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孙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耸跃，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汝亮，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民，男，1995年10月16日出生，住吉林省松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淑惠，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体泼，男，1999年3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范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罗冬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锦程，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郭龙，男，1990年10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肥城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民、黄体泼、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郭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德民对保险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德民、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黄体泼、郭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在鲁AT21**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造成张德民受伤的交通事故与鲁AT21**车辆没有侵权法律关系。本次事故中，因鲁AT21**车辆违法停车，交警认定鲁AT21**车辆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交警认定是行政责任认定，而非侵权责任认定。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需从侵权构成来认定相应的侵权责任。鲁AT21**车辆停车上人的行为与张德民被鲁CY8**二轮摩托车相撞属于两个侵权行为范畴，不能笼统的认定为一个侵权行为。一方面，鲁AT21**车辆停车上人与张德民受伤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侵权上的因果关系，鲁AT21**车辆停车搭载张德民并不会导致其被鲁CY8**二轮摩托车相撞。张德民被鲁CY8**二轮摩托车相撞，系张德民在马路中间违法搭乘出租车并被醉酒驾驶机动车的郭龙相撞所致。另一方面，鲁AT21**车辆停车上人的行为并未对张德民产生损害后果。交警的责任认定、车辆的监测报告、郭龙的当庭陈述都证实了，张德民、鲁CY8**二轮摩托车均未与鲁AT21**车辆相接触，张德民的受伤均系鲁CY8**二轮摩托车与其相撞所导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停车上人行为与张德民被鲁CY8**二轮摩托车所撞两行为合并笼统的认定侵权责任分担，并依据黄体泼未按规定停车而认定黄体泼承担侵权责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张德民并非是鲁AT21**车辆事故中的第三者，即便是鲁AT21**车辆承担侵权责任，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亦不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通过涉案事故的责任认定书可以证实，涉案事故发生时，张德民拦截了鲁AT21**出租车，并已经打开车门处于正在上车的状态。虽张德民并未将全部的身体置于鲁AT21**出租车车体内部，但其拦截车辆并打开车门进入的行为足以认定，张德民与鲁AT21**出租车的经营主体已经建立了实际的客运合同关系，且在履行过程中。此时，张德民置于鲁AT21**出租车外的身体被鲁CY8**二轮摩托车撞击倒地受伤。综上所述，鲁AT21**出租车作为营运车辆，与张德民通过拦乘并打开车门上车的行为已经建立了实际的客运合同关系，属于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仅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承担赔偿责任，而张德民系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正在上车的人员并不属于被保险车辆以外的人。二、一审法院错误的把黄体泼的个人一般违法等同于车辆侵权，个人的行政违法责任等同于机动车保险责任。本案两辆车均存在违法行为，但不应认定两辆车均发生了交通事故，而应当是黄体泼的个人过错加张德民的自身过错加二轮摩托车过错的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一审法院笼统的认定涉案两辆车均与受害人发生了交通事故，均需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德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黄体泼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同意一审判决。郭龙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德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郭龙、黄体泼、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依法承担医疗费48,90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612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60元；上述费用由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郭龙及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郭龙、黄体泼、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诉讼费由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郭龙、黄体泼、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大队出具第370112120190000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3月5日1时37分许，郭龙醉酒驾驶鲁ACY8**号二轮摩托车沿花园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花园路与洪家楼北路路口西口西侧机动车道时，与正准备乘坐停在路北侧机动车道内黄体泼驾驶的鲁AT21**号小型轿车的张德民发生碰撞交通事故，造成二轮摩托车受损，张德民受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体泼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德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鲁ACY8**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郭龙，其在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鲁AT21**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其在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上述保险均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当日，张德民至济南市中心医院门诊就诊，并于2019年3月6日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24日出院，共住院14天。主要诊断为下颌骨骨折。以上支出医疗费用共计48,900.47元。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对医疗费发票质证称，2019年3月20日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中显示张德民医保类型为异地医保，应当予以扣除。张德民称其户籍地为吉林省松原市，住院期间医院审查其医保情况，收费票据上的异地医保仅仅是作为一种记载。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票据中关于医保类型的记载并非对医疗费用的报销处理，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德民曾就本次事故以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郭龙、黄体泼、济南市公立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鲁0112民初5541号，后张德民撤诉。在上述诉讼过程中张德民向一审法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鲁银司鉴[2019]临鉴字第3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张德民之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2、张德民伤后误工期限为90天；3、张德民伤后护理期限为3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二次手术期间误工期限15天，需要1人护理7天，原则上无需营养；4、张德民伤后营养期限为60天；5、张德民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5,000元。本次诉讼中，张德民再次申请鉴定，因其提交的鉴定材料不能证明张德民伤情的变化，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因鲁银司鉴[2019]临鉴字第3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且被告方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郭龙在事故发生后，向张德民垫付医疗费39,300元。事发时，张德民正准备上车，手已触碰到鲁AT21**号小型轿车车门把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责任划分，一审法院酌定郭龙在本次事故中承担60%的责任，黄体泼承担30%的责任，张德民承担1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因醉酒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另，根据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案中，张德民在事发时正准备登车，不属于该规定中的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故张德民在本次事故中因伤所受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在鲁ACY8**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和鲁AT21**号小型轿车两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郭龙按60%、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30%的比例赔付。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郭龙的垫付款39,3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张德民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共计48,900.47元，有票据和病历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依据鉴定意见，张德民伤后营养期限为60日，按每天50元主张，营养费共计3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张德民住院14天，按照每天10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4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依据鉴定意见，张德民伤后护理时间为3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二次手术期间需要1人护理7天。按照12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6120元（120元/天×14天×2人+120元/天×16天+120元/天×7天），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张德民主张误工费按照山东省2019年国有经济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378元计算，因其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证明、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张德民系城镇户籍，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依鉴定意见，张德民伤后误工期限为90天，二次手术期间误工期限15天，误工费为12,177元（42,329元/年÷365天×105天）。6.因张德民未提交交通费发票，考虑到张德民伤后复诊、鉴定时往返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为400元。7.张德民主张的鉴定费286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因张德民尚未进行后续治疗，对其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该部分费用张德民可另行主张。9.因张德民在本次事故中未构成伤残，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未能证明对相关保险合同中不支付间接费用条款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对其不承担赔偿鉴定费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对郭龙的追偿权问题，因张德民尚有后续治疗费未曾主张，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可另行分别或待上述费用发生后一并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德民医疗费20,000元（其中17,603.72元直接支付给郭龙，剩余2396.28元支付给张德民）；二、限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德民护理费6120元；三、限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德民误工费12,177元；四、限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德民交通费400元；五、限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30%比例赔偿张德民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共计10,848.14元；六、限郭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60%比例赔偿张德民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共计21,696.28元（已支付）；七、驳回张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郭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郭龙醉酒驾驶鲁ACY8**号二轮摩托车与正准备乘坐停在路北侧机动车道内黄体泼驾驶的鲁AT21**号小型轿车的张德民发生碰撞交通事故，造成二轮摩托车受损，张德民受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体泼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德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经过，张德民准备乘坐的黄体泼驾驶出租汽车在事发时停放在机动车道，违反道路交通法规规定，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与郭龙醉酒驾驶的机动车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结合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应当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郭龙在本次事故中承担60%的责任，黄体泼承担30%的责任，张德民承担10%的责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主张黄体泼违章停车与本案事故损害无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中，张德民在事故发生时身体仍处在黄体泼驾驶的出租车外，并非车上人员，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主张免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关于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济南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