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伟，男，198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科伟，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郏红光，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辰，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洪伟因与被上诉人郏红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7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洪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买卖设备是否为郏红光所有。综合本案证据，双方诉争的设备应当为宁波嘉欣精业钣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欣公司）所有，周洪伟无权处分该财产。一、诉争设备中有嘉欣公司新购的设备，包括型号为ＷＣ67Ｙ100-3200、ＷＣ67Ｙ30-1600两台折弯机和一台手动叉车。上述设备是嘉欣公司购买的设备，有嘉欣公司提供的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仅以郏红光陈述上述设备并非转让协议中的同名设备为由，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洪伟，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作为出卖设备的一方，郏红光应证明其曾购买同型号的两台折弯机和一台手动叉车属于郏红光所有，否则周洪伟提供的发票已可证明设备属于嘉欣公司所有而非郏红光财产。股东楼某在一审作证时已经明确指出嘉欣公司确有购买过2台折弯机和1台手动叉车。二、因诉争设备大部分为二手设备，是公司陆续购买的，没有发票，不能登记在嘉欣公司的固定资产报表上。三、双方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周洪伟在一审诉前调解中已经完整向调解员作出陈述，告知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作秀给郏红光的妻子看，因为郏红光作为股东于2017年2月退出公司，其作为公司股东并未进行清算，郏红光妻子认为应当收回投资款，在此背景下，郏红光恳请周洪伟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以向其妻子做一个交代，周洪伟碍于双方18年的师徒情谊才勉强同意签字。但这些内容并未记录在调解笔录中，本案审判员是在调解进行之后半小时才参与到调解中的。四、如果买卖设备属于郏红光个人所有，但长期由嘉欣公司无偿使用，不合情理。 郏红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诉争问题，也进行了详细陈述，符合事实情况。 郏红光以周洪伟未支付设备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洪伟立即给付设备转让款250000元，并赔付以该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该款实际给付日止的价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郏红光、周洪伟、周洪伟申请的证人楼某之间及其与涉案相关公司的关系问题。2015年2月5日，证人楼某大学生创业，与其母亲任赛君为共同股东，成立了宁波明欣精业钣金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明欣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楼某，楼某股份占89%、何赛君占11%，均于2034年12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目前无证据证明已认缴）。2015年4月27日，“明欣公司”更名为“嘉欣公司”，股东变更为楼某和郏红光（分别占注册资本100万元中的35%、65%，均于2034年12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目前无证据证明已认缴）。2015年10月22日，嘉欣公司在原股东楼某和郏红光的基础上增加周洪伟（分别占注册资本100万元中的15%、34%、51%，均于2034年12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目前无证据证明已认缴）。2015年12月4日，嘉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楼某变更为本案周洪伟。 2、关于涉案设备转让协议的形成背景、履行等问题。2017年1至2月间，郏红光继楼某2016年（具体几月份不清）退出嘉欣公司经营后，也退出嘉欣公司经营（均未办理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也未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由周洪伟独自经营嘉欣公司并使用讼争设备。按郏红光说法，因周洪伟未按约给付讼争设备的转让款，故郏红光、周洪伟于2019年1月补签涉案设备转让协议。按周洪伟说法，是郏红光退出嘉欣公司经营后，其妻子讲，郏红光没分到钱，担心郏红光投到嘉欣公司的投资款无凭据，故郏红光、周洪伟商量后，由周洪伟出具给郏红光上述协议“作秀”给郏红光妻子看，故上述协议不存在郏红光、周洪伟间转让设备之真实意思。上述协议约定：涉案设备（详见“设备明细表”，原值64万元）以25万元价格转让给周洪伟，周洪伟于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以每月28日为一付款期，每期付款5万元，设备交付时间为2019年1月11日前（实际上，2017年1月已由周洪伟在使用），如因一方过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周洪伟逾期60天未按约付款，视为中途毁约，郏红光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取回设备，郏红光退回已收转让款（如有已收款情形）等。协议附“设备明细表”一份，上有转让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位、总原值、总转让价。后因周洪伟未按上述协议约定付款，郏红光遂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20年6月15日对郏红光、周洪伟进行诉前调解期间，周洪伟对郏红光的诉称答辩要点：设备转让协议系郏红光于2017年1月到2月之间将设备实际交付周洪伟之后补签的，郏红光将涉案设备交付周洪伟时，已经退出嘉欣公司经营，当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是周洪伟（楼某早于郏红光退出，但公司财务未审计，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未办理）。郏红光退出公司经营后，将其在公司经营时经手的应收款都收了去，对其经手的应付款都没有付，导致案外债权人都向周洪伟讨债。对25万元的设备转让款，周洪伟已经给付郏红光13.8115万元，该款应从25万元中扣除（但周洪伟提交的相关证据未反映有周洪伟汇款给郏红光的事实；嘉欣公司与郏红光之间有往来款，但看不出系何往来款）。 3、关于讼争设备的权属问题。①郏红光表示：设备明细表中的涉案设备均系郏红光出资，陆续从各地购买来的二手设备，故没有签订购买合同，也没有发票。郏红光转让给周洪伟的设备价款低于市价（原价基础上打折转让）。郏红光在嘉欣公司经营时，流动资金均由郏红光出资。