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孙尚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MA1P7GFM9L，住所地靖江市合兴路骥江福地**S01。法定代表人：施玉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玲媛，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萍，女，1978年9月17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燕，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孙尚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孙尚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桂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尚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尚香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尚香公司不存在违法拖欠刘桂萍2020年1月、同年3月至5月工资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司法厅关于做好涉新冠××疫情劳动争议、调解和案件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8.未提供正常劳动的工资。用人单位因疫情防控迟延复工或者虽复工但劳动者因疫情防控未能返岗期间的工资支付，双方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未约定的，对用完各类休假后仍不能提供正常劳动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参照停工、停产期间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支付相应工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一般支付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等固定构成部分，可以不支付与实际出勤相关的交通补贴、伙食补贴等款项，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工资支付周期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用人单位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确定，最长不得超过一个月；用人单位停工停产后复工，复工后再次停工停产的，重新计算停工停产期工资。”新冠××疫情从2020年1月开始，孙尚香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申请复工，但未能真正复产，直到2020年5月1日才开始勉强运营。从孙尚香公司对刘桂萍的工资发放情况看，2020年1月份工资按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应当在2月份20日至月底期间发放，而此时正值疫情，孙尚香公司经营受损，资金严重困难，经与刘桂萍等协商同意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1830元；3月份工资因继续处于疫情防控期间停工停产，孙尚香公司根据相关政策向刘桂萍按时发放了2450元，该标准远高于合同约定的每月1700元的工资标准；4月份的工资，因孙尚香公司系餐饮行业，虽申请复工但受疫情影响并未真正复产，刘桂萍仍不能提供正常劳动，应参照停工、停产期间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支付相应工资，即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劳动者生活费（1830×80%＝1464元）。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每月工资应当在下月的20－30日期间发放，然未等到工资发放期间届满，刘桂萍即于2020年5月14日起无故旷工，仅工作到2020年5月13日止，随后刘桂萍就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对于2020年4月、5月份的工资，孙尚香公司同意按法律政策的规定发放，只是因刘桂萍申请仲裁及对工资标准认识不同而未发放，不存在孙尚香公司拖欠工资问题。二、刘桂萍主张的2019年3月至12月的扣发工资，实际为稳岗奖励，在奖励条件不满足的情形下不应当支付给刘桂萍。孙尚香公司主要经营的产品是蟹黄汤包，淡旺季明显。靖江餐饮的汤包师傅和关键岗位淡季拿点心师的工资，旺季拿汤包师的高工资已是行业惯例。孙尚香公司对汤包师和部分关键岗位采取稳岗奖励的方式就是基于行业的特性，以规避“淡季来、旺季走”的情况。为稳定发展，稳定员工队伍，在工资之外设定稳岗奖励这一员工激励机制，对此孙尚香公司在多次的员工会议中均有强调，在工资表中亦明确载明“稳岗津贴500元、稳岗奖励每满一年方可享有，未满一年离职不予发放。”虽然该表系孙尚香公司制作，但这员工激励制度获得了员工的实际认可，且一直按该机制实际履行。刘桂萍之所以仲裁时予以否认，是因其已决定离职，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刘桂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孙尚香公司认为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孙尚香公司已明确确认结欠刘桂萍工资，其上诉理由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的指导意见，是针对未提供劳动的工资支付方式，刘桂萍是正常提供劳动，孙尚香公司应支付劳动报酬，不适用相关指导意见。2.孙尚香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中已认可一直拖欠工资，其所称的上月工资至下月发放，系一直违法支付劳动者工资，工资应当当月发放，不应延期一个月支付。对于稳岗工资，属刘桂萍的工资标准，孙尚香公司另案中要求刘桂萍赔偿时的月工资标准6300元就包括稳岗工资500元，孙尚香公司克扣刘桂萍500元一直不予发放违反劳动法的规定，况且2019年3月到2020年3月已满一年，孙尚香公司就算克扣也应当在2020年3月支付给刘桂萍。孙尚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尚香公司支付刘桂萍2020年1月、3月、4月、5月的工资合计15960元；2.判令孙尚香公司无需支付刘桂萍2019年3月至12月的稳岗奖励1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桂萍于2017年6月2日至孙尚香公司工作。2019年3月至同年6月，刘桂萍担任厨师长一职，自2019年7月起刘桂萍至孙尚香公司冷菜间工作至2020年5月13日。2020年1月，孙尚香公司仅支付刘桂萍工资1830元，同年3月支付刘桂萍工资2450元，4月、5月孙尚香公司均未支付刘桂萍工资。2020年5月，刘桂萍向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孙尚香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8891元、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扣押工资15500元。同年6月30日，该委作出靖劳人仲案字[2020]第22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孙尚香公司支付刘桂萍2020年1月至5月拖欠的工资17051元、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扣发工资11000元，合计28051元。孙尚香公司对该裁决结果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至同年5月，刘桂萍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为363.74元/月、工会费为10元/月。