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正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湄公河路聊城兴农直播小镇**。 法定代表人：庞秀灵，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庞秀灵，女，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正御装饰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茌平县。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苗国贞，女，197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艳域东方古装摄影店业主，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宁，山东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宾，曾用名王彬，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正御装饰公司副总经理，住山东省莘县。 再审申请人山东正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御装饰公司）、庞秀灵与被申请人苗国贞及一审被告王宾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15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鲁民申65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御装饰公司及庞秀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被申请人苗国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宁、一审被告王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御装饰公司、庞秀灵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与他人签订的装修合同均没有约定不按图纸施工全额返还工程款的内容。该条款是在苗国贞强烈要求下添加的，如果不添加上述内容，申请人无法得到该工程。同时根据行业惯例，装修合同以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虽然事先制作的效果图和施工图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均根据现场情况进行调整，几乎不可能全部按照图纸施工，且双方在合同中已经约定：工程量根据变更签证据实结算。从这方面也说明，不按图纸施工全额返还工程款的约定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该合同会导致一方纯获利，另一方完全损失。本案无论是合同的约定，还是合同的履行，都不是按照施工图纸进行的，该约定在本案中失去了适用条件。原审适用该约定判决申请人全额返还装修款，造成的后果是苗国贞不用支付一分钱的对价，无偿获得申请人施工的工程，属于一方全部获利；申请人不但不能获得一分钱的装修款，反而还会承担材料和人工费等全部费用，造成重大损失，显失公平。2.苗国贞给申请人只提供了一份图纸，且认可施工过程中可以增减工程款。该变更有一部分是施工图纸中没有的内容，这部分工程的增加不属于对施工图纸的变更。原二审将这部分增加的内容认定为是施工图纸的变更没有任何依据。3.申请人施工的工程合格。首先，苗国贞未经验收擅自使用申请人施工的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应认定申请人施工的工程合格。其次，图纸中标明使用铜线的部分，申请人全部按照图纸中的标注施工。申请人已经预埋了防水层和排水系统，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质量问题。苗国贞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是在使用之后拍摄的，无法证明该缝隙和加固条是其使用前还是使用后造成的。原审以申请人未申请质量鉴定为由，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有质量问题，也属于维修或者减少工程款，而不是全额返还工程款的问题。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申请人主张苗国贞未经验收擅自使用涉案工程，视为质量合格具有法律依据。如果申请人不能按期完成工程给苗国贞造成损失，苗国贞可以要求申请人赔偿损失。苗国贞减轻损失的方式有多种，苗国贞以减轻自身损失为由的擅自使用，并非正当理由。5.原二审判决称“正御装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正御装饰公司未明确提出调减违约金数额、未对因维修整改给苗国贞造成的损失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正御装饰公司返还苗国贞20万元装修款，并无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双方协商一致不按照图纸施工，本案违约金条款已经失去适用条件。因维修整改给苗国贞造成的损失属于苗国贞举证的范围。6.本案苗国贞没有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庞秀灵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原审否认公司独立的法人人格并判决庞秀灵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在认定是否适用显失公平原则、认定申请人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申请人未提出鉴定申请、庞秀灵承担连带责任等，均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苗国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一、答辩人与正御装饰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申请人主张涉案装修合同第八条第六项约定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涉案装修合同文本系申请人正御装饰公司提供的，合同中的所有条款包括第八条第六项均是该公司向答辩人提供合同文本时就已存在的，其主张是答辩人强烈要求添加的不是事实，其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是答辩人要求添加的。另外，双方在洽谈合作期间，王宾给出的报价并非是最低的，该条约定让答辩人认为该公司对其专业能力非常自信，这也是答辩人选择该公司的部分原因。2.