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飞，男，198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兴雷，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济阳区济北开发区黄河大街**总部经济中心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中宝，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顺，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林，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涛，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秉信，男，197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饶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峰，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冲，男，1986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上诉人王安飞、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恒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士顺、刘涛、张秉信及原审被告王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安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都是共同提供劳务者。雇佣关系的实质要件首先是雇员与雇主的权利义务是否一致：即雇员是否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是否向雇员支付劳务报酬。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劳务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所有工人统称张秉信施工队”、“在施工期间所有人工费用由张秉信代为领取，此委托可转委托给带班班长”等事实，上诉人认为包括王安飞、王冲及被上诉人王士顺在内的所有人均应当是受雇于张秉信，为张秉信提供劳务，包括王安飞、王冲及王士顺在内所有人的劳务费均是由张秉信代为领取人工费予以发放，上诉人从秦恒建设公司领取的63700元人工费实际上是上诉人根据“在施工期间所有人工费用由张秉信代为领取，此委托可转委托给带班班长”约定接受张秉信的转委托后领取并支付给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工人，因此，被上诉人的劳务费并非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形成雇佣关系。二、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违背了因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受伤的事实，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予以采信而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有失公平。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12月3日与马建、杨新富的录音能够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与张学新（系14人签订的委托书中之一）等人饮酒后、且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而一审判决仅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更有可能会助长农民工酒后进行高空作业的不良现象。 王士顺辩称，王安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王安飞与王士顺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所有工人统称张秉信施工队”不能当然推定王士顺受雇于张秉信，王安飞、王冲等十四人作为工人费领取人员在《人工费带领协议》签字，内容为：“…在施工期间所有人工费用由张秉信代为领取，此委托可转委托给带班班长”，依据《人工费带领协议》的约定，张秉信从秦恒建设公司代为领取人工费的行为属于委托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王安飞直接承担。张秉信代为领取的工人费不是张秉信工程队的工人费，而是王安飞工程队的工人费。如果王士顺受雇于张秉信，王士顺应当从张秉信领取工人费，因王士顺从王安飞领取工人费，证明王士顺受雇于王安飞，而不是受雇于张秉信。王安飞关于王士顺的劳务费并非由王安飞直接支付，王安飞与王士顺之间并不形成雇佣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王安飞存在重大过错。王安飞提供的2019年12月3日与马建、杨新富的录音材料，因马建和杨新富没有出庭作证，该视频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证明王士顺酒后作业。案涉施工项目为六楼阁楼的防水防腐保温，王安飞既无相应的承包资质，亦没有相应的企业资产、专业技术人员和足以保障生命安全的生产条件，在此情况下，王安飞雇佣工人从事高空作业，理应对高空建筑作业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所有隐患，在主观上尽到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客观上提供足以保障生命安全的相应措施。因王安飞在涉案施工地点既没有架设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提供安全帽、安全带，王安飞在主、客观上放任了危险结果的发生。王安飞现场指挥作业时，应当尽到监督、督促、提醒安全施工、规范施工的义务。案涉地点在不具备安全保障措施之下，王安飞应当及时制止施工，但是，王安飞却指令王士顺进行施工，王安飞属于违章指令冒险作业，严重侵犯了王士顺依法获得安全生产保障的权利，严重违背了依法履行安全生产、防止危险发生的义务，最终导致王士顺从六楼阁楼坠落。本案属于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之下，雇主违章指令冒险作业导致的安全生产事故，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无资质不得生产，无安全措施不得生产以及不得指令违章冒险作业的强制性规定，王安飞存在重大过错。王士顺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已经预见到了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事故原因是王安飞的违章指令冒险作业导致的损害，不是在没有雇主监督检查之下，雇员侥幸凭借自身的技术能力能够避免危险发生的事故。一审认定王安飞承担80%的过错责任、王士顺承担20%的过错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 刘涛、张秉信辩称，涉案外墙体保温工程是秦恒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刘涛、张秉信后，刘涛、张秉信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安飞和王冲。王安飞与王冲系合伙关系。所以，王安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涛、张秉信不认识王士顺，也未参与招工，从来没有与其联系过。每次发放劳务费均是刘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安飞、王冲支付，然后再转交王士顺。同时结合一审中王士顺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王安飞与本案中其他人员转包及合伙的相关事实。所以，王安飞与王士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 秦恒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不承担连带支付被上诉人王士顺146625.5元的赔偿责任；改判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不承担重新鉴定费1040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秦恒建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向法院提交对王士顺的新入厂工人三级安全教育记录、经常性安全教育记录、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的证据且申请对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中王士顺的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但鉴定单位以指印条件差，无法进一步提供王士顺平时书写的笔记样本字迹，鉴定难度大为理由，终止该鉴定工作。