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6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沙坝社区。法定代表人：高黔海，系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再斌，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侨，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牟长华，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朝兴，男，1969年4月8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秀飞，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牟长华、丁朝兴、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钱家乡政府”）与被上诉人牟秀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家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牟秀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危房改造政策，农户冯林房屋被纳入2019年度德江县危房改造范围并申请国家危房改造资金进行改造。冯林才是涉案房屋的建设主体。冯林与丁朝兴之间达成协议，约定丁朝兴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其修建房屋，冯林直接向丁朝兴支付建房款3.5万元建房款。这有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沙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予以证实。故其与牟秀飞、丁朝兴、牟长华之间无民事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钱家乡政府与牟秀飞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二、钱家乡政府落实危房改造政策是履行行政职能，一审认定其履行行政职能的行为是履行承揽合同义务的行为。关于一审中认定钱家乡政府作为基层人民政府，系辖区内危房改造责任主体、工作主体的和实施主体的问题，系各级人民政府及政府部门在危房改造中的行政职能的划分，是行政机关行政职能内部运行问题，区别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责任主体、实施主体，不能将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能等同于民事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本案中，不能因钱家乡政府具有危房改造项目的责任主体、工作主体的和实施主体的行政职能，就认为钱家乡政府是危房改造户冯林新建房屋的建设单位、发包人或定作人。三、原审遗漏冯林必要诉讼参加人，程序严重违法。案涉危房改造户新建房屋，冯林与丁朝兴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冯林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丁朝兴，对牟秀飞之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危房改造户冯林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牟长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去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牟秀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牟秀飞邀约牟长华到工地做工，是按各自完成的任务数计算各自的报酬，并不存在相互兼顾、共享盈利，共担风险，不是合伙关系。双方均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约定的合伙协议。二、牟长华系由牟秀飞邀约在案涉房屋施工（其劳务报酬至今未支付），牟秀飞的受伤与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即便牟长华与牟秀飞系合伙关系也不能承担5%补偿的责任，即9986.44元。三、在本案中，牟秀飞系因自己的过程受到伤害，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因此，牟长华不应对牟秀飞的受伤承担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责任。丁朝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5月份，丁朝兴以35000元的价格承揽了冯林危房改造项目，其后又将该项目以包工不包料，以交付修建的房屋并经验收后，按双方口头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包给牟秀飞修建。期间，丁朝兴为该房屋购买了大量建筑材。35000元不够支付材料款以及牟秀飞的工程款。二、牟秀飞在施工受伤时，丁朝兴并没有在现场；而且口头合同并没有在施工过程中必须由丁朝兴在场指挥、管理等内容的约定；三、案涉房屋系农村自建类型的一层房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牟秀飞在承揽时不需相应的资质，因此原审法院以牟秀飞无相关资质而判决由上诉人丁朝兴承担责任存在错误。四、在本案中，牟秀飞系因自己的行为受到伤害，应当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牟秀飞二审中未作答辩。牟秀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钱家乡政府赔偿牟秀飞因伤损失208155.80元的30%，共计62446.74元；2．判令牟长华赔偿牟秀飞因伤损失208155.80元的20%共计41631.16元；3．案件受理费由钱家乡政府、牟长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份，丁朝兴经德江县钱家乡沙坝社区介绍以35000元的价格承揽了该社区建档立卡户冯林（冯林在外进厂务工）的危房改造项目（该房屋系面积为60平方米的一层简易房）。之后，牟秀飞与牟长华到丁朝兴的家中与丁朝兴协商，由牟秀飞与牟长华合伙承揽冯林的危房修建，承揽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以交付修建的房屋并经验收后，按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结算。牟秀飞与丁朝兴约定好修建房屋的价款后，牟秀飞与牟长华进场修建案涉房屋，在施工过程中牟长华找木棒与牟秀飞共同搭建了建房所需的跳架。2019年5月27日，牟秀飞在跳架上施工时，因搭建跳架的木棒断裂，牟秀飞从跳架上摔下受伤，牟长华将牟秀飞送至德江县人民医院，经该院诊断为：1．左侧髋臼骨折；2．左侧桡骨下端骨折。牟秀飞在该院住院治疗3天，为此，支付了院前急救费2600元及医疗费3641.50元。2019年5月30日，牟秀飞转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4天后出院，支付了医疗费73718.80元。2019年7月17日，牟秀飞到德江县人民医院检查支付了检查费45.50元，2019年9月6日，牟秀飞向德江人民医院支付了病历资料费20元。2019年12月12日，牟秀飞委托德江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12月25日出具了德医司鉴（2019）临鉴字第239、240号、医鉴字第2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牟秀飞2019年5月27日所受损伤骨盆多发骨折经手术治疗后致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2．牟秀飞2019年5月27日所受损伤，误工期建议为150日，护理期建议为75日，营养期建议为75日。3．牟秀飞需后续治疗费用约10000元。为此，牟秀飞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现牟秀飞诉至法院要求钱家乡政府、牟长华赔偿其损失，庭审中，丁朝兴述称，其向牟秀飞已支付73000元，牟秀飞予以认可，且丁朝兴主张其对牟秀飞的损失，应按责任划分在其已付的73000元上实行多退少补，牟秀飞则主张按责任划分后，如丁朝兴应支付的损失超出73000元的部分，牟秀飞不要丁朝兴另行支付，如丁朝兴应支付的损失少于73000元的部分，牟秀飞也不退还给丁朝兴。因牟秀飞、钱家乡政府、牟长华及丁朝兴的意见分歧大，调解未果。另查明，钱家乡政府系农村危房改造的责任主体、工作主体和实施主体，其对本辖区内农村危房改造的精准识别、工作进度、质量监管、初步验收、资金的管理和使用负责。2019年，钱家乡政府的农村危房改造任务数为45户，冯林户属于其中之一。2019年8月8日，钱家乡危房改造验收领导小组，对危房改造的45户验收合格，并向县危改办请示后，于2019年8月14日将危改资金35000元打入冯林的账户上。牟秀飞的母亲勾启秀出生于1946年2月26日，勾启秀现有两个子女，即牟秀飞和牟秀红，且均已分别各自成家。