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邢某，男，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高翔，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新仙，女，194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晓，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俞某，女，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上诉人邢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新仙、原审被告俞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高翔、被上诉人王新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俞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新仙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新仙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157815元是被拆除的三幢简易养猪栏舍（面积1108.15平方米）的补偿款110815元及存栏生猪470头补助款47000元的合计款。该三幢简易养猪栏舍是由邢某陆续出资建造，第一幢430平方米建筑物在2012年前是毛竹棚，邢青峰（邢某哥哥）用于养鸭，2012年7、8月邢某出资改为钢棚后出租给何某使用，2014年邢某将地面浇筑为水泥地后用于养猪；第二幢211.15平方米建筑物由邢某于2015年请叶某等人建造，用于养猪；第三幢467平方米建筑物于2015年夏天建成，还未使用就被拆除。一审判决认定该三幢建筑物2008年建造错误。后上述建筑物由邢某自行拆除，现现场仍留有地基和水泥地面。俞某是养过鸭子，但未养过猪，俞某个人所有的砖瓦结构建筑物至今未拆除，不在拆迁补偿范围内。案涉补偿款是由金华市金东区××镇××工作人员施栽飞到现场勘察并出具《金东区孝顺镇畜禽养殖场（户）栏舍面积核查表》（以下简称《核查表》）后确定，表中填写的养殖户是邢某，写有“俞某”是因养殖场的土地从俞某处租赁，栏舍和生猪是邢某所有，与俞某无关。《新区低丘缓坡临时建筑物（畜禽养殖物）关停拆除协议》（以下简称《关停拆除协议》）是政府部门经调查、现场核验后与邢某个人签订，协议所涉款项属于邢某所有。一审法院未查明补偿款157815元的补偿对象、依据和基本事实，作出错误认定。2.邢某与俞某是母子关系，但早已分家立户，财产各自独立，不能错误的认定财产混同或“父债子还”。2004年10月31日，邢某与父母亲、兄长签订《分家契约》，邢某分家立户，后办理独立的户口簿，邢某与俞某不属同一户。俞某、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浦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浦口村委会）于2003年8月1日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后，俞某于2005年7月25日将土地转租给邢青峰和邢某，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之后在土地上出资建设栏舍和养猪是邢某个人行为，与俞某无关。邢某一直有向银行贷款，款项用于归还建设栏舍的各项费用。金华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向邢某发出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更加证明邢某当时在栏舍内养猪并在周边挖塘取水的事实。（2016）浙0703民初3459号原告浦口村委会与被告俞某、邢某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4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也证明俞某将土地转租给了邢某，且确认了邢某在该土地上建造房屋用于畜禽养殖，邢某即该判决中认定的“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员”。3.本案不存在共有财产，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错误。 王新仙辩称：1.案涉补偿款系金华市孝顺镇人民政府对养殖户拆除建筑物、关停养殖场的补偿，应归属于建筑物的实际建造人及养殖经营者，案涉补偿款的所有者应为俞某，而非邢某。邢某在一审陈述系浙江师范大学全日制大专毕业，学制三年，毕业时已是2012年，在此之前邢某不可能建造案涉建筑物。邢某在一、二审中就案涉建筑物建造时间陈述不一，且无任何证据证明。2.俞某与邢某系母子关系，邢某称早于2004年10月就分家独立，且母子之间签订《土地转租协议》，违背生活常理。经公安机关查询的分户时间是2015年8月3日，与补偿协议签字时间仅相差一个月，结合邢某与俞某的特殊身份关系，不排除两人存在恶意串通、转移执行财产、逃避执行而编造分家立户的可能。案涉补偿款不因分户而改变属性。3.根据（2010）金东孝民初字第188号案件以及34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俞某早于2010年即在案涉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开展畜禽养殖活动，案涉土地上建筑物的实际建造人和养殖户均应是俞某，案涉补偿款应归俞某所有。4.《核查表》中养殖户栏明确载明“俞某”，可见政府补偿时是知道建筑物所有者及养殖户是俞某。补偿协议由邢某签名，并不代表该笔补偿款属于邢某，只是政府部门为了办理方便，认可家庭成员出面代表养殖户俞某签字，不能因签名改变款项归属。《关停拆除协议》项下包括建筑物拆除补偿及关停养殖场等形成的补偿款，应归俞某享有。邢某对案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俞某未作陈述。 王新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冻结在金华市金东区××镇××的30万元拆迁补偿款系俞某所有；2.准许对该笔拆迁补偿款继续采取扣划等执行措施；3.