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百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石桥工业开发区石盛路**。法定代表人：刁山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珍，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军，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住所地，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半山园**iv>法定代表人：韩小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飞，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京百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指挥学院（以下简称海军指挥学院）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6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19）苏民申45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百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珍、王庭军，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审理期间，百业公司与海军指挥学院达成内部协议，百业公司同意海军指挥学院承担评估报告总金额的75%；诉讼费、评估费由海军指挥学院负担；评估报告中可确定部分家电、家具、用品价值为1125159.5元，归百业公司所有并处置。因涉及军队案件无法调解，只能以判决形式体现双方调解意见。然而，二审判决对于家电、家具、用品归百业公司所有的约定，并未加以体现。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海军指挥学院答辩称：一、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第9条的约定，双方是互不负任何责任的。二、在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时，海军指挥学院已经尽到最大努力，本着公平原则，在二审、再审中与百业公司进行商议，海军指挥学院赔偿百业公司两百余万元，已是最大善意。三、在一、二审审理中，双方没有达成百业公司主张的可移动物品包括家具、家电、用品归百业公司所有并处置的约定。当时约定就是床上用品和易消耗的物品，考虑到军民关系，尽可能照顾申请人。四、双方在合作过程中，百业公司尚欠海军指挥学院13万票据管理费和7万元水电费，以及20万元的伙食费的发票。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百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其与海军指挥学院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二、海军指挥学院赔偿百业公司装修折旧款4839484元、搬迁费用50000元，共计4889484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9日，百业公司（协议中称乙方）与海军指挥学院（以原海军指挥学院浦口分院名义，协议中称甲方）签订《海军指挥学院浦口分院招待所承包经营协议》（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协议）一份。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珠海路5号招待所整栋楼（名称为海院招待所），房屋建筑面积2200平方米，委托乙方进行经营管理；第三条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年，协议一年一签。第一年承包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第九条约定：（一）因不可抗力（含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命令等）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同时，甲方必须及时通知乙方并出具书面意见，乙方应自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无条件将承包经营的招待所及按该协议约定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给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承包经营时间计收管理金，无息退还承包经营保证金，其他互不补偿。（二）甲方需要提前解除协议的，应当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应及时将所经营管理的招待所及按本协议约定权属归甲方的全部财产交还给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承包经营时间计收管理金，并补偿两个月管理金给乙方作为搬迁费用，并退还承包经营保证金及其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同时按照约定的装修折旧率及剩余年限计算补偿乙方装修费及相关设备、物品购置费损失。承包经营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同日，甲乙双方还签订《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第四条约定，乙方对该承租房屋进行装修，装修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根据甲方要求保留二楼多功能厅，房屋装修前，乙方须提供装修方案给甲方营房部门，甲方营房部门审核通过后方可进行房屋装修。租赁期结束时，乙方不得损坏住房，不得对已装修的部位进行拆除毁坏，招待所装修总费用为400万元整；第五条约定：装修折旧。折旧年限为八年，八年中乙方装修费用每年折旧率为12.5%。如乙方在折旧年限内主动放弃招待所经营，甲方对乙方不予补偿；第八条约定，浴室仅作为招待所的附属服务项目，不得单独挂牌经营。承包经营协议及补充条款生效前，百业公司即对海院招待所、浴室进行了装饰装修，并将装饰装修项目明细、价格报给了海军指挥学院备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百业公司对招待所（包括多功能厅）及配套设施设备又进行增量装修、装饰。双方在签订首期合同后，又相继签订了第二、三期承包经营合同，第二年承包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第三年承包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2015年2月底，海军指挥学院口头告知百业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起，不再对外经营。2015年5月12日，海军指挥学院向百业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同样要求百业公司自上述时间起停止对外经营。2018年5月15日，双方经交接，百业公司将招待所内能移动和不能移动的装修、配套设备、设施，家具家电及床上用品全部交给了海军指挥学院，并从招待所内迁出。另查明，双方因对合同解除后，海军指挥学院对百业公司的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为此，百业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因海军指挥学院对百业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仍不予认可，故经百业公司申请，委托南京永道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公司）对百业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2018年5月2日，永道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工程造价为3879618.69元，其中可确定造价为2998793.11元，可供选择造价为880825.58元。在可供选择造价中，有床上用品、小物品共计为104034.25元（已折旧）。庭审中，百业公司对上述鉴定结果予以认可，不持异议；海军指挥学院对上述鉴定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央军委停偿政策的规定，可移动部分即评估报告中家电、家具、用品及床上用品、小物品评估价880825.58元，因属于消耗品应全部予以去除，其余损失由双方共担，因为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过错。此外，庭审中，百业公司在评估报告之外，认为有部分物品漏评，主张该漏评部分的损失为104436元，并主张搬迁费50000元。海军指挥学院对上述两项费用也不予认可。百业公司因本案司法鉴定，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74073.77元。海军指挥学院浦口分院系海军指挥学院下属单位，该单位已经在本轮军队改革中被撤销。其原所有的权责义务由海军指挥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百业公司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可以看出百业公司最后一期合同届满时间是2015年9月30日，但海军指挥学院于2015年2月底就通知百业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现百业公司要求海军指挥学院赔偿提前解除合同造成的相关损失，于法有据，且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因海军指挥学院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真正意义上的不可抗力范围，故海军指挥学院以承包经营协议第九条第一项约定为由，不予赔偿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军指挥学院应以该条款第二项的约定及补充条款约定，对百业公司予以赔偿。