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龙，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梁，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云峰，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女，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玉玲，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京亿，男，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龙（周京亿之父），住常州市天宁区。原审第三人：杨光，男，199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上诉人周建龙因与被上诉人杨云峰、王兰，原审被告周京亿、原审第三人杨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普通的债权转让与在执行程序中的债权转让混为一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债权的受让人要取得债权人的资格需要经过执行法院作出裁定，并将裁定书送达被申请人。对于杨云峰受让江南银行的债权一事，执行法院并未及时将裁定书送达给周建龙，构成程序违法。故直到2020年5月20日，天宁区法院才重新出具(2015)天执字第99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申请执行人由江南银行变更为杨云峰。2020年6月19日，天宁区法院又出具了（2020)苏0402执异第29号执行裁定书，对此上诉人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执行复议，该案尚未审理。根据上述事实，杨云峰在周建龙向周京亿转让债权时，杨云峰尚不具备债权人的资格。周建龙和周京亿的转让债权行为也就谈不上会对杨云峰的债权造成损害。二、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周建龙并未举证其向杨云峰、王兰进行债权转让的有效送达”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周建龙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由周建龙签名的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单及查询凭证，以及新北区法院所受理的周京亿诉王兰、杨光、常州长源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的庭审笔录。快递查询凭证显示，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9年1月15日即被人签收。在新北区法院的庭审笔录中，王兰和杨光的代理人也确认王兰和杨光收到了该通知书。因为邮寄的地址是王兰担任法定代表人、杨光担任股东的公司住所地，所以从常识和常理来推断，王兰和杨光应该在2019年1月15日就收到了该通知书，而不可能拖延到2019年4月。再加上杨云峰和王兰系夫妻关系，杨云峰在王兰收到通知书后也会立即知道情况，故应认定周建龙于2019年1月15日己经完成了对杨云峰和王兰债权转让的有效送达。2.一审判决认定“杨云峰、王兰于2020年1月13日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1月13日向天宁区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在没有向上诉人出示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即以“查明”的方式认定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由于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和一审法院的立案通知均显示被上诉人的撤销权之诉一案是在2020年2月20日立案，应将该时间认定为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并认定其己经超过了法定期间。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因为撤销权之诉的行使时间事关当事人的重大利益，法院应调取客观证据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才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未调取任何证据，更没有经过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违背了基本的程序正义。杨云峰、王兰在二审中述称：我方在2019年4月知道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周京亿，于2019年6月向天宁法院执行局申请撤销债权转让行为，后被告知应提起诉讼。天宁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收取我方的立案材料，在材料上加盖了收讫章，并注明了收取材料的日期，天宁法院也出具证明其收取材料的日期是2020年1月13日，故我方行使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周京亿在二审中辩称：1.杨云峰夫妻、杨光都在常州长源电子公司从事经营管理工作，所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材料直接寄到该公司，对方肯定收到了材料。2.在2020年春节前后，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没有向我方提及于2020年1月13日向天宁法院起诉一事。3.被上诉人通过拖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恶意扩大执行款迟延付款利息等手段来侵吞我们的股权转让款。杨光未发表意见。杨云峰、王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周建龙与周京亿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周建龙与周京亿承担我方因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周建龙与周京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云峰、王兰系夫妻关系，周建龙、周京亿系父子关系。2015年1月21日，法院对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诉常州京亿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亿佳公司）、蒋腾、周建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1.京亿佳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前向江南银行归还借款本金6723567.16元，支付截止2014年11月20日的利息70587.65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还请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2.京亿佳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前向江南银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20000元；3.如京亿佳公司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江南银行有权以设定抵押的蒋腾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周建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61243元，减半收取3062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21.5元，由京亿佳公司、蒋腾、周建龙负担。根据江南银行的申请，法院于2015年5月7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天执字第993号。在该案执行中，因江南银行将债权转让给了杨云峰，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确认：法院对被执行人蒋腾名下位于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进行评估、拍卖；该房屋评估价为873万元，经两次降价、三次拍卖，未能成交；以565万元为底价变卖，经公告仍未有人参拍；杨云峰提交书面申请，称其受让了（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权，要求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并接受上述房屋以抵偿债务。据此，裁定：1.变更杨云峰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2.将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作价565万元，交付给杨云峰；3.常州市劳动西路206号金谷大厦15层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财产权利归杨云峰所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财产权利自本裁定送达杨云峰时起转移；4.杨云峰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财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京亿佳公司、周建龙的银行存款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异议人（被执行人）周建龙提出异议称，因江南银行向杨云峰转让债权时未告知周建龙，故周建龙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并且债权转让时周建龙的保证期间已过，周建龙也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另外，周建龙也对周京亿进行了债权转让。综上，异议人周建龙提出异议请求：1.认定周建龙不承担保证责任，撤销（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将周建龙列为被执行人的部分；2.认定周建龙对周京亿的债权转让有效。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周建龙的异议申请。周建龙不服法院（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请求：1.