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生贵，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峰，贵州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贵云，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贵州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男，199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占角，男，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理义，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舒生贵因与被上诉人孙贵云、王顺、范占角、陈理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1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生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舒生贵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一、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在劳务中遭受人身损害，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归责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本案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而是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民法室主编的《侵权责任法条文说明、立法理由及相关规定》中认为，“由于该条中‘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不属于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情形，提供劳务的一方受到损害后，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所以，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不宜采取无过错责任的原则，要求接受劳务的一方无条件地承担赔偿责任。实践中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情况比较复杂，应当按区分情况，根据双方过错来处理比较合理”。被上诉人孙贵云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不是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人存在管理不善导致，而是由于被上诉人陈理义在移动脚手架时未注意到在脚手架上施工的被上诉人孙贵云，导致脚手架倾倒、被上诉人孙贵云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被上诉人陈理义的行为是被上诉人孙贵云受伤的100%的原因力。退一步讲，即便能够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但该条是选择性条款，既然被上诉人孙贵云已经选择了被上诉人陈理义承担赔偿责任，就不能再选择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再退一步讲，即使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理义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判决明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理义有追偿权。同时，法院应对各方过错、对损害行为发生的原因力大小进行判断，明确上诉人舒生贵，被上诉人孙贵云、王顺、范占角、陈理义应承担责任的大小。被上诉人孙贵云受伤除了被上诉人陈理义的原因外，孙贵云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陈理义、被上诉人孙贵云分担责任。被上诉人孙贵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孙贵云与舒生贵系雇佣关系，孙贵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舒生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顺、范占角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舒生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王顺、范占角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孙贵云承担20%的责任偏高。孙贵云已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孙贵云在从事钢架棚建设工程时，舒生贵未安装防护网，也未给工人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且多次指使陈理义推脚手架导致孙贵云从钢架棚跌落受伤，本身存在重大过错，而舒生贵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孙贵云存在过错，故孙贵云不应承担20%的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舒生贵承担符合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理义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我为舒生贵工作，建设彩钢棚时，舒生贵让我在下面控制钢筋，其他二人在上方拼装，舒生贵让移动脚手架，我看上面有人就没有挪动，过了一会舒生贵看我没有挪动就有点生气，我就去把脚手架的刹车打开后拖动了大概一米远左右脚手架就翻了。在安全方面，高空操作时，脚手架必须在固定好的情况下才能有人在上方，在移动脚手架之前，脚手架上方不能放置任何工具，当时既然有人在上面，舒生贵还让移动脚手架，是舒生贵的责任。被上诉人王顺、范占角未答辩。原告孙贵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2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7200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688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6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440元，以上合计1840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顺、第三人范占角将其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的一个钢架棚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被告舒生贵建设。在钢架棚建设过程中，被告舒生贵雇佣原告孙贵云为其提供劳务。2019年10月9日17时许，原告孙贵云在工作过程中由于第三人（被告舒生贵的雇员）陈理义在移动脚手架时不慎导致其从钢架棚上坠落受伤，后送至开阳县龙祥医院救治，并于当日转院至贵阳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22日，共用去医疗费23777.31元（系有效票据），其中1777.18元系原告孙贵云垫付的，22000.13元系被告舒生贵支付的。2020年1月13日，原告孙贵云到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司法鉴定，同年4月5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警院司鉴中心（2020）法临鉴字第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孙贵云因外力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现遗留左跟骨畸形愈合达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原告孙贵云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被告舒生贵另支付原告孙贵云生活费2300元，原告孙贵云予以认可。同时查明，原告孙贵云与皮丽于2008年8月14日生育一女孙子怡。上述事实有原告孙贵云提交的户口本、结婚证、村委会证明、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被告舒生贵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收条、证人证言及各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告王顺、第三人范占角将钢架棚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或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舒生贵施工，被告舒生贵又自行雇佣原告孙贵云为其做工，故被告王顺、第三人范占角、被告舒生贵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人陈理义作为被告舒生贵的雇员在移动脚手架时不慎导致原告孙贵云从钢架棚上坠落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与被告舒生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孙贵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应当具有基本的安全意识，但其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舒生贵、王顺、第三人范占角、陈理义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孙贵云诉请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777.18元，原告提供了有效票据予以支持，其他无效票据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22天×100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护理费11544.9元（46821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54771.29元（83298元/年÷365天×240天）；残疾赔偿金68808元（34404元×20×10%）；鉴定费1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60.8元（21402元×8年×10%÷2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高，本案原告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结合原告的过错及损害后果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1000元；交通费1440元过高，原告因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一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因精神抚慰金已在考虑原告过错的基础上予以扣减，故以上费用除精神抚慰金1000元外，合计为153962.17元，由原告孙贵云自行承担20%，即30792.43元，被告舒生贵、王顺、第三人范占角、陈理义连带赔偿80%以及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为124169.7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十一条第一、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七条第一、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舒生贵、王顺、第三人范占角、陈理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孙贵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共计124169.74元；二、驳回原告孙贵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2元，由原告孙贵云负担1300元、被告舒生贵、王顺、第三人范占角、陈理义负担268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顺、范占角经通知未到庭，未参与质证。上诉人舒生贵提交三张手机拍摄的脚手架照片，拟证明发生本案事故时脚手架的情况，陈理义在移动脚手架的过程中可以看见脚手架上有人，而且孙贵云作为长期从事钢架棚搭建工作的专业技术工人，应该能够预见到3.5米高的脚手架在移动的过程中完全可能倾倒，导致脚手架上的人出现人身损害，所以事故发生的责任应该全部在孙贵云。被上诉人孙贵云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如果该照片中是现场的脚手架，应当在一审时提交，在二审期间提交我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陈理义质证认为，现场倒下来的脚手架和照片中的样式相同，下面有四个轮子可以固定刹车，但照片不是在现场照的。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系现场照片，也不能认定照片中的脚手架系导致孙贵云受伤的脚手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也不足以达到舒生贵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孙贵云系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其受伤时舒生贵在现场，该脚手架高度在3.5米到4米之间。证人李某一审出庭作证称其与孙贵云系一起做工的工人，发生事故时老板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二审中舒生贵认可未对参与钢架棚建设的工人进行安全培训，证人李某系为其做工，工资由其支付。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孙贵云和陈理义均称系为舒生贵提供劳务，舒生贵在二审中亦认可孙贵云和陈理义系为其做工，工资由其支付，因此一审认定舒生贵雇佣孙贵云、陈理义符合客观事实。本案中系由于陈理义在移动脚手架时不慎导致孙贵云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按照该脚手架的高度，孙贵云属于高空作业，舒生贵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称舒生贵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舒生贵未对参与钢架棚建设的工人进行安全培训，也未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其为孙贵云提供了有效的安全保障，作为雇主未尽到相应义务。因此，舒生贵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舒生贵应当对孙贵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为陈理义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因认定其作为雇员具有重大过错。舒生贵主张孙贵云应对自身遭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但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其向孙贵云提供了安全带而孙贵云未正确佩戴或孙贵云存在其他明显过错，加上一审已确定孙贵云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舒生贵等人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孙贵云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仅主张各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舒生贵主张其对陈理义享有追偿权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舒生贵、王顺、范占角、陈理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内部之间应承担责任的大小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余部分，二审中各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舒生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3元，由上诉人舒生贵承担（舒生贵已预交3982元，予以退还11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艳审判员 邱翠雪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郑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