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46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亓小芹，女，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莱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鹏，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锦泰莱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寨里镇寨金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赵永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荣利，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尚贤，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增美，女，195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莱芜市中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长勺北路**。 法定代表人：亓小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鹏，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亓小芹因与被申诉人山东锦泰莱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莱公司），二审上诉人莱芜市中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李尚贤、徐增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6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鲁民抗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董梅、胡晓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亓小芹及二审上诉人中正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鹏、李亚男，被申诉人锦泰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荣利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李尚贤、徐增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2014年11月29日锦泰莱公司与中正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尾页签章处共三栏，第一栏为债权人，此处盖有锦泰莱公司公章；第二栏为保证担保人（自然人），此处空白；第三栏为保证担保人（法人）此处盖有中正公司公章，同时亓小芹在“法定代表人”后签名、在“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地址&rdquo后填写相应信息。该《保证担保合同》系格式合同，亓小芹作为中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第三栏保证担保人（法人）栏下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是按照格式要求进行填写，没有体现出亓小芹具有个人与中正公司共同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保证担保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条款表明，《保证担保合同》的主体仅为两方当事人，即债权人锦泰莱公司和保证人中正公司，不存在任何第三方。《保证担保合同》主文第二行中“保证担保人”后的空白处有亓小芹个人签字，但该处同时加盖了中正公司的公章。亓小芹在主文中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正公司承担。再次，锦泰莱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担保承诺书》是《保证担保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担保承诺书》与《保证担保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因此，《保证承诺书》落款“担保人”处加盖中正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亓小芹签名的行为，应当与《保证担保合同》落款处“保证担保人（法人）”栏中同时出现签名和公章的情形一致，即亓小芹系以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 亓小芹及中正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补充称，1.本案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锦泰莱公司向李尚贤、徐增美实际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2.既使借款真实存在，经亓小芹向李尚贤之女李志红了解，李尚贤已偿还案涉400万元借款，若该情况属实，亓小芹与中正公司也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锦泰莱公司辩称，1.亓小芹存在以个人身份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认定正确。《保证担保合同》自然人落款处虽然没有亓小芹的签名，但综合全案事实，不能否认亓小芹个人身份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2.案涉《保证担保合同》非格式合同，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不成立。3.检察机关意见以《保证担保合同》一式两份，推导出合同主体不存在任何第三方，继而推导出亓小芹在保证担保人处的个人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是不成立的。4.检察机关意见关于《担保承诺书》意在强调保证人的代偿自愿性，因此《担保承诺书》落款担保人处的签名盖章应当与《保证担保合同》的落款处一致，即亓小芹系履职行为的观点是不成立的，缺乏事实依据。5.本案《保证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证据确实，关于亓小芹存在个人身份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已达高度盖然，检察机关的意见没有任何反驳证据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锦泰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尚贤、徐增美共同偿还借款400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还清为止）；2.亓小芹、中正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尚贤、徐增美、亓小芹、中正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9日锦泰莱公司与李尚贤、徐增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尚贤、徐增美向锦泰莱公司借款40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30‰，期限自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月28日。合同签订后，锦泰莱公司将人民币4000000元打入李尚贤、徐增美指定的收款人账户。李尚贤、徐增美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向锦泰莱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27日。之后的利息及借款本金至今未偿还。另查明，李尚贤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8月被莱芜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立案侦查。李尚贤现在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针对李尚贤、徐增美的借款，亓小芹、中正公司是否与锦泰莱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是否因李尚贤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中止审理。