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华，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凤兰，女，196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锦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有花，女，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晟，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新华、徐凤兰因与被上诉人厉有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华、徐凤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厉有花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厉有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借贷合意，借贷不成立。1、《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5条明确规定，债权人仅提供款项支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权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一审中，厉有花仅提供了厉有花的取款凭条以及张大平的存款凭条，并无任何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而王新华在一审中提供了报账单、存款凭条、转账凭条、借条、证明等材料，足以说明王新华与张大平之间存在诸多经济往来，且从证据材料上看，双方之间有四十余万元的资金差额，王新华为债权人，张大平为债务人(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借贷，从该账目计算也应已还清)。虽然王新华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述经济往来证据均发生在2015年7月之后，晚于案涉20万元款项一年多，但并不能否认王新华与张大平之间存在诸多经济往来事实的认定，厉有花未进一步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王新华在一审中从未提过20万元系张大平与王新华工地上的往来，一审也从未问过王新华款项用途，仅仅是根据厉有花的陈述得出20万元系用于工地。且报账单也仅仅是某一段时间的账目对账结算，有无在报账单中体现，两者并无关联。二、即使借贷关系成立，厉有花原告主体不适格。厉有花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一份2014年5月10日厉有花取款20万元的银行凭条以及2014年5月10日张大平将20万元存入王新华的银行账户的存款凭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实际存款人为厉有花，也即出借人，该认定明显牵强，有失公允。1、一审认定2014年5月10日张大平的存款凭条为债权凭证，但此存款回执上明确显示存款人为张大平，而非厉有花，此债权凭证上并非未载明债权人，故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以持有人作为当事人。即使本案借款生效，出借人也应是张大平，因张大平已故，也应是张大平的继承人为当事人，而非厉有花。2、厉有花在一审中提供的厉有花20万元的取款凭条与张大平存入王新华账户的2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并不清楚，就此一审法院也未进一步查证即想当然的认定厉有花为实际存款人。且即使张大平存入的20万元就是厉有花取款的20万元，但张大平的存款行为是受厉有花或其丈夫的委托，还是张大平向厉有花或其丈夫借款，亦或者是厉有花或其丈夫对张大平的赠与等等均无法确定，一审也未就此进行查证。3、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逻辑，当天厉有花取款了20万元，就以此认定其系案涉20万元的实际存款人，即出借人。本案中，厉有花所取款项系张尚洪的，取款凭条也明确显示厉有花仅仅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取款，且据厉有花在一审庭审中所述，该笔款项系张尚洪的车祸赔偿款，应为张尚洪的个人财产，若以此逻辑，那本案实际存款人是否也应当是张尚洪。三、即使借贷成立，本案债务也非王新华、徐凤兰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以2016年1月3日张大平的报账单中有几笔涉及徐凤兰的款项，便以此认定王新华、徐凤兰共同承包经营工程，认定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此认定明显有误。1、关于案涉款项的用途法庭并未审查核实，即根据厉有花单方所言当然的认定本案款项用于承包工程;2、从报销单上看，报销单上的款项并非全部是工程上的债权债务往来，也有私人债务往来，不能以报销单上有几笔涉及徐凤兰的款项，就当然认定徐凤兰也参与了工程的经营；3、报销单上显示的时间是2015年11月之后，案涉款项时间是2014年5月10日，2015年11月之后徐凤兰具体是与王新华一起做工程，还是在家，亦或者是在其他地方上班均不能以此证实案涉一年多以前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四、本案款项发生在2014年5月10日，厉有花在之前的起诉中自认期限为2个月，案涉款项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1、纵观一审对此部分的认定，以厉有花陈述为主要依据(“原告陈述5万元系应王新华的要求……”“原告陈述王新华在借该5万元时承诺一起还款”“原告陈述是丈夫遭遇车祸的赔偿款”)，若都按照一审如此审理，案件都无开庭审理的必要，证据规则形同虚设，直接由厉有花提交证据，按照厉有花一人的陈述认定下判决即可，又何须通知王新华、徐凤兰开庭应诉。2、关于转给黄正伟的5万元，王新华在一审中已明确陈述此与其无关，王新华并未要求厉有花或者张大平向黄正伟转账5万元，对此也不知情，厉有花自始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转账给黄正伟的5万元系应王新华的要求。虽在报账单上出现了“转正伟转王10万元”的字样，但此处的“正伟”是否就是5万元凭条的“黄正伟”，此处的10万元是否包含厉有花曾起诉的5万元均未查证，在庭审中也从未向王新华核实。