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台广，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卫东，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才正，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中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21482352364（5/7）。 法定代表人：郑道南，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逾，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台广因与被上诉人章才正、浙江五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联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台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章才正、五联建设公司连带支付谢台广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049008.7元,并自2018年2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49008.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清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才正、五联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泥工班组已完工工程结算款确认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谢台广未同意部分清包工单价结算标准,双方未在“泥工班组结算单”签字确认,但2018年2月7日谢台广、五联建设公司对泥工班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泥工班组工程量中包含价款1607717.5元,由于谢台广已签字确认,双方应按此价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自相矛盾、审判逻辑错误。既然已经查明谢台广不同意、不认可“泥工班组结算单”结算价款1607717.5元的事实,那又如何能够确定“泥工班组工程量”中的价款1607717.5元作为双方结算价款呢?此项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本案核心证据《泥工班组工程量》中双方确认的仅仅是泥工班组已经完成的施工面积、砌墙工程量和点工工程款,该《泥工班组工程量》也是由五联建设公司自行制作的,是五联建设公司在谢台广未签字的“泥工班组结算单”基础上修改打印出来的。谢台广仅认可其中的工程量,并不认可其中的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定该工程量确认单就是结算单,继而认定1607717.5元是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明显错误。其一,《泥工班组工程量》上有两个总计数额,一个是1607717.5元,还有一个是713067.5元,试问究竟双方确认了其中的哪一个数额?还是对两个数额都进行了确认?其二,《泥工班组工程量》仅确认的是泥工班组完成的工程量,一审判决认定的1607717.5元结算款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该计算方法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显然,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双方未签字确认的“泥工班组结算单”中载明的1607717.5元的结算标准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结算价款为1607717.5元是错误的事实认定,依法应予纠正。《泥工班组工程量》并不是双方进行的工程款的结算,仅是双方对完成工程量的确认,本案谢台广与五联建设公司之间没有就案涉泥工班组的工程款进行最终的结算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五联建设公司已经超付谢台广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正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以泥工班组工程量确认单载明的1607717.5元作为案涉工程结算款,继而错误认定五联建设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严重背离本案的基本事实,严重背离基本生活常识,一审裁判此项事实认定完全错误,应予纠正。事实上,关于射台广泥工班组已完工工程结算款数额的问题可以从多个维度来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错误。其一,从谢台广提交的2018年2月7日《泥工班组工程量》确认单来看,谢台广已经完成了1#、6#、7#、8#面积44357平方,1#、6#、7#、8#地下室面积3139.18平方,地,地下车库面积76402平方;砌墙1#、6#、7#、8#完成3860立方,点工45450元。根据《泥工班组承包合同》附件1约定的43元/m计算,砌墙按照双方一致认可的220元/立方计算,谢台广泥工班组已经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分别是:1)1#、6#、7#、8#面积44357mX43元/m=1907351元;2)1#、6#、7#、8#地下室面积3139.18mX43元/m=134984.74元;3)地)地下车库面积76402mX43元/=328550.96元;4)砌墙1#、6#、7#、8#完成3860立方×220元/立方=849200元;5)点工45450元,以上各项合计工程结算款为3265536.7元,暂按浙江五联公司向县人社局出具情况说明中载明代付的899040元生活费以及2018年春节现场代发的工资131748元(含章才正借条70万元)进行扣减,浙江五联公司和章才正尚欠谢台广工程款1049008.7元。其二,根据双方签订《泥工班组承包合同》之约定,五联建设公司按照每人每月1500元标准发放生活费,也就是按照每人每天50元的标准发放生活费,按照目前泥工每人每天200元的市场工资标准进行估算,五联建设公司也仅代发了上诉人班组四分之一的人员工资(工程款)。