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勇，男，1979年7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端生，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雯，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余华城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高新区东兴路大盛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43994306696。法定代表人：龚发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建军，江西至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勇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华城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5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华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支持黄勇的反诉请求，即判令华城公司赔偿黄勇经济损失174,804.2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允许华城公司委托邓艳华、黄小娟、艾建军三位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程序违法，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勇、华城公司已就玻璃买卖事宜签订书面的《玻璃买卖合同》，该书面合同对玻璃的质量标准、付款时间、质保金、违约责任等都进行了详细约定。但黄勇丢失了该份合同，而华城公司持有该份合同，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口头达成了买卖玻璃的协议，与事实不符。请法院责令华城公司提供《玻璃买卖合同》的原件，并依据合同内容查明本案事实。2．《玻璃买卖合同》约定，华城公司销售的玻璃应经新东方商厦开发商新余市恒隆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园公司）验收合格后，才视为华城公司履行完合同约定义务。事实上，华城公司销售并安装在新东方商厦外墙窗户上的镀膜中空双钢玻璃存在大量露点、起雾、漏气、镀膜乱花等严重质量问题。华城公司答辩时也承认安装在新东方商厦的玻璃每层均有1至2块存在质量问题，但其至今未提供修理、更换有质量问题玻璃的证据。黄勇一审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开发商多次要求黄勇对新东方商厦存在质量问题的玻璃进行整改，维修到合格，否则将扣除黄勇的质量保修金并对黄勇进行处罚。黄勇也多次通知华城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玻璃进行维修、更换，而华城公司因维修、整改费用较大，一直拒绝维修、更换、整改，导致黄勇承包的铝合金工程验收不合格，开发商对黄勇罚款7万元，并扣除黄勇向开发商承包的铝合金项目工程总工程款中的5%的质量保修金104,804.24元，共计造成黄勇经济损失174,804.24元。为此，黄勇行使抗辩权，依法拒绝向华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因华城公司在履行《玻璃买卖合同》中严重违约，未履行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黄勇支付剩余货款85,990元，且因其违约给黄勇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不顾客观事实，在华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处理好存在质量问题玻璃的情况下，认为黄勇未向华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属于违约，应予以支付，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以黄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74,804.24元的损失是由华城公司造成的为由，暂未支持黄勇的反诉请求。但黄勇提供其与恒隆园公司签订的《新东方商厦铝合金项目承包合同》《新东方商厦铝合金阳台项目承包合同》、恒隆园公司出具给黄勇的《罚款通知书》《新东方商厦铝合金工程款扣款单》《新东方商厦铝合金工程量结算单》、领条等付款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证实，涉案玻璃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华城公司一直拒绝维修、更换、整改，导致开发商对黄勇进行罚款并扣除质量保修金共计174,804.24元的经济损失。而一审判决对黄勇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评判，也无故不予采信，反而认定黄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黄勇174,804.20元的损失是由华城公司造成的，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据该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华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黄勇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黄勇认为，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黄勇的上诉请求，维护黄勇的合法权益。华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黄勇提出的华城公司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不属于程序问题，法律并未明文禁止委托三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只是规定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根据法无禁止即可行的原则，华城公司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没有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未签订书面的玻璃买卖合同。三、华城公司卖给黄勇的玻璃安装时都是完好的，个别有质量问题的玻璃已被华城公司更换或维修好了，案涉玻璃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黄勇已在保修期内支付了大部分货款，黄勇被罚款的事实不清，且与华城公司无直接关系。因此，黄勇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经双方结算已确认，不存在任何争议，因此，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黄勇的上诉，维持原判。华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勇立即向华城公司支付欠付货款83,99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5日，华城公司与黄勇进行结算，黄勇出具结算单，载明：新东方商厦截至2013年2月5日总工程款为295,990元，尚欠85,990元，预付160,000元，打款50,000元，尚欠85,990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口头订立买卖玻璃的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黄勇接受华城公司价值295,990元货物，剩余85,990元货款未付的行为属违约，应予以支付。现华城公司陈述黄勇已于2018年1月17日归还现金2000元，仅要求黄勇支付83,990元货款，虽黄勇在庭审中不予承认，但因华城公司请求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且有利于黄勇，故对于华城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黄勇要求华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74,804.24元的反诉请求，因黄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74,804.24元损失是由华城公司造成，故对黄勇的反诉请求，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黄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城公司支付货款83,990元；二、驳回黄勇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50元（已减半收取），反诉案件受理费1898元（已减半收取），共计2848元，由黄勇承担。