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31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婷婷。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慧。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朋翼，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朋翼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91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退还张朋翼115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朋翼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具有过错，不存在违约，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应按照《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约定进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已向张朋翼提供个案沟通，各学员已享受了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提供的各项福利礼品，对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赠送的课程及为学员提供的餐食张朋翼也已经享受，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恢复原状已不具有可履行性。而且，本案所涉协议的解除非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原因所致，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对于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已按约履行了义务。出于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张朋翼退费应根据协议约定扣除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已为张朋翼提供的各项服务及其已享受的各项福利。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作出的判决对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显失公平。首先，张朋翼因团报享受学费优惠，核减完赠送的各项福利，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未获取任何利益，所以非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原因导致的合同解除，应严格按照《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约定履行，退费时学费应按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正常定价即15800元进行核减，否则，对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显失公平。其次，一审法院判令核减一半教材费，违反双方约定，应予纠正。幼小衔接教材系配套教材，且教材价格在书籍或者套盒包装上均有标示，总价为1590元。一个学员享有使用一整套教材的权利，并且因幼小衔接课程不同，一个学员使用的教材其他学员无法继续使用。另外，张朋翼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提供的有利于学员成长的一系列课程而选择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签订《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学费15800元中并不包含教材费，因张朋翼系为多个家长团报课程，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才为其赠送了教材。现教材已使用，如解除合同应核减全部教材费用。再次，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赠送张朋翼相同课程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应根据该市场价格对赠品价格予以认定，即使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购买数量多享受到一定的优惠，一审法院也应在市场价格的基础上酌情认定。但一审法院对已实际赠予张朋翼且其已实际学习到的赠课价值不予考虑，加重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的负担，显失公平。最后，一审法院认为“个案沟通是为签订协议做准备工作”，与事实情况不符。个案沟通系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开设幼小衔接培训的特色化服务，前期需要专门的老师与学员家长一对一沟通，了解学员包括生活习惯、脾气性格、有无过敏史等，再由接待老师跟厨房、包括任课老师及校长进行沟通，将学员情况全部备案。此服务是在协议签订后进行，目的是为学员提供最好的体验，需要学校各个部门通力配合。一审法院以该工作价值内容不值500元为由，对此部分费用不予认可，是对所有辛勤付出老师的不认可，对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及其老师显失公平。张朋翼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1、因疫情导致合同后期无法履行，因不可抗力被解除，且合同内容对我不公平。2、发放教材时，教材盒子显示价格是580元，不是对方说的1590元。3、个案沟通费收取500元，不合理。张朋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合同;二、请求判令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给付张朋翼8100元学费。三、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于2019年8月1日注册成立，具备开展早教、专注力、记忆力培训的办学许可证。2019年6月23日,张朋翼去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处为其子报名幼小衔接课程,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为张朋翼的儿子张骞填写学员登记表、学生基本情况调查表并与张朋翼进行个案沟通，了解兴趣、爱好、饮食、习惯等。同日，签订了《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约定张朋翼的儿子在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处接受幼小衔接教育，从2019年9月至2020年7月共计一学年(10个月）。课程标准价为15800元，优惠后课程价格13500元。张朋翼陆续于2019年6月23日、2019年7月21日、2019年11月2日共向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缴纳了13500元学费。学员登记表中载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赠送张朋翼右脑照相识字、思维导图课程以及餐费和教材，分别标价为4680元、4400元（440元×10）和159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合同义务，张朋翼的儿子在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处结束第一学期的课程学习后进入学校寒假期。寒假期间，新冠疫情爆发导致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无法开始第二学期教学工作，直到2020年6月3日，包头市教育局发布通知，“从6月10日起，各级各类幼儿园、特殊教育学校和校外培训机构经主管部门评估后，可开学复课”。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接到通知后，积极组织整改准备开学。因受疫情影响开学时间推迟，部分家长要求退还第二学期学费，2020年6月16日奕霖教育培训公司通知张朋翼到校协商退费事宜，并出具了退费的方案，但张朋翼对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出具的退费方案不予认可。《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第2、3、4、6项关于退费约定，“上课后退费额=所交学费总额-已消耗整月度学费（按照课程月标准价格计算），如果已进行个案沟通的，还需要扣除500元个案沟通服务费。