从浙江五联公司和章才正自认的代付谢台广班组899040元生活费来看,谢台广班组应得工资数额约为899040元×4=3596160元,扣除部分人员中途离岗等情况,谢台广按照工程量确认单所计算的3265536.7元工程结算款完全符合项目施工实际,与五联建设公司代发的生活费数额也是基本吻合的,不可能超额结算谢台广班组的工程款。三、一审法院对于谢台广庭审期间口头提出的司法造价鉴定申请不予处理程序违法。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已完工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虽然通过双方确认的已完工工程量,结合合同确定的结算单价,能够计算得出谢台广应得的工程款。谢台广多次提出对案涉已完工工程进行司法造价鉴定的口头申请,但一审法院对于谢台广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置若罔闻,不予处理,审判程序违法。 五联建设公司、章才正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泥工班组工程量》作为本案中重要证据不能以名称确认其实质，该证据包含了量和单价及总价，属于实质上的结算单。谢台广与五联建设公司在签署该证据前虽有争议，但在协商一致后签署该清单做为结算依据。结算单中最后的总计金额1607717.5元是由清单以上各分项数据累加得出，前一个总计713067.5元，加砌墙1、6、7、8号849200元，加点工45450元，等于1607717.5元，不存在歧义。已付工程款经来安县劳动局、派出所及法院多部门多次确认，谢台广的推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超付工程款是因谢台广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监察大队及派出所责令五联建设公司对欠付工资进行托底，从而导致超付工程款，这是五联建设公司迫于法律规定及安徽省要求总包单位对农民工工资托底支付的要求而行的无奈之举。 谢台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章才正、五联建设公司连带支付其工程款1049008.70元，并自2018年2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49008.7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章才正、五联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五联建设公司滁州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项目总承包部（甲方）与谢台广（乙方）签订《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高层Ⅱ标段工程（1＃、6＃、7＃、8＃楼及地下室）泥工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高层ＩＩ标段工程；2、工程地址：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汊河新区；3、工程概况：（1）建筑面积56842.86㎡（含地下室），（2）结构形式：框剪结构。第二条承包范围和方式。1、承包范围：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高层ＩＩ标段工程结构混凝土、砌砖等主体泥工一切工作，详见附件1《清包工工作内容一览表》所对应的项目在设计图纸范围内所包含的全部工作内容；甲方仅提供人货梯设备（合同工期内）及大中型机械设备；2、承包方式：包工、包施工工具、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限额领料。第三条合同工期和进度计划。1、本工程合同工期为：金悦湾“鸳港花园”二期高层ＩＩ标段工程结构混凝土、砌砖工程工期230天，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7年11月17日（以上工期已包括国家法定节假日和一切自然原因引起的延误）。……第七条工程结算与支付。1、工程结算：乙方所施工楼号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办理结算，结算总价款为乙方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面积乘以合同单价加上项目部指定和认可的合同外发生的人工费，减去因乙方在工程质量、进度、安全及合同违约等方面的扣罚款。2、工程款支付办法：乙方现场施工人员先自付生活费一个月后按每月发1500元／人，农忙、小孩读书开学期间另外申请支付，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款的90%，余下10%同业主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第十二条其他。……7、乙方不得中途退场，否则甲方不予结算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损失；如因工程质量、进度、安全等达不到要求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所造成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的结算款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40﹪给予结算。合同附件1：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高层ＩＩ标段工程结构混凝土、砌砖分项工程《清包工工作内容及单价一览表》，约定：清包工工作内容为地下室及主楼上部，单价43元／㎡，备注--主体结构一切泥工工作内容，含地下室二次浇捣地坪及安全文明施工。以上工作内容：主体结构一切泥工工作内容包含且不限于接拆泵管、砼保养、浇水、清理、手工机械、振动器、磨光机、落手清等所有工作内容，含边坡打桩、砼护坡、塔吊挡土墙、抽水、地、地下室二次浇捣地坪设、砖胎模砌筑与抹灰、保护层（含屋面、防水保护层）施工等现场一切主体结构及生活区泥工工作内容。安全文明施工含场地及道路清扫、保洁、仓库搬运、现场、配合电工拖线、装配电箱等一切文明施工费用（含商业综合体的木桩运至施工现场及上下木桩、自用场地材料整理等）。 合同签订后，谢台广按照合同的约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临近2018年春节时，五联建设公司滁州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项目总承包部与谢台广就泥工班组工程进行结算，“泥工班组结算单”载明：项目名称：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工程，1、6、7、8号楼44357平方＊10每平方＝443570元，1、6、7、8地下室面积3139.18平方＊25每平方＝78479.5元，地，地下车库76402平方＊25每平方＝191018元，总计713067.5元；砌墙1、6、7、8号楼完成3860平方＊220每方＝849200元，点工45450元，总计1607717.5元。