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288-3301内**（云蝠大厦内）。法定代表人：马红，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男，1986年8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贞艳，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广涛，男，1975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以宽，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盈公司）、马红因与被上诉人任广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盈公司、马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任广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已经开始履行，一审法院直接以违反“冷静期”强制性条款判令合同解除，违背法律精神，侵害了合盈公司的合法权益，也缺乏法律依据。（1）“缓解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指在合同签订但尚未实际履行时，但如果按照被特许人的要求开始实际履行合同，则表明被特许人已经舒缓了投资冲动，渡过了法定的“冷静期”，进入正式履行阶段。（2）《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条例》）虽然出于保护弱者要求设置冷静期，但并未规定期限，因为商机瞬息万变，对私法领域的行为不能过多干涉。（3）纵观整个案件，任广涛只是由于自身的种种原因不想继续合作才解除合同，违反诚信原则，不应予以支持。2．一审法院酌定合盈公司返还合同款51,800元极不合理。（1）合盈公司在任广涛的要求下积极开展工作，考察了多个店面供其选址，但均被其否认，一审判决仅认定合盈公司实际支出费用为2,000元，与实际支出相差过于悬殊。（2）合盈公司已经将涉及商业秘密的所有详细经营信息提供给任广涛，包括人员配置、技术指导、具体食材配比等。如果系自身原因或者商业风险等要求解除合同，即使后期脱离合盈公司，任广涛也可以利用该经营信息独自经营。（3）双方签订了单店加盟合同书，具有排他性，在合同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必将给合盈公司带来很大的经济损失。任广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任广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任广涛与合盈公司签订的编号为AKS-2019-186《合同书》；2．合盈公司返还合同金额53,800元；3．马红对合盈公司返还合同金额53,80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合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1月24日，任广涛（甲方）与合盈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鉴于甲方在认可和接受乙方服务能力的基础上，委托乙方就本合同约定的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提供指导及咨询服务。……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澳克士（下称餐饮项目）。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单店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在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具体以甲方申请的企业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及名称为准）。二、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①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②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四、服务费用：1、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53,8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技术培训费21,520元和运营指导费32,28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2、管理费：10,000元/年，第二年按5,000元/年收取，第三年按7,000元/年收取；3、保证金：20,000元，合约期内，甲方有任何违反合约的行为，乙方将从保证金内扣除相应处罚款项，甲方须补足保证金；……七、本合同起止日期为2019年11月24日至2020年11月23日。……八、合同终止：3、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同时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①乙方因违法经营导致被撤销或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致使乙方不能持续为甲方提供服务的；②其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对合同第四项第2条管理费10,000元/年首年乙方给予甲方减免；合同第3条保证金20,000元，乙方给予甲方免收。2019年11月24日，任广涛即向合盈公司支付了53,800元，合盈公司开具收据，收款事由为项目合作费。同日，任广涛签字的《加盟商对接确认表》显示，其收到了合同、U盘、附件协议、品牌手册、训练学员手册等5个文件，并现场加了微信，区域为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2019年11月1日，微信名为餐饮招商王垚与任广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合同签订前餐饮招商王垚曾发送“福建省华莱士食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给任广涛。微信群名为“11.24山东烟台福山区项目筹划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7日，任广涛在群里询问地址选了没有？11月28日，客服莹莹提供了一地址，任广涛表示莱山太远不行，要在开发区或福山区选地。2019年11月29日，客服莹莹修改群名为“11.24山东烟台福山区选址群”。2019年11月30日，双方就选址问题进行商谈。2019年12月2日，任广涛与客服莹莹的聊天记录显示，任广涛要求退加盟费，双方进行协商，任广涛于12月4日向合盈公司微信发送了《合同解决通知函》。该《合同解决通知函》载明：……贵公司却疏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前期选址存在明显漏洞，并无合作房源，一般成熟的特许经营模式不应该出现此类情况。前期招商与后期运营前后不一，期间本人一直多次与贵公司进行沟通，但一直没有回应，鉴于以上情况说明贵公司并无加盟资质，对我方造成严重损失，故无法继续进行合作。……现正式通知解除双方合同，并退还本人运营指导服务费53,800元。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合盈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经核准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马红，股东马红。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任广涛与合盈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符合上述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应属特许经营合同，受该条例规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特许经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旨在给予被特许人在合同成立后一定期限的“冷静期”，缓冲投资冲动，冷静思考是否继续开展特许经营，以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由此可见，对于一般合同而言，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选择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即可以选择约定或者不约定单方解除权；但对于特许经营合同而言，应当约定被特许人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享有的单方解除权，即不能选择约定或者不约定，该单方解除权是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享有的任意解除权，是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予以约定。本案中，任广涛与合盈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合盈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其约定的甲方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中未包含该“冷静期”的相关规定，但是，未有约定也不能否认任广涛依据《特许经营条例》所享有的合理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因任广涛自2019年11月24日签订合同至2019年12月4日发送《合同解决通知函》，要求解除合同只有十天左右时间，显然处于合理的冷静期间。任广涛在签订合同后，通过与合盈公司的沟通，对其产生了不信任感，在合理的冷静期内提出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盈公司、马红辩称合同真实有效，任广涛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是一般合同处理的原则，在行政法规对特许经营合同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订立后，合盈公司仅向任广涛提供了U盘、品牌手册、训练学员手册等书面材料，店铺选址工作也刚刚开始，且未有进展，合盈公司未向任广涛提供任何培训，任广涛亦未实际使用合盈公司的品牌资源进行开店。任广涛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及相关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量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任广涛、合盈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合盈公司应向任广涛返还合同款51800元。合盈公司、马红辩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马红作为合盈公司的一人股东怠于行使其举证义务，不能证明合盈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财产，依法应当对合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任广涛与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予以解除；二、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广涛51800元；三、马红对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任广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5元，由合盈公司、马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2．一审判决合盈公司返还51800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根据《特许经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上述条例规定被特许人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期限是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并未限定在“合同正式履行前”。在确定具体的合理期限时，需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结合行业特点、商业惯例、合同履行情况等予以综合确定。本案中，被特许人任广涛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十日左右即提出解除合同，且其尚未实际利用合盈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经营。据此，可以认定任广涛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请求。合盈公司、马红以涉案合同已进入履行阶段等为由主张本案超过了法定的“冷静期”，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涉案合同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返还51800元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任广涛已向合盈公司支付了53800元合同款项，但涉案合同签订十日左右双方即已发生争议，未再继续履行。合盈公司仅向任广涛交付了品牌手册、训练学员手册等，店铺选址工作才开始，任广涛尚未使用合盈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开店。同时，任广涛在未核实合盈公司相关经营信息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合同，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合盈公司返还51800元，并无不当。合盈公司、马红上诉称，合盈公司已考察多个店面供选择，并已将所有经营信息提供给任广涛，任广涛还可以利用该信息独自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合盈公司不仅要提供选址、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还要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践培训。现合盈公司只向任广涛提供了品牌手册、训练学员手册等书面材料，仅凭上述经营信息显然无法独自经营。而且，一审判决在确定返还款项时亦考虑到合盈公司已经履行部分义务的情况，并从任广涛已支付的53800元款项中酌情扣除了相应的费用。故合盈公司、马红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对于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对合盈公司造成其他经济损失问题，合盈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合盈公司、马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无锡合盈品牌管理有限公司、马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美娟审 判 员 袁 滔审 判 员 唐 静法官助理 马健伟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 记 员 严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