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初3752号原告：李昂，女，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法定代表人：刘云龙，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山东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昂与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墨龙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被告山东墨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墨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25386.56元（投资差额损失224400元、佣金与印花税损失分别为224.4元、利息损失537.76元，标准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计算区间从李昂的第一笔买入至2017年4月20日卖出止）；2.请求判令诉讼费用由山东墨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昂基于对山东墨龙公司披露信息的信任，投资该公司股票。2017年3月22日公告，山东墨龙公司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编号：鲁证调查字[2017]003号），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7年3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的更正报告》，上半年净利润减少1518.33%。2017年5月15日，公告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根据该公告，证监会查实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和2016年财务报表涉嫌造假和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山东墨龙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根据《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确定的山东墨龙公司的违法行为，山东墨龙公司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第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公告日，即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李昂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和揭露日之间投资山东墨龙公司股票，并于揭露日之后继续持有该股票导致投资差额损失224400元，佣金损失和印花税损失分别为224.4元，利息损失537.76元，应由山东墨龙公司予以赔偿。山东墨龙公司辩称，第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参照司法实践做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如李昂的投资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山东墨龙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首先，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李昂能否向山东墨龙公司主张损失以及主张的损失金额，应当依法认定。第二，在具体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必须采用合法、合理的计算方法。第三，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损失部分，应当依法予以剔除。第四，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损失部分，应当依法予以剔除。第五，针对李昂主张的佣金、印花税、利息，应当在正确认定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规定予以确定。具体如下：（一）关于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李昂能否向山东墨龙公司主张损失以及主张的损失金额，应当依法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认为本案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认定如下：1.本案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山东墨龙发布《2015年第一季度报告》之日。2.本案揭露日为2017年5月16日山东墨龙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之日。3.根据山东墨龙公司对本案揭露日的认定，本案基准日应为2017年7月17日。4.根据山东墨龙公司对本案揭露日和基准日的认定，本案基准价应为4.54元。（二）关于投资差额损失，应在认定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及基准价的基础上，根据相关规定认定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结合李昂买入、卖出可索赔股票数量及交易价格计算投资差额损失。1.在依法确定本案揭露日、基准日的基础上，计算李昂的投资差额损失。本案中，李昂应当对其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的具体依据予以明确说明。山东墨龙公司认为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李昂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公式为：投资差额损失=（平均买入价-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其中，可索赔股票的总股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的总股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卖出股票的总股数；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总金额／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以先进先出法确定可索赔的股票后，再以可索赔股票的买入总金额／可索赔股票的总股数。上述计算方法，符合《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并且计算简便，应当作为本案平均买入价的计算公式。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该部分投资者的投资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予以赔偿，其请求应予以驳回。3.根据部分投资者的交易习惯、知识背景、生活环境等，存在投资者买入、卖出股票的决策完全是自发、偶然作出的，丝毫不受公司经营业绩、财务报告等披露信息的影响，该部分投资者因此发生的投资差额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山东墨龙公司不应赔偿。（三）关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全部或部分损失，与本案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1.根据《若干规定》和司法实践，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赔偿。司法实践中，通常认为以大盘、行业板块等指数的波动情况作为判断系统风险因素是否存在以及影响大小的参考依据。2.本案中，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受国内外政治、经济、社会制度等系统风险因素影响，大盘及专用设备行业均出现了大幅下跌，对于因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的股价波动，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中，山东墨龙公司根据同花顺软件公开的深证综指、专用设备指数自揭露日至基准日的波动情况，测算系统风险因素对山东墨龙公司股价波动造成的影响为90%以上，对于系统风险因素影响的部分应当从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综上，如果综合考虑大盘及专用设备板块的影响因素，本案系统风险的影响比例约为99%[(47.99%+152%)/2]。（四）李昂主张的部分损失是由于山东墨龙公司业绩重大亏损等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1.根据《若干规定》及相关司法实践，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损失，与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赔偿。因系统风险以外的其他因素所导致的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赔偿，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司法实践中，通常将公司的经营管理、财务状况等公司风险，作为影响投资损失的其他因素予以考虑，并进行剔除。2.本案中，非系统风险因素主要表现在2016年度及2017年上半年经营业绩有较大亏损及其他风险事件。3.本案中，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无关，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山东墨龙公司认为，除证券市场的系统性风险因素影响外，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性风险因素对山东墨龙公司股价波动的影响至少不低于20%，该部分因素的影响应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五）关于李昂主张的印花税、佣金及损失产生的利息赔偿问题。1.投资者主张的印花损失不应赔偿。