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终1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蒙自路****。法定代表人：张德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震宇，上海信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滢滢，上海信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钱桥配套区高速入口处)。法定代表人：舒策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祖智，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洲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注册地：CricketSquare,HutchinsDriveP0Box2681,GrandCaymanKY1-1111CaymanIslands，营业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皇后大道中99号中环中心51楼5105室。法定代表人：舒策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海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装饰城)、被上诉人五洲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控股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初31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震宇、被上诉人五洲装饰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祖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五洲控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1.涉案各方未协议选择管辖法院，一审法院是本案有合法管辖权的法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为《募集说明书》的从合同，本案争议为双方基于主合同产生的纠纷，从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3.案涉仲裁条款无效。本案中，《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针对本案争议的违约事项，分别在“违约责任”和“法律适用及纠纷解决”部分约定了民事诉讼和仲裁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且并未区分具体的适用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仲裁条款无效。五洲装饰城辩称，1.《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系《募集说明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本案应当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募集说明书》第160页、第167页“违约责任”条款中，将发行人不履行或违反《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或义务且将对发行人履行该期债券的还本付息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在债券持有人书面通知所要求的合理期限仍未纠正的行为，定义为发行人在《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和该期债券项下的违约事件，而《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作为债券合同关系中的主要组成部分，已经明确约定了在五洲装饰城存在违约行为而产生纠纷时，应将争议提交至上海仲裁委员会，故人民法院对于本案没有管辖权。另外，五洲装饰城已经收到其他债券持有人在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被受理的资料，请求依法驳回中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五洲控股公司未发表意见。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中海公司与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签订的《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2017年公司债券(第一期)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2.五洲装饰城向中海公司偿还认购17锡洲01债券的本金人民币1亿元；3.五洲装饰城向中海公司偿还以本金1亿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五洲控股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固定票面利率每年7.3%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10日为11091944.44元)；4.五洲控股公司在前述第2、3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6日，五洲装饰城发行“无锡五洲国际装饰城有限公司非公开发行2017年公司债券(第一期)”(债券简称：17锡洲01，债券代码145292.SH)，发行规模为5亿，附15亿元的超额配售选择权，票面金额为人民币100元，发行价格按票面金额平价发行，债券期限为3年，附第2个计息年度末发行人调整利率选择权及投资人回售选择权。起息日为2017年1月10日，付息日为债券存续期间内每年的1月10日(如遇法定节假日，则顺延至下一工作日)，兑付日为2020年1月10日，固定票面利率为7.3%。五洲控股公司作为五洲装饰城的间接控股股东为本期债券提供全额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募集说明书》“认购人承诺”部分载明：“购买本期债券的投资者被视为作为以下承诺：接受本募集说明书对本期债券项下权利义务的所有规定并受其约束。”中海公司设立的“中海—浦江之星219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浦江之星219号”）购买了总额为1亿元涉案债券并持有至今。2018年5月25日，五洲控股公司港股股票发生大幅跳水，跌幅达84.89%，市值跌至仅3.39亿元，且自2018年6月15日复牌以来，股票涨幅未达到预期，市值完全不能覆盖债券发行规模，该情形已构成担保人丧失担保能力。中海公司遂致函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要求其为涉案债券提供追加担保，但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一直未能追加担保，该行为严重损害了中海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关于不安抗辩权的规定，在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下，中海公司有权终止履行合同并要求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提供适当担保，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海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故诉至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五洲装饰城提出管辖权异议。五洲装饰城认为，中海公司因认购五洲装饰城发行的债券而与五洲装饰城建立了债券合同关系。债券合同包括《募集说明书》《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等一系列书面协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作为债券合同关系中的主要组成部分，已经明确约定了在五洲装饰城存在违约行为而产生纠纷时，应将争议提交至上海仲裁委员会。据此本案应当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而不是法院管辖。另外，五洲装饰城已经收到多家债券持有人在上海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资料，该部分债券持有人亦先行欲向各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已经存在约定仲裁条款为由被法院不予受理。综上，请求一审法院驳回中海公司的起诉。中海公司针对五洲装饰城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发表意见如下：《债券受托管理协议》是《募集说明书》的从合同，其性质为委托代理合同，而本案争议是双方基于主合同产生的纠纷。