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旭光，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明，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燕尔，女，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旭光，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系顾燕尔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明，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分行。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中河路**。 法定代表人：汪前，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军、胡思洁，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好旺角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竹铨，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陆旭光、顾燕尔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北仑分行）、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美房产）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旭光、顾燕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工行北仑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未依法追加陈新宇为本案共同被告，也未追加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为本案第三人。陈新宇系大美房产的实际控制人，其假冒顾燕尔签名及指使他人假冒顾燕尔签名，将案涉房产在宁波市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的合同备案予以注销，并登记在大美房产名下，系违法侵权行为。陈新宇因上述违法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及第一次贷款款项名义上由大美房产享有，实际均由其个人使用。2013年5月，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在未经顾燕尔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的网签备案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擅自注销，该行政行为已被镇海区人民法院认定为违法，并作出撤销该行为的生效判决。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的上述行为侵犯了顾燕尔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工行北仑分行的抵押权，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应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工行北仑分行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陆旭光在2015年3月18日支付按揭款后未支付之后的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自2015年4月18日未支付按揭款开始应计算诉讼时效，而工行北仑分行于2019年12月16日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在之后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工行北仑分行既不主动扣收，也未向上诉人催讨，应视为其放弃权利。2.根据格式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工行北仑分行诉请中计算的利息、罚息和复利过高，不应予以认定。3.导致案涉抵押物三套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工行北仑分行自身存在过错，2012年9月18日上诉人与其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时未经贷款审查，明知大美房产尚未按约交付抵押房屋而违约放款，不符合房屋贷款的基本程序，应由其自身承担因抵押物不能变现偿债的风险。4.工行北仑分行未按照约定对案涉房屋履行抵押权预告登记和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应自行承担抵押物不能变现偿债的全部责任。5.案涉房屋未按约交付及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且事实上今后也无法交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系大美房产及其实际控制人陈新宇的故意行为及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的违法违规行为所导致，应由大美房产或大美房产的实际控制人承担还款责任。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解除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担保贷款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借款担保合同项下的借款及利息应由开发商承担。 工行北仑分行答辩称，1.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诉人追加陈新宇为被告、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为第三人的申请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本案并非侵权纠纷，而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陈新宇、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不是涉案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担保人等合同关系相对人，故无需追加，一审程序合法。2.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9月18日至2022年9月18日。3.被上诉人在办理涉案贷款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未及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是导致抵押权证无法办理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合同签订后按约发放了贷款。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被害单位，对陈新宇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属于被欺诈的一方。而上诉人协助陈新宇等人骗取被上诉人提供按揭贷款服务，且未按约履行合同，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且2012年宁波市北仑区尚未实施抵押权预告登记制度，涉案房产无法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4.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借款人按约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有效合同，被上诉人作为被欺诈一方未主张撤销，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系基于连环债务的债权人可行使代位权，为减少讼累和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作出，并未对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承担合同义务作出免除的相关规定。在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理应优先适用双方合同的约定。何况本案所涉的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并未解除，上诉人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美房产未予答辩。 工行北仑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陆旭光、顾燕尔归还借款本金7424997.47元，利息、罚息、复利2729990.71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此后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的约定付至实际付款之日）；2.大美房产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陆旭光、顾燕尔、大美房产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行北仑分行于2020年3月19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改为现名。陆旭光、顾燕尔系夫妻关系。 2012年4月25日，顾燕尔与大美房产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向大美房产购买康桥商业广场2幢302号、2幢岷山路384号、2幢岷山路2201号房各一套。 2012年9月18日，工行北仑分行与陆旭光、大美房产分别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三份，约定：陆旭光以购买上述房屋为由，向工行北仑分行分别按揭贷款330万元、160万元、5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均为自2012年9月18日至2022年9月18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结息日均为18日。