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博后选煤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中山北路延长段李沃社区，经营地徐州市铜山新区华夏路**。法定代表人：孙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蒙蒙，江苏苏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苏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守铮，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永亮，徐州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博后选煤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瞿守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后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所谓的“保密协议”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保密协议”是虚假的，上诉人从未在2010年与其签订过类似协议，且签订的日期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甲乙双方的笔迹明显不同，该协议并非是与被上诉人签订，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并擅自填写了自己的名字，修改了具体日期。其次，上诉人在劳动仲裁阶段即提出要对签字形成的日期进行鉴定，并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仲裁委并未委托鉴定，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故上诉人并未起诉。之后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仍同意对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故再次申请二审法院，依法委托专业机构对被上诉人所谓的签日期进行鉴定，以证实所谓的“保密协议”是虚假的。再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0年9月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而该协议是被上诉人后期擅自加盖公章并填写其名字而形成，签字的时间并非2010年9月，故其据此想要证明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无法确认。因此，该协议的签字形成时间才是本案的关键。第四，关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明细，该账户所谓的工资发放与明细不同，账户显示的“现转”、“代存”，与被上诉人的说辞相互矛盾，且对方账号没有体现上诉人公司的名称等。上诉人认可2014年后期是自己发放的工资，不能当然推定之前的所谓“现转”代存”或其他款项的打入是上诉人发放的工资。第五，被上诉人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被上诉人第一次仲裁时明确认可其实际上是2014年1月才到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即使之前存在劳动关系，其在仲裁前也早已知道，后期以实际行动明确放弃了确认的请求，现再次提出，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且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否则无期限的允许劳动者随意分段不断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等，明显浪费司法资源，不应提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0年成立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应按照基本工资的标准，特别是未能按时足额缴纳社保，后期完全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请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瞿守铮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瞿守铮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0年9月份至2013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由博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8624.5元（6171元×9.5个月）；3、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11月的双倍工资74052元（6171元×12个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9日，瞿守铮（乙方、员工）与博后公司（甲方、企业）签订《保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乙方的保密范围包括甲方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保密期限自本协议签定之日开始，到该商业机密公开时为止，乙方是否在职、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均不影响其继续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保密义务。乙方不得询探与本职工作、业务无关的商业秘密，不得向本单位之外的任何第三者披露甲方的商业秘密，不得允许(包括默许)、出让、赠与、协助本单位之外的任何第三者利用甲方的商业秘密，商业秘密被他人泄露或者因自己的原因泄露的，乙方应当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并迅速向甲方报告。乙方承诺：1、在职期间，决不受人利诱、欺骗为他人所用而经营甲方同类的业务，也决不自营或唆使、拉拢别人单独或合伙另立门户，经营与甲方同类的业务；2、不论何种原因，从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三年内，不到与甲方生产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决不自办或与他人合办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相关企业或者从事与甲方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生产；3、申请调离或辞职，必须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经甲方同意并上缴全部与商业秘密有关的资料后，方可终止劳动合同离开甲方。甲方未与乙方协商一致，不得随意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合同。乙方违反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还应赔偿甲方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招工费、培训费等费用。甲方违反本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应依照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7月10日，瞿守铮向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博后公司自2014年1月至今日存在劳动关系。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以下事实：瞿守铮2014年1月至8月份工资发放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银行卡账户，该账户没有发放单位账户名称，但博后公司认可由其单位发放。瞿守铮2014年9月至2019年6月工资发放到中国银行卡账户，工资账户发放单位为博后公司。2019年8月30日，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铜劳人仲案字[2019]第442号仲裁裁决：确认2014年1月至今瞿守铮与博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0月9日，瞿守铮（乙方）与博后公司（甲方）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月工资3900元，甲方依法为乙方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由乙方缴纳的部分，由甲方从乙方工资报酬中代扣代缴；乙方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相关事项的，甲方可以事前与乙方签订保密协议。2019年12月12日，博后公司向瞿守铮邮寄告知函，内容有：根据铜劳人仲案字[2019]第442号仲裁裁决，从2019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止十日内，将社保处核定的、你个人到2019年11月底应补缴的30725.18元，交至公司财务部门，由公司携带此款和公司应补缴及罚款部分，共同前往人社局补缴你的社保。如你不按时交纳，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公司不再承担，将由你本人负责。2019年12月16日，瞿守铮委托律师向博后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有：瞿守铮自2010年9月至今在你公司工作，你公司没有与瞿守铮签订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会保险金，违背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受瞿守铮的委托，发函至你公司，要求解除与你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支付瞿守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000元，交纳2010年9月以来的社会保险金。2019年12月19日，瞿守铮向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确认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瞿守铮与博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瞿守铮与博后公司劳动关系已解除，博后公司支付瞿守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9327元（2010年9月至2019年12月，共计9.5年，工资标准根据2019年3月份至11月份8个月的平均工资6245元）；3、博后公司支付瞿守铮2019年度双倍工资7494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瞿守铮于2019年7月10日申请仲裁时，仲裁委确认了瞿守铮与博后公司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生效后，其双方于2019年10月9日补签了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瞿守铮在职期间，博后公司没有为瞿守铮参加社保，而是将社保补贴每月同工资一起支付给瞿守铮，瞿守铮也未参加灵活就业人员社会保险。