中海公司要求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以《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为请求权基础，《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相关约定与本案无涉，从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发行人的义务、债券持有人的权利来源于法律、法规和规则及《募集说明书》的约定，而非《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也未约定债券持有人享有何种救济权利。综上，中海公司、五洲装饰城、五洲控股公司未在《募集说明书》中协议选择争议解决的方式，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涉案债券《募集说明书》第156页第九节《债券受托管理人》部分中约定“凡通过认购、交易、受让、继承、承继或其他合法方式取得并持有本期债券的投资者，均视为同意《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条款和条件”，而《募集说明书》仅在第九节“债券受托管理人”部分中的“《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主要内容”中对发行人、债券持有人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并对发行人何种行为构成违约进行定义，故《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系《募集说明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中的发行人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的规定适用于《募集说明书》，故中海公司有关发行人的义务、债券持有人的权利并非来源于《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募集说明书》第167页《的主要内容》部分的(七)违约责任中将发行人不履行或违反《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或义务且将对发行人履行该期债券的还本付息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在债券持有人书面通知所要求的合理期限仍未纠正的行为，定义为发行人在《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和该期债券项下的违约事件，而《募集说明书》第168页《的主要内容》部分(八)法律适用及纠纷解决则明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项下所产生的或与《债券受托管理协议》有关的争议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故因涉案债券担保人五洲控股公司市值完全不能覆盖债券发行规模，可能丧失担保能力的情况下，五洲装饰城经中海公司书面通知仍未追加担保所引发的争议，属于《募集说明书》中《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约定的争议内容，上述事项导致的纠纷案件，应当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第二，涉案债券《募集说明书》第40页第四节《增信机制、偿债计划及其他保证措施》部分中明确该期债券由五洲控股公司提供全额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该期债券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应支付的合理费用。其中(二)担保协议及担保函主要内容栏目的第(11)条明确因本协议的履行、解释、违约、终止、中止、效力等引起的任何争议、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解决不成，应将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实施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故因担保人五洲控股公司履行担保责任所引发的争议，也应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鉴于中海公司是以五洲装饰城未在担保人五洲控股公司可能丧失担保能力的情况下未按照《募集说明书》约定追加担保而通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方式提起解除《募集说明书》的诉讼，并要求五洲控股公司应在本案五洲装饰城向中海公司支付债券本金、利息范围内对中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情形符合《募集说明书》第四节、第九节中仲裁条款的约定，故涉案争议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中海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9726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保全费5000元，由中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法院对案涉纠纷是否有管辖权。本院认为：五洲控股公司系在开曼群岛注册，本案应确定涉外仲裁条款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仲裁协议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本案中，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本案应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一）《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中海公司上诉主张，《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在“违约责任”和“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部分分别约定了诉讼和仲裁两种处理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案涉仲裁条款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案涉仲裁条款应认定为有效。从《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内容来看，“违约责任”和“法律适用及纠纷解决”系不同的部分，具有不同的功能。“违约责任”部分虽然约定“债券受托管理人应当提起债券持有人会议并按照会议决议规定的方式追究发行人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等”，但是其着眼于约定债券受托管理人在出现违约情形时应当履行的职责。而“法律适用及纠纷解决”部分则是当事人对违约情形发生后如何解决争议进行的商定。争议发生后，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是双方的共同合意，且当事人对仲裁事项和仲裁机构的选择约定明确。因此，《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中关于诉讼和仲裁事项的约定并不矛盾，案涉仲裁条款并非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中海公司关于仲裁条款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债券受托管理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案涉纠纷具有约束力。中海公司上诉主张，《债券受托管理协议》是《募集说明书》的从合同，从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募集说明书》第156页约定，凡通过认购、交易、受让、继承、承继或其他合法方式取得并持有本期债券的投资者，均视为同意《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条款和条件。本案中，中海公司认购五洲装饰城发行的债券表明其明知《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存在，且其在认购时未对仲裁条款提出异议。此外，《募集说明书》中并未单独对争议解决条款进行约定，中海公司关于仲裁条款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案涉仲裁条款有效，人民法院对本案纠纷不具有管辖权。综上，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朱亚男审 判 员 何永宏审 判 员 罗伟明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 源书 记 员 江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