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宁海县长街镇大湖村湖祝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胡开宇，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珍方，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琴英，女，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桂枝，宁海县导源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戎元，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被告：胡戎参，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被告：胡晓彬，男，197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海县，现住宁海县。 原审被告：胡开宇，男，199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被告：胡开革，男，198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被告：王源娥，女，196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六位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珍方，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奇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气象北路**。 法定代表人：汪伟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萍，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灿宇厂）因与被上诉人封琴英、原审被告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奇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精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宇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责任认定比例不公。责任比例的确定是根据过错程度而来，而过错程度在于与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案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人的封琴英，脚穿高跟鞋，手提物品，遇正常行驶的灿宇厂的叉车突然横穿，其不仅仅具备一审判决认定的“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更兼备脚穿高跟鞋、手提物品、横穿经过叉车这些与结果发生具有严重影响安全事项的过错行为。一审法院对证人冯某的证词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定，而在确定责任比例时却未认定封琴英上述严重影响安全事项的过错行为，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另一方面，灿宇厂仅是资质方面的过错，其与结果之间原因力如同无证驾驶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原因力而已，与道路交通事故的闯红灯的原因力相比，可谓至多同等。故一审法院认定灿宇厂承担80%的责任、封琴英自负20%的责任不当。二、一审法院损失核定不当。1.医疗费747148.11元。该认定存在着“判非所诉”之情形，灿宇厂对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等不认可其合法性和合理性。2.护理费420184元，其中定残前153197元，定残后266987元。（1）定残前未区分住院与非住院的不同等级，即住院102828元，非住院35258.30元，两项相加应为138086.30元，与一审认定的153197元相差15110.70元；（2）定残后所谓的日后五年护理费。灿宇厂认为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司法解释，护理费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鉴定机构明确的护理依赖等级、护理期限确定，而双方认可的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明确封琴英目前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本次鉴定前一日（即2019年10月14日）。（3）封琴英已向工伤保险机构主张护理待遇8744元未扣除。一审判决以“原告享受工伤待遇并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为由，不作扣除，显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明确五项费用不能重复享受，而且封琴英已从保险基金中享受了该8744元。3.误工费73300元，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明确误工费是指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而封琴英无论在医疗期终结前均收到奇精公司支出的全额工资津贴，还是医疗期满至定残前一日也收到社保机构核发的伤残津贴（即工资），以后也定期领取社保机构的伤残津贴，无任何因误工减少的收入。4.伤残赔偿金1339860.21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5003.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判非所诉”之情形，差额1018.41元；计算金额错误，即使按判决计算应为1334860.21元，相差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效力不足，不应认定。5.其他诸如住宿费等，灿宇厂在一审答辩中已充分阐明异议，在此不再重复。三、将六位自然人（五位合伙人，一位继承人）列为赔偿责任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即六位自然人作为本案的责任主体资格不适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封琴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述称，同意灿宇厂的上诉意见。 奇精公司述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封琴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灿宇厂、奇精公司共同赔偿封琴英损失3094628.25元（包括医疗费743893.07元、伤残赔偿金1219856.80元、营养费26370元、护理费4888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200元、其他费用26119.63元、交通费15000元、住宿费26173元、辅助器具费用13906元、鉴定费3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985元、后期导尿管费用84223.75元、后期尿片费用98550元、后续医疗费4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7000元、误工费89700元），扣除灿宇厂已经支付的590000元以及奇精公司支付的536700元，尚欠1967928.25元；2.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在灿宇厂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王源娥在继承胡戎威遗产范围内与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在灿宇厂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灿宇厂、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奇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封琴英是奇精公司的员工。2017年10月12日早晨7时许，灿宇厂的合伙人兼驾驶员胡戎参驾驶叉车将封琴英撞伤，致使封琴英头部、腰椎及胸部受伤。封琴英受伤后先后在宁波市第六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宁波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96天（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2月19日）。封琴英共花费医疗费747148.1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906元，尿片、导尿管等其他费用7588.38元，住宿费22428元。2019年10月15日，封琴英的伤势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封琴英因外伤致胸12／腰1脱位伴脊髓损伤、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以下）的致残程度为致残二级（分级）。封琴英因外伤致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的致残程度为致残九级（分级）。封琴英因外伤致右侧第4-7腋肋、左侧第5肋骨及两侧第12肋骨（共7根）骨折的致残程度为致残十级（分级）。封琴英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目前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封琴英目前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建议封琴英的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封琴英目前需乘坐轮椅或者长期卧床，需他人护理，且需使用气垫床及定期需翻身以预防褥疮，因其大小便失禁，需使用尿袋及开塞露等排尿、排便辅助用品，上述因封琴英长期卧床及护理相关物品等费用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封琴英为此花费鉴定费3800元。