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1，女，200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曹某2（系上诉人曹某1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捷，上海汇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子虔，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194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4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200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维，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曹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1、刘某、赵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按法定继承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基础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偏差。被继承人赵某3的遗嘱内容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形式上不完整，视为遗书更恰当，故应属无效。2、被继承人赵某32018年7月26日和同年8月20日的两份亲笔遗书内容反差巨大，若要以遗嘱论，依法应以后一份遗书为继承依据。赵某3书写遗书时有精神诊疗病历记录，在此种情形下书写的遗嘱内容模糊不清，不能完全认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关于受遗赠人赵某2接受遗赠的表示来自于与赵某2有共同利益的赵某1、刘某，一审判决就此确认赵某2接受遗赠，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4、赵某1、刘某利用持有赵某3手机的便利，先后划走赵某3银行卡中钱款。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未作查明，为赵某1、刘某继续划取相关银行卡中既有钱款提供了机会。5、曹某1为未成年人，患有严重的甲状腺功能减退疾病，遭受丧母打击后，被查出有重度抑郁、中毒焦虑。医疗费用高昂，且日后能否自食其力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一审判决虽对曹某1的生活、医疗有所考虑，但与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司法解释规定明显不符。一审判决从遗嘱继承出发，使曹某1产生被母亲抛弃的想法，不能体现公平正义。赵某1、刘某、赵某2辩称，不同意曹某1的上诉请求。本案纠纷缘起于曹某1父亲对被继承人遗产处理的不配合。被继承人赵某3在书写遗书时列明了继承人的身份信息，思维很清晰，该遗书是遗嘱性质的文件。赵某3不希望自己留给女儿的财产由曹某1父亲控制，对此应当尊重。赵某3生前经常与赵某2交流，两人关系亲密，赵某3死后其骨灰由赵某2捧回。赵某2清楚姑姑赵某3让其代为赡养赵某1、刘某的意思，表示同意接受赵某3的遗赠，完成嘱托。赵某1、刘某、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下简称案涉房屋）归赵某1、刘某、赵某2共同所有；2.曹某1协助将前述房屋过户至赵某1、刘某、赵某2名下；3.被继承人赵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XXXXXXXXXXX********存款余额305,605.31元（币种人民币，下同）、上海证券客户号XXXXXXXX0038股票余额52,039.70元、理财产品归赵某1、刘某、赵某2所有；4.曹某1协助将前条三项财产办理至赵某1、刘某、赵某2名下；5.牌号为沪AXXX**斯柯达轿车应给予被继承人赵某3的7万元归赵某1、刘某、赵某2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1、刘某是被继承人赵某3父母，赵某2是被继承人赵某3侄女，曹某1是被继承人赵某3女儿。赵某3和曹某2于2001年9月登记结婚，于2004年3月生育曹某1。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07.74平方米，产权于2018年5月24日登记在赵某3名下。赵某3与曹某2于2018年6月21日在民政部门办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曹某1由赵某3抚养，曹某2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直至曹某1二十三周岁止；登记在赵某3名下的案涉房屋归赵某3所有，登记在双方名下的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曹某2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股票、保险等归各自所有等内容。2018年7月26日，赵某3写下遗书，内容为“再见了，这个世界！……曹某2薛某无耻地出轨……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孩子，抱歉！我的存款、基金、理财产品、位于XX路******的房屋都留给父母亲赵某1、刘某及侄女赵某2。她们会在我的女儿曹某1成年后考虑她的利益。希望我走后，孩子父亲会带好孩子……”。2018年8月18日，赵某3到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病历载明其意识清晰、情绪低落焦虑以及意志、行为、智能无异常等，初步诊断为严重应激反应。2018年8月20日，赵某3写下遗书，内容为“再见了，这个世界！……虽然也知道他不爱我了，可我依然爱着他……开始厌恶父母、厌恶自己，恨自己臆想那么多……恨自己在冲动的时候作了冲动的事……感到痛苦极了”。2018年8月27日，赵某3再次到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病历载明其意识清、情绪低落、有消极念头等，诊断为严重应激反应。2018年10月31日，赵某3被发现在办公室身亡。经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侦查，确认死亡原因为自缢。此后，曹某1回到父亲曹某2处生活。2018年12月，赵某1、刘某与曹某1父亲曹某2三方确定，赵某3的基本养老金和丧葬补助金合计320,502.30元，按赵某1、刘某与曹某1各三分之一的方式分配。因就赵某3遗产继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赵某1、刘某、赵某2提起本案诉讼。还查明，截至2020年6月3日，赵某3名下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客户号XXXXXXXX0038内人民币总资产52,039.70元，其中持仓市值48,052元（金发科技2000股、中闽能源2400股、光大银行3400股、XST金鸿700股），现金资产3,987.70元。截至2020年6月2日，赵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卡号XXXXXXXXXXX********存款余额305,605.31元。2020年4月15日，曹某1在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相关测量报告显示，曹某1目前有重度抑郁症状以及中度焦虑症状。一审审理中，赵某1、刘某、赵某2认为遗产应按遗嘱全部由其继承，在按遗嘱分配之下愿将30万元存入曹某1个人账户，作为曹某1至十八周岁的生活和学习费用。