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千海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二环东路**万景国际商业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0353638202B。 法定代表人：鲜明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同兵，男，汉族，1981年5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强，四川智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浩，四川智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鲜明杰，男，汉族，1971年10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 原审被告：杨博，男，汉族，1984年2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被告：王静，女，汉族，1991年3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成建，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千海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同兵、原审被告鲜明杰、杨博、王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李同兵起诉时没有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仅要求退还70万元，并要求鲜明杰等承担连带责任，后来增加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指定新的举证期。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李同兵70万元前期费用，又认定鲜明杰行为构成股东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中庭审实际由书记员主持，法官只是在快结束才出现，且双方辩论程序没有开展就结束了。2.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李同兵解除合同应当事先通知公司而没有，而且双方合同订立之后恰逢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合同不能随意解除，一审判决没有做到司法服务六保和六稳。一审以不安抗辩为由判决支持李同兵诉讼请求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合同法》第68条关于不安抗辩权行使的情形。本案中李同兵支付的70万元并非保证金，而是投资认货质款。李同兵违约在先，双方合同约定应当首先支付160万元，但其仅仅支付了70万元，导致上诉人另行筹措4000万元资金，支付利息200万元，应当赔偿。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反诉，要求李同兵承担200万元违约损失，经本院释明后上诉人未再坚持这一上诉请求。 李同兵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李同兵最初的诉状中的确划去了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诉请，但在庭审中又明确了这一诉请。而且一审法院两次开庭间隔近两个月，举证期是足够的。庭审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书记员主持开庭，庭审辩论也依法完成。对方一、二审诉讼代理人并不一致，且一审上诉人仅有代理人出庭，这一说法完全不是事实。鲜明杰以个人账户完成公司业务，且在其出资没有实际兑现的情况下从事高达4000万元的商业活动，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一并审查处理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六个月内办妥项目的相关手续，否则就应该退还李同兵全部支付款项。但上诉人不仅没有办妥任何手续，而且无法提供证明其工作进度材料，甚至我们曾向绵阳法院打听，上诉人根本没有实际进入相应破产重组，我们认为上当受骗，还以诈骗报案，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继续付款。 王静陈述称，其是挂名股东，对李同兵和公司的情况并不清楚，都是鲜明杰在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杨博和鲜明杰没有发表意见。 李同兵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李同兵与千海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千海公司退还保证金人民币700，000元；3.判令鲜明杰、杨博、王静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审理查明：经杨博介绍，2019年1月28日，李同兵（乙方）与千海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关于甲方在绵阳市安川区××镇鑫海实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事，甲方投标实施农业项目一事，乙方进行投资、分配方案一事，达成如下条文。一、甲方公司负责投标进行农业项目规划、立项，进行农业工程规划报批，工程建设报批、工程砂石报批。农业项目的运营、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独立核算，面积1200亩。二、乙方投资4000万元，购买农业项目工程开挖的沙石料。前期经费一百六十万元（用于标的取得保证金、农业项目的规划设计、立项）……三、甲方以沙石市场价格下浮12%作为回报。沙石卖给乙方作为投资回报……四、资金使用：双方公司签合同支付前期费用（可分两次），签合同支付一百万，拿到标的，农业规划设计、批复下来再支付第二次六十万。其余三千八百四十万，待拿到工程沙石销售许可时支付税金和标的款项。然后乙方进场开挖。所垫的四千万在沙石中扣回成本（前期经费160万全额担保人：杨博）。五、甲方负责工程沙石的销售许可，报批临时沙石加工场等手续，保障乙方的开挖工作进行。六、乙方前期经费由甲方公司股权担保，或以法人私人林地担保。手续办理时定为六个月。如果甲方操作不成功，则在三个月内归还乙方的前期费用。（不承担利息费用）七、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异议则另行协议，作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卡号：6230××××6649。2019年1月30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卡号：6230××××6649）300000元；2019年2月21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卡号：6230××××6649）200000元；2019年3月26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100000元；2019年4月17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卡号：6230××××6649）10000元；2019年4月23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卡号：6230××××6649）60000元；2019年5月18日，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卡号：6230××××6649）30000元；合计，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700000元。至今，千海公司并未取得绵阳市安川区××镇鑫海实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实施农业项目，亦未取得相应的《合作协议》约定的相关手续。 千海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登记设立，股东鲜明杰认缴货币出资额2100万元，占注册资本70%，股东王静认缴货币出资额90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出资时间均为2020年12月31日前。2017年6月28日，千海公司申请变更登记，股东鲜明杰认缴出资额2610万元，占注册资本87%，股东王静认缴出资额390万元，占注册资本13%。千海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未约定王静系有偿转让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1.《合作协议》的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千海公司在六个月内未拿到标的、办理保障李同兵的开挖工作需要的工程沙石的销售许可、报批临时沙石加工场等手续的，则在三个月内归还李同兵的前期费用而无需支付利息。据此应当认定该约定系终止《合作协议》的明确约定，双方均可以据此解除《合作协议》。因此，李同兵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符合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解除的时间依法应确定为2020年4月29日。2.