二审期间，黄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1年1月11日新东方大厦5层、6层、21层视频一份，证明华城公司销售给黄勇的安装在新东方大厦东面及西面的玻璃幕墙上的玻璃大量存在质量问题，其中第5层有7块玻璃有问题、第6层有18块玻璃有问题、第21层有16块玻璃有问题，其他楼层因为已经交付购买人无法进去拍摄，进一步印证华城公司销售给黄勇的玻璃存在质量问题，且华城公司一直拒绝更换、维修。华城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取证程序与证明内容有异议，华城公司卖给黄勇的玻璃并不存在上述问题，且距离双方买卖玻璃的时间已过去七八年，案涉玻璃已过保修期，因此，2021年1月11日的视频不足以证明玻璃的质量问题与华城公司有直接的关系，该举证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审查，在询问时，黄勇陈述华城公司提供的玻璃直至2013年年底才全部安装完毕，玻璃的保修期为一年半，该视频拍摄日期为2021年1月11日，视频的拍摄日期已超出黄勇陈述的玻璃保修期，因此，视频不足以证明玻璃的质量问题与华城公司有关，该视频不能达到黄勇的证明目的。黄勇向本院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胡某陈述：1．其负责新东方大厦项目的工程验收、现场管理工作；2．黄勇安装的玻璃在验收之前，存在起雾、气泡、乱花等质量问题，在发现玻璃有质量问题后及时通知黄勇进行整改的，但黄勇没有及时整改完，也未整改到位，影响了工程验收和工程质量，故对黄勇进行罚款、扣款；3．在同等质量的情况下，黄勇可以找其他人更换玻璃；4．新东方大厦的项目是由包括黄勇在内的好几个人一起承包。黄勇申请证人胡某作证，拟证明华城公司销售给黄勇并安装在新东方大厦东面和西面的玻璃大量的存在问题，且恒隆园公司要求黄勇整改，黄勇同时要求华城公司对有质量问题的玻璃进行维修和更换，但华城公司仅更换了21-25层的玻璃，对于21层及以下的玻璃，因为工程量太大，华城公司拒绝更换，导致恒隆园公司对黄勇进行罚款。该罚款名义上是罚款，实际是工期验收延期的损失，罚款之后，恒隆园公司仍然要求黄勇对有质量问题的玻璃进行更换，否则就扣除工程款总额的5%作为保修金，黄勇即要求华城公司进行更换和维修，但华城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恒隆园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又扣除了黄勇的质量保修金。这与恒隆园公司出具的扣款单、财务结算单及付款凭证相互印证。华城公司质证称，胡某是恒隆园公司的员工，与黄勇有利害关系，胡某的证言不能证明玻璃存在的质量问题与华城公司有关，且黄勇与恒隆园公司签订的《新东方商厦铝合金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的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1年，恒隆园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对黄勇作出罚款，此时已过保修期，且罚款行为没有合同依据，黄勇是自愿用工程款抵扣罚款，在此之后，黄勇并未向公司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其承担的损失与华城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华城公司与黄勇仅仅只是买卖玻璃，若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可以予以保修或者更换。证人证言表明，恒隆园公司是对黄勇承包的项目作出了罚款，并要求黄勇承担合同的责任，关于罚款与保修金是否已经扣除的问题，证人无法证实，仅凭恒隆园公司与黄勇的结算单并不足以证明罚款、保修金已被扣除。证人证言不能达到黄勇的证明目的，且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认定规定。经审查，胡某陈述，其是恒隆园公司员工，因胡某与黄勇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2．双方是否签订书面买卖合同；3．一审判决黄勇向华城公司支付货款83,99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黄勇的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城公司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华城公司一审委托三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勇称双方就案涉玻璃买卖事宜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黄勇丢失了该份合同。华城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其持有该份合同却不向法院提交，因此，请求本院责令华城公司提交该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书证的，申请书应当载明所申请提交的书证名称或者内容、需要以该书证证明的事实及事实的重要性、对方当事人控制该书证的根据以及应当提交该书证的理由。对方当事人否认控制书证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习惯等因素，结合案件的事实、证据，对于书证是否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事实作出综合判断。”本案中，黄勇仅在上诉状中提及请求本院责令华城公司提交书面买卖合同，黄勇并未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向本院提交申请书，即便黄勇向本院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书，因黄勇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华城公司控制了书面的买卖合同，对黄勇的申请也会不予准许。因此，在华城公司陈述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黄勇上诉称，因华城公司提供的玻璃有质量问题，其有权拒绝向华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关于玻璃质量问题，黄勇陈述，玻璃质量问题已向华城公司反映，但华城公司仅修理、更换一部分有质量问题的玻璃，华城公司拒绝更换其他有质量问题的玻璃。华城公司陈述，其已按黄勇请求就有质量问题的玻璃进行更换、维修，华城公司提供的其他玻璃没有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就案涉玻璃约定了检验期间。截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黄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华城公司就案涉玻璃进行修理、更换后，还就玻璃质量问题通知了华城公司。本案中，双方结算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5日，现无法查明黄勇收到玻璃的时间，但即便从结算之日，即2013年2月5日开始计算检验期间，截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已过前述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规定的检验期限、合理期限、二年期限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两年期限已过，现黄勇主张华城公司出售的玻璃有质量问题，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此，黄勇应向华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黄勇陈述其已提交其与恒隆园公司签订的《新东方商厦铝合金项目承包合同》《新东方商厦铝合金阳台项目承包合同》、恒隆园公司出具给黄勇的《罚款通知书》《新东方商厦铝合金工程款扣款单》《新东方商厦铝合金工程量结算单》、领条等付款证据，可以证明因华城公司提供的玻璃有质量问题，给黄勇造成了174,804.24元的经济损失。首先，《罚款通知书》《新东方商厦铝合金工程款扣款单》虽然载明因玻璃质量进行罚款、扣款，但两份书证发生在恒隆园公司与新东方项目的承包方（包括黄勇在内的数人）之间；其次，黄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玻璃中有质量问题的玻璃的数量、价格等事实，不能确定黄勇的损失范围；最后，如前所述，黄勇也未能在二年的检验期限内通知华城公司还有其他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驳回黄勇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程序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182元，由上诉人黄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永洪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蒋 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娜书记员邹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