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公民有权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但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如未保留的，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赵某3在2018年7月26日遗书中明确了其死后个人财产的处分，有其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曹某1虽辩称该遗书非赵某3真实意思表示，但提供的2018年8月20日遗书并未否定2018年7月26日遗书中关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赵某3书写2018年7月26日遗书后于2018年8月18日就诊时虽情绪低落焦虑，但病历载明其意识清晰以及意志、行为、智能无异常，可见赵某3在2018年7月26日遗书中关于其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在曹某1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确认赵某32018年7月26日遗书中关于其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属于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根据赵某1、刘某、赵某2的陈述，受遗赠人赵某2在参与赵某3丧事时即向赵某1、刘某表达了接受遗赠的意思，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曹某1关于赵某2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接受遗赠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赵某3去世时，曹某1尚未成年且在校就读，虽有父亲抚养，但仍属于法律规定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赵某3遗嘱中虽提及“她们会在我的女儿曹某1成年后考虑她的利益”，但其生前未对“考虑她的利益”的具体含义予以明确，经询问赵某1、刘某、赵某2，也未对曹某1成年后具体如何考虑她的利益作进一步说明。既要尊重被继承人对其个人财产处分的权利，也能够理解被继承人遗书中对相应财产安排的良苦用心，但“她们会在我的女儿曹某1成对年后考虑她的利益”的表述过于模糊，实质上未明确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曹某1保留必要遗产份额，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审理继承案件，应当依法保护未成年人的继承权和受遗赠权。综合考虑曹某1系未成年学生及其生活、医疗需求等具体情况，确定赵某3遗产中的四分之一由曹某1继承，其余四分之三依照赵某3遗嘱由赵某1、刘某、赵某2继承。赵某3名下的案涉房屋、案涉中国工商银行存款余额、案涉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总资产均照此处理。赵某1、刘某、赵某2主张继承赵某3名下理财产品，主张牌号为沪AXXX**斯柯达轿车折价款7万元归其所有，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遗产存在。故对其诉请难以支持，赵某1、刘某、赵某2可收集证据后依法另行处理。鉴于曹某1为未成年人，故特此指出，曹某1的监护人在作出与被监护人利益有关的决定时，应当根据被监护人的年龄和智力状况，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赵某3名下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赵某1、刘某、赵某2以及曹某1共有，其中赵某1、刘某、赵某2占四分之三产权份额，曹某1占四分之一产权份额；二、曹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赵某1、刘某、赵某2办理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相关税费按有关规定各自负担；三、被继承人赵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卡号XXXXXXXXXXX********存款余额305,605.31元以及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客户号XXXXXXXX0038内人民币总资产52,039.70元归赵某1、刘某、赵某2以及曹某1所有，其中赵某1、刘某、赵某2占四分之三份额，曹某1占四分之一份额；四、曹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赵某1、刘某、赵某2办理被继承人赵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卡号XXXXXXXXXXX********存款余额305,605.31元以及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客户号XXXXXXXX0038内人民币总资产52,039.70元的支取手续；五、驳回赵某1、刘某、赵某2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0元，减半收取计19,000元，由赵某1、刘某、赵某2负担14,250元，曹某1负担4,750元。二审中，曹某1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并持调查令调取了赵某3原工作单位对其年金等钱款给付情况的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赵某1、刘某、赵某2表示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曹某1调取的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确认为本案新证据。赵某1、刘某、赵某2二审中提供相关书信及短信作为新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离婚原因。曹某1亦不认可赵某1、刘某、赵某2提供的证据材料的证明作用。本院认为本案不涉及相关离婚事实的认定，不确认上述材料为二审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应否按遗嘱继承，赵某2有否放弃遗赠，曹某1的利益有否得到保护。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公民有权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但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如未保留的，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被继承人赵某3具有自书遗嘱性质的遗书虽未明确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曹某1保留必要遗产份额，但现行法律并未将此种情况归于遗嘱无效，而是作了上述明确。一审判决依法按遗嘱继承，合情合法，本院予以认同。曹某1关于遗嘱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继承人名下股票因其过世，事实上已转为存款性质。一审判决按相应钱款裁判，合情合理，本院亦予认同。曹某1关于被继承人遗嘱未涉及其名下股票，一审判决对被继承人名下股票按遗嘱继承没有依据的主张，与该项财产的实际状态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赵某1、刘某、赵某2的陈述，受遗赠人赵某2在参与被继承人赵某3的丧事时，即向赵某1、刘某表达了接受遗赠的意愿。一审判决认定赵某2接受遗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曹某1系未成年学生及其生活、医疗需求等具体情况，确定赵某3遗产中的四分之一由曹某1继承，其余四分之三依照赵某3遗嘱由赵某1、刘某、赵某2继承。这一裁判对未成年人利益保护的权衡恰当，本院亦予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曹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0元，由上诉人曹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译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