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苓，男，1962年12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入钊，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宫里镇夏家隅村。 法定代表人：夏庆奉，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平，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顺苓与被上诉人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染料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2018）鲁0982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鲁09民终1125号民事裁定，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鲁0982民初6485号民事判决，安顺苓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顺苓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委托关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夏庆奉与案外人郑小平是否商谈过合作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且中国信安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小平和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委托关系，双方实际系合伙投资煤矿。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给郑小平做的调查笔录明确：保证金2000万元和3000万元是建煤井的投资，但一审没有认定是错误的。信安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青岭矿、新西井矿实际控制人均为郑小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能参与建矿是以预交2000万保证金为前提的。所以，即使400万元真的借给了信安投资公司，也是为了投资建矿。如果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委托关系，被上诉人也持有郑小平的还款协议，应当认定上诉人是代理被上诉人与郑小平签订还款协议行为，被上诉人应当向信安投资公司主张权利。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是被上诉人胁迫所写，一审没有认定胁迫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并非委托关系，而是合伙关系，风险共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泰山染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仅被上诉人自有资金400万元上诉人应当返还，职工投资款目前被上诉人也已经垫资返还给职工760万元，该款项上诉人也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一审时上诉人就认可了2011年11月2日的还款协议中的5000万元就包含本案的1430万元，因此，上诉人应当返还原告诉讼的400万元。 泰山染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原告泰山染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投资款人民币4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拟投资煤矿。2008年2月至10月，原告将自有资金人民币400万元及职工投资1030万元分七次转入被告账户。被告收到原告转账后，将该笔资金出借给他人，未按原告委托进行投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原被告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合伙关系；还款承诺涉及投资如何返还；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郑小平在调查笔录陈述，其只见过原告法定代表人两次，并未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商谈合作问题，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参与煤矿的建设及管理。结合被告出具的还款承诺，可以证实，原告委托被告投资新西井煤矿，原被告系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合伙关系。被告主张是合伙关系，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或其法定代表人指派李成峰、岳为强、岳为站到新西井煤矿工作，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投资款如何返还问题，2011年11月2日郑小平与安顺苓签订的还款协议，能够证实被告将原告投资款出借给信安投资公司而没有进行煤矿投资，被告作为委托人没有按照原告的指示全面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并在委托事务结束后承诺还款，被告应当根据自己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综上，原告泰山染料要求安顺苓偿还人民币400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安顺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款人民币400万元；二、被告安顺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本金人民币400万元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安顺苓负担。 二审中，本院结合一、二审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调查笔录、一审法院调查郑小平的视频资料、庭审笔录等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综合认定，认定事实如下： 上诉人安顺苓与被上诉人泰山染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庆奉原系同乡。2007年，上诉人安顺苓与被上诉人泰山染料公司在山西省大同市投资煤矿，据安顺苓讲被上诉人投了1000万元，被上诉人当年收入18000万元，被上诉人盈利，被上诉人对这次盈利予以认可。2007年年底，夏庆奉又到大同市找安顺苓商量继续投资煤矿事宜，商量好后，安顺苓就通过朋友李志江、郝祥介绍去内蒙古找从事煤矿业务的郑小平（内蒙古新西井煤矿法定代表人）谈合作建煤矿事宜，郑小平先提建设青岭煤矿，2008年1月1日，郑小平作为甲方和安顺苓作为乙方签订《矿井安全生产投资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必须按照《煤矿安全规程》、《施工组织设计》等结合实际情况组织矿井建设及原煤成产；乙方自行解决乙方人员住宿等后勤服务；乙方负责矿井投资建井、生产等一切费用；甲乙双方按合同期内生产原煤按市场销售价的50%分配。合同签订后，开始建青岭矿。2008年2月，被上诉人将自有资金400万元、公司员工集资1030万元分七次打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投资参与内蒙古煤矿建矿经营，并将公司的财务人员李成峰（夏庆奉的女婿）及公司员工岳为强先后派去负责建矿费用支出等管理工作，被上诉人和上诉人都给李成峰、岳为强二人开工资，李成峰自2008年在内蒙古煤矿建矿一年左右，岳为强自2008年在蒙古煤矿到2018年左右。