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4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二路**中晟大厦**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06995323X0。法定代表人：佘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卫红，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华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三路渤海十路交叉口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2MA3N586A2E。法定代表人：刘光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国，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梅，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奕公司）与被上诉人滨州市华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奕公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2、将本案材料移送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民事法律关系，中奕公司未就中晟大厦1号楼1801、1802、2001、2002四套房产与华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收取华盖公司400.000862万元购房款。因此不存在判决第一项合同解除问题，不存在判决第二项退还购房款问题。二、表见代理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保护善意且无过失的第三人的利益。孙其兵于2018年6月4日和2018年9月27日私刻中奕公司印章后，与华盖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华盖公司钱款的行为是犯罪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1、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必须出于善意。交易应当公平，本案中孙其兵以每平方米3300元价格签订合同，明显低于市场价额(市场价格每平方米1万余元)，华盖公司购买房产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另有目的，至于何种目的只有等公安机关侦查终结才能知晓。2、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无过失。华盖公司交纳购房款应索要税务发票，而本案华盖公司未向法庭出示发票，仅向法庭提供一份非法收据。本案涉案房产是现房，现房交易应交付房产，而本案华盖公司从未主张交付房产。华盖公司在2018年6月4日“购买”的房产能交付而不交付的情况下2018年9月27日仍然“购买”。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可见华盖公司过失明显。因此、孙其兵的行为不符合民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违反了经济审判中“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孙其兵私刻中奕公司印章后骗取多家单位和个人钱款，现在已知的有7家，均已起诉，案号分别是(2020)鲁1602繁简字第332号、(2020)鲁1602繁简字第337号、(2020)鲁1602繁简字第631号、(2020)鲁1602民初2175号、(2020)鲁0303)民初5099号、(2020)鲁0303民初5100号、(2020)鲁0303民初5101号、(2020)鲁0303民初5102号，其中4起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另4起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受理，总计涉案金额2500余万元。对于孙其兵的合同诈骗犯罪行为，中奕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日向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报案(案号：滨城公(法制)接回字【2019】第1708号)。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案号：滨城公(经)受案字【2019】149号，案件正在侦查中。虽然公安机关受案时暂定为涉嫌职务侵占，但是随着侦查的深入罪名变化的可能性很大，一审法院不应以处于变化中的罪名排除“先刑后民”审判原则的使用。“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在部门规章和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1985年8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中规定：“各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如发现有经济犯罪问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限公安部《关于执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案件管辖范围的通知》，将经济犯罪的有关材料分别移送给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侦査、起诉……”1987年3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中进一步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时，一般应将经济犯罪与经济纠纷全案移送，依照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和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办理……。1998年4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所以在“民刑交叉”案件中规定“先刑后民”原则，是因为公安机关享有法律规定的更多的侦查手段，比法院在侦查方面有更多的经验，更有能力查清事实真相。本案中一审法院在重要的案外人孙其兵没有到庭，印章真假未做鉴定，基本事实尚未查清的情况下草率做出判决，不但程序违法，且极易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对事实做出错误判断。华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奕公司退还已付房款4000008.62元；2.中奕公司支付自2019年10月11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以4000008.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等实际产生的费用由中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中晟大厦系中奕公司开发建设，中奕公司自2014年至2019年均为孙其兵发放工资。2018年6月4日，原中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806040030），孙其兵在合同落款出卖人处加盖“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印章，在出卖人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黄锁龙印”字样私章。合同约定，华盖公司购买中奕公司开发的中晟大厦2001号房、附属物2002，总价款2000004.13元；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6月4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规定，将经综合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9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已付款的3%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018年6月6日，华盖公司取得上述合同约定房产的预告登记证明。2018年6月7日，华盖公司向中奕公司尾号1202青岛银行账户分两次转款共计2000004.13元。中奕公司向华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中晟大厦2001、2002购房款，并加盖载有“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2018年9月27日，双方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57）一份，孙其兵在合同落款出卖人处加盖“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印章，在出卖人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黄锁龙印”字样私章。合同约定，华盖公司购买中奕公司开发的中晟大厦1801号房、附属物1802，总价款2000004.13元；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9月27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规定，将经综合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9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已付款的3%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018年9月29日，华盖公司取得上述合同约定房产的预告登记证明。2018年10月11日，华盖公司向中奕公司尾号1202青岛银行账户转款2000004.13元。