志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被告向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书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志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剑明返还原告人民币217000元，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返还原告上述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向剑明从2019年4月起雇佣原告从事快递收送工作。2019年10月25日17时58分许，原告驾驶向剑明所有的苏Ｍ×××××小型面包车外出收送快递的过程中与案外人赵金莲发生交通事故，致赵金莲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原告为救治赵金莲垫付了医疗费12000元。事后，经兴化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又支付了赵金莲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30000元。期间，原告多次找向剑明，要求其承担雇主相应的责任，赔偿相关损失，向剑明一直不愿承担。另查，向剑明所有的苏Ｍ×××××小型面包车在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鉴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向剑明作为雇主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高新区财保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人，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相关损失。故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向剑明辩称，1、其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是事实；2、事故车辆在高新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额足以赔偿事故受害人相关经济损失，故原告垫付的相关款项应当由高新区财保公司予以承担；3、原告要求其返还其垫付款无依据，其不是直接侵权人，如受害人要求其承担责任，那么其承担的是雇主责任，是替代责任，其承担责任后何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向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雇员进行追偿。如果因为原告的逃逸行为导致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则原告要求向剑明承担责任也违背法律精神和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 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辩称，1、原告将保险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保险公司和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目前法院诉讼中，将商业险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仅仅是赋予受害者的特殊权利。原告在诉讼中引用的法律条文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根据该条规定，向剑明为本案接受劳务一方，也就是原告要求的责任承担方，保险公司与向剑明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如果向剑明进行了赔付，可以依照保险合同关系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2、原告要求返还217000元，该数额没有经过向剑明或者保险公司进行确认，原告与第三方进行的理赔款不能作为其在本次诉讼中要求相关责任方进行返还的数额依据。3、根据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的情形，如果向剑明被法院认定应当向原告赔付，向剑明再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保险公司将依照相应的商业险条款进行理赔，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不涉及。4、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者进行赔付，是受到向剑明的认可并签字确认。综上，保险公司要求原告确认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关系，再确认相应的适格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事故发生的情况、事故责任划分及划分的依据，交警部门根据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认定原告负全部责任，没有以“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而认定原告承担全部责任。经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事故认定书不影响原告存在逃逸的情形，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2、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微信及手机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原告为抢救受害人赵金莲支付各项医疗费用11304.81元。经质证，向剑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由法庭审核。 3、原告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原告与赵金莲亲属在兴化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原告赔偿赵金莲亲属350000元，其中230000元由原告支付，另120000元由原告配合赵金莲亲属向保险公司理赔所得。经质证，两被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向剑明认为协议书双方是原告和受害者亲属，对向剑明没有约束力，且受害者亲属获得的相关赔偿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计算。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协议书双方没有高新区财保公司，双方认可的调解金额对其不产生约束力。 4、原告提交的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收条，证明原告向赵金莲亲属支付赔偿款230000元。经质证，向剑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由法庭审核。 5、原告提交的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刑初19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法院并未认定原告是肇事逃逸。经质证，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刑事判决书中没有明确说明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在没有明确说明原告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下，即使存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也不影响保险公司根据肇事逃逸在理赔时予以拒赔。 6、原告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证明事故车辆在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经质证，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保单中载明涉案车辆的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而该车实际用于收送快递业务，且发生事故时是用该车从事营业业务，根据保险法第52条规定，保险公司对商业险予以拒赔。 7、原告提交的其与向剑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原告受向剑明雇佣，从事快递收送工作，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原告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经质证，向剑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由法庭审核，并认为该聊天记录反映出原告一直用该车从事快递收送业务。 8、原告提交的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刑初193号刑事案件庭审笔录，证明原告主观上不存在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并且在事故发生后主动积极参与救治受害者，没有造成损失的扩大。经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高新区财保公司认为原告是否存在肇事逃逸情形，法院没有明确予以说明。 9、原告提交的证人花某的证言，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是为了找人帮忙救助受害人赵金莲，并不是逃避责任离开现场，其行为不符合肇事逃逸的情形。经质证，向剑明认为事故发生时，其不在现场，故其对证人证言不发表质证意见，高新区财保公司对该证据亦不发表质证意见。 