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4民初1472号 原告张瑜，女，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朱宇亮，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涌森，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杨国红，女，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明月桥路**。 法定代表人张涌森。 被告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恒达街**。 法定代表人张涌森。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峰、徐照，浙江浙杭（杭州钱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瑜与被告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审理过程中，因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原告张瑜申请撤回对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的起诉并变更本案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瑜诉称：2019年5月30日，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及四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月利率为3%，四被告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同日，被告杨国红与原告签订《股权出质质权合同》，自愿以其持有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10%的975.42万股权出质给原告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于2019年5月30日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2019年5月30日，原告向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转账借款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未按约归还全部欠款。2019年12月31日，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及各被告与原告协商后达成《还款协议》，约定：1、截至2019年12月31日，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剩余欠款本金为800万元整。2、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需自2020年1月23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2月28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4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3、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未按照上述计划还清款项，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基数利息，并保留对各担保人追责的权利。还款协议签订后，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2020年1月23日及2020年2月28日两笔欠款，各保证人未承担保证义务。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5677088.46元，逾期罚息1158126.04元（暂计算至2020年11月1日，此后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四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3、判令原告对被告杨国红持有的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10%的975.42万股权及质押期间所产生的孳息拍卖所得价款在上述1、2项诉请及诉讼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本案应当裁定中止诉讼。该案件主债务人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且尚未终结，原告从主债务人处获得清偿的部分尚未确定。如果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扣除原告在主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获得清偿的部分，再由各被告承担保证责任。二、主债务人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应属无效，《借款合同》的保证条款和《股权出质质权合同》也应属无效。原告是职业放贷人，在杭州中院及辖区法院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原告资金来源于营利法人，且涉嫌高利转贷，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原告涉嫌非法经营，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三、即使认定《借款合同》、《还款协议》有效，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事实不符，被告对加重主债务人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1、原告诉请的本金和利息与事实不符。原告在放款当日收取“砍头息”40万元，借款本金应当为1960万元。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而非超过法律规定的36%计算。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部分未约定利息，故不应当计算利息。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5日的利息应当按照LPR的四倍计算。主债务人有代扣代缴原告利息收入的法定义务。2、原告与主债务人签订的《还款协议》系重新约定了合同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加重了主债务人的债务，但没有得到被告的认可。即使保证条款有效，被告的保证责任仅限于借款合同剩余本金部分即327.1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9年5月30日，张瑜（出借人、甲方）与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3%，借款期限自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本合同中签字或盖章的担保人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及律师费，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甲方享有向任一担保人主张担保责任的权利即享有主张担保责任顺位的权利。因乙方违约导致甲方发生诉讼或仲裁，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或担保人支付的款项按照实现权利的费用、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扣减等”。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中签字和盖章。 2019年5月30日，杨国红（出质人、甲方）与张瑜（质权人、乙方）签订《股权出质质权合同》，约定杨国红自愿以其认缴的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10%的975.42万股权出质给乙方，以担保乙方依借款合同借给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同日，双方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质权登记。 2019年5月30日，张瑜向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转账交付借款2000万元。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31日，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或者杨国红分三十笔向张瑜及指定收款人陈亚洲还款共计1733.26万元。 2019年12月31日，张瑜（甲方）与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双方确认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剩余应还欠款本金为8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剩余借款本金800万元，2020年1月23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2月28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归还200万元，2020年4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乙方按照上述计划全部还清，甲方同意，至2019年12月31日前乙方未支付的利息和其他相关费用全部免除，不再要求乙方支付，2020年1月1日后剩余未还本金不再计算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如乙方不按照上述计划还款，自2020年1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同时甲方保留对乙方及担保人追诉的权利”。 张瑜为实现本案债权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5万元。 另查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浙019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担任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经被告申请本院调查了案涉款项有关银行流水，未发现原告出具的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并且也无证据证明借款人知晓或者应当知晓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被告据此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依据。被告提出原告系“职业放贷人”，经查张瑜作为原告在杭州市范围内涉诉案件数量为3件：包括本案以及（2017）浙0103民初5894号案件、（2019）浙0102民初4595号案件。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张瑜存在其他放贷行为，故不构成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情形。本院对被告提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瑜与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禁止性规定，张瑜也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张瑜在出借当日要求借款人还款的40万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实际借款金额为196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时，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清偿。借款人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以及保证人的还款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且已实际履行部分应当受法律保护，未履行部分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由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所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停止计息。本院确定自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2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经计算，截止2020年6月22日，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尚欠本金5677088.47元，利息654757.54元。案涉借款合同约定主债务人逾期违约责任和担保范围均有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原告主张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 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自愿为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上述债权未超出担保范围和担保期限，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应当扣除在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可以分得的款项。杨国红以其持有的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975.42万股权提供质押并办理出质登记，质权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张瑜对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因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应由张瑜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瑜本金5677088.47元，利息654757.54元，律师费50000元（扣除在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款项）。 二、确认原告张瑜对被告杨国红质押的钱江弹簧（杭州）有限公司975.42万股权及质押期间的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告张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99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4997元，由原告张瑜负担3874元，被告张涌森、杨国红、浙江钱江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钱江弹簧（北京）有限公司负担61123元。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卜凌霄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