退一步讲，即使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难道王新华用过一个人的账户进行转账，对此人一年多以前乃至更早之前的债务就当然的归于王新华名下？答案明显是否定的。3、一审认定“20万款项不是小数目，而且据原告陈述还是丈夫的车祸赔偿款”，故主观臆断不可能不催讨，若按照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逻辑，那我国法律关于“诉讼时效”规定的意义何在？何种情况下，或者说多少金额以下才能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与诉讼时效的立法精神相违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有利于厉有花部分做无限的牵强扩大解释，而不利于厉有花部分尽可能的缩小，甚至忽视”之嫌，判决明显有失公允，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厉有花的诉讼请求。厉有花答辩称，一审判决是承办法官综合了本案证据以及双方陈述的基础上，以常理和良知形成了内心确认的情况下作出的公正判决，恳请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本案借贷关系清楚，真实合法有效，王新华、徐凤兰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审理过程中，厉有花已经举证证明款项的来源以及交付的依据，如果王新华、徐凤兰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其他关系抗辩，应当说明其认为该款项的真实性质且发生的原因，并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王新华、徐凤兰在一审时提交了报账单、存款凭条，但报账单、转账凭证所反映的王新华、徐凤兰与张大平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是与厉有花之间的往来，且均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不能证明借款发生时本案双方当事人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此，王新华、徐凤兰的抗辩不能成立，厉有花无需进一步举证。二、厉有花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债权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王新华、徐凤兰以存款人张大平为由，主张本案借款系发生在其与张大平之间，这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根据王新华、徐凤兰自己提供的报账单中张大平的记载，2016年1月3日之前张大平与王新华、徐凤兰之间并没有该笔款项的往来，如此大金额的款项如果说是遗忘绝对不能让人信服的。另外根据张大平的记载，其转给王新华、徐凤兰以及替王新华、徐凤兰垫付的款项为318898元，而王新华转给张大平的金额是440000元，如果算上这笔20万元我们不知道王新华、徐凤兰怎么算出来借款已经还清这个结果。关于这份报账单，是王新华、徐凤兰提交的，王新华、徐凤兰在上诉状中既说报账单是一段时间的账目结算，款项有无在报账单上体现并不能说明什么，又说报账单足以断定张大平尚欠王新华40余万元，本案借款已经还清。王新华、徐凤兰到底认为该报账单能否说明其与张大平之间的经济往来，还是说对其有利的就能说明，对其不利的就不能说明呢。我们觉得王新华、徐凤兰在一审答辩以及二审上诉中的态度就只是一味的否认，但是对于案件的细节表述不知道是否有心虚的成分在里面。三、本案借款属于王新华、徐凤兰夫妻共同债务，如果王新华、徐凤兰抗辩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夫妻债务案件的通知》规定，单笔债务或对同一债权人举债金额在20万元（含本数）以下的可以作为认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所负债务考量因素，并且同时明确对于夫妻一方为家庭日常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无需举证证明该债务是否实际用于家庭日常生活；若配偶抗辩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四、本案纠纷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首先，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归还期限，应当从厉有花最后一次催讨开始计算时效。其次厉有花一直有在催讨而且因为当地村里镇里都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是因为王新华、徐凤兰始终逃避所以调解失败，厉有花还曾于2019年4月8日就本案借款提起过诉讼，并于5月20日申请撤诉，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厉有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新华、徐凤兰归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新华与徐凤兰系夫妻，厉有花与王新华认识多年。王新华系承包工程的包工头，厉有花的儿子张大平在王新华手下开车，也协助管理工地部分事务。后王新华向厉有花借款，厉有花于2014年5月10日从丈夫张尚洪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大联分社的银行账户中取款20万元，同日由张大平陪同到中国建设银行东阳南马支行，并由张大平通过银行柜台存款方式，将该20万元存入王新华银行账户。2016年9月22日，张大平在王新华承包的工地突发疾病死亡。因张大平善后处理及借款等事宜，案涉当事人曾委托当地村干部及民间调解组织调解。2019年4月4日，厉有花曾向该院起诉，诉称“原告分别于2014年5月10日向被告转账200000元、2016年5月25日转账50000元”，“双方只是口头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两个月”等。王新华、徐凤兰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2014年5月10日的银行回单“仅能说明在2014年5月10日王新华建设银行存入20万元，至于存款人是答辩人本人还是答辩人亲朋好友，还是原告无法说明。