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02刑初707号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周于峰，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嵊州市人，大专文化，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住绍兴市越城区。因本案于2020年5月12日被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1年1月14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辩护人邓鸣、王巧燕，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二部刑诉〔2020〕7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于峰犯徇私枉法罪，于2020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飞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于峰及其辩护人邓鸣、王巧燕到庭参加诉讼。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6月，被告人周于峰在担任绍兴海关缉私分局侦查科科长期间，绍兴海关缉私分局接受大连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移送案件线索后对绍兴新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镜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以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立案侦查，侦查工作由该局侦查科负责，被告人周于峰指定李黎明为案件主办人。赵某被抓获归案后，其妻子杨丽华通过亲戚单某、俞某等人找到中间人陈某1，由陈某1出面向被告人周于峰请托，请求周对赵某案件给予帮忙关照，周予以答应。后被告人周于峰为帮助赵某能从轻或减轻处罚，在明知杨丽华2019年6月4日未代表新镜公司自首的情况下，授意李黎明给杨丽华制作了虚假的自首笔录。同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周于峰等人接受了单某、陈某1等人的宴请和礼品、礼金。同年12月，案件侦查终结移交该局法制科审核，经审查后认为新镜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和单位自首，以赵某个人走私犯罪移送审查起诉。2020年5月12日，被告人周于峰被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案发后，赃款已清退。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于峰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授意他人伪造证据，意图使罪重的人受较轻的追诉，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周于峰辩称：没有授意李黎明将笔录时间写到2019年6月4日。被告人周于峰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一、请托是事实，但周于峰通过请托人做犯罪嫌疑人的反工作,规劝单位自首,授意的内容“从单位犯罪方面侦查”、“做单位自首笔录”属于正常的侦查手段。二、赵某走私案最终定个人犯罪还是单位犯罪，与徇私枉法没有关联性。三、周于峰通过请托人规劝单位自首，杨丽华接受规劝后在一个月时间里分多次提供单位犯罪的证据，本案的单位自首是一个陆续提交证据并逐步成立自首的过程，不是哪一天自首的问题。李黎明说周于峰授意，周于峰否认，证据一比一，指控周于峰造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赵某走私案正常起诉审判，本案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被告人周于峰在担任绍兴海关缉私分局侦查科科长期间，绍兴海关缉私分局接受大连大窑湾海关缉私分局移送案件线索后对绍兴新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以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立案侦查，侦查工作由被告人周于峰所在的侦查科负责，被告人周于峰指定李黎明为案件主办人。赵某在2019年6月3日被抓获归案后，其妻杨丽华通过亲戚单某、俞某等人找到中间人陈某1，由陈某1出面向被告人周于峰请托，请求周于峰对赵某案件给予帮忙关照，周于峰答应。后被告人周于峰为帮助赵某能从轻或减轻处罚，在明知杨丽华2019年6月4日未代表新镜公司自首的情况下，授意李黎明给杨丽华制作了虚假的代表新镜公司自首的笔录。同年中秋节前，被告人周于峰等人接受了单某、陈某1等人的宴请和礼品、礼卡。同年12月，赵某涉嫌走私案侦查终结移交该局法制科审核，经审查后认为新镜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和单位自首，以赵某个人犯罪移送审查起诉。2020年5月12日，被告人周于峰被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案发后，被告人周于峰退缴赃款人民币6520元。以上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文件、绍兴分局侦查科工作职责，证明：被告人周于峰的身份及其工作职责。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2019年6月3日赵某被抓后，其受俞某之托请周于峰帮忙，周答应。其还受单某之托帮赵某的老婆杨丽华介绍了周某律师。周于峰说案件可以往单位犯罪上靠，让赵某老婆和律师多收集些单位犯罪的证据，再让赵某老婆代表单位来自首，还是有办法可想的。其把周于峰的意思转告给了周某。2019年10月或11月，单某通过其叫周于峰、李黎明、何利斌等海关的人吃饭，给了每个人2000元的面包消费卡。