李成峰、岳为强负责建矿财务支出等管理工作。2008年6月，夏庆奉和安顺苓商量找郑小平投资新西井煤矿事宜，安顺苓和夏庆奉找到山西大同郑小平住的五洲大酒店，郑小平说先借给他6000万元，安顺苓怕还不回来就不同意，最终以20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实际为保证金，另外1700多万元，共计3700多万元加上利息折合为5000万元投到郑小平的青岭煤矿和新西井煤矿。建青岭煤矿和新西井煤矿分别用了八九个月的时间，每个煤矿建矿都不少于七八十人，最多的时候到了一百多人。后因国家政策将煤款从年产量3000万吨扩大到年产量6000万吨以上，因为扩建需要2亿元资金，郑小平没有钱投了，所以煤矿没有建完、被迫关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认为是郑小平的责任，上诉人就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夏庆奉、夏念玉、庄涛去北京十里河找郑小平。据安顺苓称，当时他们商量矿卖2亿元，郑小平得1.2亿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得8000万元，但是没有卖成。2011年11月2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夏庆奉再次去找郑小平，郑小平作为信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安顺苓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信安公司在2011年11月20日前偿还安顺苓2000万元，剩余3000万元在2012年2月20日前归还。若不能归还，信安公司自愿将旗下的北京朝阳区写字楼房产抵押给安顺苓。但信安公司一直没有还款，北京朝阳区写字楼房产安顺苓称根本不在他们名下。上诉人和夏庆奉都找了多家买主但都没有卖成。上诉人的人员一直在看管煤矿至今，被上诉人的员工岳为强一直在看管煤矿至2018年左右。 后来，郑小平因诈骗罪被羁押于广东省佛山市看守所，一审法院在去调查郑小平时，郑小平认可安顺苓和被上诉人共计5000万元都投在煤矿上，郑小平陈述和安顺苓签订《还款协议》时夏庆奉也在场，安顺苓介绍夏庆奉是朋友、也是一起投资的股东。 2016年9月23日，安顺苓给泰山染料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原安顺苓收取的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职工集资款1430万元，原拟投资新西井煤矿，安顺苓承诺在2016年10月底前先行退还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794.5万元。但安顺苓一直对该《还款承诺》不认可，并称该《还款承诺》系夏庆奉拉了七八个人到山西找他，限制他人身自由，要他从宾馆七楼跳下去，以此威胁他书写。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山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友投资公司）负责能源的李某出庭作证，李某证实：军友投资公司2016年想收购煤矿，军友投资公司派李某联系安顺苓，2016年清明节前后李某通过安顺苓来到被上诉人泰山染料公司见到夏庆奉谈了买矿的事，谈完就回去了，是泰山染料公司员工庄涛接待的他。2016年9月份的一天，安顺苓给李某打电话说泰山染料公司来人了，让他去见夏庆奉，在山西省太原市一个宾馆见的，还有庄涛和不认识的五六个人。上午去的军友投资公司，见到军友投资公司的老板江爱民，谈到军友投资公司先支付2000万元，谈了一会，他陪着安顺苓、夏庆奉、庄涛等人回宾馆了，回到宾馆到了一个房间，他们一直吵架，一直持续到下午七八点，他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抓住安顺苓的上衣领子想把安顺苓从七楼往下扔，夏庆奉的人不让他和安顺苓走，后来安顺苓没办法，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按照庄涛写好的还款承诺照着抄了一遍。李某的证言与安顺苓的陈述一致。安顺苓称，《还款承诺》的794.5万元是按照泰山染料公司投资1430万元占煤矿总投资的比例乘以江爱民答应给2000万元比例算出来的，但后来煤矿没卖成，军友投资公司没有支付2000万元。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委托合同纠纷不当，应当定为合伙协议纠纷。被上诉人泰山染料公司将自有的400万元及公司员工的1030万元交与上诉人安顺苓投资内蒙煤矿，同时派公司员工李成峰和岳为强去煤矿负责财务支出和管理工作，被上诉人也给李成峰和岳为强发放工资，煤矿被关停后，岳为强也参与了看守煤矿；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和郑小平几次见面，同上诉人一起参与商谈建矿、卖矿及签订还款协议等过程，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有2000万元借给了郑小平的信安公司并没有投到建设煤矿，但被上诉人的员工李成峰和岳为强在内蒙建矿负责财务支出和管理工作，均没有证实被上诉人该主张，郑小平也认可2000万元是以借款的形式实际为保证金和另外的3000万元都已投到建矿上，后因国家政策将煤矿年产量由3000万吨提升至6000万吨，导致上诉人和郑小平合作投资建设的煤矿被迫关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投资共计5000万元被投入煤矿上无法产生经济效益，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2011年11月2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夏庆奉去找郑小平，郑小平作为信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安顺苓签订了《还款协议》，应当是安顺苓代表被上诉人一起签订的，并非只代表安顺苓本人，因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夏庆奉也在场，况且郑小平与安顺苓签订《还款协议》根本无法履行。如果在投资款一直没有收回的情况下，就让上诉人安顺苓偿还被上诉人投资款，不符合合伙是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将关停的煤矿进行处理、没有进行合伙清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让上诉人返还投资400万元投资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况且，上诉人对《还款承诺》一直不予认可，主张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书写，且提供了证人李某出庭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还款承诺》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以“安顺苓将泰山染料公司投资款出借给信安投资公司而没有进行煤矿投资，安顺苓作为委托人没有按照泰山染料公司的指示全面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并在委托事务结束后承诺还款，被告应当根据自己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而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0万元并赔偿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应当在双方投资的煤矿处理后并进行合伙清算，再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安顺苓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6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泰山染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