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玉，女，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谊，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娜，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瑞芬，女，1956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原审第三人：张淑华，女，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郑惠玉与被上诉人石瑞芬、原审第三人张淑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7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惠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惠玉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有遗漏。1.认定房屋因已被法院冻结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有误。此认定源自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而该判决所依据的是张淑华庭审答辩，张淑华所述的事实是庭审时案件发生前无法过户，并非是2016年9月21日房屋已被保全无法过户。在（2017）闽0602民初7843号判决认定有误的情况下，本案简单援引导致错误。一审判决也查明仅于2016年9月29日由郑明祥申请财产保全，并无其他保全措施。2016年9月21日、22日房屋过户所缴纳的相关税、费、宗地图也可证实当时房屋可以过户，否则相关税、费无法缴纳。2.未认定法院查封之前郑惠玉已合法占有讼争房屋的事实有误。（1）从物业费缴交看。2017年4月25日《福建雅居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物业费收据》内容记载28-208物业费“2016.2017.1-12月”可证明郑惠玉缴纳2016年度及2017年度1-12月物业费，因张淑华未交2016年9月23日前物业费，郑惠玉代交欠费部分物业费。（2）从交付事实看。房屋于2016年9月22日当天在过户手续未能办完成时即由张淑华按《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交付房屋钥匙及房产证原件，并非2017年4月25日才占有房屋。（3）从合同约定看。《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向乙方保证在全款到账后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使用，保持现有装修，…”，郑惠玉于2016年9月22日支付全款。3.遗漏认定其他有关房屋冻结过户的事实。（1）本案房屋由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以（2016）闽0602民初8987号民事裁定保全冻结，该案一审判决驳回该案原告即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审于2017年6月26日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二审生效判决日应当解除冻结。（2）2017年9月12日，郑惠玉起诉张淑华并申请保全冻结房屋，于2020年3月20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审查时告知因（2017）闽0602民初7843号裁定保全（郑惠玉自己申请)而不能立执行异议。郑惠玉于2020年6月17日提交解除查封申请，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解除冻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房屋也应当于2019年9月12日解除冻结，因为申请保全人未申请延期。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前提是案件进入执行程序，而非适用于诉讼保全阶段，该规定中的第二十八条规定也是在强制执行中适用的条款，其中的“查封”应当理解为进入执行阶段时的查封。故本案应当审查的是房屋交付时间是否早于石瑞芬申请执行张淑华财产的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执2187号之一裁定查封的时间即2019年11月7日。显然，房屋交付的时间2016年9月22日早于2019年11月7日。 三、一审违反法律规定未予调取相关证据。郑惠玉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8987号案件相关裁判文书，以查明房屋被冻结的时间等相关案件基本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申请调取，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能查清，郑惠玉再次申请调取。 石瑞芬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郑惠玉的主张须满足举证房屋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全部情形才可支持。首先，第一次缴纳物业费记录最早为2017年4月25日。而本案查明的讼争房屋查封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郑惠玉无法举证在2016年9月30日前合法占有讼争房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郑惠玉主张2016年9月21日房屋未被保全可以过户，按照该主张的逻辑，则应推定其自认系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郑惠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归郑惠玉所有；2.不得执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3.张淑华履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23日，郑惠玉与张淑华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摘要）如下：郑惠玉向张淑华购买位于漳州市芗城区房屋（建筑面积53.67平方米）；双方议定该房产的总成交价为人民币50万元；郑惠玉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给张淑华人民币1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该定金届时用于冲抵购房总价款；第二期购房款人民币40万元于2016年9月23日前办证中心过户支付给张淑华；双方约定于2016年9月23日前办理相关交易手续；张淑华保证在全款到账后将上述房产交付给郑惠玉使用等。合同订立当日，郑惠玉依约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定金10万元给张淑华，余款40万元也于2016年9月23日前足额全部支付完毕。2016年9月21日，郑惠玉、张淑华双方前往漳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讼争漳州市芗城区华元小区28幢208室房屋已被法院冻结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法院受理郑明祥与张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郑明祥于2016年9月29日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以（2016）闽0602民初8987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定，冻结张淑华有关漳州市芗城区华元小区28幢208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抵押手续。法院受理石瑞芬与张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闽0602民初3147号民事调解书，因张淑华未自动履行该生效裁判所确定的义务，石瑞芬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闽0602执21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张淑华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存款；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张淑华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张淑华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限被执行人自财产被查封、扣押之日起三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全部还款义务，逾期予以拍卖或变卖。2019年11月7日，法院轮侯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张淑华名下址于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产。郑惠玉对该查封执行措施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7月22日，法院作出（2020）闽0602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郑惠玉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郑惠玉作为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围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分析如下：1.关于签约时间及合同效力问题。2016年8月23日，郑惠玉与张淑华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而讼争房屋被查封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签约时间在讼争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前。