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初93号 原告罗家勤，男，1962年6月12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代理人韦兴翠，女，1967年12月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系原告罗家勤妻子。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 主要负责人王建忠，该市市委书记（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委托代理人莫善勇，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罗家勤（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土地行政强制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家勤委托代理人韦兴翠，被告委托代理人莫善勇、董智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9月26日被告发布错字开头的《至中国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在没有征地批复、征收土地公告及房屋征收公告的情况下，强行征收原告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田、地。2019年12月30日自然资源部通报31个典型耕地违法违规案件，其中贵州省黔南州违法征地、违法占地建设绿博园案件，让原告明白没有征地手续的征收、没有征地公告、没有征房公告的征收属于违法征收。被告强征原告位于附城村五组承包田、、地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六条及《行政强制法》第八条之规定，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对被告以绿博园建设项目用地为由强行征收原告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田、承包地的行政职权行为确认为违法。庭审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对被告以绿博园建设项目用地为由强制挖毁、占用原告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田、地的行为确认为违法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1.原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2.原告所在村组原貌；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4.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5.挖毁原告所在村组基本农田前后对比的照片。拟证明：原告在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拥有合法居住权、合法承包地，被告强制征收、挖毁村民承包田、地。 第二组：6.自然资源部通报31个典型违法违规案件和问题；7.自然资信告字[2020]99号信息公开告知书；8.（2019）黔27行初595号行政判决书；9.出警照片及回执单。拟证明：被告强征、强占土地被自然资源部通报违法及被告强征、强占原告所在村组土地、村民私房建设绿博园违法。 第三组：光盘。拟证明：被告组织对原告所在村组土地进行征收。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8、9号证据内容都发生在2019年9月30日之前与本案无关；认为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视频中工作人员已于2017年8月调到都匀经济开发区任职及案涉行为发生于2019年11月左右、该工作人员在调离后没有参与过都匀市政府的征收工作。 被告都匀市政府辩称，一、原告诉称被告强征强占其承包田、承包地不是事实，其诉求依法应当判决驳回。其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第四届绿化博览园博览会的承办及土地征收主体。征收部门是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该项目的规划、征地均经国家林业局、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原告诉称的承包田、承包地位于绿博园用地范围，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原告自愿提供身份证配合匀东镇人民政府征收其承包的田（土），并自愿在匀东镇委托的征收公司、测绘公司、镇国土所、附城村委会的共同参与下，在每一块被征收的田（土）上举牌照相；在每一张土地征收测绘登记表上签名，按手印；2019年9月30日至10月18日分别在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上签名、按手印后领取补偿款1304302.30元、123350.96元、13418.17元、1000元。二、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自2018年开始自愿配合征收到2019年10月18日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至2020年6月提出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起诉期限。其诉求依法应当驳回。 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1.全绿字〔2017〕8号《全国绿化委员会、国家林业局关于确认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承办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的函》；2.黔府函〔2018〕9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总体规划的批复》；3.《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4.黔府用地函〔2018〕666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8年度第六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5.黔府用地函〔2019〕244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9年度第六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6.黔府用地函〔2019〕245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太阳庙（东湖）水库建设项目使用土地的批复》；7.黔府用地函〔2019〕246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8年度第八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拟证明：1.绿博园项目、规划、用地经国家林业局、省政府批准；2.都匀市政府将批准规划在宣传栏用公开信方式公开。 第二组：8.罗家勤身份证复印件；9.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10.罗家勤及家人在被征收土地现场举牌拍照图片。拟证明：罗家勤自愿提供身份证配合匀东镇政府，在匀东镇委托的征收公司、测绘公司、国土所、村委会和家人的共同参与下，征收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并在被征收土地举牌照相、签名、按手印；每一幅土地都有土地征收测绘登记表，每一张登记表上都有原告及匀东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征收公司、测绘公司、村委会的签名。 第三组：11.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及附着物补偿兑现表。拟证明：罗家勤于2019年9月30日和10月18日分别领取补偿款1304302.30元、68739.96元、123350.96元、13418.17元、1000元。 第一至第三组证据拟共同证明：原告自愿配合都匀市政府征收原告土地并领取补偿款，项目合法、征收程序合法。 针对上述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前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根据证据规则，本院作出如下认证：1.原告提交的第1、3、4号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2.