2020年3月10日，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经法院委托重新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封琴英因2017年10月12日外伤致胸12／腰1椎体脱位伴脊髓损伤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以下）的致残程度为二级；致腰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致残程度为九级；致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共8根）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封琴英的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为自损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封琴英伤后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与2017年10月12日的外伤之间具有关联性，属于合理范畴。封琴英受伤后，灿宇厂垫付了1050000元，奇精公司将工伤保险基金报销的伤残补助金76700元支付给封琴英。一审法院另查明：灿宇厂是普通合伙企业，2017年10月12日事故发生时其合伙人为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胡戎威；2020年4月14日胡戎威过世，妻子王源娥系其法定继承人；2020年4月28日，灿宇厂的合伙人变更为胡戎元、胡开宇。封琴英父亲封友龙（1953年10月16日出生）与母亲万玉莲（已过世）共生育四个子女；封琴英与其丈夫于2005年12月26日生育了儿子陈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封琴英因本次外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747148.11元；2.伤残赔偿金1339860.21元（64886元／年×20年×94%＋22797元／年×14年÷4×94%＋22797元／年×4.2年÷2×94%，以2019年10月15日为定残日，父亲封友龙的扶养年限计算14年，儿子陈某计算4.2年），灿宇厂抗辩要求按照2017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来计算，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营养费21990元（30元／天×733天）；4.护理费420184元［定残前护理费153197元（209元／天×733天），定残后的护理费暂算五年、护理等级大部分护理依赖为266987元（76282元／年×5年×70%）］；5.住院伙食补助费49600元（100元／天×496天）；6.尿片、导尿管等其他费用7588.38元；7.交通费5000元（根据封琴英及其必要陪护人员的就诊次数、就诊地点酌定）；8.住宿费22428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13906元；10.鉴定费38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47000元；12.误工费73300元（3000元／月÷30天／月×733天）；以上合计2751804.70元。封琴英主张的后期尿片、导尿管、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应当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故封琴英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灿宇厂抗辩封琴英受伤是第三人侵权同时构成工伤，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其享受的待遇的相对应项目中应当扣除第三人支付的下列五项费用，即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工伤保险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发生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为上述五项费用不能重复享受，要求扣除工伤保险基金已经报销的医疗费128761.69元、护理费8744元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工伤保险报销部分并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胡戎参是灿宇厂的工作人员，其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又因灿宇厂是普通合伙企业，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胡戎威系原合伙人，2020年4月28日合伙人变更为胡戎元、胡开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灿宇厂注册资金是500000元，因此在灿宇厂的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赔偿封琴英损失的情形下，其合伙人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原合伙人胡戎威已过世，王源娥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封琴英要求王源娥在继承胡戎威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封琴英要求奇精公司承担选任过错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封琴英可根据其与奇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第三，关于灿宇厂等人的责任比例。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封琴英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灿宇厂应对本次事故承担80%的责任，即灿宇厂应赔偿封琴英损失2201443.76元（2751804.70元×80%），扣除已付的1050000元，尚需支付1151443.7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封琴英经济损失合计2201443.76元，扣除已付的1050000元，尚需支付1151443.76元；二、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封琴英保全费5000元；三、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由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王源娥在继承胡戎威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封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3元，减半收取5436.50元，由封琴英负担2448.50元，由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共同负担298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灿宇厂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后灿宇厂与封琴英对误工费计算达成一致，确定误工费按10000元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封琴英因本次事故致头部、腰椎及胸部多处受伤严重，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双下肢截瘫，一审认定的定残前护理费及在治疗稳定后根据护理依赖等级暂计算五年护理费属合理范围，异地治疗所发生的合理住宿费亦属客观损失范围，其他损失灿宇厂表示同意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将一审法院认定的封琴英的误工损失73300元变更为10000元，封琴英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688504.70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封琴英作为奇精公司的员工在工作中遭受第三人侵害，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有权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灿宇厂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提出异议，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灿宇厂作为叉车驾驶方对车辆操作过程中的安全责任负有直接的注意义务，且驾驶员无证驾驶，一审法院认定灿宇厂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系在法定范围内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责任比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数额，因灿宇厂与封琴英协商一致误工费按10000元计算，故本院将封琴英的误工损失由73300元变更为10000元，根据责任比例，确定由灿宇厂承担其中8000元。灿宇厂的其他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灿宇厂应赔偿封琴英各项损失合计2150803.76元，扣除已付的1050000元，尚需支付1100803.76元。灿宇厂对一审法院将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列为赔偿主体提出异议，因胡戎元等人并未提出上诉，故对该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封琴英保全费5000元；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由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王源娥在继承胡戎威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封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封琴英各项损失合计2150803.76元，扣除已付的1050000元，尚需支付1100803.7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3元，减半收取5436.50元，由封琴英负担2559.50元，由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胡戎元、胡戎参、胡晓彬、胡开宇、胡开革、王源娥共同负担2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7元，由宁海县灿宇机械配件厂（普通合伙）负担5886元，由封琴英负担2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志锋 审判员  吴节祥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