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荣,女,196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贵州省罗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韩,男,1993年6月17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贵州省罗甸县。 原审第三人:欧某文,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贵州省罗甸县。 上诉人杨某荣因与被上诉人欧某韩及原审第三人欧某文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20）黔2728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荣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8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赠与合同未成立实质系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条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成立和撤销合同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审法院以优先适用特别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为由,因特别法没有法律规定,从而认为上诉人主张的赠与合同未成立系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条款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法律适用,即使优先适用特别法,因特别法没有规定,也应适用普通法的规定。而非因特别法没有规定,从而认为确认赠与合同未成立实质系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条款,故原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对离婚协议中赠与合同的成立并作出特殊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接受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赠与的房屋及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5条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故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约定将共有的房屋及车辆赠与被上诉人的邀约未经被上诉人承诺,赠与合同不能成立,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约定将共有的房屋及车辆赠与被上诉人的条款自然失去效力。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欧某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诉请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欧某文未答辩。 原审原告杨某荣的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第三人赠与被告位于罗甸县及贵Ｊ×××××的车辆的合同关系未成立;2、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贵Ｊ×××××的车辆,如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价值约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某荣与第三人欧某文于2017年3月3日协议离婚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双方婚后共有财产约定:位于罗甸县以及贵Ｊ×××××的车辆归被告欧某韩所有。2019年11月26日,原告杨某荣与被告欧某韩因赡养纠纷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告欧某韩表示不接受原告杨某荣、第三人欧某文赠与的房屋及车辆。原告杨某荣亦认可被告欧某韩不接受,也一直没有得到赠与的房屋和车辆。庭审中,被告欧某韩、第三人欧某文均陈述贵Ｊ×××××车辆已经于2019年5月份卖出,卖价是26800元,卖车钱在第三人欧某文处。原告杨某荣亦认可贵Ｊ×××××车辆已经卖出,但要求被告欧某韩返还卖车款的一半,即13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位于罗甸县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罗房权证龙坪镇字第××号）已在罗甸县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办理抵押登记,用于在罗甸县农村信用联社抵押贷款,该证书的房屋所有权人是第三人欧某文,共有人是原告杨某荣。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身份证、被告身份证、《自愿离婚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书（罗房权证龙坪镇字第××号）、执行和解笔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杨某荣与第三人欧某文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对一致同意离婚、婚后共有财产等内容作了约定。根据民事案由规定,本案属于婚姻家庭类纠纷,案由应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达成的合意,是对变更身份关系后财产关系的约定,具有典型的身份关系性质,对夫妻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杨某荣与第三人欧某文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罗甸县以及贵Ｊ×××××的车辆归被告欧某韩所有。”的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原告杨某荣通过财产处分等行为达到了协议离婚的目的,该条款系原告杨某荣与第三人欧某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将共有房产、车辆赠与子女的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赠与条款。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原告杨某荣的主张名为确认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的赠与关系未成立,实为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赠与条款。故,原告杨某荣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确认赠与关系未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原告杨某荣与第三人欧某文于2017年3月3日协议离婚后,原告杨某荣于2020年7月14日才到本院起诉本案,时间已经超过离婚后一年。因此,原告杨某荣诉请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赠与条款的主张已经超过离婚后一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杨某荣关于“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贵Ｊ×××××的车辆,如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价值约2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庭审中,原告杨某荣、被告欧某韩、第三人欧某文均认可案涉车辆已经于2019年5月份卖出,卖车辆的钱在第三人欧某文处,并不在被告欧某韩处。原告杨某荣要求被告欧某韩返还卖车款13000元,并未要求第三人欧某文支付。且既然原告杨某荣认可被告欧某韩未接受和得到赠与的车辆,原告杨某荣要求被告欧某韩返还车辆或折价赔偿卖车款13000元无事实依据。被告欧某韩辩称车辆卖出后,已经分钱给原告杨某荣了。但是,原告杨某荣不认可,被告欧某韩亦未提供证据佐证。被告欧某韩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50元,由原告杨某荣承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之规定,杨某荣与欧某文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虽然系双方解除婚姻身份关系,对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是,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还对财产作了约定,该约定不是涉及身份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其效力。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其共有的车辆和房屋均赠与欧某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欧某韩明确表示不接受赠与,杨某荣与欧某文将车辆和房屋赠与欧某韩的约定虽然成立且生效,但因受赠与人不接受而使赠与不成立,车辆和房屋仍属杨某荣与欧某文双方共有。故杨某荣诉请确认赠与未成立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车辆和房屋仍属杨某荣与欧某文双方共有,但车辆已以26800元价格出售,且价款由欧某文保存,故应由欧某文将出售价款的一半支付给杨某荣。杨某荣仅请求支付13000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荣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20)黔2728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 二、杨某荣、欧某文将其共有位于罗甸县、贵Ｊ×××××的车辆赠与欧某韩的合同不成立; 三、欧某文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杨某荣售车款13000元; 四、驳回杨某荣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杨某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审 判 员 倪 安 审 判 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何青峰 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