嘉欣公司有购买过两台折弯机（买时系新设备，有发票），但不是郏红光转让给周洪伟的那两台；购买过一台小叉车（有无发票忘了），但也非郏红光转让给周洪伟的那台；还购买过一台海尔挂式空调，但不是郏红光转让给周洪伟的那台立式海尔空调。郏红光于2017年1-2月退出公司经营、交于周洪伟经营时，将公司财务都移交给了周洪伟。②证人楼某表示：郏红光对嘉欣公司应无设备投入，资金应有几万元投入过；楼某于2016年（几月忘记了）离开公司。记忆中，2015年12月或2016年接近过大年时，有设备拉入嘉欣公司，有部分设备应属二手设备（谁拉入、系啥设备、谁出资、有否入公司账都忘记了）。但可肯定公司确有买过2台折弯机（有发票、型号不记得了）、1台手动叉车、1台挂式海尔空调、焊机（数量忘了）。此外，公司还有无其他财产就不记得了。在经营公司时，楼某与郏红光存在经营方面的矛盾。其实，楼某并未如郏红光所言，清楚嘉欣公司的二手设备进出，因这些设备不是楼某经手购买的。③关于周洪伟答辩证据“应付款明细”，因系周洪伟单方所列，且无其他证据印证，郏红光也未予认可，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上述事实由郏红光提交的设备转让协议（附设备明细表）、明欣公司、嘉欣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该院对郏红光的询问笔录；周洪伟提交的两台折弯机和1台挂式海尔空调发票、嘉欣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嘉欣公司的应付款明细及银行存款对账单、证人楼某证词、郏红光、周洪伟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1、郏红光、周洪伟、周洪伟证人楼某至今仍是嘉欣公司的登记股东（尽管楼某于2016年、周洪伟于2017年1-2月实际退出公司经营，但均未办理工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从嘉欣公司及其前身明欣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看，上述三股东均系货币投资（认缴制），而非设备等实物投资，且目前证据均未显示三股东有认缴过各自应缴的注册资本（认缴期尚未到期）。从某的证言反映，目前为止，嘉欣公司无属楼某个人所有的设备。周洪伟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也从未提及本案讼争的设备有其出资购买的，更无相关方面的证据，故可以认定目前在嘉欣公司由周洪伟在使用的讼争设备也不属周洪伟投入，如果讼争设备如周洪伟辩称属嘉欣公司的财产，那么应有嘉欣公司资产方面的证据反映，2015年12月4日就身为嘉欣公司的法人代表周洪伟应知晓嘉欣公司的财产情况，也能够提供相关证据，但却在本案审理中一直未提交。郏红光、周洪伟虽均认同嘉欣公司购买过两台折弯机、1台手动叉车和1台海尔挂式空调，但郏红光提出上述设备并非涉案转让协议中的同名设备，对此，周洪伟应负举证责任，因为，周洪伟作为嘉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经营者，在与退出公司经营的郏红光签订设备转让协议前，按常理应该对嘉欣公司的设备与郏红光的设备进行区分，然后再签订转让协议，如讼争设备不属郏红光所有，周洪伟又怎会签下涉案的设备转让协议。故周洪伟的上述答辩不合常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采纳。2、关于周洪伟答辩称郏红光、周洪伟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真实意思并非转让设备，仅系“作秀”给郏红光妻子看的观点，该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是：周洪伟在接受该院对本案双方进行诉前调解中，始终未提出过上述观点，此为理由一；理由二，周洪伟即使不懂相关的法律规定，相信郏红光才签下了涉案设备转让协议，那么当郏红光将周洪伟诉到法院，法院进入实体性处理时，按常理周洪伟也应该意识到法律后果，如确有其所说、与郏红光共同“作秀”给郏红光妻子看的情形，也应该会在法院庭前调处中提出来，但却一直未提，而是到了庭审时才提出来。因此，在周洪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周洪伟的上述观点该院不能采信。3、关于周洪伟辩称的、即使设备转让协议系郏红光、周洪伟的真实意思表示，郏红光按约也只能取回讼争设备，而不能要求支付25万元设备转让款的观点，该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是：郏红光、周洪伟在设备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项中确有过“在本协议生效后，周洪伟未能按约支付每期设备转让款人民币5万元，逾期60天，视甲方中途毁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取回设备”的约定，但该约定也反映出郏红光在周洪伟违约情况下，有权选择用上述约定方式（所有权保留）维护自己的合同权益，该权利专属于郏红光，目的是为更好的维护郏红光的合同权益，因此郏红光也有权放弃该选择权。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郏红光、周洪伟之间的设备转让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郏红光已履行了设备交付义务，而周洪伟未按约给付转让款显属违约，虽然郏红光、周洪伟未约定逾期给付价款的违约金，但并不影响依法、依约向周洪伟主张给付价款并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价款日止的价款利息损失之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洪伟给付郏红光设备转让款250000元；二、周洪伟支付郏红光以价款2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价款250000元实际履行日止的价款利息损失；上述第一、二项合计，周洪伟应向郏红光履行的债额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周洪伟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设备转让协议是否为周洪伟真实意思表示；二、转让设备是否属于郏红光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一，周洪伟称与郏红光签订设备转让协议只是“作秀”给郏红光妻子看，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周洪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其签订转让协议之法律效力，该辩称不合常理；其次，周洪伟在本案诉前调解阶段询问时，其并未表示设备转让事宜存在虚假；再次，在该案调解阶段，周洪伟明确已经支付了13.8115万元，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周洪伟称其本人亦认为嘉欣公司被郏红光自行转走的款项系用来支付设备转让款，故周洪伟称案涉设备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案涉设备转让协议签订于2017年2月，其时郏红光已不参与嘉欣公司实际经营，而周洪伟作为嘉欣公司实际经营者，其对于嘉欣公司实际所有的设备理应清楚、明了，如果案涉设备不属于郏红光，周洪伟将公司财产作为他人财产并签订转让协议，不合常理；其次，设备转让协议同时还附有《设备明细表》，在明细表中列明了众多设备名称、型号。如果未经双方清点核对，设备中的冲床、折弯机、钻床型号等信息，不会一一列明；再次，双方设备明细表确定的设备原值为64万元，最终约定转让价格为25万元，也符合旧设备折价转让常理。 综上，周洪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周洪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