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股票）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的通知》（以下简称下称《通知》财税明电〔2008〕2号）之规定，自2008年9月19日起，证券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已调整为向出让方单边征税。根据这一规定，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实施日均在2008年9月19日以后，因此无需对投资者的印花税进行赔偿。因此，在该《通知》有效期间，即使对投资者的投资差额损失负有赔偿义务，对相应的印花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佣金，山东墨龙公司认为可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计委、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交易佣金收取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证券交易金额3‰范围内，按照李昂投资者实际支付的有效凭证赔偿。所涉赔偿损失的利息按照《若干规定》的规定，可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赔偿。综上，李昂投资者的投资差额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山东墨龙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赔偿。但对于具体赔偿金额，应当在依法确定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的基础上，采取正确的损失计算方法予以计算，并依法剔除因系统风险因素和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影响所造成的损失部分。在依法确定投资差额损失和佣金、印花税、利息损失的基础上予以赔偿。对于李昂投资者主张的损失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依法不应支持。（六）1.不同意李昂的诉讼请求，李昂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山东墨龙公司认为，本案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5月16日，基准日为2017年7月17日。如果法院认定本案揭露日为山东墨龙公司发布《立案调查通知书》公告之日，山东墨龙公司同意李昂主张的揭露日为2017年3月22日，而非2017年3月21日。2.山东墨龙公司认为应按照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李昂投资差额损失，李昂在揭露日之前卖出的股票、揭露日及之后买入的股票均不应计算在赔偿的范围之内。3.如法院认定本案揭露日为2017年3月22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价6.84元，且认定李昂的投资损失与山东墨龙的虚假陈述存在因果关系，李昂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也应剔除系统风险等因素的影响，山东墨龙公司计算的自揭露日至基准日可剔除的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比例为30.35%。据此，山东墨龙公司同意李昂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为224400元，并以此为基础计算赔付金额。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山东墨龙公司系一家以能源装备行业所需产品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为主营业务的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10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证券名称为山东墨龙，证券代码为002490，属专用设备行业板块。2017年3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作出《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主要载明：山东墨龙公司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当日，“证券时报·e公司”等媒体报道了山东墨龙公司因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一事。2017年5月16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载明：2017年5月12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位责任人员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涉嫌虚假记载，且涉嫌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拟对山东墨龙公司作出行政处罚。2017年9月25日，山东墨龙公司作出《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主要载明：2017年9月25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人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进行行政处罚。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87号）认定：一、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以来，为了粉饰季度报告、半年报财务数据，公司在真实财务数据的基础上，通过调增《借出明细表》中的销售单价虚增暂估收入，同时少结转销售成本（包括暂估销售成本和已开票收入对应的销售成本），从而实现净利润的虚增。经上述调整后，公司2015年、2016年的一季报、半年报、三季报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从亏损调整为盈利。二、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山东墨龙公司于2016年6月对子公司寿光懋隆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增资3亿元，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度经审计净资产为24.33亿元，上述事项涉及金额占上市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0％以上，且绝对金额超过一千万元。上述事项属于《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公司重大投资行为，但是山东墨龙公司没有及时披露，而是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中进行了披露。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一季度报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李昂为山东墨龙公司证券投资者，资金账号为7321********。自2017年3月9日起至2017年3月21日期间内，李昂共买入诉争股票17万股，在此期间未有卖出，至2017年4月21日仍持有该17万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价为6.84元。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投资者实际损失的计算公式为：投资者实际损失=投资差额损失［持仓数量×（平均买入价-卖出价格或基准价）×（1-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佣金损失（投资差额损失×佣金比例）＋印花税损失（投资差额损失×印花税税率）。本案审理过程中，山东墨龙公司认可李昂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为224400元。按照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及应剔除的系统风险比例等计算出李昂的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共计448.80元，利息损失101.62元。上述事实，有山东墨龙公司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李昂的证券交易记录、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根据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87号），山东墨龙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证券信息虚假陈述，其应对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价为6.84元、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本案审理过程中，山东墨龙公司认可李昂所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为224400元。按照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及应剔除的系统风险比例等计算出李昂的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共计448.80元，利息损失101.62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对于因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给李昂造成的投资损失，山东墨龙公司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昂赔偿投资差额损失224400元；二、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昂赔偿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共计448.80元，利息损失101.62元；三、驳回原告李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1元，由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