本月度已经开始上课的，当月剩余课时不予退费；如果甲方（张朋翼）在退费前参加了促销、赠送活动，已经享受的促销礼品和赠送的费用将从退费款中扣除；如报名时享受了相应的折扣优惠，一旦发生退费，则已授课课程不享受折扣待遇；缴费时刷卡缴费的，退费时需扣除千分之六手续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在履行完第一学期的教学课程后，由于受新冠疫情的影响导致无法按时复课，即使在6月复课后继续履行《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亦不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达到原有的教学效果和合同目的。新冠疫情的爆发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故对张朋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退还学费810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约定，“如发生退费已授课程不享受优惠”，但是本协议最终不能履行是基于不可抗力，并非张朋翼自动退课，张朋翼对协议不能履行无过错，故该案不适用该条约定，学费总价应以双方约定的优惠后价格13500元认定，张朋翼已学完第一学期的课程，故应当支付学费6500元。对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按协议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扣减赠送张朋翼课程、餐费、教材费用的抗辩理由，因该约定的退费情形亦系张朋翼自动退课，非为该案中因不可抗力的情形，故该案也不适用该条约定。又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赠送课程的目的是促成《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的签订，因此上述赠送课程的价值应包含在张朋翼已缴纳学费中，不应从应退还学费中再行扣减。关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核减书费1590元的主张，因现实的办学中，学习书籍原则应由学生交费购买，但该案中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赠送教材亦是为促成《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的签订而赠送，基于公平原则和现实情况，可考虑解除合同后，为奕霖教育培训公司退一半书费，即795元（1590元÷2)；关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扣减餐费的主张，因提供餐饮不属于为履行培训教育协议必须的合同内容，也因同类办学中，学生的餐饮应需另行缴纳费用，张朋翼儿子在第一学期的学习中享受了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为张朋翼儿子提供的餐饮，基于公平原则和常情常理，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的此主张应予支持，餐费酌定为1980元。综合以上所述，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以其提供的格式合同要求按标价核减赠送张朋翼课程价款、书费、餐费存在加重张朋翼方责任的情形，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关于以上抗辩，部分成立。另关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张朋翼承担500元个案沟通费的主张，因个案沟通也是为签订协议做准备工作，同时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作内容价值500元的合理性，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亦是以其提供的格式条款要求张朋翼承担此费用，显然也存在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的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应退还张朋翼的幼小衔接学费为：13500元÷2-1980元－795元＝3975元。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依法解除。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应退还张朋翼学费397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朋翼与被告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签订的《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二、被告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朋翼学费3975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49元，由原告张朋翼负担51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要求按照案涉《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约定扣除费用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现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判断：第一，关于案涉《学员培训协议（幼小衔接）》第四条约定的内容是否对张朋翼具有约束力的问题。首先，根据《学员登记表（幼小衔接）》中关于优惠及赠送等内容可以表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在与学员家长订立合同之初，为了扩大招生范围，给予了学员家长一定程度的优惠政策，这是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的一种营销策略。其次，案涉协议第四条中第2、3、4、6款约定，如学员上课后发生退费事宜，除扣除已经学习过的课程之外，对于参加了促销、赠送、优惠项目、接受过个案沟通调查以及刷卡消费产生的费用均应当从退费款中予以扣除。根据上述约定并对照案涉《学员登记表（幼小衔接）》中“课程标准价（元）15800，优惠后课程价格（元）13500（课程优惠为2300元），赠品名称：右脑照相识字+思维导图+餐费+教材，赠品价格：4680+440×10+1590+200”的内容可以表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赠送及优惠等金额总额为13709元（2300+4680+4400+1590+500+39+200=13709），因此，一旦甲方（学员家长）申请退费，无论是甲方（学员家长）因违约导致退费，还是出现合理事由退费，甲方（学员家长）已交学费与按照上述约定扣除赠送等费用后，退费金额为负数，甲方（学员家长）在事实上无论存在何种原因，都无法实现要求乙方（奕霖教育培训公司）退还一定数额学费的目的，该约定已经明显加重了甲方（学员家长）的责任。再次，因案涉协议是由奕霖教育培训公司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的规定，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张朋翼注意，并予以说明，但从该条款内容来看，并未进行加粗或加重，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说明的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因案涉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案涉协议第四条第2、3、4款应为无效条款，对张朋翼不具有约束力。第二，关于一审判决对于退费数额认定是否准确的问题。因案涉协议第四条第2、3、4款为无效条款，合同解除之后，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应按照张朋翼实际支付课程金额进行核减，故一审判决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赠送课程的价格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二审提交的录音录制于2020年8月，且录音中说话的人并不是张朋翼的儿子，故不能证明张朋翼的儿子张骞在2020上半年已经学习了该课程，故其上诉主张缺乏依据。关于教材费是否应当全部扣除的问题。因奕霖教育培训公司不能证明其已赠送价值1590元的教材，故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和实际履行情况，判决退还一半教材费并无不当。关于个案沟通费的问题，一审判决论述准确，此处不再赘述。第三，奕霖教育培训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的退还张朋翼费用115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奕霖教育培训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包头稀土开发区奕霖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瑞全审判员 王雅琴审判员 董婷婷 二○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侯 丽书记员 段鹧庭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