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树云，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寅生，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琅岐镇新道路**红星村民委员会办公楼第****（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079789015H。 法定代表人：施家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航，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树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树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润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适格当事人应为福建青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隆公司）。根据润和公司提交的证据《水泥买卖合同》可以证实，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润和公司和青隆公司，林树云个人并未向润和公司购买过水泥。同时，双方在履行案涉《水泥买卖合同》过程中，开具发票的对象为青隆公司，货款支付对象也是青隆公司。二、本案货款没有约定利息，且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润和公司与青隆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而且按照润和公司一审起诉状中所列金额和计算方式，明显存在复利。按照润和公司举证的第二份证据中列明的原始货款本金477943.05元和第四份证据中列明的逾期本息901759.05元计算，2017年1月14日至2020年3月31日润和公司主张的利息为901759.05-477943.05=423816元，折合月利率2.3%，年利率28%，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润和公司前期利率为月1.5%，并未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是错误的。三、一审未查明案涉欠款本金的原始结算情况。本案所涉水泥款项系从润和公司与青隆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交易而来，但润和公司没有提供该《水泥买卖合同》所涉及的供货单、接收单、对账单或者确认函等材料，无法确认其供货的真实情况。且《水泥买卖合同》第3.2付款方式条款明确约定润和公司需提交结算单并开具等额发票后，甲方方予以付款。现有证据不仅无法证实《水泥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也无法证实具备付款条件，故润和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润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树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润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树云立即支付润和公司欠款901759.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4月l日起，按月利率l.5%计算至林树云实际还清全部欠款之日）；2.判令林树云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林树云与润和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青隆公司作为甲方、润和公司作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水泥,用于闽侯县××镇××村××公寓××＃楼主体施工工程商品砼的水泥供应,合同约定了标的名称、数量、规格、单价、交货地点、货款结算及付款方式、合同期限、争议解决方式等条款。合同尾部甲方处没有加盖青隆公司的公章，“签约代表（签字）”处只有林树云的签字，乙方（盖章）处盖有润和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润和公司依约向涉案项目供应水泥。 2017年1月14日，经双方结算，润和公司作为甲方（供货方、债权人）与林树云作为乙方（购货人、债务人）出具一份《关于洋中农民公寓项目水泥款的付款约定》（以下简称《付款约定》）。关于未付货款，《付款约定》第一条载明林树云确认尚欠润和公司货款477943.05元；关于延期支付货款利息（违约金），《付款约定》第二条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林树云须另外向润和公司支付70000.00元的利息。2017年1月1日起，林树云未还货款部分，按照月1.5%计算利息。《付款约定》尾部甲方处有润和公司盖章、乙方处有林树云签字捺印。 2017年10月6日，经双方结算，润和公司作为甲方（供货方、债权人）与林树云作为乙方（购货人、债务人）出具一份《关于洋中农民公寓项目水泥款欠款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达成如下约定：一、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乙方未付水泥款及滞期付款利息共计547943.05元。二、…截止到2017年9月30日，乙方应向润和公司追加支付2017年1月1日到9月30日的利息，计73960.00元。三、…在乙方还清所有款项之前，仍按照月1.5%计算未付款项利息，直至还清所有欠款。《补充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润和公司盖章、乙方处有林树云签字捺印。 2020年4月，经双方结算，润和公司作为甲方（供货方、债权人）与林树云作为乙方（购货人、债务人）出具一份《关于洋中农民公寓项目水泥款欠款的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二》达成如下约定：一、截止到2017年9月30日，乙方未付水泥款及滞期付款利息共计621903.05元。二、乙方承诺并确认如下内容：1.以截止到2017年9月30日未付水泥款及滞期利息（违约金）合计621903.05元为基数，按照月1.5%计算未付款项滞期利息（违约金），从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乙方向甲方追加支付滞期利息（违约金）279856.00元（621903.05元×1.5%×30个月）。乙方对该笔279856.00元滞期利息(违约金)予以确认无误并接受。2.乙方确认：截止到2020年3月31日，乙方未付水泥款及滞期利息（违约金）合计901759.05元。三、乙方承诺并确认：1.乙方本次承诺按以下时间之前支付货款及滞期利息（违约金）：2020年5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付清上述所有拖欠款项合计901759.05元。…2.从2020年4月1日起，乙方以901759.05元为基数，按照月1.5%计算未付款项滞期利息，直至乙方还清所有欠款。《补充协议二》尾部甲方处有润和公司盖章、乙方处有林树云签字捺印并手写身份证号码。 截止起诉之日，林树云仍未向润和公司支付任何货款及滞期利息，故润和公司于2020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虽然《水泥买卖合同》载明甲方系青隆公司，但合同尾部没有加盖青隆公司公章，且后续签订的《付款约定》、《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中三次明确载明“乙方（林树云）向甲方（润和公司）采购项目建设所需的水泥”，林树云皆于尾部签字捺印予以确认，林树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签字捺印的行为视为对自己系实际买受人身份的一种确认。对此，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尽管《水泥买卖合同》载明甲方系青隆公司,但林树云系《水泥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系该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林树云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买受人义务，林树云作为被告，其主体适格。