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辛庄镇商业街鑫旺里**209-22。法定代表人：童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女，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祥，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经济开发区河西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跃敏，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峰，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宏达工艺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熠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46910.27元；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损毁“签样”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418205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52215.27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年的交易往来，应当对双方交易中的货物总量与付款总额进行总体核算。在被上诉人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多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所应支付的数额不当。第二，“签样”贯穿双方合作的整个期间，并非单次合同使用，由被上诉人妥善保管待下次使用已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妥善保管“签样”系被上诉人的义务。“签样”中的图纸、外形尺寸等是由国外客商自行设计，是国外客商采购产品唯一的标准和依据。故一审法院以每笔订单结束后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及时返还“签样”，以此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92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2条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知道且应当知道“签样”的损毁或者灭失将导致上诉人无法完成国外客商的订单也无法接受新的订单，因此被上诉人在解除或者终止合同时，应当在将“签样”损毁前告知上诉人或者与上诉人协商“签样”的归属。故被上诉人具有主观恶意，且其擅自将“签样”损毁，与国外商客取消上诉人160万元订单具有因果关系，应当予以赔偿。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通过签样对产品的交付标准予以明确，也正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生产加工水平的认可，才与其形成合同关系，因此双方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251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特征，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所有产品均是上诉人单独向被上诉人加工定做产品，被上诉人无权擅自进行销毁。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265条及第266条规定的工作成果的保管义务及保密义务。宏达工艺品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上诉人诉称双方以往交易中多支付了货款，缺少事实基础，无证据证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续多年，从未曾有过预付款的情形，上诉人诉称的多支付款项发生在本案涉案合同订立之前，系双方以前订单的结算，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货款无关。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举证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在以往交易中多支付了货款，因此其应对双方以往全部交易的应付货款和实付货款承担举证责任，方能确定是否产生“多支付”货款的情形。2.关于“签样”返还问题。“签样”简单说就是经过客户签字确认并作为买卖交易货物验收标准的样品。就是每批货物的加工和验收参照物，同时也是与该批货物同样普通的一件产品，无非该件产品上多了一个写在布条上的签字而已，上诉人主张返还，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定理由。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的“签样”即样品的所有权归属于被上诉人，根本不产生“返还”上诉人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时就签样归属问题作过如下陈述：“与被上诉人合作前与案外厂家定制时支付了500元的样品费，与被上诉人合作后，解释为以长期合作获得大量订单的收益抵消了“样品费”。”因此，上诉人其实对签样是付费的，是需要支付了对价后才可能产生所有权转移的观点是认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客户发来的实物图片或者标有尺寸等要求的图形付出人工、材料、设备使用等成本后加工制作而成的样品，在上诉人未支付对价时，该件产品的所有权不会因一个签字而发生转移。被上诉人对样品享有处分权。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就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无非是产品的验收系用样品验收的方式进行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宏达工艺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欠原告的货款306607.30元及利息(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算)；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格熠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签样”61件或者按订单总金额人民币8364103.95元的5%约合人民币418205元计算赔偿；2.请求被告返还剩余衬布共计51类、5409.5码（计4944.28米）或者按40300.77元赔偿；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达工艺品厂与格熠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3月9日陆续签订7份采购合同，订单编号分别DX17W1222/DX17W1226/DX18W0105/DX18W0120/DX18W0130/DX18W0305/GE18W0410，货款总金额为371502.8元。现宏达工艺品厂起诉格熠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306607.8元及利息，格熠公司反诉宏达工艺品厂返还“签样”61件或者按订单总金额人民币8364103.95元的5%约合人民币418205元计算赔偿，返还剩余衬布共计51类、5409.5码（计4944.28米）或者按40300.77元赔偿。另查明，天津市铎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格熠公司应付宏达工艺品厂货款数额；2.双方合作期间部分衬布及签样的归属问题。关于焦点一，涉案买卖合同依法成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宏达工艺品厂作为卖方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格熠公司作为买方应及时支付货款。涉案七份订单货款总金额为371502.8元，格熠公司已支付70200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宏达工艺品厂主张验货费用5305元，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格熠公司未认可，故不予支持。格熠公司主张应扣除在以往交易中多支付的51066.59元，扣除在尾号为1222、0410两个订单中，替宏达工艺品厂垫付的衬布款8996元，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该项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依法确定应支付货款数额为301302.8元（371502.8元-70200元）。利息应以301302.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并未对衬布以及签样归属问题进行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宏达工艺品厂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确实有剩余衬布，格熠公司可在支付货款后取走剩余衬布，故对格熠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衬布数量，结合格熠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依法确定为返还衬布51类、5409.5码（计4944.28米）或者按40300.77元赔偿。