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秋亚，男，1990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继军，男，1965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运河路**。负责人：高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徐秋亚因与被上诉人徐继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采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秋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中保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存在故意或骗保的情形，格式保险合同将不属于道德风险的投保人受伤情形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违背了民法公平与平等原则，属于免除保险人主要责任的条款，与保险目的相违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保险责任。二、我国机动车保险制度是以车为基准而不是以人为基准，“被保险人”和“第三者”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是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如果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本车造成投保人受伤，那么，产生的是本车实际驾驶人对投保人的赔偿责任，此时被保险人就不是投保人而是实际驾驶人。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为徐继军，徐秋亚身处车外，与通常情况下的“第三者”并无区别，徐继军造成徐秋亚受伤，被保险人应为徐继军，徐秋亚的身份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第三者。被上诉人徐继军、人保苏州分公司未作答辩。徐秋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继军、人保苏州分公司支付其医疗费9654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6707.71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9000元、施救费1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61090.65元；2.人保苏州分公司承保的保险限额内，对其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保险限额部分由徐继军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徐继军、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审理中，徐秋亚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徐继军、人保苏州分公司支付其医疗费75512.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6707.71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98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继军与徐秋亚系父子关系。2019年10月4日11时41分，徐继军经徐秋亚允许，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苏州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蒯祥北路天镜路东侧时追尾等候交通信号灯的徐秋亚驾驶的京Ｂ×××**普通二轮摩托车，致使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徐秋亚倒地受伤。2019年10月7日，苏州市公安局太湖度假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继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秋亚不负事故责任。事发当日，徐秋亚至苏州九龙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侧髋臼骨折；2.右髋关节损伤；3.右足皮肤挫伤；4.创伤性颅脑外伤；5.腹部外伤。2019年10月6日，徐秋亚出院。同日，徐秋亚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髋臼骨折，2019年10月8日，徐秋亚行髋臼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右）手术，2019年10月14日出院。另查明，徐继军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登记在徐秋亚名下，该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人为徐秋亚，本起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内。2020年4月10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9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徐秋亚因车祸致右髋臼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徐秋亚的误工期为六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以上事实，由徐秋亚提供的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一审审理中，人保苏州分公司称，徐秋亚系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条款并非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中的“第三人”，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人保苏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加粗加黑载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徐秋亚系被保险人，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投保单。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徐秋亚在投保单上签名。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徐秋亚、徐继军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投保人损伤的，投保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的，人民法院应该予以支持。此外，商业三者险设立的初衷和宗旨是保护不特定第三者的利益，徐秋亚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且人保苏州分公司据以免赔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徐秋亚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75512.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根据徐秋亚住院天数，结合相关规定，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3.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结合相关规定，确定营养费4500元。4.护理费。徐秋亚主张护理费按每天120元计算90天，合计10800元，人保苏州分公司认可90元/天×90天。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按照100元/天为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认定护理费合计为9000元。5.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核定为104920.3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徐秋亚的伤残等级及事故责任认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7.误工费。当事人一致确认误工费26707.7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徐秋亚主张620元，并提供了转运费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徐秋亚的伤情、就医地点、次数，对徐秋亚主张的交通费620元予以支持。9.辅助器具费。徐秋亚称，其因本起事故髋臼受伤，根据建议购买了助行器，花费298元，为此，徐秋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助行器发票予以证明，但并无医嘱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徐秋亚因本起交通事故致右髋臼骨折，其购买助行器与本起事故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10.鉴定费。徐秋亚主张21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确认鉴定费2100元。综上，徐秋亚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229158.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交强险限额的部分，非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徐秋亚虽然系被保险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徐继军系投保人徐秋亚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驾驶车辆致徐秋亚受伤，该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徐秋亚120000元。关于人保苏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免责条款需以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对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生效之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在其投保时就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即是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商业险三者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相比其他条款已经加黑、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徐秋亚在投保单上签名明确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等作了详细介绍，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就本案所涉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免除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人保苏州分公司据此抗辩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徐秋亚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09158.65元应由徐继军予以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秋亚人民币120000元。二、徐继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秋亚人民币109158.65元。三、驳回徐秋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77元，由徐继军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秋亚能否作为第三人获得商业三者险赔偿。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车上人员的除外。该条主要解决投保人能否成为第三人从而获得交强险赔偿的问题，根据该条规定，在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分离的情况下，此时的投保人与其他普通第三人一样，对机动车的危险失去控制力，当然可以成为交强险赔偿的受害人。本条规定虽仅针对交强险是否赔偿的问题，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与交强险同属责任保险，基本原理相通，对于第三人的定义亦应一致。因此，本院认为，对于同类情形下商业三者险是否赔偿，可以参照《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其次，关于一审中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的本案事故存在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内免除赔偿责任。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载明免责情形，其中第四项“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以及第十二条之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可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并非同一概念，投保人也并非一定就是被保险人。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即在具体一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方得依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而确定。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租赁、借用车辆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仅在有过错时承担相应责任，也即在该种情形下赔偿责任人为机动车实际使用人，其同时也是保险法律关系中的被保险人，而非车辆所有人或是车辆责任保险的投保人。本案事故中，徐秋亚为肇事车辆苏Ｅ×××**小型轿车所有人和该车所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之投保人，事故发生时徐秋亚对涉案车辆脱离控制，其与普通第三人无异，而车辆实际驾驶人为徐秋亚所允许的驾驶人徐继军，则本案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为实际驾驶人徐继军而非徐秋亚，故不适用涉案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再次，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徐秋亚及徐继军存在故意骗保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徐秋亚为涉案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人保苏州分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徐秋亚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认定徐秋亚的各项损失以及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院认定，徐秋亚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导致的损失总计229158.65元，由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徐秋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秋亚人民币229158.65元；三、驳回徐秋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77元，由徐继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6元，由徐继军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方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互相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亮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晨晖书 记 员  孙蕴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