在中秋节前后，其和单某还送过周于峰一箱五粮液酒。3．证人楼某的证言，证明：其接受赵某老婆委托代理过赵某案，但只在2019年6月3日去绍兴市看守所会见过一次赵某。会见的时候主要给赵某介绍了一下走私犯罪在法律上的一些规定。当时赵某没有托其转告他老婆代表公司去海关自首。这个案子后来其不代理了，听赵某舅舅说是委托了周某律师。4．证人单某的证言，证明：赵某是其外甥女婿，2019年6月3日因为走私被绍兴海关抓进去了。后来是通过俞某打电话给陈某1，陈某1再托海关的周于峰，希望周于峰能关照一下赵某。其还通过陈某1给赵某请了周某律师。请了周某律师后，周某让杨丽华带着公司的一些材料到海关缉私局代表赵某公司自首，说这样到时候可以认定单位犯罪，还可以给赵某定自首，处理起来会轻很多。其在2019年8月份和杨丽华一起去过周于峰的办公室，请求周于峰在赵某的事上帮忙，周于峰说杨丽华提交的公司材料不够，员工社保之类的材料没有，让杨丽华补。之后其和陈某1、俞某请过周于峰及其科室的人一起吃饭，给了每人两张蛋糕卡。中秋节的时候，其买了一箱五粮液给陈某1，感谢其帮忙跟周于峰沟通照顾赵某的事。5．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单某的老婆舅，赵某出事被抓后单某打电话给其，其再打电话给陈某1请求帮忙。中秋节前后，其回了趟绍兴，与单某、陈某1一起请周于峰等海关的人吃过饭。过年前，其和单某、杨丽华请周于峰还有周于峰带来的一个朋友又吃过一次饭。6．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其在绍兴海关缉私分局侦查科工作，赵某是在2019年6月3日被抓获的。6月4日，其通知杨丽华来海关确认扣押货物的情况，那天杨丽华没有提交过相关单位犯罪的材料。赵某被逮捕后，可能是九十月份的一天，周于峰到其办公室，突然问其赵某的律师第一次会见赵某的时间，其查了以后告诉周于峰是6月3日。杨丽华6月4日一直在忙扣押的事情，是不可能来做笔录的。7．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赵某走私普通货物案的主办人是李黎明，其是协办人。案子刚开始的那几天，杨丽华都在配合查封、扣押的事情，应该不会去办公室做过笔录。中秋节前几天，周于峰来办公室说陈某1请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当时吃饭的有科室的周于峰、李黎明，法制科的何利斌，海关的胡林土和相普，席间陈某1给每人送了两张资溪面包的消费卡，一共2000元。8．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明：6月3日那天其参与了抓捕赵某的行动，之后其与徐国兴在局里办案中心给赵某老婆杨丽华做了一份笔录，那天杨丽华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9．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赵某的辩护人，2020年4月，其写了一份法律意见书提交给检察院，认为根据案卷中杨丽华于2019年6月4日做的自首笔录，杨丽华代表新镜公司自首是能够成立单位自首的。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6月3日下午，楼某律师到看守所会见，其当时只跟楼某讲过让杨丽华负责公司的事，没有说过让她代表公司去自首的事情。其被逮捕后过了一段时间，海关的承办民警来提审的时候跟其说过其老婆杨丽华在其被抓的第二天代表新镜公司到海关去自首了。后来律师来会见的时候其也问了律师这个事，律师说这个自首不一定能够认定，不要太当回事，其就没有多问下去。1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经陈某1介绍担任赵某的辩护人的，大概在2019年6月下旬，其去送取保候审材料的时候，周于峰提示其往单位犯罪上去考虑，让其去收集一些租房合同、资金流向、工资发放、公司决策等方面的证据，同时也谈到最好有个人代表公司来自首。其就把周于峰的意思转告给了杨丽华，之后杨丽华就去准备相关材料了，但自首的事情一直没有答复。7月1日，杨丽华给其提供了一份关于新镜公司走私情况的说明让其修改。杨丽华跟其说要去自首至少是在七八月份的事情，而且赵某从来没有让其转告过杨丽华，让她去投案自首，杨丽华6月4日的自首笔录肯定是假的。12．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周某律师的助理，2019年9月30日其去看守所会见赵某的时候，赵某跟其说他老婆杨丽华已经代表公司到海关自首过了，其就告诉赵某如果能够认定单位犯罪并且有自首的话，相应的刑事处罚应该会轻一点。13．非同案共犯李黎明的供述，证明：赵某走私案是大连海关在2019年5月移交绍兴海关的，6月4日其上班的时候周于峰指定其主办。2019年七八月的一天，周于峰把其叫到办公室，拿出一些材料给其，对其说是杨丽华代表新镜公司来自首过，这个材料是杨丽华带来的，当时没做笔录，让其补一份6月4日杨丽华代表新镜公司来自首的笔录，其问笔录时间是什么时候，周于峰说是写6月4日，还说6月3日下午赵某的律师在看守所见过赵某，赵某委托律师转告杨丽华让她代表新镜公司去自首。后来其就按周于峰的要求伪造了一份笔录。2019年11月中旬其整理案卷的时候发现伪造的6月4日杨丽华代表单位自首的笔录与杨丽华6月3日的笔录有冲突，其就把杨丽华6月3日的笔录抽出来放到碎纸机里碎掉了，这个事其没有告诉过周于峰。2019年中秋节前一二天，周于峰带科室人员去吃饭，吃饭的还有原中院刑庭法官陈某1，他给了每人一包卡，是资溪面包的储值卡。案子快终结的时候，其跟周于峰汇报，周说个人和单位犯罪要区分，其说从证据看倾向单位犯罪，周让其把证据写进报告里。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院公诉部门发现少了杨丽华6月3日的那份笔录，通知海关法制科说明情况，其把何利斌叫到周于峰办公室商量，周于峰说这个笔录一定要补上的，还说没让其把6月3日的笔录拿掉。其说了明明是周于峰让其补的6月4日的笔录，后来周于峰估计也是心虚了就没有说话了。14．非同案共犯杨丽华的供述，证明：其第一次递交书面材料给海关的办案人员是在2019年7月1日，当时递交了一些公司的社保、经营场所等材料。过了两天其和许律师又去海关见到了周科长并交了材料，他把材料给了李警官，之后过了几天李警官给其打电话让其去修改材料，还给其做了一份笔录，但笔录上的时间写的是6月4日。