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顺益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长寿南路****。 法定代表人：柯乃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微，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帆，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恒威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江北大道洪塘工业**iv> 法定代表人：杨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顺益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恒威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威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恒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恒威公司有权向上诉人行使再追索权的基础事实错误。宁波鄞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林支行（以下简称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就案涉票据于2019年7月1日才向宁波甬正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正公司）提示付款，已经超过提示付款期限，故其丧失了对其前手的追索权。则被上诉人不基于对没有追索权的前手付款行为取得对上诉人的追索权，据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就案涉汇票享有对其前手的追索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不同于普通纸质商业承兑汇票，有关票据行为必须通过电子汇票系统办理。而被上诉人所持的案涉汇票最后两个票据行为记载的信息为：2018年3月6日买断式贴现签收以及2019年7月1日拒付追索通知签收。至于被上诉人所举证的电脑屏幕截图，仅为银行内部系统的截图，不能认定已通过电子汇票系统提示付款。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汇票存在“被告既是原告前手又是原告后手”的实际情况，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可能排除票据所载背书效力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我国《票据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无追索权。 恒威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恒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顺益公司向恒威公司支付汇票金额100000元；2.顺益公司向恒威公司支付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为1711.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9日，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具了面额1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129155363421，收款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可再转让，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29日。案涉汇票上的背书人名称顺序依次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宁波东方金豪贸易公司—宁波市海曙集士港源纳服装商行—顺益公司—恒威公司—宁波恒威精机有限公司—恒威公司—宁波市北仑协晟机械制造厂—宁波江北森辉物资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腾源物资有限公司—宁波江北森辉物资有限公司—宁波市北仑协晟机械制造厂—恒威公司—顺益公司—源纳商行—甬正公司。2018年3月6日，甬正公司通过买断式转贴现背书给鄞州银行古林支行。 2018年1月12日，恒威公司与顺益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顺益公司向恒威公司购买两台注塑机，总货款为256600元，先付总货款的20%作为定金，发货前支付总货款的60%，发货后第2个月付清剩余总货款的20%等。2018年1月6日，顺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恒威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月5日，顺益公司通过背书转让方式将票面金额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130887109520120180119150937097）及票面金额100000元的案涉汇票背书给恒威公司用以支付货款；同日，顺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恒威公司支付6600元货款；4月9日，顺益公司将票面金额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110233201720180404179397844）背书给恒威公司用以支付货款。2018年2月7日，恒威公司履行了注塑机的发货义务。2018年3月2日，顺益公司将票面金额1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13035510001272018022816701009）背书给恒威公司用于等价交换案涉汇票。 2018年3月5日，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与甬正公司签订一份《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申请贴现银行承兑汇票15张，票面合计金额6650000元，贴现利率为月利率4.875‰；承兑汇票应以转让背书方式转至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名下；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对甬正公司保留完全的无条件追索权。同日，甬正公司向鄞州银行古林支行递交与上述《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编号、票面金额等相一致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一份。2018年3月6日，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对涉案的承兑汇票向甬正公司进行了贴现。案涉汇票到期后，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于2019年1月29日申请承兑，但被拒付。2019年7月1日，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向甬正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提示付款。甬正公司于同日向鄞州银行古林支行清偿100000元。2019年10月14日，甬正公司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威公司支付票面金额100000元及利息。同年11月20日，恒威公司在法院主持下与甬正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同日向甬正公司清偿票面金额100000元。 2018年7月10日，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在其官网发布一则公告，该公告载明：“……进入今年5月份以来，由于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2018年11月17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又发布了《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的第一次公告》，公告载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孙珩超、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孙培华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票据持有人无需到现场申报登记。……”。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公告载明：“……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组发布公告，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到期票据问题，开展票据持有人登记工作……票据统计登记工作正在进行中……”。