关于签样问题，签样由宏达工艺品厂制作，格熠公司并未支付相关费用，虽主张签样制作费用由其带给宏达工艺品厂订单的利润冲抵，但宏达工艺品厂并不认可，且双方已合作多年，每笔订单结束后格熠公司并未要求宏达工艺品厂及时返还签样，一直沿用此种交易习惯，现格熠公司虽多次强调签样的重要性及签样上存在多种知识产权，但并未提交正式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格熠公司（反诉原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宏达工艺品厂（反诉被告）货款301302.8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1302.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原告宏达工艺品厂（反诉被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格熠公司（反诉原告）衬布51类、5409.5码（计4944.28米）或者按40300.77元赔偿；三、驳回原告宏达工艺品厂（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格熠公司（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120元，由格熠公司负担4982元，宏达工艺品厂负担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89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820元，由宏达工艺品厂负担607元，格熠公司负担630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产品编号为×××87（3302）、ＤＸ3290（3290）、ＤＸ3290、ＤＸ3290ＡＳ4（3290／325501）、13-828／2-7（3291）、12190-2Ａ（3298）、12190-6（3298／325801）、ＤＸ1567Ｇ（3296）、ＳＰ12-0036（Ｂ3294Ｈ01）订单记录各一份，拟证明产品的订单情况及在双方合作过程中该签样重复使用。证据二：光盘一份，该视频经过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和联合信任中心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认证，拟证实证据一中的产品订单的真实性。证据三：上诉人同其他合作厂家的来往电子邮件打印件、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上诉人同上游客户的来往电子邮件打印件各一份，拟证实签样系重复使用。证据四：电话录音2段及文字版2份、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证实在双方终止合作时，被上诉人提出过上诉人可以取回签样，被上诉人知道在没有取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自己是不能擅自销毁的。电子邮件系王跃敏发送给上诉人的股东陈昕的一份货款对账单，证实涉案欠款应为252215.27元。证据五：在我方提交的证据二的光盘中的文件名为20210117214921的视频文件是对一审我方提交证据四和证据六的补强。证实因被上诉人损毁签样导致我方损失160万元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但重复使用不是样品所有权产生转移的理由。对证据四：1.杨春华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能否代表上诉人这个形式上有瑕疵；2.被上诉人同意将签样给上诉人的前提是上诉人必须把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结清，但是上诉人并没有结清货款；对货款对账邮件认可，邮件是由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跃敏发送给上诉人的股东陈昕的，经与王跃敏核实，对欠款252215.27元表示确认。对证据五有异议，该证据中被上诉人不是其中的当事人，对于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上诉人确实产生损失，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任何行为不会产生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对该可能存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四中的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五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12月1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跃敏发送给上诉人的股东陈昕一份货款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欠款252215.27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格熠公司与被上诉人宏达工艺品厂均对邮件中的货款对账单表示认可，故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货款252215.27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因签样损毁造成的损失418205元。首先，关于涉案签样的归属问题，涉案签样由上诉人提供图纸或具体尺寸，由被上诉人制作而成，它与普通货物的区别在于，将会作为制作标准重复使用，但除双方明确约定无需支付费用外，上诉人也应支付相应价款才能取得所有权。上诉人主张签样归其所有，并在一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以长期合作获得大量订单的收益抵消了“样品费”，而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价款，双方说法不一致，且上诉人并未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涉案签样均已支付相应价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明确约定过签样归属，故上诉人索要签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虽然多次强调签样的重要性，包含了产品设计等无形价值，但上诉人采购合同中的产品描述也仅包括基本尺寸、形状，布料花色等信息，涉案货物为编织品，技术含量并不高，且编织品的性质决定了涉案签样并不会长时间保存，涉案签样并不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最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了保密义务，但上诉人在庭审中也陈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私自运用涉案签样与其他公司合作。且双方于2018年末次合作至一审起诉前，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积极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签样或索赔，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主张因涉案签样损毁导致其损失418205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格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010号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010号第一项、第三项；三、上诉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货款252215.27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52215.2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保全费212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170元，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负担9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89元，保全费282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302元，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负担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8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格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424元，由被上诉人博兴县宏达工艺品厂负担965元。审 判 长 景晨光审 判 员 邵佳宁审 判 员 吴 琦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玉静书 记 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