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9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狄洪营，男，汉族，1989年4月1日出生，住所地河间市。 委托代理人狄月春，男，汉族，1963年10月出生，住址同上，系狄洪营父亲。 委托代理人王鹤峰，河北旭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公安局，住所地河间市曙光路。 法定代表人张继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巍，民警。 委托代理人白光华，河北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狄洪营因行政拘留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19日河间市公安局询问原告狄洪营的笔录内容显示，原告狄洪营认可2019年9月22日下午，河间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下称城管局)执法人员在扣留其车辆时，其驾车逃离执法现场。对原告狄洪营驾车逃离执法现场，不配合城管局执法人员工作的事实予以认定。城管局的执法录像显示了原告狄洪营驾车强行逃离执法现场的全部 —2— 过程，在此过程中，原告狄洪营摇下驾驶室的车窗，说了句话后，城管局的执法人员都情绪激动的说，你再骂一句。结合城管局执法人员柳卫东、曹孟利等人在河间市公安局的笔录，认定原告狄洪营有辱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章规定了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中的处罚程序，要依法有调查、决定、执行等全部法律程序。本案中证据能够证明被告河间市公安局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调查、决定、执行等全部程序。被告河间市公安局处罚原告狄洪营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应当遵循严格、规范、公正、文明的原则，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本案原告狄洪营的违法行为发生在河间市城区，被告是适格的行政主体。原告狄洪营辱骂国家工作人员、强行驾驶车辆逃离执法现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章规定了治安处罚的程序，被告亦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了职务。综上，被告河间市公安局对原告狄洪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行政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狄洪营要求撤销被告河间市公安局作出的河公（瀛府）行罚决字（2019）1034号行政处罚决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3— 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狄洪营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狄洪营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处罚决定合法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辱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庭审时播放的城管局的执法录像上没有上诉人辱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显示，一审法院结合城管局执法人员的笔录，认定上诉人辱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错误。执法录像不完整，作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使用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认定被上诉人处罚决定合法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对上诉人狄洪营行政拘留五日，而该项规定的是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河间市公安局对狄洪营行政拘留五日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河间市公安局河公(瀛府）行罚决字(2019)10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说的是上诉人辱骂工作人员、驾车逃离拒不配合工作，按其上面所说上诉人即使构成了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情节也未达到严重程度，更何况上诉人未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只是认定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城管局执法人员有执法证的证据。城管局所谓的执法人员根本没有向上诉人出示执法证，也没有向上诉人出具查扣车辆的手续（被上诉人提交的城管局的执法录像足以证明这一事实)，这一事实关系到 —4— 上诉人是否实施了阻碍国家机关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城管局工作人员没有依法执行职务，所以，不存在上诉人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即使城管局是在执法，其不向上诉人出示执法证，扣押上诉人车辆不开具扣押车辆法律文件，已经构成程序违法，程序违法实体必违法。二、被上诉人的证据相互矛盾，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事发2019年9月22日下午5时许，而被上诉人受案登记表证明城管局工作人员却在事发一个月后的10月23日15时50分报案，尽管报案人员称他们是忙于国庆耽误了报案，而国庆距事发当日尚有九天，要是需要报案，九天的任何一天的半个小时就足够了，可见这个说法根本不能成立。相反在事发后一月有余才报案，这一反常现象本应引起被上诉人的高度警觉，而被上诉人在审查证据材料时却对城管局的执法记录仪的录像证据没有进行严格审查，只是偏听偏信了这些报案人员对上诉人不利的一面之词，报案人员本身就是当事人，其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难以立足。一审庭审播放的执法记录仪采集下来的录像，应该作为当场事发经过的客观真实记录，而这个录像不是完整的录像，不应用来证明上诉人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这个录像与被上诉人采集的报案人员言词证据之间矛盾重重，报案人员所说对上诉人不利的言词证据，录像中几乎没有。既然城管局承认自己在执法，而且有执法记录仪，说上诉人拿刀威胁你们执法，但录像没有城管局言词证据中上诉人如何违法的证据，记录仪无法捏造上诉人违法的证据。录像 —5— 恰恰证明城管局工作人员未依法执法，他们既没有向上诉人出示执法证件，也没有给上诉人开具查扣车辆的任何法律文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处罚的法律和事实根据错误。 被上诉人河间市公安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实施了强行占据街道摆摊售货，影响交通，且拒不配合，逃离现场的违法行为，对于这一事实上诉人无异议，只是对是否辱骂执法人员这一问题有不同看法。城管局作为执法机关，在现场的工作人员较多，均证实上诉人有辱骂执法人员的行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执法人员的陈述是证据的一种，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2、我局对上诉人行政拘留5日合法。