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昌武，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兰，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益红，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仲生，浙江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昌武因与被上诉人金益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昌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反诉请求，驳回金益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益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金益红并没有完成承揽工作，没有根据法律及合同约定向黄昌武交付工作成果，黄昌武目前并不具有付款义务。首先，本案经双方确认为承揽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故应当使用承揽相关法律规定，承揽合同交付的是整体的工作成果，在承揽人竣工交付条件不成就或没有提出竣工验收申请的，不能视为交付工作完成；定作人在没有完成情形下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的义务。其次，承揽合同基础下，金益红应当向黄昌武加工、安装完毕、调试成功并交付该劳动成果；且只有调试完毕提交竣工验收后能认定为交付完成。根据合同法第261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庭审中，金益红自认并未对门窗安装进行调试，也没有向黄昌武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和质量证明，并没有完成工作成果交付的工作。另外，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可以看出，“装好付款”，装好的意思应当是：安装调试完毕经验收后可正常使用。而至今门窗并未完全安装好，还有很多门把手和胶条未安装，黄昌武在前案中一直提出未安装完成，但卖家金益红置之不理。故黄昌武认为金益红未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门窗进行调试或更换，付款条件未成就，黄昌武有权拒绝支付门窗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黄昌武应当在2016年1月1日起就应当支付货款的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明显不符，二审法院应在此基础上查明并改判。二、黄昌武的反诉请求并未与之前判决内容存在重复，不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而应当依法审理。首先，双方之前的纠纷主要争议的是供货品牌、材质等与约定不符的问题，金华中院(2018)浙07民终4456号民事判决中也可以看出“......但在双方同一日签订的合同和配置单中对于五金件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金益红应当与黄昌武核实后再定制，而非自行安装诺托以外的品牌，再加上双方对于防弹玻璃的约定问题，应认定金益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鉴于金益红的瑕疵履行，酌定由金益红赔偿黄昌武20000元”。从以上“本院认为”部分行为可以看出，前案仅对五金件和防弹玻璃的瑕疵履行做了对应判决，并不包括本案反诉中提及的质量问题及无法正常使用门窗更换或损失问题，故黄昌武并没有重复主张。其次，结合金益红的一审庭审确认及前案一审笔录可以证明目前门窗工程并未完全装好，例如门把手、胶条、部分门窗木头等未安装完毕，则金益红具有应当继续履行的义务，并在竣工时提交黄昌武验收。黄昌武通过照片及视频已举证证明门窗质量存在问题，根据合同法第262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法院应予支持。三、基于金益红安装的门窗存在玻璃中空漏气、门无法闭合、百叶无法正常使用等肉眼可见的质量问题，黄昌武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进行现场勘查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庭审中，黄昌武补充认为，双方整个承揽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一审判定黄昌武支付金益红332730元款项，黄昌武存在异议，需要法庭进一步核实，经过勘查才可以核实工程量。 金益红答辩称：1、黄昌武上诉主要针对没有完成承揽工作，门窗工作没有完成，但在（2016）浙0782民初3071号及（2018）浙07民终4456号、（2019）浙07民申201号判决中，已查明金益红作为承揽方已完成了安装义务，黄昌武也是认可的，这些判决书也这样认定，金益红已完成承揽工作。2、原判正确，黄昌武的诉讼请求与前案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针对黄昌武所提金益红欺诈，包括五金件欺诈、防弹玻璃的欺诈、还有门窗关不严实、铰链的这些质量问题等争议在黄昌武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当中都已查明：（2018）浙07民终4456号案件中确定，由于金益红在履行承揽工作中的部分瑕疵，判决金益红赔偿两万元，所以对质量有瑕疵的部分已由（2018）浙07民终4456案件作出终审判决，黄昌武再提出重复的诉讼请求，已构成重复起诉。3、关于黄昌武当庭补充的内容，其认为不需要现场勘查，双方的工程量是施工图纸确定的，金益红和黄昌武对门窗的图纸都进行过确认，按照合同约定按照图纸计算完全没有问题。如果黄昌武认为按照图纸计算有问题，不是勘查的问题，而是举证的问题。