谢台广对计算工程量的单价未认可，双方均未在“泥工班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2018年2月7日，五联建设公司滁州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项目总承包部与谢台广就“泥工班组工程量”进行确认，“泥工班组工程量”载明：项目名称：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工程，1、6、7、8号楼44357平方，1、6、7、8地下室面积3139.18平方，地，地下车库76402平方，总计713067.5元，砌墙1、6、7、8号楼完成3860方，点工45450元，总计1607717.5元。谢台广及五联建设公司滁州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工程预算员顾坚刚、执行项目经理陈财吉在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双方对泥工班组工程量进行确认后，谢台广终止履行承包合同，谢台广承包的案涉工程未竣工，剩余工程被另行发包给徐先银施工。 2018年2月12日，谢台广无力支付农民工春节工资，谢台广向章才正出具70万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章才正人民币柒拾万元整，用于鹭港花园二期发放泥工工资。”借条出具后，章才正与五联建设公司共同代为支付了谢台广拖欠的农民工工资1317488元。 谢台广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五联建设公司已支付谢台广施工人员生活费899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台广与五联建设公司滁州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项目总承包部签订的《金悦湾“鹭港花园”二期高层Ⅱ标段工程（1#、6#、7#、8#楼及地下室）泥工班组承包合同》，因谢台广无施工资质，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谢台广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享有要求对方支付工程款的权利。2018年2月7日，谢台广、五联建设公司对泥工班组工程量进行确认后，谢台广终止履行承包合同，谢台广承包的案涉工程尚未竣工，剩余工程被另行发包给他人施工，案涉合同已终止履行。五联建设公司接收了谢台广所施工的工程项目，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且将工程的后续工作交由他人施工，可以认定五联建设公司已对谢台广所施工工程进行了验收，因此，谢台广有权主张相应的工程款。2018年春节前，谢台广、五联建设公司对泥工班组工程进行结算，谢台广未同意部分清包工单价结算标准，双方未在“泥工班组结算单”签字确认，但2018年2月7日，谢台广、五联建设公司对泥工班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泥工班组工程量”中包含价款1607717.5元，由于谢台广已签字确认，双方应按此价款进行工程款结算。由于谢台广在起诉状中称“五联建设公司代付899040元生活费和2018年春节现场代发的1317488元（含谢台广向章才正借款700000元）”，系谢台广自认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起诉状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据此，五联建设公司已支付谢台广工程款2216528元（899040元＋1317488元），已超过谢台广应得工程款1607717.5元，故谢台广要求五联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049008.7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谢台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41元，由谢台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泥工班组承包合同已终止履行，2018年2月7日，谢台广、五联建设公司对泥工班组工程量清单进行了签字确认，该泥工班组工程量清单中包含了相应工程量及工程价款1607717.5元。谢台广认为，该泥工班组工程量清单系对谢台广所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并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且系谢台广被胁迫所签，故不能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定案依据，应当对谢台广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用以确定其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经查，虽然泥工班组工程量清单未明确载明系工程价款结算单，但该工程量结算单中不仅载明了相应的工程量，同时也载明了相应的工程价款为1607717.5元。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价款已进行了结算，谢台广虽认为该清单系被胁迫所签，但未能举证证明，也未向有关机关报案，故该项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一审判决按照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清单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谢台广认为案涉工程造价应当进行鉴定，一审未予准许鉴定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谢台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1元，由上诉人谢台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敬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付广永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琰玲 二审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