城管局负有维持城市管理秩序，保障城市安定，保障人民群众有序生活的职责，上诉人在禁止出售商品的路段摆摊售货严重影响市容市貌，影响交通秩序，属于违法行为，上诉人不听劝阻，多次占道摆摊，执法人员不在则摆，来了则跑，属于情节严重的一种。并且证据证实上诉人有辱骂执法人员的行为，认定上诉人违法事实情节严重，充分恰当，城管局执法人员向上诉人出示了执法证，身着制服，开着标有城管标志的制式车辆出现在现场，上诉人常年在市区摆摊售货，对城管人员及车辆极为熟悉，因此，不存在不出示执法证的行为。二、我局的证据真实合法。城管局报案时间是客观存在的，我局如实取证、举证，无半点虚假，报案早晚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存在，执法记录仪记载的是 —6— 客观真实的，我局在决定对上诉人处罚时，即考虑执法记录仪中视频反映的情况，同时也考虑执法人员现场执法时陈述的情况，且两者之间并无矛盾。 本院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河间市公安局2019年10月23日接到城管局工作人员柳卫东报案，称2019年9月22日，其与同事在河间市第四实验小学南侧红绿灯开展城市管理执法时，一卖水果的摊主阻碍执行职务，随后河间市公安局进行了受案登记，制作了受案回执，向柳卫东进行了送达。当日，制作传唤审批表，使用传唤证对狄洪营进行了传唤；在对狄洪营及城管局工作人员进行询问，调取城管局执法记录仪视频后，河间市公安局根据证据材料，于2019年11月19日对狄洪营进行了处罚告知，内部进行了处罚审批，后作出被诉行政拘留决定。在被上诉人对狄洪营询问时，狄洪营称：我1989年出生，初中毕业后，一直在河间市里出摊位卖水果。2019年9月22日下午，我开着小货车拉着一车苹果停放在河间市胜利路与育才街红绿灯交叉口处的道边上卖苹果，约一个小时后，城管局工作人员开着两辆写有“城管执法”的车辆停在我车前，在两辆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我看是城管局工作人员，就急忙上了货车驾驶室座位上，城管局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说：你不能走，我们要扣留你的车。我没搭理他们，有两名工作人员用手敲我的玻璃和我说，你下车，见我不理他们，城管局两名工作人员上了他们的执法车上，拿下来了两根木棍，还有一名工作人员拿下来了一个车锁，拿车锁的 —7— 工作人员向我的货车前面敲了一下，我打着车开始向后倒车，倒了大约4米，我就开车向北拐了。我拒绝回答之前城管局工作人员对我的摊位是否进行过执法，我拒绝回答工作人员让我下车我为什么不下车。城管局工作人员柳卫东称：2019年9月22日，按照单位统一安排布署，对河间市内红绿灯附近私自摆摊的摊位进行清理，发现四实验南侧十字路口东南角的马路上，有一个卖水果的摊位，我们过去后，向狄洪营出示执法证，告诉他我们是城管局的，让他把摊位清走，他不清，并且骂街，因为他不配合我们工作，我们想对他的摊位进行扣押，他不愿意，开车要走，齐磊在车前拦着，他开车顶齐磊，然后倒车，开车跑了。齐磊、孔维成、曹孟利证明的事实与柳卫东基本相同。城管局的执法记录仪视频表明，城管局工作人员驾驶标有“城市管理执法”字样的车辆，身着制式服装，欲扣留狄洪营摊位，狄洪营开车向前顶了几米，城管局工作人员站在前面，狄洪营随后倒车，摇下玻璃对城管局工作人员说话(内容不能听清)，在城管局工作人员要求其下车时，其不下车，驾车向前，停顿一下后，又驾车向前，城管局工作人员抓住狄洪营车雨刮器、后视镜，要求狄洪营停车，狄洪营不停车，继续向前，城管局工作人员为避免发生危险不得已松开，狄洪营加速驾车离去。狄洪营认可城管局执法记录仪视频真实，但称不完整。 本院认为，《河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城市道路两侧或者公共场地临时摆设摊点，应当向市 —8— 容和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提出书面申请。市容和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自接到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做出是否批准的答复。经营者应当按批准的时间、地点和范围从事有关经营活动，负责经营范围内的环境卫生。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将允许摆设摊点的城市道路两侧和公共场地向社会公布。未经市容和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擅自在城市道路两侧和公共场地摆设摊点，或者未按批准的时间、地点和范围从事有关经营活动的，责令停止经营；拒不停止经营的，每次处以二十元以上一百元以下的罚款。本案狄洪营未提供主管部门允许其在相应位置摆设摊点的材料，可以认定城管局清理未经批准的摆设摊点的行为，属于依法执行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城管局工作人员驾驶标有“城市管理执法”字样的车辆，身着制式服装，制止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城管局工作人员陈述，向上诉人出示了执法证，表明了身份。上诉人明知其摆设摊点的位置不允许摆设摊点，在城管局工作人员对其执法过程中驾车离去，主观上有逃避被处罚即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故意；客观上在城管局工作人员要求其接受处理后，上诉人拒不配合，不顾工作人员人身安全，驾车向前行驶强行离开现场，证明其实施了阻碍城管局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而由于上诉人强行驾车逃离，造成城管局执法人员未能 —9— 依法履行职务，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上项规定的情节严重行为，河间市公安局依照上项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六个月内没有被公安机关发现的，不再处罚。本案中，对于狄洪营2019年9月22日实施的行为，在城管局2019年10月23日报案后，河间市公安局受案后作出处罚决定，符合上条追究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 本法 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即只要行为人实施了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且在追究时效内，公安机关即应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予以处理，本案因狄洪营有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河间市公安局应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其进行处理，而无论城管局报案的动机，上诉人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河间市公安局履行了受案登记、制作受案回执，制作传唤审批表、使用传唤证传唤狄洪营、询问狄洪营及城管局工作人员、调取城管局执法记录仪视频、进行处罚告知、处罚审批、制作拘留决定等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规定的程序。原审判决驳回狄洪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 —10— 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狄洪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国 审 判 员 李艳华 审 判 员 苗萍萍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冯艳昭 书 记 员 兰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