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英，女，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国强，男，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轩，男，199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明祥，男，194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吓娣，女，194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中路**。 法定代表人：康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英、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以下简称“王玉英等五人”）与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一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英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玉英等五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附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1.两名鉴定人均系法医师，不具有消化外科专业技术资质。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以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关于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6条的规定，鉴定人不具备消化外科临床资质，其鉴定程序严重违法。2.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鉴定意见书》受理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尾页落款日期为2020年5月20日，该鉴定期限已超过三十个工作日，其鉴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依据不足。附一医院对患者不能及早诊断吻合口瘘，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同时，附一医院手术前准备不足，手术过程操作不当，护理不当，致患者消化道大出血，还存在抗感染措施不够有力，抢救不够妥当的过错，最终导致患者××死亡。患者过去身体良好，仅因二十天前体检发现结肠肿物而入院手术治疗，不存在患者自身体质因素问题，一审判决以患者自身体质、手术存在并发症风险等因素为由，认定附一医院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附一医院应承担本案主要以上责任，而非仅30%-50%。三、一审法院认定具体赔偿数额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6895元错误。误工费应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815元的标准计算为7322元（66815元/年÷365天×40天后取整）。2.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8358元错误。护理费应按2019年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4374元标准计算为9246元（84374元/年÷365天×40天后取整）。3.一审法院关于死亡赔偿金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患者为准，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0946元/年计算为103153元（30946元/年×5年×2人÷3人）。4.一审法院认定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388元错误。应以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进行计算为4854元（84374元/年÷365天×3人×7天后取整）。5.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按过错比例进行分担错误。鉴定费应由附一医院全额承担。6.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偏低。附一医院对患者实施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造成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对患者家属的精神打击巨大，此项费用应予调整。 附一医院辩称，附一医院已提供全部病历资料证明其对患者赖某1病情诊断明确，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赖某1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过错和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赖某1的死亡后果是其自身重疾的自然转归和手术常见并发症共同导致。一审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患者自身体质及手术并发症风险等相关因素与死亡后果均存在因果关系，但鉴定意见对附一医院的医疗过错和过错参与度评定过于苛刻，不能完全作为定案依据。即便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高，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公正确定赔偿金额。王玉英等五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附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王玉英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玉英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附一医院对患者诊断明确，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附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并判决承担责任显属错误。附一医院对患者术后××和吻合口瘘诊断明确，治疗及时，不存在医疗过错。附一医院对患者××处理及时，未延误最佳治疗时机，对患者××同样不存在过错。二、一审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患者自身体质及手术存在并发症风险等相关因素与其死亡后果均存在因果关系，但鉴定意见对医疗过错参与度评定过于苛刻，不能完全作为定案依据。患者术后出现××等并发症，术后××，多器官衰竭治疗难度大，属于疾病自然转归，与附一医院医疗行为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鉴定意见过错参与度过高，不能完全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偏信鉴定意见导致对医院过错责任认定过高。即使附一医院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高。1.一审判决医疗费287067.49元偏高。患者住院花费医疗费279334.3元，其中自费仅89129元，且门诊医疗费已得到医保报销，不应双重赔偿。其中930元购药发票未提供相应医嘱证明购药必须性，故仅对患者在医院自费的89129元医疗费予以认可。2.一审判决误工费6595元不合理。王玉英等五人未举证证明患者生前从事职业和收入水平及收入减少情况，事实上患者病情严重，早已无法工作，并不存在误工损失，误工费不应支持。3.一审判决护理费8358元不合理。王玉英等人未提供护工票据，也未举证证明家属护理，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护理费。