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11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丝路法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陈洪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嬿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林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徐泉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舒普思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楼田甜。上诉人江苏丝路法华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路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林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丰公司)、南京舒普思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普思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57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丝路法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前述文书，可以认定林丰公司在本案中涉嫌经济犯罪”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以下简称浦东分局)出具的浦公(经支二)立告字［2020］15683号《立案告知书》的内容，徐庆华报案的对象是高辉等人，此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涉案事由与本案也无关，故并不存在原审裁定书中认定“林丰公司在本案中涉嫌经济犯罪”的情形。二、本案争议的焦点事实与浦东分局拟审查事实并非同一事实关系，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也并不相同。即使存在刑事案件也应当与民商事案件分别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事实是丝路法华公司与林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后续《合同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本案中，丝路法华公司与林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客观上林丰公司也实际履行了150台呼吸机的交付。后续《合同转让协议》的签订系由丝路法华公司与林丰公司签订，与犯罪嫌疑人亦无任何关联性，而是在客观无法履行原《销售合同》情形下与丝路法华公司之间的协商处理方案。浦东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高辉等人，是因为可能存在伪造《生产计划排程单》。但该《生产计划排程单》并非合同，无法建立丝路法华公司与林丰公司及舒普思达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也非本案的争议焦点事实。即使犯罪嫌疑人被浦东分局立案侦查，也不影响本案的民事审理。三、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的意见，本案属于应当予以纠正的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针对刑民分开审理列明了以下几种情形，其中包括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九民会议纪要》认为“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本案中，一方面刑事报案的犯罪嫌疑人并非本案当事人的业务人员，另一方面如果《生产计划排程单》系伪造，丝路法华公司属于受害人，毕竟林丰公司因《生产计划排程单》系伪造可以就货物逾期交付进行抗辩。但丝路法华公司与林丰公司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货款支付事实都是客观存在的，丝路法华公司仍可以就林丰公司未交付的货物要求退款，林丰公司仍要承担违约责任，故应指定一审法院进行民事审理。四、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更未就是否有经济犯罪嫌疑等问题听取各方陈述，直接根据林丰公司提供的材料驳回丝路法华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决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一条的完整条款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并未经过审理。丝路法华公司于2020年10月27日只收到的一份《民事裁定书》，并无任何的公安机关文书和材料，对于前述文件更未经过庭审的证据交换或者答辩陈述。而林丰公司在本案庭前会议时也只是提出管辖异议，丝路法华公司也仅是针对管辖异议进行答辩。一审法院的裁定书认为“涉嫌经济犯罪”就裁定驳回丝路法华公司的起诉，针对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拟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案是否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到底谁涉嫌犯罪行为、合同诈骗对应的是什么合同等等都没有查明，更没有论证具体驳回的理由。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不仅剥夺了丝路法华公司的辩论权，更缺乏最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林丰公司答辩称，首先，徐庆丰作为林丰公司销售人员，同时为该公司监事，系该公司高管，对涉诉业务全程负责，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合同诈骗损失1000多万元，徐庆丰代表公司进行刑事报案，报案主体与本案诉讼主体具有同一性。其次，高辉不仅伪造《生产计划排程表》，私刻舒普思达公司公章，而且作为居间人，安排林丰公司与路法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林丰公司作为刑事案受害方、民商事案件合同相对方，故报案内容与本案案情确系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林丰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舒普思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林丰公司就本案买卖事宜向浦东分局报案，该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认定林丰公司在本案中涉嫌经济犯罪，故裁定驳回起诉属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舒普思达公司与路法华公司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其他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舒普思达公司一直是按与林丰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履行合同义务，故舒普思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丝路法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丰公司、舒普思达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575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理期间，林丰公司已就本案买卖事宜向浦东分局报案，浦东分局审查后出具浦公(经支二)立告字(2020)15683号《立案告知书》，决定对徐庆华(林丰公司销售经理)举报的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前述文书，可以认定林丰公司在本案中涉嫌经济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据此，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丝路法华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3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退还丝路法华公司。本院认为，浦东分局浦公(经支二)立告字(2020)15683号《立案告知书》载明对徐庆华控告的高辉等人合同诈骗罪予以立案，但高辉等人与本案中诉讼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详，所涉嫌的犯罪与本案所涉合同履行事实的关联亦不明确。至于林丰公司在本案中对于案情事实的陈述，尚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述告知书为由裁定驳回丝路法华公司的起诉不当，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570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陈显微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献之书 记 员 张献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