关于第一个焦点：保证担保合同首句“保证担保人”后的空白处及担保承诺书末“担保人”后的空白处均有亓小芹的签名并盖有中正公司的公章；在保证担保合同末盖有中正公司的公章，在“法定代表人”后的空白处也有亓小芹的签名并注明了亓小芹的身份证号码，由上足以认定与锦泰莱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出具担保承诺书是亓小芹与中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及承诺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保证担保合同及担保承诺书应是合法有效的，亓小芹、中正公司主张的亓小芹个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及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出具担保承诺书不是中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均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因保证担保合同中约定：保证担保人自愿就保证人担保的全部债务先于物的担保履行担保责任，故亓小芹、中正公司主张的因锦泰莱公司隐瞒了李尚贤提供了物的担保的事实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基于上述理由，针对本案借款，亓小芹、中正公司应向锦泰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保证担保的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与李尚贤涉嫌的犯罪事实有牵连，本案不需以刑事案件办理的结果为依据，故亓小芹、中正公司主张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李尚贤、徐增美欠锦泰莱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锦泰莱公司要求李尚贤、徐增美自2015年3月28日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亓小芹、中正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尚贤、徐增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锦泰莱公司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二、亓小芹、中正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李尚贤、徐增美、亓小芹、中正公司负担。 亓小芹、中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锦泰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锦泰莱公司、李尚贤、徐增美负担。 二审期间，根据锦泰莱公司的申请，二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其为锦泰莱公司财务人员，涉案款项系锦泰莱公司出借给李尚贤、徐增美，张某作为经办人经其个人账户支付，张某的陈述与汇款单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锦泰莱公司是否向李尚贤、徐增美实际履行了4000000元的借款义务；2.亓小芹个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3.即使李尚贤提供了物的担保，保证担保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4.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关于焦点一，锦泰莱公司是否向李尚贤、徐增美实际履行了4000000元的借款义务问题。2014年11月29日锦泰莱公司与李尚贤、徐增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尚贤、徐增美向锦泰莱公司借款40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到4000000元的借据一份。锦泰莱公司也于同日由公司财务人员张某将人民币3999995元分五次打入李尚贤（由其女儿李志红代签名）指定的“农信为民分社”亓云峰（李尚贤女婿）的账号：6223××××1839。上述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且能相互印证，应予确认。关于焦点二，亓小芹个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保证担保合同》主文中“保证担保人”的空白处及《担保承诺书》尾部“担保人”的空白处均有亓小芹的个人签名和中正公司的公章；在《保证担保合同》“法定代表人”的空白处有亓小芹的签名并注明了亓小芹的身份证号码。综合上述证据，能够认定亓小芹除以中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担保合同上签字外，亦存在以个人身份向锦泰莱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认定亓小芹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即使李尚贤提供了物的担保，保证担保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因保证担保合同中约定：保证担保人自愿就保证人担保的全部债务先于物的担保履行担保责任。故即使李尚贤提供了物的担保，亓小芹、中正公司亦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关于焦点四，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事实清楚，无需以李尚贤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应中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亓小芹、中正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另，亓小芹、中正公司再审中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尚在监狱服刑的李尚贤调查案涉借、还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锦泰莱公司是否向李尚贤、徐增美实际履行了4000000元的借款义务及李尚贤、徐增美是否归还案涉借款。2.亓小芹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依据原审在案证据可以证实，2014年11月29日锦泰莱公司与李尚贤、徐增美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当日，锦泰莱公司由公司财务人员张某将人民币3999995元分五次打入李尚贤（由其女儿李志红代签名）指定的“农信为民分社”亓云峰（李尚贤女婿）的账号：6223××××1839；李尚贤、徐增美当日亦出具借到4000000元的借据一份。锦泰莱公司虽对该借款的履行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任何证据，因此，原审认定锦泰莱公司向李尚贤、徐增美实际履行了4000000元的借款义务证据充分。其次，亓小芹及中正公司申诉称经向李尚贤之女李志红了解，李尚贤已偿还案涉400万元借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至于亓小芹及中正公司再审中申请向在监狱服刑的李尚贤调查取证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尚贤与徐增美系共同借款人，李尚贤与徐增美作为案件当事人对本案终审判决并未申请再审；现李尚贤虽被采取强制措施，但亓小芹及中正公司并非不能依法向其调查取证，同时其亦可以向共同借款人徐增美调查取证，因此，本院对亓小芹及中正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二，锦泰莱公司主张亓小芹承担担保责任的证据为《保证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本院认为，首先，亓小芹是在案涉《保证担保合同》保证担保人（法人）处签名，虽然载明了亓小芹身份证号及联系方式、地址，但亓小芹系中正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中正公司也在亓小芹的签名处加盖了公章；而合同内容亦体现不出亓小芹作为个人为案涉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且该合同第十条亦载明的“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各执一份”也可印证担保人一方中只有中正公司，故而亓小芹在《保证担保合同》中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次，与《保证担保合同》同一天签订的《担保承诺书》中虽然有“我自愿为李尚贤……提供担保”的表述，但担保人处不仅有亓小芹的签字，中正公司亦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锦泰莱公司原审中亦认可该承诺书是《保证担保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担保承诺书》中亓小芹的签字行为亦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原审认定亓小芹除以中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担保合同上签字外，亦存在以个人身份向锦泰莱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亓小芹在《保证担保合同》《担保承诺书》中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正公司承担。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亓小芹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7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莱芜市中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李尚贤、徐增美及莱芜市中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莱芜市中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柴家祥 审判员  李召亮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