4.一审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过高。患者住院40天，应按30元/天计算为1200元。5.一审判决交通费500元不合理。王玉英等五人未提供任何交通票据证明其实际交通费支出情况，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6.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912400元过高。患者于2019年8月12日至9月21日在附一医院治疗，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计算为42121×20=842420元。7.一审判决丧葬费42817元过高，应按2018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76266÷12×6=38133元。8.一审判决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6388元不合理。该损失实际上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该费用应不予支持。9.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患者死亡后果是其自身重疾的自然转归和手术常见且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共同导致，与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10.一审判决鉴定费9500元不合理。根据证据规则，本案作为医疗纠纷，王玉英等五人有义务对其主张进行举证，鉴定费应由王玉英等五人自行承担。 王玉英等五人辩称，一、附一医院对患者未及时诊断、未及时采取妥当有效措施，违反诊疗规范，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应为主要以上责任。附一医院诉称其诊断明确，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等，缺乏相应依据。1.附一医院对患者术后××和吻合口瘘未及时诊断、未及时采取妥当有效措施，存在医疗过错；2.附一医院对患者××处理未及时，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3.附一医院对患者××诊疗行为也存在过错；4.一审法院认定附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是正确的。二、附一医院对患者应承担主要以上赔偿责任，其称一审鉴定过错参与度评定过于苛刻，是错误的。鉴定意见以患者自身体质及手术本身存在并发症风险等因素而降低附一医院的过错参与度是不恰当的。三、附一医院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也是错误的。基本医疗保险是患者按照规定用个人财产合法缴纳后享有，因此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亦属于患者的实际损失，其次，由于医疗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患者就医药费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因社保机构已报销医药费而抵减，医保的保险系国家及单位对于患者的社会保障和福利待遇，不能因此而减轻附一医院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各项赔偿金额所依据的计算标准不一致，导致计算各项赔偿存在错误，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应适用2019年的统计标准计算各项赔偿。 王玉英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附一医院向王玉英等五人赔偿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79893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9500元由附一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患者赖某1以“体检发现结肠肿物20天”为主诉，入附一医院治疗。入院专科检查：腹部平坦，腹式呼吸运动存在，未见腹壁静脉曲张及胃肠型蠕动波，无局部隆起或凹陷。腹软，左下腹轻压痛，无反跳痛，余无压痛、反跳痛，未触及包块。肛门指诊：肛缘无肿物，肛门括约肌紧张度适中，直肠四壁光滑，未触及肿物，指套退出无染血。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未见明显手术禁忌，有手术指征，于2019年8月21日全麻下行“腹腔镜下结肠癌根治术”。术后病理：（降结肠）××伴坏死，肿物大小2.5×2.2×2.0㎝，侵及深肌层。周围查见管状腺瘤1枚。本两切端未见癌累及，肠周围淋巴结（0/19）周围未见转移癌。患者术后便血，考虑吻合口出血可能，于8月24日行内镜下止血；患者术后发热，考虑吻合口瘘，予“凯复定”经验性抗感染治疗，8月25日改为“泰能”抗感染，患者仍反复发热，8月31日予泰能联合大扶康抗感染治疗；患者复查CT示腹盆腔积液，于9月4日行CT引导下腹腔穿刺。予抗感染、持续腹腔冲洗等处理后，患者仍反复发热，考虑“肠吻合口瘘”，于9月9日全麻下行“回肠造口术+开腹探查术”，术顺，术后无法拔管，予转ICU，术后予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等。9月13日行纤支镜下吸痰后拔除气管插管，改鼻导管吸氧。患者仍反复发热。9月16日患者出现呼之不应、无法对答，血氧饱和度、血压下降，考虑腹腔和××加重，并发××，纤支镜引导下经左侧鼻腔气管插管术，术顺，术后接呼吸机辅助呼吸，予去甲肾上腺素升压，余治疗继续营养支持、补液等处理，抢救成功。9月18日患者出现血压降低，四肢冰冷，双下肢散在性花斑，考虑××及脓毒血症相关，患者神志昏迷，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血小板低，凝血时间延长，请风湿血液科、神经内科会诊，考虑“多器官功能衰竭、肠吻合口瘘伴腹膜炎、××”，充分告知患者家属病情及风险，表示知情同意后，家属要求办理出院，签署自动出院告知书，办理自动出院。出院情况：患者气管插管状态，血压低（升压药维持），查体：神志昏迷，心脏未见明显异常，双肺呼吸音粗，可及湿性啰音，腹部查体不能配合，腹部4根引流管在位，回肠造瘘通畅。出院诊断：1.××（××，T2N0MOⅠ期）；2.××；3.××；4.××；5.××；6.××；7.××；8.××；9.××；10.××；11.××；12.××（高钠、高氯、低钾）；13.××（T波改变）；14.××；15.××（多发）；16.××（多发）；17.××（多发）；18.××（伴多发结石或钙灶化）；19.××；20.××。2019年9月21日，患者赖某1出院回家途中死亡。诉讼中一审法院经法定程序委托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就附一医院对患者赖某1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诊疗行为与赖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损害参与度等事项进行鉴定。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闽乾信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12号），认为：附一医院在赖某1术后未注意到腹腔引流管移位，未注意到赖某1已多次予凯纷镇痛治疗，以致不能及早诊断吻合口瘘致使腹腔持续感染直至××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延误患者最佳治疗时机，存在过错；综合患者手术部位、病程记录资料、术后病理检查结果、术后无明确外伤史以及个体因素，患者最终出现多系统器官功能衰竭（MSOF）系××后逐渐形成，与“腹腔镜下结肠癌根治术”后吻合口瘘未及时处理密切相关，因此附一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患者出院时病情危重，死亡进展迅速，虽然死亡与诊疗行为过错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结合被鉴定人自身体质及手术存在并发症风险等相关因素。