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1行终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萍，女，汉族，1965年12月8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地址：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科发路**。法定代表人：李豫，局长。委托代理人：曹云福、陈明艳，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公安局，地，地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div>法定代表人：李康平，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昊、包涵，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燕萍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分局）、昆明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行初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新分局于2019年9月13日以张燕萍寻衅滋事为由，向张燕萍作出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张燕萍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张燕萍不服，于2019年10月14日向市公安局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市公安局于2019年12月12日向张燕萍作出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高新分局所作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通过交叉比对原、被告提交的多份视频资料，按小区监控内置时间，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9月12日下午16时59分，案发小区物业一行人来到业主搭建的活动场地旁，另案原告王宗利、业主方另案原告沈长雄与物业人员发生争执；17时01分另案原告廖忠庆赶到现场，加入业主方和物业方持续进行争论；17时04分，物业方以原告未办理备案不能在小区内举办活动要清理现场为由，走向现场的音响设备，廖忠庆及其他业主上前阻拦，此时双方开始产生肢体接触，廖忠庆出手推搡物业方人员陈红峰；张燕萍为护住音响设备背对物业方，争执中廖忠庆故意推搡了张燕萍一下，随即转身出手打向物业方工作人员金艳，一直抓住金艳头发不放，双方互相拉扯，张燕萍一直大喊“打人了”；17时05分物业方着黑西服白衬衫的女子在拉扯过程中倒地无法起身，廖忠庆见状立即自行躺倒在地，沈长雄指使张燕萍跟随廖忠庆躺倒，另一业主岳顶聪持续与物业方拉扯推搡，随后沈长雄再次指使岳顶聪自行躺倒在地，同时王宗利让围观群众拨打110报警；17时9分岳顶聪持续与物业方工作人员金艳发生激烈争吵，其余业主也集中过来指责金艳；17时10分岳顶聪用手机怼着金艳的脸拍摄，金艳将其手机打掉在地，岳顶聪再次用手殴打金艳，随后被物业方其他工作人员阻隔开，金艳退后其他业主持续上前指责金艳，岳顶聪持续和金艳争吵；17时18分警察赶到，控制了现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张燕萍2019年9月13日至2019年9月18日于昆明市拘留所执行完毕；罚款500元行政处罚，张燕萍已于2019年9月13日缴纳，高新分局开具《收据》。因张燕萍不服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诉到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高新分局作出的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高新分局对本次事件中参与打架斗殴的同案人员代艳娜、朱曦、刘承玮及其他多名参与人员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4.本案诉讼费由高新分局、市公安局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被告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及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之规定，高新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市公安局系高新分局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张燕萍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本案适格被告；张燕萍作为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张燕萍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的事实认定及高新分局执法程序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燕萍及另案原告沈长雄、王宗利、廖忠庆在案发现场煽动闹事，物业方也未按社区民警的相关要求而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当天的纠纷，导致双方发生激烈肢体冲突，严重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高新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张燕萍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合关联案件证据，高新分局立案后通过现场取证、传唤当天现场主要人员进行询问等方式，最终查清案件事实及各违法行为人在冲突中的具体行为，依法对双方涉案人员均进行了相应的处罚，并向行政相对人进行了送达，不存在张燕萍所述的处罚显失公平的情形；对向张燕萍收缴的行政罚款五百元依法开具《云南省罚没收入专用收据》，程序合法。综上，高新分局所作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程度适当，张燕萍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市公安局所作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合法性问题。因张燕萍对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只对事实认定及维持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有异议，一审法院基于前述事实认定及理由，张燕萍要求撤销市公安局所作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四）对于张燕萍要求对未被处罚的其他案涉当事人依法进行查处的诉请，因属于公安机关高新分局自由裁量的范围，且高新分局已根据案件事实对物业方构成寻衅滋事的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故该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２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燕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张燕萍承担。”张燕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高新分局、市公安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业主大会筹备组成员和部分业主为了不让财产受损，维护文艺晚会能正常举行的公共秩序，上前交涉、阻止物业方搬抢设备，是合理限度的必要正当防卫。二、高新分局在案件处置过程中对小区物业有组织制造事端，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的行为视而不见，无端拘留多名业主，对寻衅滋事的小区物业不深究责任，仅象征性处罚2个非核心人员，涉嫌充当“保护伞”。三、高新分局执法不公、滥用职权、选择性办案，至今不对小区物业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立案调查，不公布参与寻衅滋事的社会不明身份人员，不对案件实际决策者和组织者、重要参与者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系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不作为。四、高新分局执法不公，将物业公司的单方责任转化为纠纷的双方责任，为阻止业委会成立而拘留无过错的业主，篡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虚假签名，用虚假证据拘留业主，剥夺业主的陈述、申辩权，超期羁押业主，违反罚缴分离原则，罚款不开收据，不向当事人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五、高新分局的处罚决定无事实依据且存在前述程序违法。