认定周建龙对杨云峰的债权不承担保证责任，撤销（2015）天执字第993号执行裁定，撤销（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中将周建龙列为被执行人的裁定；2.认定周建龙对周京亿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苏04执复3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天宁法院（2019）苏0402执异61号执行裁定。二、周建龙提出的撤销（2019）苏0402执恢569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异议，由天宁法院进行审查。三、驳回周建龙的其他复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2020年5月20日，法院出具（2015）天执字第99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本案申请执行人由江南银行变更为杨云峰。该裁定查明：2017年6月30日江南银行与杨云峰签订了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将江南银行所拥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了杨云峰。2019年8月28日，江南银行、杨云峰邮寄送达上述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给周建龙等。2019年9月4日，江南银行、杨云峰公告送达上述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给周建龙等。2020年6月19日，法院出具（2020）苏04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周建龙的异议申请。该裁定书还查明，（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书尚未执行完毕，未履行金额超过500万元。还查明，2014年6月15日，周建龙（持股比例99%）、周京亿（持股比例1%）作为转让方与王兰（占股比例99%）、杨光（占股比例1%）作为受让方就京亿佳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方向受让方转让股权的总价格为2550万元。2018年11月20日，周建龙与周京亿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建龙因将其在京亿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兰和杨光，而王兰和杨光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未清偿，周建龙对王兰和杨光享有债权。现周建龙同意将上述债权无偿转让给周京亿，周京亿愿意受让上述债权转让。二、周建龙转让债权后应书面通知王兰和杨光两位债务人。周京亿受让债权后将自行独立主张并实现上述债权，周建龙不再参与。2019年1月14日，周京亿分别向王兰、杨光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收件人姓名分别为王兰、杨光，收件单位名称均为：常州长源电子有限公司，地址均为常州市新**宏图路**，电话均为0519-8560****，两邮件均显示于2019年1月15日“他人收杨跟全”。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王兰、杨光：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现将我对您的所有债权，依法转让给周京亿，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请您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应向周京亿履行全部义务。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审理中，杨云峰陈述其系2019年4月从王兰处得知周建龙无偿转让股权款，王兰、杨光也是在2019年4月份才知晓的。2019年4月3日，新北法院立案受理周京亿与王兰、杨光、常州长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要求：1.王兰、杨光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2.长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2019年12月12日，杨云峰、王兰与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因本案纠纷支付杨云峰、王兰律师代理费20万元。又查明，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收到杨云峰、王兰提交的本案案件材料，2020年2月20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民事调解书、债权转让协议、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杨云峰对周建龙享有债权，杨云峰、王兰确认该债权为其夫妻共同债权，该确认亦未损害债务人周建龙的权益，故周建龙、王兰主张共同对周建龙享有债权，法院予以确认。根据（2020）苏04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15）天商初字第1541号民事调解书尚未执行完毕，未履行金额超过500万元。周建龙在向杨云峰、王兰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自己享有的股权转让款无偿转让给周京亿，且客观上导致周建龙履行债务的能力降低，从而对债权人的债权利益造成损害。因此，杨云峰、王兰要求撤销周建龙、周京亿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杨云峰、王兰对周建龙享有债权并不以执行裁定书将杨云峰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为必要条件，只需符合债权转让法律规定的要件即可，故周建龙对此的相关辩称，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虽然本案杨云峰、王兰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为20万元，但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其尚未支付律师代理费，故本案中法院不予支持。杨云峰、王兰可待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周建龙并未举证其向杨云峰、王兰进行债权转让的有效送达，且杨云峰、王兰于2020年1月13日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故杨云峰、王兰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周建龙对此的相关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周京亿、杨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周建龙、周京亿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驳回杨云峰、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杨云峰、王兰负担1924元，由周建龙负担38476元。二审中，周建龙提交如下证据：1.杨云峰于2019年1月15日打电话给周建龙的通话记录，证明杨云峰在当时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2.2019年1月23日杨云峰与周建龙的通话记录，证明杨云峰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要求进行协商。杨云峰、王兰发表质证意见：记不清楚是否有过通话，即使有，也不能证明在当时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周京亿对两份证据均无异议。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立案庭于2020年8月14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立案窗口于2020年1月13日收到杨云峰、王兰提起的以周建龙、周京亿为被告，以杨光为第三人的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案件材料。经四天审核期，于2020年1月16日开具缴费单，后于2020年1月21日诉讼费显示到账。因已临近年关，故当时未立案。后年后因疫情影响，至2020年2月18日才恢复正常立案。特此说明。说明人：程思。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云峰、王兰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本院认为，周建龙上诉主张在其向周京亿转让债权时，杨云峰尚不具备债权人资格，故债权转让行为谈不上会对杨云峰的债权造成损害。但杨云峰、王兰对周建龙享有债权只需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定要件即可，并不以执行裁定书将杨云峰变更为申请执行人为必要条件。更何况，周建龙、周京亿将京亿佳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让给王兰、杨光时，周建龙书面承诺由其负责清偿京亿佳公司欠付江南银行的借款及利息。故在周建龙明知江南银行的到期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其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势必会对王兰、杨云峰的权益造成损害。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立案庭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民事起诉状收讫章上填写的日期、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载明的诉讼费到账时间能够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杨云峰、王兰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周建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周建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是飞烨审 判 员 刘岳庆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