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驾马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国营第七九七厂）****。法定代表人：周仲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兵，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三驾马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李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驾马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驾马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李俊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驾马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俊在三驾马车公司报案前已经将转出的8000元归还三驾马车公司，三驾马车公司的报案是因为李俊申请了劳动仲裁，其报案时并没有损失。公安机关要求李俊提交三驾马车公司的谅解书，这是办案程序的要求，不是双方实体权利的交换。李俊在保证书上签字之前，已经按三驾马车公司要求撤回了仲裁申请，撤回仲裁申请对李俊显失公平，明显是胁迫所产生的结果。李俊申请取保候审，是依据刑事诉讼法保护公民人身权利而提出，不存在利益权衡的问题。李俊妻子要求三驾马车公司出具谅解书时，三驾马车公司为规避自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有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先提出让李俊妻子撤回对三驾马车公司的仲裁申请，后又要求李俊放弃仲裁和诉讼权利，并拿出写好的保证书让李俊妻子签字。保证书内容“不得提起仲裁和诉讼”明显是三驾马车公司写上去的，如果是李俊自愿或自己书写的，应该是承诺放弃。一审法院没有根据保证书的用语结构，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经验法则进行审查认定该事实，该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保证书签名虽然是李俊之妻柯善容所签，但一审法院片面认定签字人有行为能力而忽略审查签字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场合签订了什么内容的协议，签字时的行为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认定保证书有效，不支持李俊的撤销权，适用法律错误。李俊之妻在保证书上签字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完成的，是否出具谅解书完全由三驾马车公司决定，三驾马车公司让李俊之妻在其事先拟好的保证书上签字，强行让李俊放弃仲裁和诉讼的权利，该保证书不撤销也是无效的。保证书内容剥夺了李俊的诉权，构成内容无效。3.一审程序违法。关于保证书内容是三驾马车公司先行写好让李俊之妻签字，还是李俊之妻自己写好给三驾马车公司，李俊当庭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不同意李俊鉴定申请，而这一事实对三驾马车公司是否利用优势胁迫、是否涉及保证书内容违法无效，以及法院的事实确认、法律适用等具有重要作用，一审法院未经鉴定而作为不利于李俊的事实认定，存在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三驾马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俊的上诉请求。李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李俊于2018年6月12日为办理取保候审向三驾马车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俊因盗窃二师哥（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师哥公司）账户内8000元，于2018年6月10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李俊之妻柯善容于2018年6月12日出具保证书，载明“本人柯善容作为李俊之妻和李俊的代理人，现已代李俊撤回对北京三驾马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劳动仲裁申请。现代表李俊承诺不得向北京三驾马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就劳动争议主张任何权利，不得提起劳动仲裁和诉讼。”二师哥公司于当日出具谅解书，载明“我公司会计李俊涉嫌盗窃公司财产一案，因李俊已退还公司财产，且其家属已向公司致歉，公司考虑涉案金额不大，且损失已得到弥补，决定对其行为予以谅解，不再要求追究李俊刑事责任。”李俊曾以北京天马恒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后其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房山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1665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656号判决），该判决查明：杨海兵系二师哥公司股东及天马公司股东，孙江元系二师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及三驾马车公司股东，周仲军系三驾马车公司股东及天马公司监事。后李俊因不服16656号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二中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345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457号判决），法院认为部分载明“李俊主张为办理刑事案件的取保候审，已于2018年6月12日向三驾马车公司出具保证书。