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10059号 原告（反诉被告）：叶士恳，男，195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健，宁波市海曙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红，宁波市海曙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叶婉仙，女，194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玲，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士恳与被告叶婉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进行审理。同年11月10日，被告叶婉仙提起反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并于11月12日裁定将本案转为简易程序。经审查，叶婉仙的反诉诉讼请求第一、二、四项与本诉不具有牵连关系，不构成反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裁定，驳回了叶婉仙前述第一、二、四项诉请的反诉起诉。对其余反诉诉请，本院依法与本诉合并审理，并确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叶士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健、黄月红，叶婉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士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叶婉仙赔偿叶士恳财产损失24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13日上午，叶婉仙雇人把叶士恳种植在慈溪市××镇××村南塘承包地上的枇杷树、无花果树砍掉。经慈溪市价格认定中心认定，被砍树木价值2460元。经慈溪市公安局附海派出所调处未果，叶士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无奈提起诉讼，并请求如前。 叶婉仙答辩并反诉称：1.叶婉仙移除树木系合法、适当的维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于1991年10月5日由案外人叶某调换给叶士国（系叶婉仙之弟），叶婉仙受叶士国一家委托全权管理涉案土地。叶士恳于2018年4月起采取种植树木的方式侵占涉案土地，经叶婉仙及村干部多次沟通，要求其移除树木、排除妨碍、返还土地，均未果。叶婉仙只能委托他人于2020年7月13日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移除。叶士恳侵权在先，叶婉仙维权在后，叶婉仙的行为系合法维权，并无损害叶士恳财产的主观意愿，不存在侵权，谈何赔偿。而且，叶婉仙在移除树木过程中有权先予保护土地的完整性，要求叶婉仙确保违法侵占土地的树木的完整性，势必会对土地造成损害，等于要求受法律认可保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物权让位于违法侵占土地的侵权行为，显然不合法也不合理，故叶婉仙移除树木的方式适当，由此产生后果应由叶士恳自行承担。在叶婉仙移除树木后，叶士恳于7月26日再次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但其并未正常照看打理新种植树木，树木已趋于枯萎，足可见其以种植树木的方式达到侵占涉案土地之目的，意图明显且主观恶意大，故涉案树木系叶士恳违法侵占土地的工具，即使受损也不应受法律保护。2.叶士恳主张树木价值2460元无有效证据证明。叶婉仙已就慈公（附）行罚决字［2020］02918号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撤销该处罚决定，慈溪市人民政府已予受理，行政处罚事宜尚未定论，叶士恳据此主张树木的损失不能成立。根据本地种植户的估价，移除树木的市场价为每株20元左右，远不达原告主张的每株200元。鉴于慈溪市价格认定中心评估的树木未经双方现场确认封存，叶婉仙有理由质疑其评估的真实客观性。被移除的树木仍遗留在现场，树根仍在原地，最为客观的定价方式是根据现场遗留的树木及树根进行估值。同时，承包地的耕种和收益权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自叶士恳侵占行为开始至树木被移除时止，历经几年，树木生长均依托于他人土地，吸取他人土地的养分，由此产生的树木生长收益应归属于土地使用权人。因此，应按照叶士恳实施侵占行为开始时投入的树苗成本价值计算其损失，不应根据被移除时的树木价值计算。即便叶婉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叶士恳违法侵占土地的主观恶意极大，经多次沟通未自行移除，故叶士恳对树木损害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大部分责任。3.叶婉仙为排除妨碍、收回土地，委托他人移除涉案树木，为此支付移除费用1750元，该费用应由叶士恳赔偿给叶婉仙。故叶婉仙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叶士恳赔偿叶婉仙移除树木的费用损失1750元，并由叶士恳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叶士恳针对反诉答辩称：1.叶婉仙作为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叶婉仙的陈述，其受他人委托管理涉案土地，故叶婉仙仅为受托人，权利主体应为委托人而非受托人。2.叶婉仙无视国家法律，随意砍掉叶士恳种植的树木，其违法行为的成本还要让叶士恳赔偿，于法于理均说不通。综上，请求驳回叶婉仙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涉案土地位于慈溪市××镇××村南塘，在叶士恳房屋之西，叶婉仙老屋之南。因叶士恳与叶婉仙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2020年7月13日上午，叶婉仙雇佣三名小工将叶士恳种植在该土地上的12棵枇杷树、2棵无花果树砍断。慈溪市公安局附海派出所接警后处理此事。2020年9月11日，慈溪市公安局作出慈公（附）行罚决字［2020］0291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被砍树木在2020年7月13日的价值为2460元，决定给予叶婉仙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因叶婉仙已年满七十周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对叶婉仙不送拘留所执行。叶婉仙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向慈溪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慈溪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11月2日受理了叶婉仙的行政复议申请。 另查明，涉案土地原使用权人为叶某。1991年10月15日，叶某与叶士国、叶士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叶某将老堂前东柱过东一架以南土地即涉案土地调给叶士国，计0.145亩；其余过东土地调给叶士恳；二户调入土地后不能种竹园，不准造房屋，不得转让；以后如要转让，仍旧退还给叶某，其他人不得调入。叶士恳自2018年起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因叶士国长期在外，其于2019年1月2日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叶婉仙处理涉案土地的相关事宜，并于同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991年，老屋西边那块地与叶土龙对调，当时签有协议书。我外出期间，老屋与地都由父母居住管理；父母相继去世后，便委托姐姐叶婉仙一家管理。近30年时间，我方一直遵守协议条款，房屋所有权也未有变动。如今对方未和我经过任何协商，擅自在我的地上种上作物，严重损害了我的利益。因为不符合当时协议规定，因此我不同意那块土地调回。”叶婉仙为此曾向东海村反映此事，经村干部调处未果。