10、原告提交的兴化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戴民调（2019）18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与受害者亲属达成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经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向剑明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赔偿项目的组成应在调解协议书中予以明确，不应以情况说明的形式作出；高新区财保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精神抚慰金是原告对受害者亲属进行赔偿应尽的义务，不应纳入向两被告追偿的范围内，且精神抚慰金具有专属性，与原告本人具有密切性，本案追偿的费用应当限于原告所承担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 11、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提交的向剑明的行驶证，证明案涉车辆是家庭自用非营业车辆，与原告提供的保单互相印证。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向剑明对该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范志东受雇于被告向剑明从事收送快递工作。2019年10月25日17时58分许，原告驾驶登记在被告向剑明名下的苏Ｍ×××××小型面包车在兴化市万源商贸城内道路上倒车时，撞到行人赵金莲，造成赵金莲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驾车离开现场，后又返回现场与赵金莲家人共同将赵金莲送至兴化市戴南人民医院和泰州市人民医院救治，后赵金莲经抢救无效死亡。赵金莲的抢救费用11304.81元均是原告支付。 涉案事故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查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后驾车返回现场参与救治赵金莲。交警部门依据事故证据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范志东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机动车倒车时，应当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之规定，并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志东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赵金莲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原告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兴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兴检一部刑诉【2020】129号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苏1281刑初19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原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兴化市检察院和兴化市人民法院没有认定原告是肇事逃逸。2020年6月15日，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被处罚人范志东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 另查明，2019年10月27日，原告给付赵金莲之子李锦根丧葬费40000元。2019年10月28日，在兴化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与赵金莲亲属签订戴民调（2019）13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范志东在法定之外补偿赵金莲亲属52000元（包括范志东已付的医疗费12000元和赵金莲丧葬费40000元），赵金莲亲属对范志东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2019年12月27日，在兴化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与赵金莲亲属签订戴民调（2019）18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先戴民调（2019）13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法定之外补偿款52000元，现赵金莲亲属同意范志东在法定之外补偿25000元；范志东赔偿赵金莲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必要的交通费、丧事处理费等合计325000元，连同上述法定之外补偿款合计350000元；范志东驾驶的车辆缴纳了机动车强制险，理赔金额为120000元，范志东配合赵金莲亲属办理保险相关事宜，理赔款项归赵金莲亲属所有，范志东承诺若保险理赔款不足120000元，不足部分由范志东补足；赵金莲亲属对范志东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原告已根据协议书约定给付赵金莲之子李锦根230000元，并配合办理了相关保险理赔事宜，赵金莲直系亲属已得到交强险理赔款120000元。 再查明，涉案车辆在高新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高新区财保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二、原告与向剑明之间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三原告可追偿数额的确定。 一、关于高新区财保公司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告要求向剑明承担责任是基于其与向剑明之间的雇佣关系，要求高新区财保公司承担责任是基于向剑明与高新区财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原告选择以雇佣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并请求法院对保险合同关系一并处理。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与保险合同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经本院释明，原告主张以雇佣关系行使追偿权，本院对此照准，而高新区财保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据此，被告高新区财保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主张高新区财保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与向剑明之间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受雇佣于被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人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认定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形、雇主通过雇员的行为获益、雇主对雇员负有相应的监督管理和安全教育义务等因素，向剑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原告承担40%的责任，向剑明承担60%的责任。 三、关于原告追偿范围的确认问题。原告可追偿的数额应当结合赵金莲亲属的实际损失和原告所赔偿的金额来确定。原告认为因赵金莲死亡而发生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2000元，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该项损失认定为11304.81元；2、死亡赔偿金236000元，本院予以认定；3、丧葬费39133元，本院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49867元，因原告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接受刑事处罚，故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考虑到受害人死亡，其亲属参与救治受害者的实际情况，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287437.81元，即为原告追偿的范围，扣减高新区财保公司已给付的交强险120000元，实际应为167437.81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的划分，被告向剑明应当返还原告范志东167437.81元×60%＝100462.6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向剑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范志东赔偿款100462.6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范志东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56元，原告负担2454元，被告向剑明负担2102元，被告向剑明应负担的部分，原告已缴纳，向剑明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556元。 审 判 长  颜莉曾 人民陪审员  王诗琴 人民陪审员  张小燕 二〇二一年元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朱锦程 书 记 员  林清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