关于700，000元的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千海公司抗辩李同兵转账支付鲜明杰700，000元系鲜明杰的个人行为，但双方均系基于《合作协议》的明确约定转账，不予采信。千海公司抗辩李同兵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前期费用，虽系事实，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同兵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前期费用并非拿到项目的必要条件，相反千海公司在未拿到开采沙石的标的的情形下，李同兵享有不安抗辩权，且《合作协议》一方面未约定李同兵未足额支付前期费用的违约责任，另一方面亦未约定不能完全履行该协议的违约责任，仅约定六个月内操作不成功的，无息返还李同兵前期费用，是双方自由意志对各方权利义务的衡平。因此，千海公司应当按照《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返还李同兵支付的前期费用700，000元。3.关于杨博的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四、资金使用：双方公司签合同支付前期费用（可分两次），签合同支付一百万，拿到标的，农业规划设计、批复下来再支付第二次六十万。其余三千八百四十万，待拿到工程沙石销售许可时支付税金和标的款项。然后乙方进场开挖。所垫的四千万在沙石中扣回成本（前期经费160万全额担保人：杨博）……”依法应当确认，杨博对李同兵支付的前期经费在1，600，000元范围内的履行或者返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李同兵主张杨博对千海公司返还李同兵支付的前期费用7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当支持。4.关于鲜明杰、王静的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首先，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登记的鲜明杰、王静认缴出资时限未到，李同兵据此主张二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常见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而只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突破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的一般规则，例外地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在具体案件中，只有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静并未参与《合作协议》的签订、履行等，因此，李同兵据此主张王静承担本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鲜明杰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明知股东未实缴出资情形下，亦未在庭审中提交公司财务资料，亲自签订《合作协议》并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前期费用，导致公司资产与本案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可能导致公司不能清偿李同兵的债权，可以推定其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严重损害了李同兵的本案债权权益。因此，李同兵据此主张鲜明杰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同兵与千海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4月29日解除；二、千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李同兵700，000元；三、杨博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鲜明杰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同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9420元，由千海公司、鲜明杰、杨博负担。 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卷宗材料显示：1.本案一审采用了简易程序审理，一审开庭两次，时间分别为2020年5月28日和7月23日。2.一审中，千海公司和鲜明杰均委托了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晓勤作为代理人，两次开庭均由李晓勤代表公司和鲜明杰出庭。3.两次庭审笔录均显示庭审由法官主持进行，程序进行完整，过程中各方出庭人员并未就程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李晓勤均在笔录上签字确认。4.2020年5月28日，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时，法官征得各方同意后重新指定了15日举证期2020年7月23日第二次开庭进行了完整的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存在书记员主持庭审、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指定举证期、法庭辩论不完整等程序问题，但上诉人未就相应事实提交任何证据，而且从一审庭审笔录记录来看，上诉人的前述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一审一并审理了李同兵与千海公司以及千海公司股东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主债务与连带债务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产生实属正常，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同一案件中一并审理主债务与连带债务，本案一审也未不当限制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的行使，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同兵与千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千海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李同兵70万元？ 从《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在2019年1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时，相应项目尚未实际取得、相应手续还未办理，《合作协议》能否全面实际履行处于不确定状态，对此双方是明知的，并为之做了明确安排：将相应项目的手续办理时定为六个月，并约定如果千海公司操作不成功，则在三个月内归还李同兵的前期费用。换言之，千海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获得相应项目及其手续，是《合作协议》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而且如果千海公司未能取得项目和手续的，前期投入的风险应由千海公司来承担。鉴于《合作协议》签订之后、截止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千海公司一直未能实际取得相应项目，也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合作协议》约定的所谓合作没有实现的基础，李同兵主张解除双方合作关系，并退还前期支付的70万元，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应予支持。千海公司主张李同兵没有足额支付前期费用构成违约，阻碍了项目获取，故千海公司未能取得相应项目并办理约定手续的责任在对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获取相应项目和办理相关手续是《合作协议》履行前提和基础，而非《合作协议》履行的结果，上诉人将李同兵支付前期款项作为《合作协议》实现前提的前提，属于逻辑错误；其次，获取相应项目和办理相关手续涉及大量本案纠纷以外的主体和法律关系，甚至涉及其他人民法院的破产案件办理和国家行政机关职权行为，无论是性质还是内容，都与李同兵向千海公司支付前期款项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当然地将千海公司未能取得项目归咎于李同兵没有足额支付前期费用。而本案历经一二审，千海公司始终也没有就李同兵没有足额支付前期款项阻碍其获取相应项目和办理相应手续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千海公司关于疫情影响、李同兵未如期支付4000万元导致千海公司损失200万利息的主张，因2019年1月签订《合作协议》距今已经一年有余，即便考虑疫情影响，双方约定的返还期限也已经届满；李同兵支付后续款项的条件也并未成就，对所谓200万元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千海公司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四川千海农林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余林峰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