处罚认定事实的证据只采信小区物业单方提供的视频和串供人员的询问笔录。张燕萍不具有寻衅滋事的客观表现行为和主观故意。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六、市公安局复议阶段审查认定事实不清，涉嫌复议阶段补充伪造证据，为高新分局开脱。七、一审法院未组织证据交换，庭审座位的安排受场地条件限制，使张燕萍及另案原告和代理人未能充分交换意见，庭审质证不充分、事实调查不清，对同类证据区别对待，美化证人杨某身份，不支持张燕萍“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行政不作为”的理由不成立，拖延判决。高新分局辩称，一、高新分局有权对张燕萍进行治安管理处罚。二、张燕萍于事发期间在现场无事生非，煽动起哄闹事，导致小区业主与物业之间发生矛盾纠纷，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场面严重混乱，严重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张燕萍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三、高新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处罚程序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在法定时限内作出对张燕萍行政拘留五日并处500元罚款的处罚决定，依法送达张燕萍及家属，对张燕萍送昆明市拘留所执行。高新分局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四、高新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在充分调查取证、对整个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客观全面的分析、判断的基础上，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张燕萍及双方主要当事人均进行了相应处罚，高新分局的处理适用法律准确、处罚得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市公安局辩称，一、高新分局认定事实清楚，处罚决定合法。高新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有询问笔录、现场监控、检查笔录、查获经过等证据证实。二、市公安局复议程序规范，裁定合法。2019年9月12日17时许，小区业主在小区内搭建舞台举办晚会的过程中，物业方认为舞台存在安全隐患，要求停止活动并拔插电板，业主方极不配合，冲突中张燕萍与物业方产生抓扯推搡，造成场面严重混乱。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高新分局对张燕萍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书》已于2019年12月13日由张燕萍代理人签收。综上，市公安局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复议程序规范，裁定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高新分局对张燕萍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对张燕萍执行行政拘留的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9月21日，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罚款500元系由高新分局民警以现金方式直接向张燕萍收缴，高新分局已于2019年9月18日开具罚款收据但张燕萍否认收到。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相对人张燕萍对高新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提起的行政诉讼。本院依法对该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二审中，张燕萍明确表示对高新分局和市公安局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权限的合法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亦认为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权限无违法之处，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争议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燕萍构成寻衅滋事违法行为的证据是否充分及高新分局的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视频资料显示，事发当日，张燕萍所在小区业主因举办晚会与小区物业方发生争执。张燕萍在争执过程中，尤其是在多人聚集、场面逐渐失控之时，在无明显外力作用的情形下，盲目按照业主沈长雄的示意，效仿先行躺倒的业主廖忠庆自行躺倒在人群之中，与廖忠庆及接连躺下的业主岳顶聪形成并排倒地之势。张燕萍的上述行为未从理性、文明解决争议的角度出发，相反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严重破坏了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造成恶劣影响。高新分局认定张燕萍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所依据的证据确凿充分，并无不当。其次，就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本案中，高新分局在调查阶段于2019年9月16日传唤了张燕萍，但高新分局未能举证证实就该次传唤向张燕萍的家属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样，在处罚决定通知家属方面，高新分局无法举证证实处罚决定书通过邮寄方式实际向张燕萍的家属进行了投递送达，故高新分局的上述行政程序存在违法。对于张燕萍另行提出处罚决定书未向其本人送达的问题，因张燕萍于2019年9月16日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我宣告并送达”，故张燕萍关于未收到处罚决定书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高新分局未依法向张燕萍的家属履行传唤和处罚决定的通知义务，行政程序违法。但鉴于高新分局的上述违法行为并未实质侵害张燕萍提起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范畴，本院据此对被诉处罚决定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张燕萍认为高新分局未对物业方其他涉事人员予以查处的问题，因涉及高新分局的另行履职范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市公安局作为复议机关未能发现并指出高新分局的上述程序违法之处，导致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结果错误，本院对该复议决定予以撤销。本院还需另行指出的是，高新分局在处罚决定作出后，由民警直接收取张燕萍缴纳的罚款500元，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罚款收缴分离制度。高新分局虽开具了罚款收据但未能举证证实已将收据交付给了张燕萍，即高新分局向张燕萍出具收据的义务履行情况缺乏证据证实。高新分局在处罚决定作出后的执行行为虽不影响处罚决定作出的合法性，不得作为认定处罚决定违法的依据，但从规范、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行政诉讼基本宗旨出发，本院仍对本案暴露出的高新分局在执行处罚决定过程中的严重违法行为予以严正指出。一审法院立案后未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案件，也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延长审理期限的报批手续，审判程序违法，本院同样予以指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本院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行初99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出的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三、撤销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作出的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昆明市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玲审判员  马勇审判员  洪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叶倩李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