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15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法定代表人：赵铁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丹，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佳翼天卓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法定代表人：胡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庆智豪（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林，重庆智豪（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锐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佳翼天卓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佳翼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6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辽宁锐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合同因未成立而未生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2020年6月8日辽宁锐翔公司收到重庆佳翼公司邮寄的签署日期为2020年6月5日的盖有双方企业公章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错误。顺丰速递公司运单详情显示2020年6月10日辽宁锐翔公司“签收”重庆佳翼公司邮寄的盖有双方企业公章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并显示2020年6月8日重庆佳翼公司“发出”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辽宁锐翔公司撤销要约的通知在重庆佳翼公司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重庆佳翼公司，6月7日撤销要约有效，2020年6月10到达的合同应认定为新要约。二、一审认定重庆佳翼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即是有效承诺，合同自承诺生效时成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重庆佳翼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行为有效，但该有效行为不当然是承诺；由于辽宁锐翔公司在重庆佳翼公司6月8日发出该有效通知前已经要求撤销要约重新签订合同，所以重庆佳翼公司6月10到达辽宁锐翔公司的加盖公章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新要约；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适用错误。三、一审认定结合微信记录、重庆佳翼公司与辽宁锐翔公司母公司过往的类似交易活动，综合认定辽宁锐翔公司的该要约为不可撤销要约错误。1、重庆佳翼公司方胡田与辽宁锐翔公司方采购景经理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围绕着基本信息、报价、数量、VDA/TSO适航认证等内容进行合同订立的磋商，全部微信记录内容没有确定重庆佳翼公司承诺期限或以其他的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的意思。2020年6月10日双方盖章的合同到达辽宁锐翔公司前重庆佳翼公司所做的一切均是为完成合同“订立”做的准备工作，而不是为履行合同做的准备。相反，因重庆佳翼公司无法为履行合同做准备，5月7日在微信中要求删除原合同3.7约定的其提供VDA/TSO适航报告的义务。合同还约定辽宁锐翔公司先向重庆佳翼公司付80%款货款重庆佳翼公司才备货60天交付（见合同交付进度），辽宁锐翔公司未付款，没有证据证明重庆佳翼公司为“履行合同做了准备工作”，认定不可撤销要约没有事实依据。2、辽宁锐翔公司母公司为“辽宁通用航空研究院”，是独立法人，其与重庆佳翼公司的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所涉合同采购件为成品件，母公司采购是个别部件，用于普通需求，但本案采购成品件须重庆佳翼公司提供适航取证（TC/PC）支持，用于安装在适航认证试验机上，一审根据辽宁锐翔公司母公司与重庆佳翼公司之间的合同认定辽宁锐翔公司与重庆佳翼公司合同要约不可撤销于法无据。四、关于Gaimin代理权一审认定错误。涉诉采购合同《技术条件单》明确适航认证，要求重庆佳翼公司方胡田知悉Gaimin产品在提供VDA/TSO适航报告时与Gaimin代理权有直接相关。辽宁锐翔公司涉案采购成品件用于新研型号飞机向中国民用航空管理局申领飞机型号合格证（TC）后，再申请该型号飞机生产许可证（又称PC认证），通常情况下要求机载设备具有设计批准许可证（VDA），也就是具有TSO型号认证的成品件生产厂家，包括Gaimin在内，向中国民用航空管理局提供其向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申请TSO认证时的申请文件资料（适航报告）予以审查，但对于不具有Gaimin代理权的设备提供商，Gaimin不提供该项VDA支持。所以，本案重庆佳翼公司必须保证提供进口成品件生产厂家“GARMIN”向中国民用航空管理局提供必要的数据资料，并按照甲方需求完成适航相关试验，并出具试验报告。而该项内容于5月7日由重庆佳翼公司方要求暂从合同中删除（见微信记录），采购后（合同成立后）签订补充协议。当辽宁锐翔公司6月7日确认重庆佳翼公司没有Gaimin代理权时即刻要求重新签订合同，就是要求将5月7日删除（重庆佳翼公司要求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在此次采购合同签订时予以确认（或以补充协议方式同时明确），否则辽宁锐翔公司的采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重庆佳翼公司有意隐瞒，辽宁锐翔公司对要约实质内容重大误解，在重庆佳翼公司未向辽宁锐翔公司（要约人）发出盖章的合同（承诺）前辽宁锐翔公司提出撤销要约予以补充符合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合同的自愿、诚信和意思表示真实基本原则。补充意见：2020年6月7日晚至2020年6月8日上午被上诉人同意对生效要约并刚刚达成新的约定，先签订补充协议，由重庆佳翼公司起草后由我方确认，用于补充撤销的要约内容。具体操作是由被上诉人先将撤销的要约发给上诉人为新要约，被上诉人补充协议拟好后再发给上诉人确认，即双方同意补充协议是撤销要约被承诺的不可分割的部分，6月8日下午被上诉人邮回盖章的合同即撤销的要约，但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提供其承诺的代理权授权书和约定好的补充协议，所以寄回的合同不具生效和追认承诺的法律效力，故案涉合同未生效，未成立。重庆佳翼公司辩称，上诉人提及本案诉讼属于被上诉人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一审庭审前被上诉人接到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后即向承办法官表达了该意见，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该理由不能成立，所以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这个请求，请求二审法庭对该问题进行审查。