在本案中，秦恒建设公司已经递交鉴定申请书且按照要求预交鉴定费，但是因为王士顺原因导致无法鉴定证据真伪，因此应当推定秦恒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为真，由王士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秦恒建设公司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秦恒建设公司在选任施工方及工程发包方面，选任案外人萍乡恒兴达劳务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恒兴达公司”）作为劳务承包人，而没有将工程承包给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在选任方面存有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7年12月19日公告的《山东省建筑业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行方案》，改革内容中明确说明在山东范围内承接劳务施工的企业取消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涉案工程在山东省范围内，因此，秦恒建设公司选任恒兴达公司作为劳务承包人没有过错。三、王安飞向一审法院就王士顺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误工期限申请重新司法鉴定。重新鉴定费应当由王安飞或王士顺承担而不应当由秦恒建设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在本案中，秦恒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恒兴达公司，恒兴达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张秉信和刘涛，张秉信和刘涛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安飞。在此流转过程中，秦恒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已对相关人员进行安全施工教育与技术交底，完成了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且在分包单位选任方面不存在过错，因而秦恒建设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被上诉人王士顺146625.5元的赔偿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士顺辩称，秦恒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秦恒建设公司关于“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关于秦恒建设公司申请对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中王士顺的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问题，王士顺提供的样本由新泰市人民法院收集、核实、确认，样本合法有效、真实可靠，并通过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认可，新泰市人民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全面、充分收集了足够的样本，第一次收集的样本能够充分暴露王士顺的书写特征和指印特性，鉴定人能够利用这些样本显现的特性和特征找出一定的规律，能够与检材进行比较检验，从而得出科学准确的鉴定结论。同时，王士顺依据鉴定人的要求，再次提供了平时书写的笔迹样本字迹。王士顺两次提供的样本数量足够，质量很高，具备与检材进行种类认定和同一认定的基本条件。鉴定人终某定，其根本原因正如《终某定告知书》载明“本案指印条件差、鉴定难度大，超出本中心能力范围”，“无法进一步提供被鉴定人‘王士顺’平时书写的笔迹样本字迹”不是终某定的根本原因，秦恒建设公司关于“因为王士顺的原因导致无法鉴定证据真伪”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因此应当推定秦恒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为真，由王士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终某定告知书》无法证明《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中王士顺的签名及签名下指印是王士顺本人所写，无法证明《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中受教育人签章处王士顺的签名是王士顺所写。案涉施工地点没有设置安全保障措施，未向工人提供安全帽和安全带等保障措施，秦恒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也没有对接受分包方的上述行为尽到检查和督促义务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王士顺是否在《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和《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上签名按指印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本案中，秦恒建设公司既无法证明对依法应当实施的书面《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和《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已履行法定义务，也没有证据证实在具体施工中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职责，秦恒建设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秦恒建设公司“在选任方面存有过错，且施工工程无相应的高空作业安全防护措施，应当与王安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东省建筑业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行方案》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取消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在全省范围内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中，一律取消对劳务企业的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各级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不再将建筑劳务企业的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列入建筑市场监管事项。第二条第（五）项规定：明晰“三方”用工关系。按照“总承包负总责”“谁用工谁负责”的原则，总承包企业（包括工程总承包、施工总承包和直接承包建设单位发包工程的专业承包企业，下同）对所承包项目的建筑作业活动负总责，并依法承担全部用工责任。依据上述两条的规定，取消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其目的为了降低建筑市场的准入标准，建筑劳务企业的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再列入建筑市场监管事项，但是，取消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并没有取消相关责任的承担义务，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项目的建筑作业活动负总责，并依法承担全部用工责任。秦恒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恒兴达公司，恒兴达公司又转包给张秉信和刘涛，张秉信和刘涛又分包给王安飞和王冲，因恒兴达公司、张秉信、刘涛、王安飞和王冲均无相应资质，均不具备足以保障生命安全的生产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秦恒建设公司与张秉信、刘涛对王安飞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秦恒建设公司在选任方面存有过错，适用法律正确，同时符合《山东省建筑业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行方案》第二条第（五）项关于“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项目的建筑作业活动负总责，并估法承担全部用工责任”的规定。三、重新鉴定费应当由秦恒建设公司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秦恒建设公司对王士顺伤残等级、误工、护理等事项提出了新的主张并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上述规定，重新鉴定费应当由秦恒建设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秦恒建设公司和王士顺各承担一半符合法律规定。 刘涛、张秉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秦恒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王士顺支付146625.5元的赔偿责任。