郑惠玉与张淑华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郑惠玉与张淑华就讼争房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2.关于占有的事实认定。根据郑惠玉提供的福建雅居物业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4月25日出具的物业费收据、2017年1月11日郑惠玉与漳州大唐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水电费缴费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实郑惠玉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讼争房屋。3.关于购房价款的支付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郑惠玉已依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向张淑华支付全部购房款。4.关于郑惠玉是否系因自身原因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本案中，并非因原告郑惠玉的过错未能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综上所述，郑惠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讼争房屋，故对郑惠玉要求判决不得执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讼争房屋至今尚未办理产权转让登记，郑惠玉依据房屋买卖合同所享有的权利性质为债权，其请求权并非物权，故郑惠玉请求确认其享有讼争房屋所有权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郑惠玉请求判决张淑华履行讼争房屋过户手续应当另案审理。张淑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郑惠玉要求确认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归郑惠玉所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郑惠玉要求判决不得执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郑惠玉要求判决第三人张淑华履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郑惠玉负担。 二审中，郑惠玉提供证据如下：1.2020年11月27日《房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庭审笔录，拟证明房屋在2016年9月30日由郑明祥起诉张淑华（2016）闽0602民初8987号案冻结，在2016年9月21日、22日郑惠玉与张淑华过户时并未被查封或冻结，房屋处于自由买卖状态。房屋于2019年11月7日由（2018）闽0602执2187号之一裁定查封。2.郑明祥诉张淑华案（2017）闽06民终1143号二审民事判决书、福建高院（2018）闽民申54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生效判决于2017年6月26日驳回郑明祥的诉求，法院应当解除房屋冻结但未解除。3.（2017）闽0602民初7843号民事裁定书、（2017）闽0602民初784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惠玉诉张淑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郑惠玉申请保全，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裁定冻结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及买卖等过户手续。因2020年3月20日郑惠玉提出执行异议，被告知房屋仍然处于保全冻结状态，若欲提出执行异议，需解除由郑惠玉申请的早于石瑞芬申请执行张淑华所作的（2018）闽0602执2187号裁定之一的查封在先的7843号民事裁定书。故2020年6月18日郑惠玉申请解除，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2017）闽0602民初7843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冻结。4.历月电费明细、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华元物业《证明》、华元社区居委会《证明》、聊天记录，拟证明郑惠玉于2016年9月22日即实际占有房屋。结合一审提交的№0060558物业费《收据》，交费时郑惠玉与张淑华协商由张淑华支付2016年1月至9月22日物业费，53.51×1.2×8.7≈560元，由张淑华承担500元，也可证实房屋交付时间是2016年9月。5.聊天记录，拟证明自2016年9月22日之后，郑惠玉不断与张淑华联系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三人均以各种理由搪塞，郑惠玉并无过错。石瑞芬质证认为，不清楚郑惠玉与张淑华之间的行为，张淑华的女儿是郑惠玉的干女儿，房屋买卖都没有汇款，系转移财产。本院的分析认证意见下文另述。 二审中，石瑞芬提供证据如下：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张淑华的房屋还没有卖出去。郑惠玉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张淑华个人的单方陈述。本院认为，房屋交易事实有生效民事判决为证，石瑞芬主张交易虚假，该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该异议不能成立。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2016年9月21日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认定外，郑惠玉、石瑞芬均无异议，张淑华也未提出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郑惠玉认为2016年9月21日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是离婚证未带，而非查封冻结。经审查，从在案2016年9月21日《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看，足以证实郑惠玉有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登记过户的积极行为，可以认为本案未过户并非郑惠玉自身原因造成，至于原因的认定已不影响裁判结果，在本案中可不确认。 二审查明，（2017）闽060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如下事实：“合同订立当日，原告依约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定金10万元给被告，余款40万元也于2016年9月23日前足额全部支付完毕。被告已将讼争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并将房屋予以出租”。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根据生效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可证明，本案符合前述规定第（一）（三）项条件。其次，从在案《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看，足以证实郑惠玉有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登记过户、缴纳税费提交审核的积极行为，可以认为未过户并非郑惠玉自身原因造成，符合前述规定第（四）项条件。再者，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已认定房屋已交付使用，郑惠玉已将房屋出租，可以证实郑惠玉已合法占有房屋多年；根据郑惠玉提供的华元社区居民委员会及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和交易双方的陈述，结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条件和交付房屋期限判断，郑惠玉主张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房屋的上诉理由成立，符合前述规定第（二）项条件。综上，本案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郑惠玉请求排除执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郑惠玉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已无分析认证必要，不予认定。 本案房屋尚未登记至郑惠玉名下，郑惠玉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享有的权利性质为债权请求权，其直接请求确权依据不足，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郑惠玉依据买卖合同请求出卖人协助过户，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未予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郑惠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因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结果应作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735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北路23号华元小区28幢208号房屋，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执异3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三、驳回郑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石瑞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健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育生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