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3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谷山南路**。法定代表人：高文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宁，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明，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敬，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波，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宁、闫金明和被上诉人陈广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茂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并予以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完全符合一审法院认为的承揽关系的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的特征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工作过程，其结算报酬的方式主要为完成一定工作、支付一定报酬。结合本案实际，从上诉人成立以来，上诉人的货物装卸、搬运等一直是外包给陈广敬、田金波两人，有装卸任务时，由上诉人相关负责人员通知陈广敬或田金波，二人接到通知后，自行安排完成工作。上诉人按照约定的价格以及完成的装卸吨位向被上诉人支付装卸费，双方再无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完全认可。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上诉人只要求劳动成果，装卸任务交付给被上诉人后，工作任务由谁完成、怎样完成、什么时间完成，在不影响上诉人正常生产的情况下，由上诉人自行安排，上诉人概不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三、十五年来，被上诉人对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关系这一事实是明知的。被上诉人的妻子是上诉人的员工，从上诉人设立之日起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服从上诉人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为其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对于其不参加上诉人的日常管理，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上诉人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这一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可以推定，十多年来，被上诉人也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其他合同关系，否则的话，被上诉人不可能在十五年的时间里对其和其他职工不同待遇这一事实不提任何的异议。四、被上诉人发布恐吓信息，威胁证人，阻碍证人出庭作证，导致上诉人一方申请的证人不敢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未受到任何的惩罚，对于证人不敢出庭也没有采取任何的补救措施，致使案件事实无法彻底查清，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陈广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05年4月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8年初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在2005年接手纺织厂时被上诉人即在上诉人处工作，工作类型为搬运工作，同时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核算表也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工种为搬运工，上诉人也为该工种制作了工资核算表，并按月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稳定的工作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生活费1085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锦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锦茂公司与陈广敬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锦茂公司无需向陈广敬支付生活费10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广敬1987年在原山东阳谷棉纺织厂工作，2001年11月该棉纺织厂改为阳谷元亨纺织有限公司，2005年4月6日阳谷元亨纺织有限公司改为锦茂公司。陈广敬在锦茂公司一直从事原料运送、成品入库等搬运工作，其工作性质是每日及时将原料在车间工作人员正常上班之前提前运送至车间，以保障车间的正常运转，锦茂公司按月为其发放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2018年初因锦茂公司停产，陈广敬回家待岗，锦茂公司为陈广敬发放工资的最后月份为2018年5月。2020年4月24日，陈广敬向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6月17日，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陈广敬为申请人、锦茂公司为被申请人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内容为：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5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的生活费10850元。锦茂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陈广敬自2005年4月在锦茂公司工作至2018年年初，一直从事原料运送、成品入库等搬运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的规定，锦茂公司、陈广敬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陈广敬每天均去锦茂公司上班完成锦茂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作要求是原料运送、成品入库等搬运工作，是锦茂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陈广敬辩称其工作性质要求其工作时间需早于锦茂公司规定的考勤时间，以保障车间的正常运转，故无法按照锦茂公司的考勤时间进行考勤，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锦茂公司与陈广敬符合该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锦茂公司虽主张其与陈广敬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承揽关系的特征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工作过程，其结算报酬的方式主要为“完成一定工作，支付一定报酬”，但结合本案，陈广敬在锦茂公司从事搬运工作长达13年之久，锦茂公司提交的工资核算表中显示陈广敬的工种为搬运工，锦茂公司亦为该工种制作了工资核算表并按月为陈广敬发放工资，锦茂公司、陈广敬之间系长期、稳定的工作关系，锦茂公司、陈广敬之间应为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故对于锦茂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锦茂公司与陈广敬自2005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锦茂公司因停产导致陈广敬待岗，陈广敬未到其他单位工作，锦茂公司依法应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向陈广敬支付基本生活费。聊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50元/月，锦茂公司应当支付陈广敬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的生活费10850元（1550元/月×70%×10个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与陈广敬自2005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广敬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的生活费1085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锦茂公司提交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登记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阳谷元亨纺织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阳谷县人民法院(2001)阳破字第6-1号、第7-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锦茂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21日，与原山东阳谷棉纺织厂、阳谷元亨纺织有限公司无合并、分立、变更等情况。陈广敬主张上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中所规定的新证据，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锦茂公司与陈广敬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即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锦茂公司与陈广敬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陈广敬自2005年4月开始为锦茂公司提供劳动，其提供的劳动内容即原料运送、成品入库是在锦茂公司安排下进行的，该劳动是锦茂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劳动报酬也由锦茂公司支付，足以证实锦茂公司与陈广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种劳动关系与锦茂公司主张的承揽关系明显不同。锦茂公司主张该公司为陈广敬发放的是搬运费不是劳动报酬、陈广敬不受该公司规章制度约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锦茂公司还主张该公司与山东阳谷棉纺织厂、阳谷元亨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并、分立、变更等情况，并提交相关证据，但该主张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无实质性关联，对锦茂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锦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聊城锦茂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淼审判员 范晓静审判员 杨 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德芳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