1、秦恒建设公司在涉案保温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及监督措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即使其已经提供了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但该安全教育并不足以遏制本次事故的发生。另外，秦恒建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供的防护措施（防护网、安全绳、防滑扣等）达到了足以应对本次事故发生的标准。所以，即使是对王士顺进行过安全教育，但不足以达到完全规避的程度，按照责任分配比例承担一定的责任，符合相应的分配标准。2、萍乡恒兴达劳动服务公司（下称“恒兴达公司”）是由秦恒建设公司作为控制人的一家公司，公司本身不从事任何业务，只是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作为“合同主体”存在，秦恒建设公司有刻意规避事故责任的嫌疑。在我方与秦恒建设公司就涉案工程洽谈、磋商以及合同签订的过程中从未与恒兴达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合同的联系人均是秦恒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李昌稳。李昌稳作为经办人在恒兴达《绿城云和院17、22#单体外墙保温工程》和青州绿城云和院项目《施工合同单价确认单》上签字，表明李昌稳与秦恒建设公司以及恒兴达公司存在紧密的关联性，足以证明秦恒建设公司是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 王士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8994.3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117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86247.6元、鉴定费2080元，共计283763.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恒建设公司原名秦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变更为现名称。2018年3月25日，秦恒建设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萍乡恒兴达劳务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恒兴达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2月7日成立，2020年2月24日注销）签订《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将秦恒建设公司承建的山东省青州市绿城雲和院项目中的保温涂料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发包给恒兴达公司，恒兴达公司施工负责人为李昌稳，并授权李昌稳在有关工质量、进度、安全、材料、设备、工程计算等事宜方面的签字有效。恒兴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张秉信签订《绿城雲和苑17、22#单体外墙保温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恒兴达公司将绿城雲和院17#22#单体抹灰工程以包清工方式转包给张秉信施工队，双方同时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约定绿城雲和院17#22#单体由张秉信进行全面施工外墙保温，在施工过程中张秉信应对其施工人员做好安全生产管理工作，如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违规操作现象，项目部可按恒兴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施工管理规定及其他相关文件对其进行处罚，如出现重大安全事故，经核实后，如果责任是乙方，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相关费用，甲方从工程款中扣除，甲方概不负责。工程款若不能足额支付相关费用，不足部分乙方另行承担。王安飞、王冲等十四人作为委托人，向恒兴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在恒兴达公司负责承包的绿城雲和院17#22#单体项目的外墙保温工程从事劳务施工，授权由张秉信代为与恒兴达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签署劳务考勤等资料，此委托可转委托给带班班长，此委托不可撤销，所有工人统称张秉信施工队。王安飞、王冲等十四人作为工人费领取人员在《人工费带领协议》签字，内容为：委托人在恒兴达公司负责施工绿城雲和院17#22#单体项目的外墙保温工程，在施工期间所有人工费用由张秉信代为领取，此委托可转委托给带班班长，此委托不可撤销。张秉信、刘涛在本案工程中系合伙关系。2018年12月1日，王安飞从秦恒建设公司支取绿城雲和院项目人工费63700元。2018年10月底，王士顺由王安飞带至绿城雲和院工地从事外墙保温施工，2018年11月25日下午15时左右，王士顺在雲和院6号楼东单元6楼阁楼作保温防水施工过程中坠落。王士顺受伤后，到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5日出院，共住院41天，入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闭合性胸外伤、脾挫裂伤等，共计花费住院费用242263.44元。2020年1月15日，王士顺支出门诊医疗费584.3元。王士顺住院期间由朱衍真、常西转护理，两人均为农村居民。王安飞向王士顺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张秉信、刘涛支付王士顺住院费5000元及生活费2750元，共计7750元，秦恒建设公司支付王士顺医疗费及生活费共计203800元。王安飞向王士顺支付了劳务费。王士顺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对伤残、护理期及人数、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7月20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士顺系外伤，其脾动脉栓塞术，评定为八级伤残，双侧肋骨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腰部活动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护理期为6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建议误工期截止鉴定之日前一日，营养期60日。王士顺支出鉴定费2080元。王安飞对王士顺的伤残等级、务工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2月19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士顺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动脉栓塞术，结合脾脏彩超复查情况，构成九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达12根，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时间为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余为一人护理，营养期为90日。秦恒建设公司申请对季节性安全教育记录、保温施工安全技术交底中王士顺的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本案指印条件差且无法进一步提供被鉴定人王士顺平时书写的笔记样本自己，鉴定难度大，超出该中心能力范围，该鉴定中心终止了鉴定工作。另查明，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士顺的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原告的损失由谁承担。关于王士顺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主张与王安飞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原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秦恒建设公司与恒兴达、恒兴达与张秉信之间的合同相关内容，结合王安飞从秦恒建设公司领取工资并向王士顺支付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士顺与王安飞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王士顺主张与王冲构成雇佣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安飞与张秉信、刘涛构成劳务转包关系，张秉信、刘涛与恒兴达公司构成承包关系，恒兴达与秦恒建设公司之间构成承包关系。