中奕公司向华盖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中晟大厦1801、1802购房款，并加盖载有“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合同签订后，中奕公司未交付房产。孙其兵于2020年1月9日向华盖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中奕公司于2020年3月8日前给华盖公司办理产权登记，如到期不能办理，房款全部退还并承担相应经济损失。中奕公司至今未向华盖公司交付涉案房产。另，中奕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在鲁北晚报发表声明，声明：我公司（中奕地产公司）从未组织出售中晟大厦商品房的相关活动，并且所有本企业公章、财务章均保管在北京总部，如发现相关活动资料，则均为私刻、假冒。中奕公司以孙其兵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9年12月2日向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报案，该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孙其兵涉嫌职务侵占罪受案，受案文号滨城公（经）受案字（2019）149号。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到滨州市房××大厦网签备案情况进行了解。中晟大厦在2018年1月份左右，由孙其兵持中晟大厦不动产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开发经营权证、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落宗证明、土地证、中奕公司中奕地产公司营业执照、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等原件，到滨州市房地产管理服务中心办理的现房销售网签开户。后中奕公司陆续进行网签备案。涉案房产，网签备案在华盖公司名下。诉讼过程中，中奕地产公司申请对涉案“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黄锁龙印”、“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华盖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华盖公司作为一般购房人在中奕公司办公地点签订合同，并将购房款转至中奕公司账户，作为善意购房者，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即使合同中的印章是假的，也符合表见代理规定。对中奕公司提交的检材，华盖公司亦不予认可，对检材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排除中奕公司同时期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中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经审查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经办人孙其兵系中奕公司员工，且依据查明的事实，孙其兵并非中奕公司公司一般业务员，能够接触并持有中奕公司重要证件；其次，孙其兵持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与华盖公司签订网签备案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华盖公司取得了房产的预告登记证明；再次，涉案购房款全部支付至中奕公司公司账户，孙其兵向华盖公司出具了加盖有中奕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的收款收据。以上各种表象，足以使华盖公司相信孙其兵有权处分涉案房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华盖公司作为购房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孙其兵的代理行为有效。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中奕地产公司承受。中奕公司提出涉案合同及收款收据加盖的印章均系孙其兵私刻、涉案账户系孙其兵私自开设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华盖公司作为购房者，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仅需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中奕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属中奕公司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是购房者即使谨慎注意也无法知晓的情况。中奕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能形成有效抗辩，不予采信。中奕公司提出对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未提交有效的检材。且即使涉案印章系私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孙其兵代理行为有效，中奕公司中奕房产公司应承担合同权利义务。中奕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中奕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房产，构成违约。华盖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华盖公司变更诉讼申请书即解除通知于2020年6月3日送达中奕公司，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20年6月3日解除。依据合同约定，中奕公司应于2020年9月2日前将购房款退还华盖公司。中奕公司未依约退还，应承担华盖公司因此引起的利息损失，该利息以4000008.62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华盖公司自愿撤回判令中奕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中奕公司提出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辩解意见，经审查认为，依据公安机关向中奕公司出具的受案回执可知，公安机关以孙其兵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职务侵占罪的犯罪客体是单位的财产所有权。本案系双方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系民商事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对中奕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滨州市华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806040030）及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57）于2020年6月3日解除；二、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华盖公司滨州市华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购房款4000008.62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008.62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华盖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6141元，由滨州市华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23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重新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2日的《立案告知书》，以孙其兵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经查，孙其兵系中奕公司员工，其持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与华盖公司签订网签备案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华盖公司取得了房产的预告登记证明；涉案购房款全部支付至中奕公司公司账户。华盖公司作为购房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经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孙其兵的代理行为有效。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中奕地产公司承受。中奕公司所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足以证实华盖公司非善意，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如行为人以法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孙其兵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华盖公司依据房屋买卖合同诉求中奕公司承担责任的民事案件，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上诉人要求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41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中奕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慧莲审 判 员 王正真审 判 员 张 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丽萍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