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鸿，男，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亮，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青，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见嫦，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亮，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青，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金虎，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栋，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四升，男，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上诉人陈宇鸿、陈见嫦因与被上诉人武金虎、曾四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宇鸿、陈见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宇鸿、陈见嫦无需向武金虎偿还借款539421.28元及利息；3.改判曾四升自行向武金虎清偿借款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陈见嫦与武金虎于2015年9月18日口头订立的借款合同独立于陈见嫦、陈宇鸿与武金虎于2016年2月6日书面签订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直接将书面借款合同认定为双方对此前所有借款进行结算，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9月18日，陈见嫦与武金虎口头约定，陈见嫦向武金虎借款60万元，双方对借款期限、利息均未作出约定，武金虎于2015年9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见嫦出借60万元，此后陈见嫦向武金虎偿还6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陈见嫦偿还全部借款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随权利义务的全面履行自然终止，陈见嫦不存在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形。2.2016年2月6日，陈宇鸿因资金周转需要，再次向武金虎借款90万元，并在当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借款合同签订后，武金虎迟迟未向陈宇鸿支付借款。2016年4月21日，为保证陈宇鸿到期能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陈见嫦同意作为借款方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但武金虎考虑到此时陈见嫦的60万元借款尚未清偿，便未实际支付该90万元借款给陈宇鸿、陈见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武金虎与陈宇鸿、陈见嫦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双方自始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3.一审法院依据陈见嫦与武金虎的微信聊天记录釆信武金虎关于其与陈宇鸿、陈见嫦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对此前所有借款进行结算所签订的主张，是错误的。2015年9月18日，陈见嫦向武金虎借款60万元，双方对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是没有约定的，后续由于陈见嫦不能及时归还该60万元借款，于是其提出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但陈见嫦并没有答应其支付利息的请求，所以其才会在陈见嫦归还借款60万元后继续向陈见嫦催款，且其向陈见嫦发出的所谓结算方案，也是其一厢情愿的做法，结算方案中也显示了“陈总私人5.2万元”，可以看出武金虎的催款实际是对60万元借款利息及陈宇鸿的其他借款的催收。二、一审法院将武金虎出借给曾四升的20万元借款认定为陈宇鸿、陈见嫦向武金虎所借，认定事实错误。曾四升是深圳市智日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日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该公司承包了陈宇鸿名下深圳市鑫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诺公司）的光明高尔夫会所改建工程，陈宇鸿、陈见嫦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鑫诺公司与智日升公司于2015年9月12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款为245万元。由此可见，曾四升与陈宇鸿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劳动关系。合同签订后，曾四升负责安排装修队伍、薪金发放及招募第三方装修公司配合完成装修项目等，这些事项都是以智日升公司的名义进行，与陈宇鸿及其名下鑫诺公司无关。因此，不管曾四升是基于什么原因向武金虎借款20万元，均与陈宇鸿、陈见嫦无关，应由其自行偿还。更为重要的是，这20万元借款，曾四升与武金虎之间有借条为证，该借条中只有曾四升的签字，并没有陈宇鸿、陈见嫦的签字或追认，也没有其他证据表明该20万元的借款与陈宇鸿、陈见嫦有关，且武金虎在起诉状中表明该2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曾四升。在借贷双方主体、借贷事实如此清楚明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毫无理由地将该笔借款认定为陈宇鸿、陈见嫦向武金虎所借，认定事实显然严重错误。综上所述，陈宇鸿、陈见嫦与武金虎于2016年2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不可能包含曾四升向武金虎所借20万元，武金虎主张的2016年2月6日其与陈宇鸿、陈见嫦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借款的确认，明显是不成立的。武金虎、曾四升均辩称，请求维持原判。武金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宇鸿、陈见嫦向武金虎返还借款本金564359.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8日起计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曾四升共同承担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武金虎向陈见嫦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0万元。2016年2月4日，武金虎从银行提款20万元现金交付给曾四升，曾四升向武金虎出具了借条。2016年2月6日，武金虎与陈宇鸿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陈宇鸿向武金虎借款90万元，借款月利息3%，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届满一次性还本付息。2016年4月21日，陈见嫦在该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方签字。2016年5月23日，陈见嫦向武金虎转账还款10万元。2016年8月31日，陈见嫦向武金虎转账还款20万元。2016年10月18日，陈见嫦向武金虎转账还款20万元。2017年1月25日，陈见嫦向武金虎转账还款10万元。此后未再还款。庭审中，陈宇鸿、陈见嫦确认双方为夫妻关系。