假如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也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庭查明本案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辽宁锐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合同因未成立而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宁锐翔公司于2020年6月4日将盖有本企业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处签有“陈宇洋”字样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邮寄至重庆佳翼公司处，合同中约定辽宁锐翔公司向重庆佳翼公司采购包括产品名称为“GMA345”等20种采购产品的名称、规格及型号、数量、单价及总价款等，并附有《技术条件单》。《技术条件单》中对各种采购产品的技术要求、验收条件、审批流程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同时，合同第14.1条约定：“本合同在甲（辽宁锐翔公司）、乙（重庆佳翼公司）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内容如与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2020年6月7日，辽宁锐翔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重庆佳翼公司方表示“能否重新签订一下合同？”，2020年6月8日，辽宁锐翔公司收到重庆佳翼公司邮寄的签署日期为2020年6月5日的盖有双方企业公章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宇洋”系辽宁锐翔公司公司采购负责人。辽宁锐翔公司系由辽宁通用航空研究院100%控股的全资子公司。2018年12月6日、2018年12月20日，辽宁通用航空研究院与重庆佳翼公司先后签订两份《辽宁通用航空研究院采购合同》，在2018年12月20日的合同中采购的商品包括“GMA345”型号的音频面板。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成立以存在有效的要约和承诺为前提。要约应当明确具体，且能够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要约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要约人辽宁锐翔公司将盖有本单位公章的采购条件明确而具体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邮寄至受要约人重庆佳翼公司处时，该要约即已生效，不存在未生效要约撤回的问题。关于要约的撤销，以要约不存在不可撤销的情形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要约人明确了承诺期限或者以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或者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工作的，要约不得撤销。本案中，《R4成品件采购合同》第14.1条明确约定了合同本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结合双方当庭提供的两方工作人员就本案合同的订立往来磋商的微信记录，以及重庆佳翼公司与辽宁锐翔公司母公司过往的类似交易活动，可以综合的认定辽宁锐翔公司的该份要约为不可撤销要约，重庆佳翼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愿受该要约意思表示之约束，即进行了有效承诺，该合同应自承诺生效时成立。关于重庆佳翼公司是否具有“GARMIN”销售代理权的问题，经查，《R4成品件采购合同》并没有约定具有“GARMIN”销售代理权是合同成立或生效的前提条件，辽宁锐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所附的《技术条件单》中有关技术要求、认证标准的约定与重庆佳翼公司是否应当具备“GARMIN”销售代理权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到辽宁锐翔公司母公司在过往的交易活动中与重庆佳翼公司就类似采购活动进行过多次往来交易，应对重庆佳翼公司的市场主体身份、采购资质等信息有一定的基础判断，故辽宁锐翔公司以此主张缔约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辽宁锐翔公司、重庆佳翼公司签订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已经满足了合同成立的全部要件，且均系双方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故对辽宁锐翔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告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15元，减半收取14,258元，由被告重庆佳翼天卓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20年6月8日，辽宁锐翔公司收到重庆佳翼公司邮寄的签署日期为2020年6月5日的盖有双方企业公章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重庆佳翼公司已经就其与辽宁锐翔公司签订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产生的纠纷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诉讼请求为：判决辽宁锐翔公司立即按照双方签订的《R4成品件采购合同》约定向重庆佳翼公司支付货款2,171,526.40元（即合同总价的80%）和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以2,171,526.4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8日起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款项止）。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二审中，辽宁锐翔公司与重庆佳翼公司均确认（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一案先于本案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一案先于本案起诉，两案的当事人相同，均为重庆佳翼公司与辽宁锐翔公司；两案的诉讼标的相同，均基于《R4成品件采购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一案中，重庆佳翼公司起诉辽宁锐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给付之诉，辽宁锐翔公司于本案起诉重庆佳翼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案即（2020）渝0192民初11100号一案的裁判结果。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辽宁锐翔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3民初65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8,515元，减半收取计14,258元，退还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8518元，退还辽宁锐翔通用飞机制造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阎玉洁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