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2日全国绿化委员会、国家林业局作出全绿字〔2017〕8号《全国绿化委员会国家林业局关于确定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承办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的函》。2018年7月20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函〔2018〕9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绿博园总体规划的批复》。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园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 原告罗家勤系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村民，其户在该组承包有土地。因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项目建设需要，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至（应为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会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2018年3月16、19日、25日、27日、2019年5月23日、2019年10月11日、14日、15日期间，黔南州正宏测绘有限公司在相关部门人员的参与下，先后对原告罗家勤位于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范围内土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登记表加盖有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匀东镇附城村村民委员会及都匀市匀东镇国土资源和规划管理所的公章和相关人员的签字，原告罗家勤在前述登记表上分别签字予以确认。原告罗家勤户《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载明其被征收测量的土地地块名称、面积及地上附着物分别为：1.大坡耕地，1.9429亩；2.打结万耕地，4.7607亩；3.大冲耕地，1.4753亩；4.大冲耕地，1.3322亩；5.翁囧耕地，1.1718亩；6.梭水岩耕地，0.8540亩；7.大冲耕地，3.9887亩；8.大冲耕地，1.4611亩；8.打结万耕地，1.1202亩；9.交洗耕地，0.3850亩；10.大坡耕地，0.2883亩；11.花生田耕地，0.1012亩；12.交洗耕地，1.4785亩；13.花生田耕地，0.0756亩；14.花生田耕地，0.5245亩；15.花生田耕地，0.4130亩；16.公社背后耕地，0.2002亩；17.花生田耕地，0.8772亩；18.公社背后耕地，0.1107亩；19.交洗耕地，0.2321亩。 2019年10月18日，原告罗家勤分别在匀东镇人民政府制作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206、207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作物补偿兑现表》（第206、207期）上签字确认，并分别领取了土地及附着物补偿款1304302.30元、123350.96元、13418.17元、1000元。之后，原告以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挖毁占用其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田、、地的行为违法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述。 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韦兴翠认可被告提交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登记的地块就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承包地，并认可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和土地、附着物征收补偿兑现表上罗家勤签字系原告本人签字、原告已领取补偿款，但原告委托代理人韦兴翠不清楚具体金额。 另查明，2018年11月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用地函〔2018〕666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8年度第六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2019年7月23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用地函〔2019〕244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9年度第六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黔府用地函〔2019〕245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太阳庙（东湖）水库建设项目使用土地的批复》、黔府用地函〔2019〕246号《省人民政府关于都匀市2018年度第六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批准将各批复所涉及的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相应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定程序报批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法定的征收主体。本案中，都匀市人民政府认可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位于被告作为征收主体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因绿博园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的事实存在，被告是该项目的推进者，亦是案涉绿博园项目建设的用地主体及法定征收主体。对于土地征收过程中相关部门或受委托单位对被征收人土地实施的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法定征收主体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诉请确认的是被告对原告案涉土地挖毁、占用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测量的时间从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原告主张被告占用土地的时间是2019年9月，而被告主张其用地时间是2019年11月以后。无论按照原告主张的占地时间还是被告主张的用地时间，原告于2020年6月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均未超过一年起诉期限。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律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土地为集体土地，被告虽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已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但除此之外，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是原告主动交出土地或其已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被告径行占用原告涉案承包地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确认为违法。 综上所述，被告都匀市政府对原告罗家勤主张的案涉承包地实施的挖毁、占用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为违法。故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罗家勤位于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主张的案涉承包地实施的挖毁、占用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雪莹 审 判 员 刘玉冰 审 判 员 马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洪 书 记 员 甘运祥 附:本裁判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