依据武金虎与陈见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武金虎曾多次向陈见嫦追讨借款，2016年12月4日，武金虎向陈见嫦发出结算方案，其中方案2显示“协议90万，陈总私人5.2万元”。2017年1月25日，陈见嫦将最后一笔还款10万元的转账截图发给武金虎，并称“年前没法拿到钱，所以只能转十万给你，其它的只能年后”。2017年3月，武金虎仍在向陈见嫦追款，陈见嫦答复“尽快这个月可以解决，实在不好意思”。依据上述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陈见嫦偿还武金虎60万元后，武金虎仍在向陈见嫦追讨借款，而陈见嫦对武金虎的追讨行为不仅没有提出异议，且承诺“尽快这个月可以解决”。陈见嫦在微信中的言语显然与陈宇鸿、陈见嫦主张的2016年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辩解意见相悖，故一审法院采信武金虎关于其与陈宇鸿、陈见嫦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对此前所有借款进行结算所签订的主张。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法定上限，故对陈见嫦已经偿还的款项，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已偿还的利息按双方约定但不超过年利率36%，未偿还的利息按24%计算，截至2019年10月17日，陈宇鸿、陈见嫦尚欠武金虎借款本金539421.28元、利息352914.52元(详见一审判决表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武金虎向陈宇鸿、陈见嫦提供借款，陈宇鸿、陈见嫦在借款到期后未能依约偿还，故武金虎请求陈宇鸿、陈见嫦偿还尚欠的借款本息，合法有理。陈宇鸿、陈见嫦应偿还武金虎借款本金539421.28元、利息352914.52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0月17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武金虎超出上述金额的本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武金虎的2016年2月4日借款20万元，曾四升亦向武金虎出具了借条，但并未约定利息，故曾四升应就该20万元的借款本金与陈宇鸿、陈见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宇鸿、陈见嫦关于2015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2016年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宇鸿和被告陈见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武金虎借款539421.28元及利息352914.52元（利息计至2019年10月17日，其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曾四升对上述第一判项中20万元的借款本金与被告陈宇鸿、被告陈见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武金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3元，由原告武金虎负担284元，被告陈宇鸿和被告陈见嫦负担6279元，被告曾四升对其中1407元与被告陈宇鸿和被告陈见嫦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陈宇鸿、陈见嫦、曾四升负担。原告武金虎已预交的14232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原告武金虎13948元。被告陈宇鸿和被告陈见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6279元，被告曾四升对其中1407元与被告陈宇鸿、被告陈见嫦承担共同缴纳责任，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庭审后，陈宇鸿、陈见嫦向一审法院邮寄了鑫诺公司与智日升公司于2015年9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名称为光明高尔夫会所改建工程的工程施工合同、智日升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曾四升并非陈宇鸿的工地主管，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陈宇鸿名下鑫诺公司将工程交由曾四升名下智日升公司承包施工。武金虎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已超过举证期限。曾四升的质证意见为：因为我与陈宇鸿不仅有高尔夫球会的合作，后面还有很多工程，所有借款都没有指定是哪一个工程，所以涉案20万元是我们三个人在武金虎办公室说好的，武金虎去银行拿钱通知我去拿，2016年4月24日武金虎找他补办了协议。二、一、二审中，武金虎均称，之所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90万元，是因为包括借款本金80万元和此前的利息10万元。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据此，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需要证明两个基本事实，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武金虎主张其向陈宇鸿、陈见嫦出借借款本金80万元及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借款本金包括其于2015年9月18日向陈见嫦转账60万元和2016年2月4日向曾四升交付现金20万元，此后其与陈宇鸿、陈见嫦签订的借款合同具有结算性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90万元实质上包括借款本金80万元和部分利息10万元；陈宇鸿、陈见嫦则主张陈见嫦仅向武金虎借款60万元，即武金虎于2015年9月18日向陈见嫦转账的60万元，且未约定利息，2016年5月23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陈见嫦向武金虎偿还60万元，涉案借款已经清偿，陈宇鸿、陈见嫦对曾四升于2016年2月4日出具的借条所涉现金20万元不予认可，借款合同亦未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陈宇鸿、陈见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在借款合同签字，可以证明其与武金虎达成借贷合意。另一方面，当事人签订民事合同具有复杂的动机、目的和作用，合同除确定具体的交易关系外，可以具有规范和指引作用，即当事人通过合同对以后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规范和指引；还可以具有确认和评价作用，即当事人通过合同对双方既往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目的和作用加以确认、补偿、完善和评价。武金虎与陈见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武金虎曾多次向陈见嫦追讨借款，且明确债务金额为90万元以上，陈见嫦并未否认；同时，武金虎与陈宇鸿、陈见嫦非亲非故，出借款项而不约定利息，则与常理不符；尤为重要的是，陈见嫦偿还武金虎60万元后，武金虎仍在向陈见嫦追讨借款，陈见嫦对武金虎的追讨行为不仅没有提出异议，且承诺“尽快这个月可以解决”，显然与陈宇鸿、陈见嫦主张的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抗辩意见相悖。综上，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借款本金为80万元及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进而结合还款情况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陈宇鸿、陈见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6元，由上诉人陈宇鸿、陈见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