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伊磊，女，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箴若，浙江无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彦，浙江无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芸芸，女，198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伊磊因与被上诉人顾芸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施晓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伊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判令顾芸芸归还沙伊磊款项10565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底，沙伊磊、顾芸芸达成关于沙伊磊投资入股恒禾公司的一致意思，沙伊磊称顾芸芸承诺累计投资达到300000元时，给予沙伊磊30%股份”，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一、沙伊磊与顾芸芸从未就沙伊磊投资入股宁波恒禾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禾公司）事宜达成一致，更未陈述过顾芸芸承诺累计投资达到300000元时，给予沙伊磊30%股份。沙伊磊在一审中的陈述为“沙伊磊虽有投资意向，但双方并未就具体投资金额及投资的股份达成合意，沙伊磊希望与顾芸芸就投资金额及股权进行协商时，顾芸芸一直未明确作出回复，只是不断要求沙伊磊将款项支付给顾芸芸，却从未与沙伊磊签订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更未进行工商变更，甚至不允许沙伊磊查看公司账目。”沙伊磊认为，顾芸芸作为恒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因资金紧张诱骗沙伊磊投入资金，并非真正愿意将股权转让。二、自2014年底，沙伊磊已经陆续向顾芸芸及恒禾公司支付约1000000元，但至今，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未作工商登记的变更，应属于双方未达成投资合意。三、顾芸芸在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为由驳回沙伊磊的诉讼请求，但却并未确定沙伊磊支付的股权投资款1000000余元等同于恒禾公司多少比例的股权，致使沙伊磊丧失维权渠道。四、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必须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时才能确认合伙关系。本案中，双方之间系口头的投资合伙协议，但并无利害关系人佐证，故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伙协议成立于法无据。 顾芸芸辩称：一、顾芸芸、沙伊磊之间涉案协议已经成立且有效，沙伊磊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顾芸芸与沙伊磊曾是同事兼朋友，后顾芸芸离职后开办恒禾公司，沙伊磊也到恒禾公司就职。2014年，恒禾公司原持股40%的股东打算退股，沙伊磊表示愿意入股，顾芸芸遂以恒禾公司股东的身份与沙伊磊就沙伊磊投资恒禾公司一事签订了书面协议，但沙伊磊将顾芸芸持有的书面协议借去至今未还，导致现缺乏书面约定的依据。当时双方在书面协议中约定，沙伊磊向恒禾公司出资400000元，顾芸芸即认可沙伊磊持有恒禾公司40%股权，对此事实，沙伊磊在另案中亦有描述。此外，沙伊磊应向叶瑞财项目投资800000元，获得项目股份40%。后因沙伊磊实际未交足股权转让款，故顾芸芸未协助变更工商登记信息。但顾芸芸认为，按照每股一元的价格，沙伊磊实际交付了多少金额即拥有多少比例的股权。如果后续合同继续履行，沙伊磊补足股权转让款后，顾芸芸会配合变更工商登记资料。二、顾芸芸在缔结合同期间并无缔约过失责任，沙伊磊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三、恒禾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儿童教育，沙伊磊作为恒禾公司财务负责人，经常需要将家长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学费汇入恒禾公司账户，完成入账。因此，沙伊磊向恒禾公司汇付的多数款项均非其支付的投资款。顾芸芸从未承诺过沙伊磊汇付进公司账户的所有款项均视作沙伊磊向公司的投资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伊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顾芸芸归还沙伊磊款项10565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沙伊磊、顾芸芸曾系同事和朋友。2014年底，沙伊磊、顾芸芸达成关于沙伊磊投资入股恒禾公司的一致意思表示，沙伊磊任恒禾公司的财务。关于出资和占股比例，沙伊磊称顾芸芸承诺累计投资达300000元时，给予沙伊磊30%的股份。顾芸芸称当时双方的书面合伙协议关于投资入股分两部分，股权部分约定沙伊磊对恒禾公司出资400000元，占股40%；代理叶瑞财项目部分也按照40%，为800000元；当时可能讲过价。2019年2月20日，顾芸芸在微信上质问沙伊磊：“你又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敢吗？……说起教育公司，你占了百分之40的股份！按照公司投入的，你给足了股份钱了吗？现在亏了，你不认了，变成是我问你借的了，真是说的出口啊你。”未见沙伊磊回复。沙伊磊主张其支付给顾芸芸和恒禾公司共计1056500元，顾芸芸均不予认可，称部分款项没有收到，部分系其他款项；2016年11月23日转账的100000元钱，顾芸芸的银行流水当日只有一笔柜台存款99998元，与沙伊磊提供的金额、转入方式均对不上，也不予认可；如该笔确为沙伊磊所汇，则认可是股权转让款。