关于原告损失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士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应当做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保证自身施工安全，本案中王士顺采取合理的安保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坠落，具有过错。王安飞作为雇主应当对王士顺的损失承担责任。张秉信、刘涛作为劳务转包人，未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包括防护网、安全绳等，且作为个人承包方无相应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应当与王安飞承担连带责任。秦恒建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在本案楼房保温防水工程中，在选任施工方及工程发包方面，选任恒兴达公司作为劳务承包人，而没有将工程承包给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在选任方面存有过错，且施工工程无相应的高空作业安全防护措施，应当与王安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王士顺对自己的坠落自行承担20%的责任，王安飞承担80%的责任，张秉信、刘涛、秦恒建设公司对王安飞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王士顺两处九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金186247.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医疗费242263.44元、门诊医疗费58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王士顺并未提价证据证实其长期跟随王安飞误工，及工资收入情况，但根据王士顺受伤工作及地点，一审法院认定王士顺误工费参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50天共计17395.4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身份信息，应当按照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住院期间两人护理，院外一人护理，17775元÷365天×（41天×2+19天），为共计4918.56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根据王士顺住址及受伤地点、住院医院、对王士顺主张的1000元，本案予以支持；6.鉴定费，208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王士顺主张的123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营养费，根据王士顺伤情及鉴定意见，对王士顺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士顺损失共计以上共计460219.38元。王安飞对王士顺的损失连带承担80%的责任，即368175.5元，扣除王安飞向王士顺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张秉信、刘涛支付王士顺的7750元，秦恒建设公司支付王士顺医疗费及生活费203800元，王安飞应支付王士顺损失数额为146625.5元，张秉信、刘涛、秦恒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安飞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士顺各项损失共计146625.5元；二、被告张秉信、刘涛、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64元，由原告负担1433元，被告王安飞、张秉信、刘涛、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31元，重新鉴定费2080元，由原告王士顺、被告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4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秉信、刘涛提交刘涛与吴建晶结婚证、吴建晶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欲证实刘涛通过其配偶吴建晶的账户，多次向王安飞转工程款，金额较大，即涉案工程存在转、分包关系，张秉信、刘涛将涉案的保温工程转包给王安飞、王冲，王安飞、王冲作为承包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安飞质证认为，不能证明与王安飞是转包关系，协议中注明的是“张秉信施工队”，所以付款人是张秉信或刘涛正是反映了承包人是张秉信、刘涛二人。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付款看不出来与本案有何种联系。被上诉人王士顺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原审被告王冲质证认为，其就是跟着张秉信、刘涛干活的。本院认定，张秉信、刘涛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可根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信。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提交《山东省建筑业务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行方案》，该方案注明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方案中改革内容有：“（一）取消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在全省范围内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中，一律取消对劳务企业的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各级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不再将建筑劳务企业的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列入建筑市场监管事项。（二）暂时保留劳务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鉴于全国范围内没有统一取消建筑劳务企业资质，为便于省内劳务企业出省承揽业务，我省仍然保留建筑业企业资质及其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已经取得以及拟申请建筑劳务企业资质、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继续按现行有关管理规定、标准和程序办理许可事项。各市（县、区）不得以省内取消劳务资质要求为由，停止受理劳务资质许可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安飞与张秉信、刘涛构成劳务转包关系，王士顺为王安飞所雇佣，由王安飞支付报酬，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二审中张秉信、刘涛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亦能对此进行佐证。上诉人王安飞主张“所有工人统称张秉信施工队”，其仅是为工人代收代付劳务费，缺乏依据，施工队在施工期间对外以“张秉信施工队”名义进行施工，并不能够推翻张秉信转包给王安飞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王安飞主张的王士顺饮酒问题，因其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双方过错责任，处理得当。故上诉人王安飞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关于秦恒建设公司提交的《山东省建筑业务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行方案》，但方案中亦明确“全国范围内没有统一取消建筑劳务企业资质”，萍乡恒兴达劳务服务公司也并非山东省内公司，故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据此主张免除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确定秦恒建设公司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处理得当。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主张的一审鉴定不能问题，终某定告知书已经说明系“指印条件差”、“无法进一步提供样本”等原因，不能简单归责于王士顺，故对上诉人秦恒建设公司主张因王士顺原因导致无法鉴定证据真伪的主张，二审不予确认。关于王士顺伤残等级等事项，当事人有权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秦恒建设公司不予申请，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 综上，上诉人王安飞、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6元，由王安飞负担2778元，秦恒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