笔录里写了是赵某委托律师给其带信让其代表公司自首，但实际上赵某没有委托律师给其带信，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赵某成立自首而减轻处罚。为这个案子其舅舅单某找了他老婆舅去海关缉私分局侦查科周科长那边打过招呼。大概中秋节前，由单某老婆舅出面请海关的人吃了一顿饭，给每个人2000块钱的资溪面包消费卡，吃饭的人中有李警官和周科长，还有几个海关的人。后来周律师告诉其单位犯罪没定，其为了搞清楚事情，就让单某的老婆舅出面又约了周科长一起吃饭，周科长说当时他们提交的材料都是按照单位犯罪自首来的，但检察院不认可也没有办法。15．被告人周于峰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9年6月3日绍兴海关缉私分局对赵某以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立案侦查，并指定李黎明主办该案件。6月3日当天其就接到陈某1请托要求帮忙关照，其也答应的。其提出只能想办法从单位犯罪上靠，让赵某家属收集一些证明单位犯罪的证据，然后来自首。七八月份的时候，杨丽华来海关提交相关材料的时候说她是来自首了，并提交了一份关于新镜公司走私犯罪的情况说明，其把这些材料交给了李黎明，并跟李黎明讲杨丽华代表单位来自首了，有些材料他们最早6月4日就拿过来了，让他再给杨丽华补一份自首的笔录。至于笔录上6月4日的自首时间也是其定的，其还特意让汪某去查了赵某律师的会见情况，以及赵某第一次开口时间。之后，就由李黎明去操作了。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买请托人陈某1的面子，尽量帮赵某争取个自首。2019年中秋节前后，陈某1出面请其吃了顿饭，其把科室的李黎明、汪某、陈某2还有法制科的何利斌，海关的相普、胡林土一起叫去了，席间陈某1送了大家两张消费卡。陈某1另外还送过其一箱五粮液酒。16．关于本（公）司走私情况的说明、杨丽华在2019年6月3日的笔录、李黎明制作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4日的杨丽华的笔录、赵某案侦查终结报告、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专用介绍信等书证，印证了上述事实。1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周于峰的身份信息。18．抓获经过说明，证明：被告人周于峰到案经过。关于被告人周于峰就本案事实提出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周于峰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多次供述，其授意李黎明给杨丽华制作代表单位自首的笔录并将笔录时间定在2019年6月4日，为了能跟“情况说明”对得上,其还特意让汪某查过6月3日有没有律师会见过赵某。该供述能与非同案共犯李黎明的供述及证人汪某的证言等证据互相印证。庭审中，被告人周于峰翻供无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周于峰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周于峰身为负有查禁犯罪职责的司法工作人员，接受犯罪嫌疑人一方请托，授意下属伪造证据，意图使犯罪嫌疑人受较轻的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周于峰的辩护人就本案定罪量刑提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周于峰接受请托后,为使赵某受较轻处罚，积极为赵某一方出谋划策,提示赵某亲属及其辩护人案件可以往单位犯罪上靠,并在赵某已被抓获并对走私事实作出供述的情形下,授意李黎明为对走私活动“一问三不知”的杨丽华制作虚假的代表单位自首的笔录,其所作所为的实质是想通过将赵某案认定为单位犯罪,进而认定单位自首,从而达到给赵某个人也可以认定为自首,使其得到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非真正是为了案件侦查工作需要而做请托人的反工作,也干扰了赵某案的正确定性;被告人周于峰等人的行为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由于其行为致使伪造的证据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干扰了刑事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故本案不属情节显著轻微。被告人周于峰的辩护人以本案情节显著轻微为由要求宣告被告人周于峰无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于峰案发后退缴了赃款，酌情从轻处罚；庭审中供述避重就轻，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周于峰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二○年一月十四日起至二○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止）；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折价款人民币652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谢信芳人民陪审员  周红英人民陪审员  金月琴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卢雅娟附页：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在民事、行政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在执行判决、裁定活动中，严重不负责任或者滥用职权，不依法采取保全措施，不履行法定职责，或者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使当事人或其他人的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有前三款行为的，同时又构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