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祥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新石路南路**汇龙国际**楼**。 法定代表人：郭春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军，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融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街道办事处曹庄村div> 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宁，男，1991年2月10号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泰安市东岳大街90号。 负责人:吴中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祥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融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张宁、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11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祥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商贸公司、张宁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将张宁列为诉讼主体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张宁未在民事起诉状中签字捺印即张宁未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将张宁列为原告没有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第二，一审法院将本案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商贸公司、张宁在一审同时起诉中保财险和中祥公司。事实上张宁与中保财险存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法律关系，与中祥公司存在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合同法律关系。两个合同签订主体不同，权利义务不同，是两个独立的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法院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中祥公司收到的是(2020)鲁0911诉前调2048号案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传票，至今从未收到(2020)鲁0911民初4923案号案件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和传票。由此可见(2020)鲁0911民初4923案号案件并未依法立案。立案庭也声称该案立的是诉前调解，并未正式立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第一，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严重错误的。中祥公司认为该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商贸公司原告主体适格没有事实依据，系严重错误。首先，商贸公司和中祥公司及中保财险均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规定，商贸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其次，赔偿款也是从张宁账户转给受害人，商贸公司并未支付赔偿款。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张宁系商贸公司工作人员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首先，一审民事起诉状中商贸公司是将张宁列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作为独立主体参加诉讼，可见，商贸公司并不认为张宁系其工作人员；其次，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最后，法院认定商贸公司对受害人的损失先行赔偿的事实，与赔偿款系张宁个人支付的事实相互矛盾。第四，一审法院认定司机张传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没有依据，也是严重错误的。首先，案涉事故发生在施工场地，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其次，从赔偿协议可知，是张宁和受害人部分家属双方签订的。该事故当事人故意避开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参与，逃避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也让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主体逃避责任。故该事故未经过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进行参与并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划分，遗漏相关责任方。不能因为案涉车辆参加保险和统筹，就将赔偿责任全部推给司机张传国。再次，赔偿协议并没有受害人张某母亲亓安梅的签字、捺印，明显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赔偿协议的效力无法确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中祥公司认为，该案系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中祥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无论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抑或审理程序上都是严重错误的，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商贸公司、张宁的起诉或者驳回商贸公司、张宁的诉讼请求。 商贸公司、张宁辩称，本次事故系在封闭式工地发生且系商贸公司司机倒车所致，并经泰安市岱岳区公安局分局以张传国过失致人死亡刑事立案，为此，原审认定张传国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涉案车辆归商贸公司所有，以其工作人员张宁名义购买保险，张宁是履行职务行为，商贸公司已超出法律规定赔偿受害人家属全部损失，并已实际支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贸公司、张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保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商贸公司、张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1万元；二、判令中祥公司赔偿商贸公司、张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因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85万元；三、诉讼费、保全费由中保财险、中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7日14时许，张传国驾驶登记在商贸公司名下的鲁Ｊ×××××号车辆在京台高速行驶岱岳区宁阳方向（481KM+910M）施工现场附近倒车时，将在路边施工的张某撞倒，致使张某死亡，现受案调查。事故发生后张宁与张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张某家属死亡赔偿金95万元，另支付6000元火化费、停尸费等，上述956000元张宁已按协议约定支付给张某的亲属。鲁Ｊ×××××号车辆，是以张宁的名义在中保财险处投有交强险，在中祥公司处参投有第三者责任统筹，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和统筹期间内。张某法定继承人有母亲亓安梅、配偶任维芳、儿子张庆。张某去世前，其母亲亓安梅有张某、张太民、张太学、张太菊子女四人。商贸公司支出保全费4820元。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由于商贸公司司机张传国的过错导致事故发生，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记载，商贸公司司机驾驶涉案车辆在事故现场倒车时将在路边的张某撞倒身亡，结合受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能够证实事故发生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商贸公司司机张传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中祥公司辩称的报警证明对受害人撞倒身亡没有事实依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是中祥公司是否应承担第三者责任统筹责任。关于争点一，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涉案车辆以张宁的名义在中保财险投有交强险，在中祥公司参投第三者责任统筹；涉案车辆登记在商贸公司名下，张宁与中保财险、中祥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和统筹服务合同时中保财险、中祥公司应是明知的，张宁是商贸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宁与中保财险、中祥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和统筹服务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商贸公司承担，因此商贸公司应是被保险人与被统筹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现商贸公司已先行赔付；又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故商贸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张宁作为本案的原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应驳回张宁的诉讼请求。