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毅，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众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汉口北大道**汉口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1—**、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MA4KTMYN5A。法定代表人：晏东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璐，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横街子村****2023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069589378W。法定代表人：王红伟。原审被告：王豪，女，1985年7月10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上诉人郝毅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众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众邦银行）及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夏皇巢公司）、王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郝毅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61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中的罚息与复利属于合同当事人针对违约金作出的约定，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其在本金未按期归还情况下的实际损失仅为银行贷款利率损失，而一审判决的罚息与复利已经远远超过实际损失的30%，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超出部分应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逾期利息即为罚息。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此，逾期利息具备违约金的性质，而复利依照规定作为利息逾期期间的利息同样具备违约金的性质。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的罚息与复利实际上属于合同当事人针对违约金作出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作为银行金融机构，因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逾期贷款所致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予以确定，也即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于本息之外同时判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分别以1823万元本金和309,910元期间利息为基数，按照18%的利率（贷款利率上调50%）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5月11日至实际还清所欠款项时的逾期利息与复利，显著高于资金占用损失的30%。2、一审判决的实际损失已经足以弥补被上诉人律师费损失，因此不应另行支持律师费主张。被上诉人于缔约时将案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上调50%作为逾期利息的利率虽然未突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的幅度规定，但已经达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上限水平，这足以说明其已充分预见到因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逾期还款可能导致的所有损失，从而采取的一种利益最大化的安排。因此，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涉及的金额足以补偿第六项关于被上诉人支出律师费的损失。3、合同中关于律师费损失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对于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未兼顾公平原则造成利益失衡。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虽针对借款人之违约情形存在关于支付律师费的约定，但考虑到实践中金融借贷的难度较高，借款人一方相较于贷款人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为满足贷款的急切需求，因此在订立合同时往往会同意贷款人所设严苛的违约责任条款。涉案合同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属于加重一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可知，违约金系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不得过分高于损失。且人民法院针对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并依法作出裁决。被上诉人经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逾期利息与复利所得已经显著超过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如再要求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将会导致人民法院对一方利益不当或过度保护而对另一方制裁过于严厉的情况发生，造成利益失衡。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武汉众邦银行未提交答辩意见。武汉众邦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借款本金1823万元及利息309,872.08元（以1823万元为本金，利息自2019年3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10日，此后自2019年5月11日起利息按照年利率12%，复利、罚息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郝毅、王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律师费由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共同承担；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5日，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借款人、甲方）与武汉众邦银行（贷款人、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ZB公司20180000887号额度201-001）。该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1823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即从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12月25日；借款用途为归还北京华璟商贸有限公司的借款；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年利率12%；按季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合同到期日；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指定以下账户作为资金回笼账户，户名：北京华夏皇巢商贸有限公司账号：02×××71；借款人应不迟于每一笔本息到期前3个银行工作日在贷款人开立的账户中存入足额资金以备还款，贷款人有权于每一笔本息到期日主动从此账户中扣收款项；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的其他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全部或部分立即提前到期。借款人在收到贷款人贷款到期的通知后，应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并向贷款人支付自到期日起的逾期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等；因甲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导致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应由甲方承担。同日，郝毅、王豪（保证人、甲方）与武汉众邦银行（贷款人、乙方）签订《个人保证合同》（合同编号：ZB20180001425BZ）。合同约定，为确保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债务人）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ZB公司20180000887号额度201-0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的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止。若乙方根据主合同约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至乙方宣布的债务提前到期日后两年止。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保证责任即构成违约，乙方有权要求保证人赔偿因其违约而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遭受的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和费用的损失）。郝毅、王豪于2016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2018年12月25日，武汉众邦银行分别向北京华夏皇巢公司指定账户（户名：北京华夏皇巢商贸有限公司账号：02×××71）转款390万元、395万元；2018年12月26日，武汉众邦银行分别向北京华夏皇巢公司指定账户（户名：北京华夏皇巢商贸有限公司账号：02×××71）转款243万元、395万元、40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823万元。