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小英，女，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仕盛，男，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天平，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 法定代表人：傅金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 法定代表人：楼进，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彪，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小英、傅仕盛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店村委会）、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下店合作社）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小英、傅仕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由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13日，下店村委会公开布告向本村村民发出要约，对编号为1＃和2＃的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公开投标的方式转让，并定于2007年4月16日进行公开投标。滕小英、傅仕盛遂以滕小英的名义参与投标，并最终以75120元的高价中标1＃地块的宅基地使用权。当日，滕小英、傅仕盛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了转让款，下店合作社向滕小英、傅仕盛出具编号为“×××25”的收款收据一张。但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滕小英、傅仕盛一直无法依据中标结果享受案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也一直无法依据中标结果向滕小英、傅仕盛交付宅基地，案涉合同陷入履行不能。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却一直继续占用着滕小英、傅仕盛的投标转让款未予以返还。2010年，因下店村修建消防通道，滕小英、傅仕盛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同意将原本的旧房拆除给消防通道让位。2010年11月，滕小英、傅仕盛以住房特困户的身份经义亭镇人民政府审核、义乌市人民政府批准取得108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同年12月8日，滕小英、傅仕盛因住房特困户安置取得的108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经义乌市建设局规划后被安置在义亭镇下店村的土地上。一、2007年的宅基地投标与2010年住房特困户宅基地审批安置并不存在继承性和关联性。滕小英、傅仕盛目前住宅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是基于消防通道建设旧房拆除后的住房特困户安置。案涉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未履行。首先，从村两委的会议记录中可以明确，此次招投标转让的是宅基地的使用权，不是土地使用权，给滕小英、傅仕盛的收款收据中也写明是“房屋投标款”。根据《物权法》第153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要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应此，只有在义乌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宅基地使用权才存在，滕小英、傅仕盛才能取得此次中标的宅基地使用权。所以，案涉投标标的在2007年并没有依据中标结果获得义乌市人民政府的批准，案涉投标标的自始不存在。其次，没有证据证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已经向滕小英、傅仕盛交付了投标标的，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也未对宅基地使用权交付的时间和方式做合理说明。如果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合同已履行完毕，则2010年义乌市建设局颁发给滕小英、傅仕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就不会注明滕小英、傅仕盛为“住房特困户”，在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签订的《义亭镇特困户旧房拆除协议书》中也不会有“乙方如不交回土地使用权和土地使用证，甲方不丈量新宅基地”的规定。因为如果滕小英、傅仕盛在2007年就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在村集体中另有一块宅基地使用权存在的前提下，滕小英、傅仕盛不可能为“住房特困户”，另外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为滕小英、傅仕盛“丈量新宅基地”也违反了“一户一宅”的政策。因此，2007年宅基地投标与滕小英、傅仕盛2010年住房特困户宅基地审批安置是两项完全独立的事件，正因2007年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履行，滕小英、傅仕盛才能于2010年因消防通道建设拆除旧房后获批新的宅基地使用权。二、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不能，但该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在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2007年之前“一户一宅”的政策实施不严格，之前村里有老宅的人通过拍卖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也可以正常建造房屋。因此村里也经常拿出宅基地来拍卖，用拍卖款来补贴村里的开支。应此滕小英、傅仕盛也本着购买一块宅基地另建一幢新房的目的参与此次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投标，但在2007年之后，一户一宅的政策开始严格起来，导致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无法通过投标向滕小英、傅仕盛交付宅基地使用权，案涉合同陷入履行不能。但是这个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在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此次投标是任何村民都可参与，价高者得。同时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的会议记录以及布告中也未对投标参与者进行任何限制。下店村委会作为招标方，对标的物可能存在无法交付的法律风险应是明知。村民可能不了解政策不知道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但下店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管理人，整天和政府打交道，对其中的风险应十分清楚。其在没有对投标参与者的资质和条件进行任何限制的情况下，招标方应该对标的物无法交付的风险负主要责任，在标的物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应该积极承担返还投标款的义务。三、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实质上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不应简单以前案“本院认为”说理部分内容作为本案的事实予以认定。前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滕小英、傅仕盛当时认为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转让土地使用权缺乏合法依据，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经过法庭裁判，法庭确认了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之间成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事由。