另查明，经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系统查询，涉案票据状态为“拒付追索待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票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恒威公司是否具备合法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二、恒威公司是否有权向顺益公司行使再追索的票据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案中，恒威公司与顺益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顺益公司通过背书转让方式将票面金额100000元的案涉汇票背书给恒威公司用以支付相应货款，恒威公司亦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发货义务，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虽案涉汇票经多次背书之后，顺益公司以等额的银行承兑汇票向恒威公司等价交换了案涉汇票，但也无法否定恒威公司最初取得案涉汇票系顺益公司用于支付《产品购销合同》项下部分货款的事实，即恒威公司最初取得案涉票据给付了对价。顺益公司提出恒威公司实际未就案涉汇票向其支付相应对价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为此，恒威公司具备合法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 关于争议焦点二：1、票据权利作为一种金钱债权，是一种以获得一定金钱为目的请求权，按照票据权利行使的先后顺序，第一次请求权是票据的付款请求权，第二次请求权为票据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持票人为出票人的，对其前手无追索权。持票人为背书人的，对其后手无追索权。本案中，案涉票据虽经多次背书，出现了所谓“被告既是原告前手又是原告后手”的情形，但恒威公司是基于顺益公司的背书转让于2018年2月5日第一次取得案涉汇票，顺益公司系其签章之前在票据上背书签章的债务人，即系恒威公司的前手，现基于该节点向前行使票据追索权即向顺益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应不属于对其后手行使追索权的情形。2、根据票据法规定，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当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本案中，案涉汇票到期后，汇票持票人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于汇票到期之日即申请承兑，可认定案涉汇票的持票人在法定的期限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已向承兑人提示付款。顺益公司提出案涉汇票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示付款，持票人丧失其对前手的追索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3、《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又规定“贴现、转贴现和再贴现按照交易方式，分为买断式和回购式。买断式是指贴出人将票据权利转让给贴入人，不约定日后赎回的交易方式。回购式是指贴出人将票据权利转让给贴入人，约定日后赎回的交易方式。电子商业汇票贴现、转贴现和再贴现业务中转让票据权利的票据当事人为贴出人，受让票据权利的票据当事人为贴入人”，故买断式贴现本质上属于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的一种方式，是否约定赎回只是贴现业务上的区别，并不影响票据的追索权。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采用买断式（不约定赎回）贴现方式背书转让票据权利后不得再向贴现申请人行使追索权。为此，案涉汇票中虽登记了买断式贴现签收，但并不影响鄞州银行古林支行行使票据追索权以及甬正公司清偿后依法享有的票据再追索权。顺益公司提出案涉汇票买断式贴现之后，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以赎回方式才能使甬正公司以清偿方式取得票据权利，该银行已经完全取得甬正公司的票据权利，甬正公司不具备票据追索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4、根据票据法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本案中，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作为案涉汇票的持票人于汇票到期日即2019年1月29日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提出付款请求权。而根据恒威公司提供的证据，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公司出现了严重的票据到期无法兑付的情形，虽然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但结合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的公告确认其现在无法兑付到期汇票票款，将来何时能兑付也不能确定。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种种不能支付到期票款的行为就已经表明其对案涉汇票实际为拒绝付款。为此，可认定恒威公司已提供了案涉汇票到期被拒付的其他有关证明。顺益公司提出恒威公司未提交拒付证明，行使再追索权不符合《票据法》相关规定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因案涉汇票的持票人鄞州银行古林支行的票据权利无法得到实现，向其前手甬正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行为并无不当，甬正公司向鄞州银行古林支行支付了涉案承兑汇票的票款，据此取得票据权利。恒威公司在甬正公司的再追索下，于2019年11月20日清偿了案涉票款取得票据权利亦符合法律规定，其据此行使票据追索权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票据法规定，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被追索人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为此，恒威公司要求顺益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请，合理合法，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顺益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威公司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129155363421承兑汇票金额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33元，由顺益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恒威公司与上诉人顺益公司存在真实交易关系，被上诉人系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涉案汇票到期后，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于到期之日即申请承兑，应认定其已在法定期限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上诉人主张该银行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示付款，持票人丧失对其前手追索权的主张，缺乏依据。鄞州银行古林支行于汇票到期日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该公司相关负责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已出现严重的票据到期无法兑付的情形，虽未出具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但上述情形足以表明承兑人拒绝拒款。鄞州银行古林支行向其前手甬正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甬正公司在支付票款后向被上诉人行使再追索权，被上诉人在清偿票款后向上诉人行使票据追索权，于法有据。上诉人引用票据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限制被上诉人对其的追索权，不符合该款的立法本意，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顺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顺益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