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分别出具加盖其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王红伟印章的《借款借据》五张。2019年3月21日，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偿还利息37.92元。2019年5月10日，因借款人逾期偿还本金、利息，武汉众邦银行制作《武汉众邦银行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合同项下贷款于2019年5月10日提前到期，要求北京华夏皇巢公司立即归还款项，郝毅、王豪立即履行所承担的担保责任。该通知分别于2019年5月11日向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发出，于2019年5月12日和13日被签收。2019年5月25日，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还款情况如下：利息113,195.41元、复利3,678.85元，合计116,874.26元；利息111,800元、复利3,633.50元，合计115,433.50元；利息113,333.33元、复利3,683.33元，合计117,016.66元；利息111,916.67元、复利3,637.29元，合计115,553.96元；利息68,850元、复利2,237.63元，合计71,087.63元。上述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已还利息519,133.33元、复利16,870.6元，金额合计536,003.93元。2019年5月，武汉众邦银行（甲方）与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金融借款纠纷事宜，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经双方协商的优惠价为：乙方的律师代理费为诉讼标的额1908万元的1%，即19万元。2019年6月21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向武汉众邦银行出具两张5万元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7月3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向武汉众邦银行出具9万元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0月23日，武汉众邦银行向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转款10万元和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个人保证合同》、《借款借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依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武汉众邦银行已按约履行了出借资金义务，北京华夏皇巢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武汉众邦银行有权宣布贷款于2019年5月10日提前到期，并要求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履行还款责任，郝毅、王豪承担保证责任，故武汉众邦银行请求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内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郝毅、王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应在2019年3月20日前支付第一季度的利息，即519,133.33元，但因北京华夏皇巢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只支付37.92元，并至2019年5月25日才支付完毕该第一季度的利息，故北京华夏皇巢公司依约支付至2019年5月25日的复利16,870.6元。北京华夏皇巢公司还应向武汉众邦银行偿还借款本金1823万元、借款期限内即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10日利息309,910元（18,230,000元×12%÷360天×51天）、逾期利息（以182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复利的计算标准问题。在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从武汉众邦银行对第一季度计收复利的实际情况和庭审中的主张来看，武汉众邦银行主张复利是以借款限期内未付利息金额为基数的。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复利可以309,91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郝毅、王豪提出其作为保证人，无法知晓贷款的发放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的还款情况，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辩称意见。经查，武汉众邦银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履行贷款发放义务以及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其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郝毅、王豪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郝毅、王豪提出武汉众邦银行主张的逾期利息和罚息存在重复计算的辩称意见。经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三、罚息1、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是双方对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逾期还款后应支付利息的约定，即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应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逾期利息（以182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与此同时不应再以年利率12%计算利息。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郝毅、王豪提出武汉众邦银行以《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签发之日2019年5月10日作为贷款提前到期日，要求北京华夏皇巢公司自2019年5月11日起支付罚息和复利违背公平原则的辩称意见。因北京华夏皇巢公司自2019年3月20日起即存在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武汉众邦银行有权自该日起宣布贷款立即提前到期，故武汉众邦银行宣布贷款于2019年5月10日提前到期符合合同约定，借款人应自收到贷款人贷款到期的通知后，立即偿还全部债务，并向贷款人支付自到期日起的逾期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等。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签收《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的时间晚于贷款提前到期日2019年5月10日，不影响其应自该日起承担罚息和复利的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郝毅、王豪提出武汉众邦银行主张的律师费19万元过高，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发票开具时间、实际付款时间不相吻合，存在所支付款项或发票用于其他法律事务的可能的辩称意见。经查，武汉众邦银行支出的律师费收费标准合理，且依照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负担，郝毅、王豪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偿还借款本金1823万元；2、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10日的利息309,910元。3、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逾期利息（以182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北京华夏皇巢公司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复利（以309,91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5、郝毅、王豪对上述1、2、3、4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向武汉众邦银行支付律师费19万元；7、驳回武汉众邦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39元，公告费560元，由北京华夏皇巢公司、郝毅、王豪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郝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郝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指律师费19万元），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经审查，一审判决对案涉贷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法律效力的认定、对武汉众邦银行诉讼请求的分析评判及处理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郝毅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答辩及辩论意见一致，且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郝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郝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斌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放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