因此本案系滕小英、傅仕盛基于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向法庭提出的解除合同之诉。前案和本案虽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但前案的裁判结果并未涵盖本案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判决中也明确说明，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因此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实质上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前案只是基于合同的合法性认定了部分事实，同时也基于合同是否合法展开说理。请求权基础不同的两个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的事实如有足够的相反的证据尚且可以推翻，不同案件说理内容不能直接简单照搬适用。前案为了确认合同的合法性简单认定了在2011年下半年滕小英、傅仕盛经义乌市人民政府的批准在投标标的物所在的地块建成了108平方米三间三层半房屋的事实。但前案并没有对滕小英、傅仕盛能在投标标的物所在地块建设房屋，其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是基于2007年的投标还是2010年的住房特困户安置的事实进行过认定，更没有对案涉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进行过说明。而“本院认为”部分仅是法院为了说理的需求对事件的一个描述，其是基于案件的诉讼请求而对案件展开的一个法律技术性的判断，其内容不应完全的认定为事实，更不应以前案“本院认为”部分的说理内容作为本案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本案的案件事实应该结合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综合考量后认定，否则不仅有违实体公正，更违反了“以证据认定事实”程序正义的要求。 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共同答辩称：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已发生多起诉讼，无论是（2020）浙0782民初10825号民事判决还是（2018）浙0782民初12724号民事判决、（2018）浙07民终6142号民事判决，均已查明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于2007年4月16日成立的宅基地转让合同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现滕小英、傅仕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滕小英、傅仕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于2007年4月16日成立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共同返还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75120元并自2007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6%向滕小英、傅仕盛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7月24日约为6069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滕小英、傅仕盛系夫妻关系。2007年4月13日，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村民委员会以公开布告的方式向本村村民发出要约，告知村民本村现有两个分别编号为1#和2#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各以投标底价43200元和28800元的价格于2007年4月16日进行公开投标出让。滕小英、傅仕盛得知后，以滕小英的名义参与投标，并以75120元的价格中标1#地块，同日将房屋投标款75120元交给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村民委员会。2010年10月2日，傅仕盛与义乌市义亭镇下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义亭镇特困户旧房拆除协议书》，滕小英、傅仕盛将坐落于村里的三间一层建筑占地面积61.39平方米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交回村集体所有。同年11月18日，滕小英、傅仕盛经义乌市人民政府批准，于2011年下半年在中标地块建成占地108平方米三间三层半房屋，并由滕小英、傅仕盛一直居住使用至今。 另查明，2018年7月24日，滕小英、傅仕盛以同样上述查明的事实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4月16日成立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共同返还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7512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浙0782民初127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滕小英、傅仕盛的诉讼请求。滕小英、傅仕盛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浙07民终614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招标已经过村两委讨论决定，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滕小英、傅仕盛已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房屋，滕小英、傅仕盛要求返还投标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滕小英、傅仕盛基于合同有效而起诉解除合同返还款项，与（2018）浙0782民初12724号案件请求权基础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根据该院（2018）浙0782民初12724号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614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滕小英、傅仕盛与下店村委会于2007年4月16日成立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滕小英、傅仕盛现起诉解除合同返还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的部分抗辩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傅仕盛、滕小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8元，由傅仕盛、滕小英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已经过村两委讨论决定，且系向本村村民招标，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认定有效。但该合同有效并不意味着案涉土地即能及时获得相应审批。滕小英、傅仕盛也非直接根据其与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签订的《义亭镇特困户旧房拆除协议书》就能获得在案涉土地上安置。在下店村委会、下店合作社已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向滕小英、傅仕盛交付了案涉土地，且滕小英、傅仕盛已在案涉土地上建造了房屋的情况下，滕小英、傅仕盛要求解除该合同并要求返还投标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滕小英、傅仕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由上诉人滕小英、傅仕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王玲雅 审 判 员 黄 晖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