一审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刘桂萍的月工资标准应当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对刘桂萍自2020年1月至同年5月13日在孙尚香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孙尚香公司应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刘桂萍2020年1月至同年5月13日的工资。关于刘桂萍的工资标准，双方各执一词，对刘桂萍2020年1月至同年5月的工资标准应当按照6300元/月予以确定，具体理由分述如下：第一，孙尚香公司提供的冷菜间工资表中已明确载明刘桂萍的月工资在扣除提成后的金额为6300元。第二，工资表中虽然载明“稳岗津贴500元、稳岗奖励每满一年方可享有，未满一年离职不予发放”，但该工资表系孙尚香公司单方制作，刘桂萍并未签字确认。且孙尚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时其已明确告知刘桂萍工资的具体组成部分以及公司实行稳岗奖励制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即便如孙尚香公司所述公司存在稳岗奖励制度，刘桂萍距离工作满一年亦仅剩十余天的时间，而根据刘桂萍出具的辞职报告，其离职的主要原因在于孙尚香公司拖欠工资，客观上孙尚香公司又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故孙尚香公司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换言之，孙尚香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系刘桂萍未能在孙尚香公司处工作满一年的主要原因。若因孙尚香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孙尚香公司从中获利即可以少发工资，显然对劳动者有失公允。故稳岗奖励应视为劳动者的工资组成部分，孙尚香公司应予支付。双方对该部分工资金额为110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第四，孙尚香公司在其诉刘桂萍的另一案件中即（2020）苏1282民初3771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明确陈述经济赔偿按照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的约定予以计算，即孙尚香公司可扣罚刘桂萍2个月工资计12600元。根据孙尚香公司此节陈述，刘桂萍的月工资标准也应为6300元。关于孙尚香公司拖欠刘桂萍2020年1月至同年5月工资的具体金额，根据刘桂萍的工资标准结合刘桂萍实际工作的天数以及孙尚香公司已支付的工资金额等，扣除刘桂萍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工会费确定为16275.0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江苏孙尚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桂萍2020年1月-5月尚欠工资16275.04元、2019年3月-12月扣发工资11000元，合计27275.0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孙尚香公司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孙尚香公司提交了2020年10月16日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靖劳人仲字[2020]第456号仲裁裁决书，以证明孙尚香公司因疫情迟延发放工资，但不存在故意拖欠工资。经质证，刘桂萍对该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孙尚香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其不服该裁决已提起诉讼。孙尚香公司强调拖欠工资是因疫情影响，但疫情影响只有一个月时间，孙尚香公司疫情期间一直做外卖，刘桂萍也一直为孙尚香公司提供外卖相关服务，提供正常劳动。疫情影响期间，既要保护企业合法权益，也要保护员工合法权益，员工冒着疫情危险为孙尚香公司工作，就应当支付工资。本院经审查认为，孙尚香公司提交的上述仲裁裁决书系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裁决书系针对刘桂萍要求孙尚香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认为孙尚香公司因疫情原因经营困难，不属于故意拖欠工资情形，与本案中孙尚香公司要求确认所欠刘桂萍工资数额的诉求并无直接关联。一审认定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根据孙尚香公司2020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就孙尚香公司尚欠刘桂萍2020年1月－5月的工资，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孙尚香公司对所欠刘桂萍工资17051元并无异议，孙尚香公司认为应扣除其帮刘桂萍代扣代缴的2020年3月－5月社会保险中个人应支付的部分363.74元/月×3计1091.22元，因仲裁庭没有采纳而提起本案诉讼。孙尚香公司就欠付工资部分的诉讼请求为应支付刘桂萍工资15960元。一审审理后根据刘桂萍的工资标准、实际工作天数、孙尚香公司已支付的金额，扣除刘桂萍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工会费后，确认孙尚香公司尚欠刘桂萍的工资数额为16275.04元，对孙尚香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已予支持。故孙尚香公司于二审中又以新冠××疫情影响不存在拖欠刘桂萍工资的事实，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不符。关于孙尚香公司应否支付刘桂萍2019年3月至同年12月扣发工资11000元的争议。首先，孙尚香公司认为该部分工资是根据其经营特点为稳定员工队伍所设定的“稳岗奖励”员工激励机制，并在公司规章制度及多次员工会议中强调且获得员工认同，但其没有提交会议记录或与员工协商约定或列入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等证据予以佐证。孙尚香公司就其不按月支付刘桂萍工资中“稳岗奖励”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孙尚香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其所称的“稳岗奖励”均列入刘桂萍每月的工资组成部分。工资表中虽附有说明“稳岗奖励每满一年方可享有，未满一年离职的不予发放”，然该工资表系其单方制作，未有刘桂萍的签字确认；因每月工资中均有该项“稳岗奖励”，刘桂萍认为即使按满一年享有，其2019年3月－5月的“稳岗奖励”到2020年3月－5月已满一年就应享有，孙尚香公司也未按时支付；而孙尚香公司认为刘桂萍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6月，按每满一年计算，刘桂萍2019年度的“稳岗奖励”到2020年6月才符合领取条件，双方对“满一年”的理解亦存在歧义。最后，因孙尚香公司拖欠工资，是刘桂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原因，也是刘桂萍未能在孙尚香公司所称的工作未满一年的因素，且刘桂萍于2020年5月17日提出辞职离孙尚香公司所称的2020年6月满一年仅差十余天，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孙尚香公司不一次性付清所扣的每月工资中的“稳岗奖励”，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失公允。因此，孙尚香公司上诉所称“稳岗奖励”不符合“工作满一年方可享有”支付条件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尚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尚香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