恒禾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3月4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顾芸芸，由顾芸芸持股100%。顾芸芸称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因为沙伊磊出资未到位。2019年3月29日，沙伊磊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起诉恒禾公司和顾芸芸，案号为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5531号（以下简称5531号案件）。后沙伊磊将法律关系变更为不当得利，又于2019年12月18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中，存在“假意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或者“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或者“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等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沙伊磊主张顾芸芸存在未签订书面合同、不让沙伊磊查看公司账目、未变更股权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导致沙伊磊受有损失。但根据沙伊磊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沙伊磊、顾芸芸关于沙伊磊投资入股恒禾公司意思表示是一致，沙伊磊之前起诉时也有关于股权比例和转让金额的说法，该院认为双方投资入股的合同已经成立并开始履行。股权变更属于合同成立后履行过程中的事项，并非合同成立的要件。沙伊磊作为恒禾公司的财务，对公司账目应当是清楚的。故该院认为沙伊磊并未举证证明顾芸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要求顾芸芸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沙伊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9元，减半收取7154.50元，由沙伊磊负担。 二审期间，沙伊磊向本院提交信用卡还款记录截图及银行汇款记录，拟证明2015年至2016年期间，沙伊磊为顾芸芸归还信用卡以及沙伊磊于2016年8月5日根据顾芸芸指示汇款给沙伊磊合作伙伴周其明的事实。顾芸芸经质证认为，对沙伊磊提供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顾芸芸向本院提交反驳证据微信转账记录截图，拟证明其自2015年至2017年，至少向沙伊磊汇付款项220000元。故沙伊磊提供的信用卡还款记录截图中的款项系顾芸芸转账给沙伊磊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转账截图及银行转账记录信息情形、完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是否可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证明目的，在下文统一分析。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顾芸芸是否存在假借订立合同、恶意磋商的缔约过失责任。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中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调取的沙伊磊在5531号案件代理词中的陈述以及微信聊天记录，顾芸芸、沙伊磊就沙伊磊交付400000元后获得恒禾公司40%股权已经达成合意，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已存在口头股权转让合同。顾芸芸在二审中亦明确，虽然沙伊磊因未足额交付款项而不应进行工商信息的变更登记，但沙伊磊可按照其已经实际交付的股权转让款获得恒禾公司相应股权。股权转让合同可以以口头形式订立且无需经两名见证人见证后成立，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关于股权转让事项约定明确，合同已成立。顾芸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不存在假借订立合同进行恶意磋商的情形，沙伊磊主张顾芸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依据不够充分，本院难以支持。至于沙伊磊称其已足额交付款项却未获得查阅公司账簿、获得分红等股东权益且其股东身份未经工商登记明示。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沙伊磊交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认定属于合同履行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围绕股权转让款交付问题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无法认定。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沙伊磊未足额交付股权转让款时顾芸芸也应配合进行工商信息变更登记的约定，对此双方可另行厘直。如沙伊磊确已部分或足额交付股权转让款从而成为恒禾公司股东，其有权享有的股东权利与本案亦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可依照法律规定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沙伊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9元，由上诉人沙伊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