双方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海军指挥学院应当以该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对百业公司进行赔偿。当然，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中载明“床上用品、小物品”评估数额为104034.25元（已折旧），此部分损失在评估报告中本就列为法院可供判定的范围，因该部分损失海军指挥学院不予认可，且百业公司无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从鉴定结果即3879618.69元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海军指挥学院应向百业公司赔偿损失3775584.4元。另外，百业公司主张漏评物品损失104436元，因海军指挥学院不予认可，且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再有，百业公司主张搬迁费用50000元，因百业公司撤离时已将相关设备、设施、物品等全部交付给海军指挥学院，该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百业公司主张该项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最后，百业公司要求海军指挥学院自2015年3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因在本案司法鉴定结束前，对海军指挥学院应付款项并未确定，故海军指挥学院应自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之日即2018年5月2日起向百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案涉合同期限已于2015年9月30日届满，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即行终止，故百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一、海军指挥学院向百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775584.4元及逾期利息（以3775584.4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百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海军指挥学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双方确认百业公司2015年3月1日起对外停止营业，对内经营到2017年9月30日止，其中对外经营占比80%。同时，海军指挥学院主张其根据百业公司申请，先行向百业公司支付了120万元，该款应在其应付款项中扣减。百业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海军指挥学院认为，鉴定意见中家电、家具、用品应属于可移动的部分，该部分的价值是1125159.9元，应当由双方共同分担。依据合同约定，可移动部分应该由百业公司独立承担，但考虑到该物品系经营实际需要，海军指挥学院同意由双方共同分担。二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协议及补充条款履行期间，海军指挥学院虽于2015年2月底通知百业公司自同年3月份起停止对外经营，但百业公司对内仍然继续经营，直至2017年9月30日停业。由此可以认定，双方最后一期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的期限2015年9月30日届满后，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客观上仍然存续至2017年9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海军指挥学院2015年2月底通知百业公司自同年3月份起停止对外经营应视为海军指挥学院通知百业公司提前解除合同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海军指挥学院与百业公司在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虽为3年，但双方在补充条款中约定的装修折旧年限为8年，且从双方协议约定的3年承包期限届满后，百业公司2017年9月30日客观上仍继续使用案涉房屋进行经营的事实来看，百业公司对承包经营的预期年限为8年，海军指挥学院虽未明确表示承包期限为8年，但其对此也是有心理预期的。百业公司基于对承包年限为8年的预期投入资金进行装修，现因承包经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百业公司要求海军指挥学院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有相应依据。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因不可抗力（含国家和军队政策重大调整、命令等）造成协议无法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因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属军队政策的重大调整，承包经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应属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对百业公司因承包经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所造成的损失及请求赔偿事宜，应根据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条款的约定、协议的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认定。百业公司主张的损失经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3879618.69元，因百业公司对鉴定结果中的“床上用品、小物品”评估价104034.25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且海军指挥学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从鉴定结果中扣减该费用，认定百业公司的损失数额为3775584.44元有相应依据。根据双方约定以及协议的履行情况，二审法院依法酌定海军指挥学院赔偿百业公司损失的75%，即2831688.33元，其余损失由百业公司自行承担。扣除海军指挥学院已先行支付的120万元，海军指挥学院还应支付百业公司1631688.33元。百业公司自愿放弃要求海军指挥学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二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二审法院判令：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海军指挥学院向百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631688.33元；三、驳回海军指挥学院其他上诉请求。再审阶段，当事人对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以及补充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中央军委印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属于军队政策的重大调整，承包经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应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对百业公司因承包经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所造成损失的赔偿事宜，应根据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条款的约定以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公平原则等，综合认定。在本案申请再审以及再审阶段，为落实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政策要求，妥善化解本案纠纷，本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调。综合全案情况，和海军指挥学院原二审协调中认可床上用品和小物品由百业公司处置的事实，以及再审申请人一方的实际困难，本院在原二审法院酌定赔偿损失2831688.33元的基础上，酌定增加赔偿金额20万元，其余损失由百业公司自行承担。扣除海军指挥学院在原二审前先行支付的120万元，以及在原二审判决后支付的1631688.33元，海军指挥学院还应当支付百业公司20万元。百业公司自愿放弃要求海军指挥学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应予准许。至于海军指挥学院答辩中提及的百业公司欠付票据管理费、水电费以及发票等问题，海军指挥学院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6419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二、海军指挥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业公司支付20万元；三、驳回百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916元，鉴定费74074元，合计119990元，由海军指挥学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916元，由海军指挥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荐审 判 员  马 燕审 判 员  杨 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翟如意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