虽然此存款凭条在原告处，但不排除该凭条由他人丢弃后原告捡到的可能”等。同年5月20日，厉有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王新华、徐凤兰向厉有花借款2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厉有花起诉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厉有花提供的银行存款回执，系款项交付的依据，可以作为债权凭证。厉有花提供的取款凭证，足以证实其是案涉20万元款项的实际存款人，即出借人。张大平系厉有花儿子，厉有花是临近60岁的农村妇女，让儿子代为存款完全符合情理。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关系，厉有花没有让王新华出具借条，而一直保存银行存款回执作为借款依据，实属不得已。厉有花以自己名义还是夫妻共同起诉，属其夫妻内部事务，与王新华、徐凤兰履行义务无关。故王新华、徐凤兰提出张大平是实际存款人的辩解，应由其继承人共同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王新华与徐凤兰不能提供案涉款项不是民间借贷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厉有花提供的无折存款回执，视同转账凭证。王新华、徐凤兰抗辩案涉款项系王新华与张大平之间的经济往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王新华、徐凤兰提供的报账单、存款凭条、转账凭证、借条等，从时间上看均发生在2015年7月以后，距案涉款项已逾一年，缺乏关联性。其次，张大平在王新华手下开车、做事，应由王新华支付相关费用。厉有花为什么要委托张大平将款项存入王新华银行账户？2016年1月3日，张大平向王新华出具一份报账单，罗列了2015年11月以来代付的款项共计318898元。如果20万元款项是张大平与王新华关于工地上的经济往来，那为什么又没有包括在报账单中？对此，被告方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三、案涉借款为王新华与徐凤兰共同债务。在2016年1月3日张大平的报账单中，有几笔涉及徐凤兰的款项，说明王新华与徐凤兰共同承包经营工程的事实。故其辩称案涉借款系王新华个人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四、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厉有花在2019年4月8日起诉时，除案涉20万元借款外，还有另一笔5万元借款，其陈述该5万元系应王新华要求，于2016年5月25日转入徐凤兰兄弟的女婿黄正伟的银行账户上。而在2016年1月3日张大平的报账单中，也记载“转正伟转王10万”字样。按照厉有花陈述，王新华在借该笔5万元款项时承诺一起还款。20万元款项不是小数目，而且据厉有花陈述是丈夫遭遇车祸的赔偿款，不向王新华、徐凤兰催讨是不可能的。王新华与徐凤兰应当清楚厉有花的家境，即使有银行存款回执，仍矢口否认借款关系，明显缺乏诚信，对其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王新华、徐凤兰未及时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限王新华、徐凤兰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厉有花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7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王新华、徐凤兰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厉有花是否为适格原告；二、厉有花与王新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三、如存在借贷关系，则该借款是否系王新华、徐凤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四、厉有花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银行取款、存款凭证来看，涉案20万元款项系厉有花从其丈夫账户取款，并于同日由其儿子张大平存入王新华账户，厉有花持有向王新华账户存款20万元的原始存款凭条，结合考虑款项来源及存款操作者张大平与厉有花之间的身份关系，一审认为厉有花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新华、徐凤兰虽否认厉有花的主张，但二人并未明确陈述该2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用途，且从王新华、徐凤兰一审中提交的报账单、存款凭条、转账凭证等证据来看，即使真实，所反映的相关事实也均是发生在2015年7月之后与张大平的往来，不足以证明案涉20万元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因此，王新华、徐凤兰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王新华系承包工程的包工头，厉有花之子张大平在王新华手下协助管理工地部分事务，从一审中王新华、徐凤兰提交的张大平报账单来看，张大平曾多次转账给徐凤兰之后向王新华报账，而徐凤兰未能对转账款项性质作出明确解释，仅辩称已想不起来系何款项，因此，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根据报账单所载内容，认为徐凤兰与王新华共同承包经营工程，并结合厉有花对案涉款项用途的陈述，认定案涉借款属王新华、徐凤兰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考虑本案借款经过、数额、款项来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事实，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无明显不妥。综上，上诉人王新华、徐凤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新华、徐凤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敏审 判 员  张燕燕审 判 员  蓝俏彦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代书记员  钟李钰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