由邢某、俞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新仙与被执行人俞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浙0703执2193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俞某在××镇××0元。邢某于2020年1月2日以该冻结的补偿款属于邢某所有、与被执行人俞某无关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裁定，中止对金华市金东区××镇××与邢某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的《关停拆除协议》中补偿款的执行。 另查明，俞某与邢某系母子关系。俞某于2003年8月1日与浦口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租赁土地48亩用于耕种，年租金2640元，承租人不得改变土地用途。2010年11月23日浦口村委会以俞某未经其许可擅自在租用土地上进行建筑和经营畜禽养殖违反了租赁合同为由诉至该院。2011年7月14日浦口村委会撤回起诉。2015年9月20日，金华市金东区××镇××与涉案土地上的养殖户达成《关停拆除协议》，补偿养殖户各类项目合计157815元，邢某签名确认。浦口村委会提起诉讼，邢某辩称其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得到的补偿是因为政府治理三改一拆工作所做的统一补偿，并非单单补偿给邢某。该院作出的3459号民事判决，认定俞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经出租人同意擅自将承租土地交由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员使用及擅自在租赁土地上建造房屋用于畜禽养殖，改变土地用途构成违约，予以解除《土地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俞某与浦口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取得租赁土地使用权。邢某尚未成年，俞某在该土地上从事耕种、畜禽养殖。2015年9月20日，案涉土地上的养殖、建筑需关停拆除，邢某代表养殖户签字确认补偿157815元。该笔补偿款，邢某抗辩2008年其借钱建造应归其所有，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且3459号民事判决认定，俞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经出租人同意擅自将承租土地交由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员使用及擅自在租赁土地上建造房屋用于畜禽养殖。此认定足以确认涉案补偿157815元属俞某所有。故邢某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王新仙诉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邢某于2015年9月20日与金华市金东区××镇××签订的《关停拆除协议》中的补偿款157815元属俞某所有，准许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俞某负担。 二审中，邢某提供下列证据：1.《分家契约》一份，证明2004年10月31日父亲邢根升、母亲俞某与长子邢青峰、次子邢某签订《分家协议》，由村干部、娘舅等人见证签字，确认邢青峰、邢某各自分家立户；2.户口簿复印件两份，证明邢青峰、邢某已在派出所办理各自独立的户口簿，是各户的户主，与俞某不属于同一户，邢某户仅邢某一人；3.《土地转租协议》一份，证明2005年7月25日俞某将土地转租给邢青峰和邢某；4.《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证明金华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向邢某发出的通知书确认是邢某在养猪栏舍的周边挖塘取水；5.照片7页，证明被拆除的三幢建筑物是邢某陆续出资建设的养猪棚，现场仍留有地基和水泥地面，俞某个人所有的砖瓦结构的建筑物至今未拆除且不属于拆迁补偿的范围；6.银行贷款凭证四页，证明邢某一直有向银行贷款用于归还建造栏舍、养猪的费用；7.申请证人叶某、何某出庭作证，证人叶某证言证明养猪用的建筑物是叶某帮助建造，钱款由邢某支付；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何某于2012年从邢某处租赁养猪棚使用，租金支付给邢某个人；8.金华市金东区××镇××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补偿款是补偿给邢某个人。 王新仙提供下列证据：1.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0）金东孝商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俞某在2009年之前就开始利用租赁场地进行大规模的畜禽养殖，自2009年开始拖欠鸭苗款及饲料款高达173000余元，案涉建筑物应归俞某所有；2.《核查表》一份，该表中养殖户一栏载明是俞某，结合俞某是租赁土地的经营者身份，证明养猪场和建筑物的主体都是俞某。 对邢某提供的证据，王新仙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分家协议即使真实，但邢某当时还未成年，不具备法律效力，且分家协议对案涉承包田未作约定；证据2中的邢青峰户口簿与本案无关联，邢某户口簿真实性无异议，户口簿记载的分户登记日2016年12月13日在案涉补偿协议签订之后，邢某分户前的住所地和分户后的住所地一致，不排除邢某因拆迁补偿原因才与父母分户；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2005年时邢某才15岁，不可能与母亲签订转租协议；证据4的通知书无落款时间，盖章单位与文号不相对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5是邢某代理人拍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难以确认；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贷款时间在补偿协议签订之后，且凭证所载贷款用途与建造案涉房屋、畜禽养殖无关联；证据7叶某、何某证言真实性难以确认，即使陈述真实，叶某证言也只能证明养猪舍是2014年到2015年建造，当时邢某作为家庭成员参与管理十分正常，工程款由谁支付并不能代表建筑物的归属问题，何某证言也只能证明何某曾经租用案涉地块的相关设施用于养鸭，邢某收取了本该属于俞某的租金，不能证明案涉的建筑物就归属于邢某所有；证据8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明实际上是《关停拆除协议》内容的摘录，因协议由邢某签字，证明只能按协议内容表述，《核查表》载明的养殖户是俞某，且邢某在另案中陈述补偿款不是给其个人，承包案涉土地、建造建筑物及养殖活动的主体均为俞某，案涉补偿款应归俞某所有。 