过错参与度综合评定为30%-50%。现王玉英等五人以患者的死亡系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患者赖某1与王玉英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即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为赖某1父母，赖某1共有兄妹三人。 一审法院就王玉英等五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医疗费287067.49元，并提供医疗费票据为凭。附一医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原件金额合计279334.3元，但还应扣除医保已报销的部分，王玉英等五人自费仅89129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诉请的医疗费金额有其提供的用药清单、医疗费发票、病历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287067.49元。2.误工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误工费按231元／天计算，住院40日共计9240元。附一医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患者赖某1生前从事何种职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生前存在收入减少的情况，事实上患者病重，根本无法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陈述患者赖某1生前为金沙园管委会职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其诉请误工费应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6595元（60174元／年÷365天×40天后取整）。3.护理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护理费按231元／天计算，住院40日共计9240元。附一医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未提供住院期间护工票据，其对护理费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患者赖某1因病住院并接受手术治疗，客观上需要护理。护理费应按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8358元（76266元／年÷365天×40天后取整）。4.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玉英等五人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附一医院认为应当按照3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0元（100元／天×40天）。5.交通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患者出入院及家属往来产生交通费2500元。附一医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佐证，无法证明其实际交通费支出情况，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为患者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现王玉英等五人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6.死亡赔偿金。王玉英等五人诉请死亡赔偿金912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3153元。附一医院对死亡赔偿金无异议，但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玉英等五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而被抚养人赖明祥、许吓娣居住于福建省沙县××镇××村，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959077元（45620元／年×20年＋14003元／年×5年×2人÷3人）。7.丧葬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丧葬费42817元，附一医院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丧葬费为42817元（84374元／年÷12个月×6个月）。8.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住宿费14000元（280元×25个房间×2天）、误工费6000元（200元／天×3人×10天）。附一医院认为该项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王玉英等五人诉请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于法有据，然其诉请金额过高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按三名家属计算，其中误工费4388元（76266元／年÷365天×3人×7天后取整），交通费、食宿费为2000元。9.鉴定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鉴定费9500元，附一医院对该费用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玉英等五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324302.49元（287067.49元＋6595元＋8358元＋4000元＋500元＋959077元＋42817元＋4388元＋2000元＋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附一医院在患者赖某1术后未注意到腹腔引流管移位，未注意到赖某1已多次予凯纷镇痛治疗，以致不能及早诊断吻合口瘘致使腹腔持续感染直至××引起多器官功能衰竭，延误患者最佳治疗时机，存在过错的事实，已经司法鉴定确认，其诊疗行为与王玉英等五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患者赖某1自身体质及手术存在并发症风险等相关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附一医院对王玉英等五人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40%比例的赔偿责任。王玉英等五人的损失以一审法院确认的1324302.49元为准，故附一医院应当赔偿王玉英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为529721元（1324302.49元×40%后取整）。王玉英等五人诉请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王玉英等五人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附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附一医院应当赔偿王玉英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5297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附一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王玉英等五人赔偿款5297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驳回王玉英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王玉英等五人共同负担1240元，由附一医院负担2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查明：赖明祥与许吓娣共育有三子，即长子赖某1、次子赖某2、三子赖某3。