关于争点二，中祥公司是否应承担第三者责任统筹责任。商贸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宁与中祥公司签订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单，约定第三者责任统筹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且在合同期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合同的商贸公司对于该统筹合同具有商业保险的期待利益，对商贸公司造成受害人的损失中祥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约定，被统筹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统筹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统筹人不得向被统筹人赔偿，现商贸公司对受害人的损失已先行赔偿，因此商贸公司向中祥公司主张受害人的损失，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鲁Ｊ×××××号车辆在中保财险投保有交强险，并加入中祥公司事故费用统一管理，投保有第三者责任统筹，且事故发生在统筹期间内，因此商贸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等，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部分由中保财险在交强险内承担，超出部分由中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关于商贸公司交通事故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按城镇居民标准每年42329元×20年计算；2、丧葬费42044.5元。按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年平均工资84089元÷2；3、受害人母亲亓安梅抚养费33413.75元。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支出每年26731元×5年÷4人；4、交通费500元。根据伤情和居住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5、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900元。按3人3天，每人每天100计算；综上，事故的各项损失合计923438.5元。综上所述，中保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商贸公司丧葬费42044.5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900元、抚养费33413.75元、死亡赔偿金33141.75元，共计110000元；中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商贸公司伤残赔偿金813438.25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中保财险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商贸公司各项损失110000元；二、限中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商贸公司损失813438.25元；三、驳回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宁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4820元，两项合计11520元，由中保财险负担768元，由中祥公司负担10497元，由商贸公司负担2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本案案由问题，需要在厘清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作出认定。本案被保险车辆在中保财险处投有交强险，在中祥公司处参投有第三者责任统筹，商贸公司与中保财险之间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商贸公司与中祥公司之间基于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合同建立起的法律关系需在对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合同性质作出认定的基础上予以确定。交通安全统筹，是交通运输企业对营运车辆，按照标准收取相应的交通安全统筹费用，并为其提供安全统筹服务。缴纳交通安全统筹费的车辆，在遭遇交通事故、自然灾害、乘客意外伤害等造成损失时，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经济赔偿从交通安全统筹费中支出。《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国发〔2012〕30号）第（三）项规定，鼓励运输企业采用交通安全统筹等形式，加强行业互助，提高企业抗风险能力。而保险是指按照约定，投保人向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一种合同关系。根据我国现行规定，组建保险公司应具备较为严格的成立条件，交通安全统筹单位非传统意义上的保险公司，商贸公司在中祥公司处参加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按照中祥公司确定的金额向中祥公司缴纳了统筹费，中祥公司承诺依照服务项目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双方具有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具备合同的实质要件，故商贸公司与中祥公司之间应为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五条第3项规定，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时个案案由的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个案案由；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并列确定相应的案由。基于上述分析，商贸公司与中保财险之间成立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商贸公司与中祥公司之间成立交通安全统筹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合同纠纷。 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本案不应合并审理问题。通过上述认定，结合对交通安全统筹合同的内容进行分析，可以得出，交通安全统筹合同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和保险合同相类似的损失补偿、金钱给付性质，是类保险性质的行业互助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因此，对交通安全统筹合同关系的审理，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商贸公司与中祥公司形成了类似于责任保险合同的交通安全统筹合同关系。根据商贸公司参加的机动车交通安全统筹服务合同约定，中祥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统筹责任限额内承担第三者的经济损失，中祥公司承担的责任与商业三者险责任具有相似性，故应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张宁与中保财险存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法律关系，与中祥公司存在类似于责任保险合同的交通安全统筹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商贸公司与中保财险、中祥公司之间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一审法院已向中祥公司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材料，中祥公司亦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一审诉讼，一审庭审笔录中亦载明中祥公司表示对有关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均清楚，且有中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签字认可，一审处理并未影响中祥公司的诉讼权利。对中祥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事故责任问题。一审根据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受案回执和立案告知书等，认定司机张传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赔偿协议效力问题。根据赔偿协议书、协议书、银行交易清单，足以认定张宁已向受害人家属履行了赔偿协议约定的款项，且该履行行为后果应归属于商贸公司，中祥公司关于案涉赔偿协议效力无法确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祥公司主张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中祥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