本院认为：1.《分家契约》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31日，此时邢某尚未成年且在校接受初中阶段义务教育，结合证据2邢某户口簿中记载的独立分户登记日2016年12月13日，以及分户登记后的住址与分户前住址均与俞某住址相一致等因素，本院对证据1“确认邢某分家立户”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2.王新仙对证据2中邢某户口簿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真实，邢青峰户口簿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作认定；3.《土地转租协议》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25日，结合一审中邢某对真实性无异议的俞某于2010年10月8日回复浦口村委会《关于浦口村土地租用合同的意见》中就案涉土地利用所作陈述、以及二审庭审中邢某自认系受哥哥雇用以三、四千每月工资帮哥哥养猪等陈述，本院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4.通知书记载的是“邢某：你户在孝顺镇浦口村集体土地上挖塘的行为”，结合俞某、邢某在3459号案件中所作共同答辩，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5.证据5系本案审理过程中邢某方对现场现状的单方拍摄，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6.贷款信息显示最初贷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3日，结合一审中邢某所作案涉建筑物系其于2008年所建以及二审审理中邢某所作受哥哥雇用养猪、建房资金是其哥哥的、此后又在委托诉讼代理人提醒下改口称款项系借来的等陈述，本院对证据6、7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7.综合前述分析，结合邢某在本案审理中所作陈述以及3459号案件中俞某、邢某所作“邢某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得到的补偿是因为金东区政府治理三改一拆工作所作的统一补偿，并非单单补偿给邢某”的共同答辩，本院对证据8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王新仙提供的证据，邢某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生效民事判决只能证明俞某养过鸭子，但案涉款项补偿的是生猪存栏头数及养猪栏舍，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养殖户处填写“（俞某）邢某”是因为土地是俞某租赁之后转租给邢某，现场勘察时浦口村村委工作人员表述错误，先写的俞某，后变更实际养殖户是邢某，最终确认信息的是邢某，补偿协议补偿的对象是邢某个人。 本院认为：证据1生效民事判决于2010年作出，且该判决解决的是俞某与该案原告之间就鸭苗款及饲料款的争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2真实性邢某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表中养殖户记载为“（俞某）邢某”，故不能仅以此认定养殖户即为俞某，应综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证。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邢某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俞某与邢某系母子，均系浦口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系同一家庭户，案涉养猪栏舍所占土地系俞某于2003年8月1日向浦口村委会租赁。邢某在其主张签订《分家契约》的2004年10月31日及与母亲俞某签订《土地转租协议》的2005年7月25日时，均未成年，且邢某在审理中自述于2005年才完成初中阶段义务教育，此时其尚无其他经济来源，其主张与父母亲分户独立生活并租用母亲承租的土地，不符合常理。另俞某于2010年10月8日回函浦口村委会《关于浦口村土地租用合同的意见》中自述系俞某在租用的土地上种植梨等经济作物的同时饲养禽畜、所盖棚屋仅是为养禽畜所用，并未提及案涉土地已由其转租邢某并由邢某出资建房用于饲养禽畜；邢某在一审中陈述案涉建筑物系其于2008年借钱所建，二审中又陈述系其于2012年、2015年出资所建，前后陈述不一。结合邢某二审庭审中所作其系受哥哥雇用帮哥哥养猪、三、四千一个月、做了一年多等陈述，以及俞某、邢某在3459号案件中就案涉补偿款所作“邢某并非合同当事人，其得到的补偿是因为金东区政府治理三改一拆工作所作的统一补偿，并非单单补偿给邢某”的共同答辩，邢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属邢某个人所有。综上，邢某对案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款项归俞某所有并准许执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俞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可依法缺席审理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均由上诉人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基敏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汪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