一审查明事实中“赖某1共有兄妹三人”有误，应为“赖某1共有兄弟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与责任比例的问题。医疗损害责任认定具有很强的技术性和专业性，需由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一审鉴定系经王玉英等五人的申请而由一审法院启动，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亦是在一审法院监察部门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一审法院摇珠选定，且鉴定所依据的病案材料亦由双方当事人质证并封存。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相关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附一医院对王玉英等五人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玉英等五人以两位鉴定人员的专业技术职称为据，认为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已就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司法鉴定工作无法正常开展需延长鉴定期限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并提交了延期申请，王玉英等五人以鉴定期限超过三十个工作日为由主张鉴定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附一医院主张福建乾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其过于苛刻，过错责任认定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因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20年6月1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相关赔偿项目应按福建省2019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一、医疗费。王玉英等五人主张医疗费287067.49元，有相应票据为证，一审予以确认正确。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应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附一医院关于医疗费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玉英等五人提交的930元的购药发票产生于患者在附一医院住院期间，所购药物系注射用药品，综合患者当时的病情及住院情况，可以认定该笔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附一医院主张该项费用不应支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二、误工费。王玉英等五人虽主张患者赖某1生前是金沙园管委会职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赖某1生前的收入情况亦未举证证明，因没有证据证明赖某1患病后即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综合考虑其病情及年龄状况，本院认为其误工费以2019年度沙县最低工资标准1380元/月计算为宜，为1380/月÷30天×40天=1840元。三、护理费。王玉英等五人虽未提交护理费票据，但赖某1住院治疗且病情严重，客观上需要护理。本院认为护理费按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6063元计算为宜，为66063元/年÷365天×40天=724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为应以40元/天计算为宜，为1600元。五、交通费。王玉英等五人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该项费用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酌情认定为500元，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六、死亡赔偿金。王玉英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912400元，附一医院一审中认为参照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对该项目没有异议，二审中又主张过高，本院不予采纳。七、被扶养人生活费。赖某1父母依靠赖某1等子女扶养，因赖某1死亡造成的该项损失亦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30946元/年，赖某1死亡时其父赖明祥78周岁，其母许吓娣75周岁，赖明祥与许吓娣共有三子，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946元/年×5年×2人÷3人=103153元。八、丧葬费。王玉英等五人主张丧葬费42817元，附一医院一审中对该项目没有异议，二审中又主张过高，本院不予采纳。九、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附一医院主张该项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与上述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以76266元/年计算其中的误工费不当，宜以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81814元为标准计算，为81814元/年÷365天×3人×7天=4707元，对一审认定的该项目中的交通费、食宿费2000元予以确认，故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共计应为6707元。十、鉴定费。鉴定费9500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且已由赖国强垫付，应作为王玉英等五人的经济损失予以确认。该项费用亦应按过错比例予以分担。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患者赖某1死亡的后果及附一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故王玉英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应为1372824.49元，附一医院对此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549130元，附一医院另应赔偿王玉英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综上所述，王玉英等五人及附一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王玉英、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赔偿款5491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三、驳回王玉英、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王玉英、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共同负担936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3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王玉英、赖国强、王振轩、赖明祥、许吓娣共同负担1877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2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