叶士国已于2019年3月去世。 叶士恳在庭审中陈述，叶某告知其涉案土地已经调还给叶某，叶某让其使用该土地，其未向叶士国、叶婉仙核实，也未向东海村核实该土地是否调还。 以上事实由叶士恳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价格认定结论书（复印件）各一份；叶婉仙提供的协议书、叶士国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情况说明、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三名小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叶士恳申请本院调取的公安民警对叶士恳、叶婉仙、叶某、叶世能、朱尧贤、王孟灿、吴国民、余天波、韩自强所做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人叶某陈述的能与上述书证相印证的证言；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叶婉仙提供的叶士国配偶及子女出具的申明书和情况说明各一份，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叶婉仙提供的照片打印件五份，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定，本院不予认定；叶某证言中仅有自己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相印证部分，特别是涉案土地已经调还给叶某的证言，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叶婉仙雇人砍断叶士恳所种树木的行为是否系自助行为。叶士恳认为叶婉仙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叶婉仙认为其行为系自助行为，且措施适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叶士国通过与叶某调地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虽叶士国现已死亡，但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尚未处理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叶士国户内其他成员仍可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叶婉仙受托管理涉案土地，其在维护权利时，未请求有关国家机关的保护，而是采取自己雇佣小工砍断叶士恳所种树木的方式。叶婉仙的该行为系私力救济。在现代法治国家，为维护社会表面秩序，能够通过公力救济解决的，就不宜适用私力救济的方式，只有在符合特定条件下才可以例外适用私力救济，否则社会秩序难以维护，法律存在的价值与必要性也荡然无存。自助行为是可以例外适用的私力救济的方式之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对自助行为无明确规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了自助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受害人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措施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故本案适用民法典关于自助行为的规定。该条规定，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是，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受害人采取的措施不当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叶士恳自2018年起就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叶婉仙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向人民政府、人民法院等国家机关请求保护的方式来解决纠纷，其雇佣小工砍断树木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规定，故不构成自助行为。本院对叶婉仙的第一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叶婉仙损毁叶士恳种植的树木，造成叶士恳财产损失2460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确定赔偿责任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在双方已经就涉案土地产生纠纷，叶婉仙主张了相关权利，并经东海村干部调处的情况下，叶士恳仅凭叶某有关涉案土地已经调还的口头告知就执意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其对损害的发生与有过失。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叶婉仙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1722元。对超出本院确定金额的叶士恳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叶婉仙关于叶士恳应承担大部分责任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叶婉仙的第二点其余辩称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公安机关给予叶婉仙行政处罚是叶婉仙的行为违反行政法律而引起的承担行政责任的法律后果，叶婉仙对此可以提起行政复议，而本案审理的是叶婉仙的行为是否违反民事法律、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叶婉仙提起行政复议并不影响本院在民法上对其行为进行评价。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行政复议期间，具体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除非存在该条规定的四种例外情形。现无证据证明存在除外情形，故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具有法律效力，公安机关所做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此，叶士恳按公安机关认定的损失发生时的价格主张损失，于法有据。综上，对叶婉仙的第二点其余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反诉诉请，叶婉仙雇人砍树的行为系侵权行为，法律对此予以否定性评价，其为实施侵权行为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叶婉仙要求叶士恳赔偿其砍树造成的费用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叶士恳辩称叶婉仙作为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叶婉仙作为本诉被告有权提起反诉，其作为反诉原告主体适格，故本院对叶士恳的该辩称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叶婉仙赔偿叶士恳财产损失17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驳回叶士恳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叶婉仙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叶士恳负担7.50元，叶婉仙负担1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叶婉仙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许银辉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施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