林树云虽辩称买受人系青隆公司，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来体现青隆公司与润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林树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树云抗辩称其不是《水泥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货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润和公司、林树云双方分别于2017年1月14日、2017年10月6日以及2019年4月共三次对货款本金、利息进行结算，每一次结算都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最后一次结算后，双方在《补充协议二》中约定截止到2020年3月31日，林树云未付水泥款及滞期利息（违约金）合计901759.05元（以欠款本金621903.05元+滞期利息279856.00元计算），参照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双方当事人按照该项法律规定,对欠款本金与之前的滞期利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且前期利率为月1.5%，并未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润和公司主张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计算林树云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林树云辩称润和公司未向其提供增值税发票，故不具备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中,林树云支付货款和润和公司交付货物为主给付义务,而润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系从给付义务,因此,林树云以润和公司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从给付义务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林树云应于2020年5月31日前支付尚欠901759.05元本金及欠款利息，现如今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林树云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林树云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违反了合同义务，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补充协议二》明确约定了“从2020年4月1日起，乙方以901759.05元为基数，按照月1.5%计算未付款项滞期利息，直至乙方还清所有欠款”,这是双方当事人就债权本金及违约利息再次达成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于润和公司主张要求林树云以欠款本金901759.0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1.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于法亦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林树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和公司支付欠款本金901759.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本金901759.0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20年4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191.80元，减半收取计6595.90元；加上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共计11595.90元，由林树云负担。 二审中，林树云向本院提交证明材料四份：1.水泥货款对账确认函；2.收款收据；3.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4.银行回单。经质证与审查，上述证据均无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足以证明青龙公司与润和公司之间成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水泥买卖合同》合同主体问题。《付款约定》《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均是林树云以个人名义与润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主体中亦明确载明乙方林树云系购货人、债务人，且林树云确认其于2016年11月25日向润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家务现金支付货款3万元，上述事实表明林树云为合同实际履行主体。虽然《水泥买卖合同》体现甲方为青隆公司，但青隆公司并未盖章确认，林树云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青隆公司签订该买卖合同，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林树云为案涉《水泥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货款本金及利息问题。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林树云多次与润和公司对欠款本息进行结算，并将结算后的利息计入后期欠款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约定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照此标准计算至还款之日，林树云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将超过以最初欠款本金477943.05元与以477943.0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欠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润和公司主张欠款本金为901759.05元，并以901759.0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超过法定标准，不应予以支持。双方于2017年1月14日签订的《付款约定》中确认林树云未付货款合计477943.05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2016年12月31日前的欠款利息7万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亦予以确认；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欠款本金477943.0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另外，虽然案涉合同约定“甲方付款前乙方必须开具等额发票，甲方予以付款”，但因支付货款属于合同主给付义务，开具相应发票属于从给付义务，林树云不得以润和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但润和公司依法仍负有就未开票部分向合同相对方开具并交付相应发票的义务。 综上所述，林树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 二、林树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477943.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16年12月31日逾期付款利息为70000元，之后以477943.0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1.8元，由林树云负担12290元，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01.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595.9元，由林树云负担6145元，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5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林树云负担4765元，福建润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