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黄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泽成，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春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法定代表人：陈建明，执行董事。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春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6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上海工程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铁上海工程局以六个月商业承兑汇票(春发公司贴息)方式支付货款5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上海工程局支付春发公司货款利息(以526，64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8日起至2020年11月16日止；以499，64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春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第一项要求中铁上海工程局以现款方式支付春发公司货款50万元。中铁上海工程局认为，该判决规定的支付方式明显与合同约定相悖，属于错误判决。双方签订的《关于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委托其母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六个月商业承兑汇票用以支付《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款，由乙方自行贴息。”故支付方式为六个月商业承兑汇票并不是现款，这一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约定，应当支持。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另一方面却违背合同约定而判决，显然自相矛盾，应当纠正。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要求中铁上海工程局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欠款利息。中铁上海工程局认为，该判决同样存在与合同约定相悖问题。合同第15.1.2条对违约责任进行具体约定，“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此违约金条款同样是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属于有效约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不能随意变动。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使用自由裁量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判决支付违约金，明显违背合同法关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基本原则，属错误判决。春发公司未予答辩。春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铁上海工程局给付春发公司货款2，895，801.28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在诉讼过程中，春发公司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双方签订的《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通春风南岸项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2．中铁上海工程局给付春发公司货款2，368，801.28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395，801.28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8日起至2020年11月16日止，以2，368，801.28元，自2020年11月17日其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1．2019年8月20日，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签订《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通春风南岸项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春发公司向中铁上海工程局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对混凝土的规格、数量、价格、验收标准、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在合同中，关于结算及付款的具体内容为：“货到甲方(中铁上海工程局)工地现场经验收合格，每月20日对账结算，月结比例为65％，主体封顶付至货款的80％，其余待工程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甲方(中铁上海工程局)有权利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乙方(春发公司)工程款，现金占比30％，银行承兑汇票占比70％；银行承兑期限为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不贴息。……双方约定遵循先开票、后付款的原则，结算后7日内，乙方(春发公司)应向甲方(中铁上海工程局)提供合规的当期结算额全额的付款方为甲方(中铁上海工程局)所述法人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所有款项在甲方(中铁上海工程局)收到乙方(春发公司)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付款……。”在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具体内容为：“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2．2019年8月21日，春发公司与中铁上海工程局签订《关于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春发公司同意中铁上海工程局委托其母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六个月商业承兑汇票用以支付《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款，由中铁上海工程局自行贴息。3．2020年3月24日，春发公司向中铁上海工程局发出催款函件，向中铁上海工程局明确截止2020年2月29日累计收款5，350，000元，应收账款3，943，570.88元，其中未按合同付款2，084，856.70元。2020年5月13日，春发公司再次向中铁上海工程局发出催款函件，向中铁上海工程局明确经过对账，截止2020年5月13日，总货款金额为9，345，801.28元，中铁上海工程局已支付6，050，000元，中铁上海工程局未按合同付款金额为1，426，641.02元，共结欠3，295，801.28元。同时，在催款函件中，春发公司向中铁上海工程局明确其应当在15日内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否则将诉至人民法院。4．一审审理中，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确认双方结算的货款总金额为9，345，801.28元，中铁上海工程局已支付的金额为6，977，000元，具体付款情况为：2019年8月30日转账150，000元、2019年9月12日转账900，000元、2019年10月12日转账300，000元、2019年10月29日通过商业承兑汇票支付1，000，000元(2020年5月14日到期)、2019年11月19日转账600，000元、2019年12月10日转账400，000元、2020年3月4日转账2，500，000元、2020年4月29日转账200，000元、2020年5月14日转账400，000元、2020年7月29日转账500，000元、2020年11月17日转账27，000元。5．春发公司向中铁上海工程局出具价税合计9，345，801.28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铁上海工程局确认收到上述全部票据。6．一审审理中，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确认截至2020年1月28日，春发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已全部通过抗压强度检测。7．2019年12月，因南通春风南岸项目结构封顶，中铁上海工程局向该项目建设单位申请支付全部工程款的75％，2020年1月6日，该付款申请审批通过。8．一审审理中，春发公司认为截至2020年3月，案涉项目的全部供货均已完成，中铁上海工程局则认为工程正在收尾，春发公司仍旧需要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双方仅履行了每月的结算，并未最终就该项目封账结算。9．2020年10月20日，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向春发公司开具了一年期承兑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2020年11月17日，中铁上海工程局委托中铁财务责任有限公司向春发公司转账27，000元。春发公司确认收到27，000元转账并向一审法院陈述，因一年期承兑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春发公司拒收了该商业承兑汇票，该商业承兑汇票业已退回。中铁上海工程局确认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向春发公司开具的一年期承兑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业已退回。10．一审审理中，中铁上海工程局称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其承接的许多项目工地在年后复工周期长，导致其公司资金困难，现在向债权人支付款项主要依靠银行融资或由其股东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春发公司是否可解除与中铁上海工程局的合同；二、中铁上海工程局应当支付春发公司的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具体计算标准。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春发公司是否可解除与中铁上海工程局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的陈述，可以认定春发公司无权解除与中铁上海工程局的合同。结合春发公司将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作为主张解除本案合同的依据，具体分析如下：其一，从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春发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中铁上海工程局也支付了相当一部分合同约定的到期货款，虽中铁上海工程局存在一定程度的迟延支付行为，但从合同约定的付款金额相较中铁上海工程局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来看，春发公司订立合同所期望的经济利益已经大体实现，合同主要债务的认定应有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之考量，故中铁上海工程局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迟延履行本案合同项下的主要债务，春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尚显不足；其二，合同解除意味着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商事交易不同于一般民事活动，考虑到本案双方合同的履约程度以及建筑工程行业的交易习惯，若解除合同也不利于保障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及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其三，考虑到新冠疫情发展阶段、新冠疫情对当事人实际影响的程度以及即使在新冠疫情影响下，中铁上海工程局仍旧通过其股东、关联公司积极筹措资金向春发公司进行支付的情况，解除合同亦有不妥。二、中铁上海工程局应当支付春发公司的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具体计算标准基于本案争议焦点一之论断，春发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恪守义务。故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中铁上海工程局应当支付春发公司的货款金额应当为499，641.02元。一审审理中，中铁上海工程局自认愿意支付春发公司货款500，000元，系其自行处分权利，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具体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上海工程局关于526，641.02元款项的逾期付款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春发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中铁上海工程局违约程度以及春发公司实际损失等因素，酌定春发公司有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主张前述款项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相关利息损失，对于剩余1，869，160.26元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铁上海工程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春发公司货款500，000元。二、中铁上海工程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春发公司拖欠货款526，641.02元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26，64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8日起至2020年11月16日止；以499，641.02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春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50元(春发公司已预缴)，由春发公司负担16，950元，中铁上海工程局负担8，8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铁上海工程局50万元应付款的支付方式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关于50万元应付款，中铁上海工程局在一审庭审中自述愿意支付50万元，并未说明以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且该款系其应付欠款，故系争合同约定的正常履约的支付方式不适用于本诉讼的应付款方式。中铁上海工程局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方，在先行违约的情况下又主张应适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本院难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系争合同虽约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但违约金并不完全等同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违约程度、实际损失等因素后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所作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中铁上海工程局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显微审 判 员 沈 俊审 判 员 岳 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献之书 记 员 张献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