贷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复利按罚息利率计收。顾燕尔自愿以其购买的上述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大美房产自愿在上述房屋正式抵押登记已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前，对陆旭光的涉案债务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律师费等。若陆旭光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约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则工行北仑分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陆旭光、顾燕尔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陆旭光授权工行北仑分行向大美房产账号发放贷款。顾燕尔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日，工行北仑分行向大美房产账号发放贷款990万元。 现陆旭光、顾燕尔尚欠借款本金7424997.47元及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的利息、复利、罚息2729990.71元。 2015年11月19日，该院作出（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康桥小镇商业广场房产项目系由大美房产开发建设。2012年7月至9月，陈新宇找来虚假购房人与其实际控制的大美房产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虚假首付款发票向工商银行北仑支行、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办理按揭贷款。其认为顾燕尔等人均系虚假购房，帮其出面套取贷款。其在未告知顾燕尔等人的情况下将他们的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注销，又向其他银行按揭贷款和抵押贷款。该刑事判决认定陈新宇的上述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并被判处相应刑罚。该案中，未追回任何赃款。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工行北仑分行非抵押权人。该院（2019）浙0206民初1875号、1869号、1873号民事判决书分别确认顾燕尔与大美房产上述涉案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已于2019年3月9日解除，大美房产分别应返还顾燕尔购房款6605800元、10012000元、3210000元及从2012年6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为了骗取贷款，与顾燕尔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该合同为凭，骗取工行北仑分行提供按揭贷款服务。工行北仑分行在与陆旭光、顾燕尔、大美房产签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时，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未参与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且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发放了贷款。故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和履行过程来看，工行北仑分行对陈新宇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其作为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享有撤销权，然而，其并未主张撤销，故本案所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陈新宇等人被该院作出的（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罪，但该案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赔或返还等作出判决，故工行北仑分行有权另行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其损失。退一步讲，即使该案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陈新宇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赔或返还等作出判决，也不影响工行北仑分行以陆旭光、顾燕尔、大美房产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予以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9月18日至2022年9月18日，陆旭光、顾燕尔自2015年4月18日起未再支付按揭款，并不意味工行北仑分行已放弃要求其还款。现陆旭光、顾燕尔无其他证据证明工行北仑分行在2015年4月起已放弃要求其还款。陆旭光、顾燕尔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难以采纳。工行北仑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陆旭光、顾燕尔理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大美房产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更何况该院生效判决书已判决大美房产应返还顾燕尔涉案房产全部房款，这其中的银行按揭款顾燕尔理应归还。现陆旭光、顾燕尔拖欠不付，大美房产亦未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显属违约，工行北仑分行有权按约要求陆旭光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罚息。顾燕尔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时，因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大美房产作为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在保证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工行北仑分行诉请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大美房产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陆旭光、顾燕尔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工行北仑分行借款本金7424997.47元及利息、复利、罚息2729990.71元（该款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此后的利息、复利、罚息按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其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大美房产对陆旭光、顾燕尔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2730元，由陆旭光、顾燕尔、大美房产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为骗取银行贷款，与上诉人顾燕尔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该合同为凭，诱骗工行北仑分行提供按揭贷款服务。工行北仑分行与陆旭光、顾燕尔及大美房产签订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通过正常程序办理贷款业务，并未参与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合同签订后，工行北仑分行按约发放了贷款，故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和履行过程看，工行北仑分行对陈新宇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故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在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解除情形下，出卖人应将购房贷款返还给银行，该规定的立法本意系为了减少讼累和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并非对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承担合同义务作出免除的规定，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仍然有效，并未解除，故上述条款并不适用，故原审判令两上诉人共同归还涉案借款，原审被告大美房产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况且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大美房产应返还顾燕尔涉案房产全部款项，顾燕尔理应向工行北仑分行归还其中的银行按揭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9月18日至2022年9月18日，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放弃要求其还款，故上诉人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工行北仑分行基于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起诉借款人及担保人，陈新宇、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本案事实也已查清，故无需再追加上述人员或单位为案件的被告或第三人，故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30元，由上诉人陆旭光、顾燕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