2019年11月，博后公司为瞿守铮补办了自2014年1月起的社保参保手续，但双方未就瞿守铮个人应承担部分达成一致意见，导致瞿守铮社保账户处于欠费状态。瞿守铮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应发工资扣除餐费补贴后的月平均工资为4618.25元。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瞿守铮提交的《保密协议》及2010年12月8日至2014年2月21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明细，因博后公司仅认可2014年1月以后打入的工资，且账户对方账号均为空白，因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博后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与瞿守铮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补办了2014年1月份起的社保参保手续，但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瞿守铮社保账户处于欠费状态，瞿守铮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博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博后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与瞿守铮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瞿守铮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2019年度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2020年4月1日，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铜劳人仲案字[2020]第60号仲裁裁决：1、博后公司一次性支付瞿守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709.5元(4618.25元/月×6个月)；2、对瞿守铮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瞿守铮于2010年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设个人活期储蓄账户，从2010年12月份起至2014年8月份，每月在相对较固定的时间均有工资收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瞿守铮在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与博后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瞿守铮提交了2010年9月9日与博后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博后公司对该《保密协议》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该份《保密协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保密协议》的首部看，签订协议的主体是作为企业的博后公司与作为博后公司的员工瞿守铮；从《保密协议》的内容看，瞿守铮不得询探与本职工作、业务无关的商业秘密，其无论是在职期间或者调离、辞职，均应保守博后公司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违反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博后公司招收录用所支付的招工费、培训费等费用，申请调离或辞职必须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告知博后公司，因此该协议是企业与在职劳动者签订的协议；《保密协议》约定了博后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和瞿守铮应当承担的义务，而没有约定博后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和瞿守铮所享有的权利，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是不对等的，因此该《保密协议》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建立在权利义务对等的基础法律关系之上的，该基础法律关系即是其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约定了其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同时，瞿守铮提交了2010年12月份至2014年8月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明细，该账户详细记录了瞿守铮在这期间工资收入均由矿山路营业所和淮海西路支行代发，银行账户没有发生变动，工资收入具有连续性，虽然银行账户不能反映支付瞿守铮工资的单位名称，但该营业所亦无法查询到支付瞿守铮工资的单位，且博后公司已确认瞿守铮2014年1月份至8月份的工资由其支付，故可以确认该期间的瞿守铮工资均是由博后公司支付。瞿守铮在2011年、2012年的月工资大都3000余元，而瞿守铮2010年12月8日领取的工资为5000余元，故可以确认瞿守铮在该月领取的工资，应是其2010年10月、11月份提供劳动的收入。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确认了瞿守铮于2010年10月份起与博后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关于瞿守铮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瞿守铮一直在博后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份，瞿守铮于2019年7月10日第一次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自2014年1月起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该申请仲裁的时间应为瞿守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故瞿守铮于2019年12月19日再次申请仲裁，不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瞿守铮请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博后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与瞿守铮补签了劳动合同，自2014年1月起补办了社保参保手续，但仍未依法为瞿守铮缴纳社会保险费，故瞿守铮提出与博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且双方仲裁时已确认于2019年12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于2010年10月份起形成劳动关系，至双方于2019年12月份解除劳动合同，瞿守铮在博后公司工作9年2个月，故博后公司应当支付瞿守铮9.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3873元（4618.25元×9.5个月）。关于博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瞿守铮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份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铜山仲裁委作出铜劳人仲案字[2019]第442号仲裁裁决后，双方于2019年10月9日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因此，瞿守铮主张未与博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对瞿守铮请求支付双倍工资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瞿守铮与博后公司从2010年10月份起至2013年12月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瞿守铮与博后公司自2019年12月9日起解除劳动合同；（三）博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瞿守铮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3873元（4618.25元×9.5个月）；（四）驳回瞿守铮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瞿守铮提供以下证据：1.2010年8月至2011年8月间上诉人公司的工资单；2011年工龄工资明细及通讯录；2.2010年10月19日上诉人公司的投标书；3.2011年到2014年被上诉人工作邮件截图；2013年被上诉人的工作照片。以上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员工，是项目经理。上诉人博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诉请的是2010年9月开始与上诉人建立劳关系，但被上诉人提的证据显示2010年8月的工资单即有被上诉人的名字，因此真实性不认可，且证据均系打印件。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2010年10月至2013年1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保密协议》是虚假的，故对于双方在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即使上诉人对该协议的不予认可，但是上诉人博后公司对于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其公司公章并无异议；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可知，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时间段内被上诉人确实在上诉人处工作；再次，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能够提供工资明细等证据，如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明细等证据不予认可完全可以就此提供证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观点不成立，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此时间段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博后公司确实存在未按时为被上诉人瞿守铮缴纳社会保险的客观情况，故被上诉人瞿守铮据此向上诉人博后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博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汤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