根据该保证书载明的内容，李俊已自行放弃了向三驾马车公司主张劳动权益的实体权利。现李俊基于同一事实和诉请，再次向关联公司中的另一家公司即天马恒力公司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违背了其保证书的承诺，法院不予支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李俊主张其于2017年7月31日入职天马公司，担任会计，天马公司安排其同时担任天马公司、三驾马车公司及二师哥公司的会计，而天马公司与三驾马车公司、二师哥公司均为关联公司，后天马公司拖欠其工资，其因经济紧张，就从二师哥公司的账户中划转了8000元支付房贷，后于2018年5月13日主动划转8000元还给天马公司。2018年5月14日，其以三驾马车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三驾马车公司收到仲裁申请后，以其盗窃二师哥公司财产8000元为由提起刑事报案，公安机关以盗窃罪将李俊刑拘。此后，其为申请取保候审而出具了保证书。三驾马车公司主张其在李俊与其发生劳动纠纷后，通过查账才知道二师哥公司的账户被盗，因其与二师哥公司系关联公司，故其可以查询二师哥公司的银行账户。庭审中，李俊称2018年2月8日，其与三驾马车公司及三驾马车公司的关联公司发生劳动纠纷，三驾马车公司未给李俊结清工资，李俊就将二师哥公司账户中的钱转到了柯善容的银行账户上。后李俊于2018年5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三驾马车公司就以二师哥公司账户的钱款被转走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盗窃罪立案并将李俊刑事拘留。李俊被拘留后，柯善容咨询了律师，律师表示可以办理取保候审，然后柯善容就去派出所询问，派出所称办理取保候审的前提是三驾马车公司出具谅解书，然后柯善容就去找杨海兵，希望杨海兵可以为其出具谅解书。杨海兵称可以出具谅解书，但要求其撤回劳动仲裁申请，其同意了并撤回仲裁申请，杨海兵委托刘金龙与柯善容见面，并表示只撤回仲裁申请不够，还需要其签署保证书并拿出了已经写好的保证书让柯善容签名。柯善容看到保证书后马上咨询了律师，律师称其签了也没事，而且李俊自己在看守所内不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经询，李俊称其系受到三驾马车公司及杨海兵的胁迫而签订了保证书，其认为自己不符合盗窃的立案标准，但杨海兵以盗窃为由报案，并出具了双方无经济纠纷的证明，来说明李俊盗窃了8000元，但实际上李俊在其报案前就已将8000元退还，所以不存在盗窃。在李俊积极退赔并且认罪的情况下，三驾马车公司应当出具谅解书，但三驾马车公司以李俊要撤销劳动仲裁申请并放弃劳动争议诉权限制李俊行使正常权利，李俊通过律师咨询后知晓三驾马车公司此种行为是胁迫，律师告知其这种行为就是无效的，签了也没什么，所以李俊之妻柯善容才在保证书上签名。另外，保证书也是李俊在重大误解情况下所签，柯善容在咨询律师后知晓三驾马车公司要求其签订保证书的行为是胁迫，柯善容相信了律师的建议才签署了保证书，但13457号民事判决却认为保证书是有效的，没想到最终影响了李俊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李俊主张其所签的保证书系在被胁迫且其对签订保证书的后果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签，故要求撤销该保证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俊因从三驾马车公司关联公司银行账户内将8000元款项转出后，三驾马车公司以盗窃罪报案，李俊被公安机关拘留，李俊为办理取保候审需取得三驾马车公司谅解，其为取得三驾马车公司出具的谅解书而由其妻柯善容代其向三驾马车公司出具涉案的保证书。法院认为李俊及其妻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为自己出具的材料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俊虽主张在其出具保证书的过程中存在胁迫，但其因盗窃被拘留系其自身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是否办理取保候审亦非三驾马车公司所能决定，其为取得三驾马车公司谅解而签订保证书系其进行利益衡量之后所做决定，三驾马车公司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另，据李俊所述，其妻柯善容在签署保证书之前曾向律师咨询，律师告知其可以签订该保证书，其以13457号判决的结果与其预期不一致从而反证其对签订保证书的法律后果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并不成立，法院对李俊此项主张不予采纳。此外，13457号判决作为已生效裁判文书，对于保证书的效力已经采信。综上，法院对李俊要求撤销其所签保证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俊主张涉案保证书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要求撤销该保证书。根据查明的事实，李俊因从三驾马车公司关联公司银行账户内将8000元款项转出后，三驾马车公司以盗窃罪报案，李俊被公安机关拘留，李俊为办理取保候审需取得三驾马车公司谅解，其为取得三驾马车公司出具的谅解书而由其妻柯善容代其向三驾马车公司出具涉案的保证书，李俊及柯善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为自己出具的材料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俊主张撤销涉案保证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峻屹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张 弘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