庭审中，牟秀飞与牟长华均未提供二人具有从事建筑施工的相关资质，且二人多年以来均是在丁朝兴处承包修建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钱家乡政府作为农村危房改造的责任主体和实施主体，对本辖区内农村危房改造的精准识别、工作进度、质量监管、初步验收、资金的管理和使用负责。2019年，钱家乡政府的农村危房改造户数中，冯林户系其中之一。2019年5月份，丁朝兴经德江县钱家乡沙坝社区介绍，以35000元的价格修建冯林的房屋。之后，牟秀飞与牟长华合伙又从丁朝兴处，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修建案涉房屋，丁朝兴与钱家乡政府之间，牟秀飞和牟长华二人与丁朝兴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协议，但客观上已分别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承揽合同纠纷。牟秀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不注意自身安全摔伤致残，应承担其损失的50%。丁朝兴将案涉房屋交由没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的牟秀飞和牟长华修建，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牟秀飞的损失的35%。牟长华与牟秀飞在合伙共同修建案涉房屋的过程中致牟秀飞受伤，作为合伙人之一的牟长华，应对牟秀飞的损失作出适当补偿即5%，其抗辩称牟秀飞的损伤为不可预见的意外伤害，牟长华系从属关系不具有担责的条件，且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驳回牟秀飞对牟长华的诉讼请求，因该抗辩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钱家乡政府作为农村危房改造的责任主体和实施主体，负有对本辖区内农村危房改造的精准识别、工作进度、质量监管、初步验收、资金的管理和使用的职责，但其在案涉房屋的修建过程中未尽监督安全施工的义务，应承担牟秀飞的损失的10%，其抗辩称案涉房屋系冯林自行申请修建，且将该房屋系冯林转给丁朝兴修建的，且钱家乡政府履行的是行政职能，不是本案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应驳回牟秀飞对钱家乡政府的诉讼请求，因钱家乡政府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本案牟秀飞、牟长华、丁朝兴及冯林均不是钱家乡政府的行政相对人，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牟秀飞的损失如下：1．牟秀飞主张的医疗费为77425.80元（德江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3641.50元、检查费45.50元、病历资料费20元；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疗费73718.80元）及院前急救费2600元，均有相关的发票为据，予以支持；2．牟秀飞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为63184元（31592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牟秀飞主张的误工费为2385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参照所在地上一年度建筑业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的误工期150天应为23123.01元（56266元/年÷365天×150天），故对牟秀飞主张误工费23850元，予以调整；4．牟秀飞的护理费应参照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期75天应为7924.93元（38568元/年：365天×75天），牟秀飞所主张护理费11925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调整；5．牟秀飞主张的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合情合理，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牟秀飞住院治疗共计17天，应为1700元（100元/天×17天），其主张1800元不符合客观事实，予以调整；7．牟秀飞主张交通费500元，钱家乡政府、牟长华及丁朝兴均认为合理，予以支持；8．牟秀飞主张被扶养人勾启秀的生活费7121元（20348元×7年÷2人×1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牟秀飞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过高，酌定为2000元；10．牟秀飞主张鉴定费1900元，有相关发票为据，予以支持；11．牟秀飞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结合鉴定意见，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99728.74元，钱家乡政府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9972.87元，牟长华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9986.44元，丁朝兴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69905.06元，因丁朝兴已向牟秀飞支付了73000元，故牟秀飞应退还丁朝兴3094.94元，其余部分由牟秀飞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牟秀飞的部分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牟秀飞因伤所受的损失19972.87元；二、牟长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牟秀飞因伤所受的损失9986.44元；三、牟秀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丁朝兴3094.94元；四、驳回牟秀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2元，减半收取1191元，由牟秀飞负担991元，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人民政府负担150元，牟长华负担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依职权2021年1月21日调查补笔录：杨秀玲：……冯林没有和村里签订协议，当时他在外打工，所以没有签订协议……。各方当事人对该笔录均无异议，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的适格赔偿主体和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危房改造户冯林因在外务工，其房屋改造事宜系由社区和扶贫工作队联系后发包给丁朝兴，钱家乡政府将危房改造资金转入危房改造户的账户，钱家乡政府不是危房改造的发包人，也不存在监督责任，故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由钱家乡政府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牟秀飞虽称跳架系其与牟长华共同搭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且被牟长华否认，故一审判决由牟长华承担5%的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丁朝兴将危房改造整体转包给牟秀飞，其无管理和监督上的责任，且危房系一层，也无资质上的要求，丁朝兴不存在选任过失，故丁朝兴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牟秀飞系自身承揽工程并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本人受伤，应由牟秀飞本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德江县钱家土家族乡人民政府、丁朝兴、牟长华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定责不当，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牟秀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减半收取1191元，由牟秀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元，由牟秀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庆飚审判员  柳文辉审判员  熊 健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历琼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