黄昌武认为哪几个门的设计有更改、安装有更改，与图纸不符，不一定需要法院勘查，所以黄昌武所提需要勘查，没有勘查会违反法定的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益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昌武支付货款33273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黄昌武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一、金益红继续履行《购销合同》中的义务，将位于义乌市××街道××村××幢别墅房屋中的森鹰牌门窗安装完毕并交付黄昌武验收；二、将不符合约定供货的90把好博门窗执手及90对丝吉利娅铰链更换至德国ＲＯＴＯ（诺托）品牌；三、对于存在质量问题的门窗进行维修或更换；四、金益红赔偿黄昌武损失230000元（按每月5000元从2016年3月1日计算至黄昌武可正常使用案涉门窗止，暂算至2019年12月30日为23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7日，黄昌武（甲方）与金益红（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向乙方定制森鹰牌铝包木门窗一批，双方就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要求定制的产品为外开门窗，窗自带纱窗，木材、颜色、铝材、纱门参照东阳市兴平东路蒋生荣、卢中汉别墅，质量规格要求与他们两人一致。2、付款方式：门窗单价为2680元/平方，约220平方，总价约59万元，付定金壹拾万元整，下单时付壹拾玖万伍仟元整，货到工地，装好60%，付95%货款，余款装好6个月后付清。3、此价格含运费、安装费、不含税、门窗数量有变动，则按实际框内面积结算。4、质保期限为壹年，如质量与蒋生荣、卢中汉不一致，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 同日，双方还在一份《森鹰铝木门窗主材配置》上签字，该配置单载明木材、铝材的质量标准，其中“玻璃：选用双面钢化玻璃，为本厂从德国引进的全套生产线生产的高清晰度玻璃”、“五金件：选用德国ROTO门窗专用五金件”等内容。后双方还约定并在上述《购销合同》中注明：百叶加价600元/平方，推拉门加价500元/平方，防弹玻璃加价100元/平方。2015年12月5日到货，12月15日装好。 2014年11月18日，黄昌武支付金益红10万元。2015年10月15日，黄昌武支付金益红20万元。后金益红向哈尔滨森鹰创业股份有限公司定制了案涉门窗。定制门窗到货后，金益红及其雇员到黄昌武的别墅安装了门窗。2016年1月3日，双方产生纠纷进行协商。2016年1月27日，双方在东阳市的调解部门协商处理纠纷，黄昌武当场向金益红递交了一份解除函，称金益红私自更换了与约定不符的配置，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支付的30万元，并要求金益红在七天内自行拆除已安装的门窗。金益红对此有异议，双方协商未果。 2016年2月29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受理黄昌武的起诉，黄昌武在该案中的诉请为要求确认《购销合同》已于2016年1月27日解除，要求金益红夫妇返还货款30万元并赔偿其损失180万元。义乌市人民法院在该案中经现场勘查认定，黄昌武别墅中安装的门窗（包括五金件）等外观上基本与东阳蒋、卢两家一样。黄昌武别墅安装的门窗除了有两扇推拉门把手为“ROTO”品牌，其余五金件均为其他品牌，别墅中的门窗已经大体安装完成。在该案中，义乌市人民法院同意黄昌武提出的鉴定申请，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门窗的材质是否为楸木进行了鉴定。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双方均不服，上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金益红不构成消费欺诈。其中五金件部分，已安装的五金件与同类诺托品牌的五金件市场价格相差不大，且《购销合同》与《森鹰铝木门窗主材配置》中对于五金件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认定构成欺诈依据不足。但在双方同一日签订的合同和配置单中对于五金件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下，金益红应当与黄昌武核实后再定制，而非自行安装诺托以外的品牌，再加上双方对于防弹玻璃的约定问题，应认定金益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对于履行瑕疵可以通过修理、重作、更换或赔偿损失等方式进行弥补，金益红对此亦予认可。鉴于金益红的履行瑕疵，酌定由金益红向黄昌武赔偿20000元。金益红的前述行为系履行瑕疵，虽有轻微违约，但尚未构成根本违约。案涉门窗基本已安装完毕，金益红已基本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对黄昌武要求解除合同或更换五金件的主张不予支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民终44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判令金益红夫妇赔偿黄昌武损失2万元。黄昌武不服该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驳回黄昌武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案涉门窗面积总计218.6317平方米，其中窗面积194.006平方米、推拉门面积20.729平方米、手动百叶面积72.636平方米、安全玻璃面积32.942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诉请是否成立？之前的生效判决中已明确案涉门窗已基本安装完毕，同时对金益红履行瑕疵部分作出了通过赔偿损失的方式进行弥补的判决，判令金益红夫妇赔偿黄昌武损失2万元，因此，在合同履行瑕疵部分通过赔偿损失的方式进行了弥补的情况下，应视为金益红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其有权要求黄昌武支付相应的款项。经计算，总计货款为632730元，扣除已支付的30万元，尚应支付332730元。因《购销合同》中约定装好后付95%货款，余款装好后6个月后付清，因黄昌武未及时付清货款，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301093.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31636.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关于反诉诉请是否成立？黄昌武反诉诉请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在之前的生效判决中已经进行了明确，且黄昌武的再审申请已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关于第四项反诉诉请，门窗只是案涉房屋的一小部分，且金益红的轻微违约行为并不会导致黄昌武无法正常使用门窗，黄昌武要求其赔偿房屋无法正常使用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金益红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黄昌武诉请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昌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金益红3327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301093.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31636.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金益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昌武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291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9561元，由金益红负担61元，由黄昌武负担9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黄昌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现场查看并核实，案涉门窗现存在卧室阳台门五金件安装未完全到位、推拉门不合缝等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门窗的具体面积及价款是否需要法院实地勘查才能确定，经查，案涉定做门窗有精确的图纸及分项面积，且得到黄昌武的签字确认，黄昌武认为一审未到现场勘查、门窗丈量故而程序违法，应由法院勘查后确定工程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及应支付多少款项，经查，根据黄昌武与金益红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货到工地装好60%付95%的货款，余款装好6个月后付清。2015年10月，金益红在收到黄昌武支付的20万元款项后即向哈尔滨森鹰创业股份有限公司定制了案涉门窗，定制门窗到货后，金益红及其雇员到黄昌武的别墅安装了门窗，到2016年1月3日双方产生纠纷前，案涉门窗基本已安装完毕，早已达到货到工地装好60%付95%款项的付款条件，且黄昌武当时所提欺诈的抗辩及诉请，已被生效判决查明并不存在，故黄昌武本应及时支付货款，原审判定其支付该95%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剩余5%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及案涉门窗是否存在生效判决未予处理的履行瑕疵。根据查明事实及前诉生效判决，案涉门窗基本已安装完毕，金益红已基本履行完合同义务。本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必要，故剩余款项应予支付。黄昌武认为，生效判决并未解决本案一审反诉中提及的质量问题及无法正常使用门窗，配件的更换或损失赔偿问题，门把手、胶条、部分门窗木头等亦未安装。经查，黄昌武所提的门窗质量问题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所提更换相应五金件的诉请已在前诉生效判决中予以处理，所提每月5000元损失并无依据且与案涉门窗并无直接关联。而前诉生效判决虽认定金益红在承揽合同履行中存在瑕疵，并酌情判定金益红就此向黄昌武赔偿2万元，但该瑕疵履行及赔偿系限于门窗基本已安装完毕情形下存在的玻璃和五金件瑕疵。虽然黄昌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提门窗安装中存在的问题均系金益红的过错，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履行情况的陈述及案涉房屋的实际状况，除玻璃和五金件外，案涉承揽合同的全部履行确存在一定瑕疵，本院酌情在需支付报酬的总数额中扣减20000元。 综上，黄昌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0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00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 三、黄昌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益红3127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301093.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11636.5元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金益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91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9561元，由金益红负担574元，由黄昌武负担898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黄昌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27元，由金益红负担567元，由黄昌武负担8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骏焘 代书记员 施金金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