申请人主张涉案装修合同第八条第六项的约定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申请人系专业的装饰装修公司，其在装修行业方面的经验完全多于答辩人，答辩人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属于利用申请人没有装修经验或答辩人处于优势地位的情形。其次，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该约定是申请人先行承诺，直接记载于其提供的合同文本中，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申请人在承揽装饰装修业务时，承诺按照装修图纸及双方约定施工，事后施工不符合图纸要求及双方约定时又以自己承诺的事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或变更，那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将失去意义，显然更不合理，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再次，申请人主张该条约定使答辩人全部获利，属无稽之谈。申请人如按双方约定的标准施工，不会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因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导致答辩人损失严重，其应支付的违约金远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3.涉案装修合同中第八条第六项约定的图纸并不仅限于答辩人的施工图纸，还包括双方在装修合同及施工过程中对图纸的部分调整及增减，即申请人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施工，不能因为对图纸的增加部分不属于图纸的范围而任由申请人随意施工，不受任何约束，故上述约定并未失去适用的条件。答辩人因经营需要在装修前花费3万余元找专业机构进行设计，申请人也是按答辩人的图纸做的预算并报价。在履行过程中，双方虽然对图纸中的部分内容进行了调整，但是并不影响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二、答辩人在原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请人的施工不仅不符合图纸要求及双方约定，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1.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首先，王宾在2018年8月8日书写完需要撤离的项目清单后即拒接答辩人电话，答辩人去正御装饰公司也找不到王宾，该工程未竣工也无法进行验收。其次，答辩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与图纸及双方签订的《工程预算书》要求不符，申请人系因此承担的违约责任而非因质量不合格承担违约责任。再次，正御装饰公司未在2018年7月10日前装修完毕并交房，导致答辩人推迟开业到8月8日，已对答辩人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再继续无限期的推迟下去将严重影响答辩人声誉，无法正常营业，已投入的100万元也会得不到应有的收益，答辩人使用涉案工程是无奈之举，且在答辩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不适用推定。2.王宾出具的《装修责任承担书》《扫尾施工工期》《撤离项目清单》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一系列证据均可以证实正御装饰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并未完工且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及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工程预算书》的要求及图纸。首先，王宾出具的《装修责任承担书》中，已明确记载正御装饰公司在电路施工过程中未使用国标阻燃铜线，未使用防火阻燃管，使用的是国家禁止使用的非阻燃线（花线），导致埋下火灾隐患。在水施工中未按照标准预埋防水灾发生地漏排水系统及防水层处理，导致埋下水灾危险更因防水问题导致楼下商铺被水淹。答辩人在原审中也提交了被烧坏插座及卫生间多次水淹楼下商铺的照片及答辩人自己更换部分花线的照片。其次，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正御装饰公司的施工一直未完成且存在多处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情形。答辩人提交的照片虽然是在2018年9月10日拍摄的，但是上述照片所显示均为肉眼能够看出的与图纸及《工程预算书》中不符的项目（特别是插座，约定的是公牛，实际使用的是其他品牌且有部分已因为线路问题直接烧毁），其余还有很多隐蔽的工程无法直接看出，且上述不符的情形根据常识也能够得出不是因为使用引起的，特别是桌柜缝隙及门掉落、插座品牌、加固条、木门的尺寸、集成墙板安装失误导致多处拼接、脱落等等一些列问题，故申请人主张系答辩人使用造成损坏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正御装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且该公司及庞秀灵支付的违约金远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1.正御装饰公司的施工不仅不符合图纸要求，也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工程预算书》的相关约定，已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2.答辩人因装修购买集成墙板花费20多万元和设计费3万余元，中间因工程存在安全隐患，找人更换了部分非隐蔽工程的电线花费近2万元，后期因工程陆续出现问题，找第三方就部分存在安全隐患的项目进行维修花费103000元，对其余不严重危害安全的项目尚未维修。除上述直接损失外，因一年来陆续出现问题停业维修，无法正常经营而产生的营业损失、集成墙板脱落使用寿命减少、房租等其他间接损失更是无法估量。四、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庞秀灵对正御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举证责任的一方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这也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的区别所在，庞秀灵主张由答辩人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系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被告王宾述称，集成墙板施工没有任何失误，轻钢龙骨间距是经过苗国贞指派集成墙板厂家技术员确认后施工，我方采用的结构胶与枪钉加固是符合施工工艺要求的，对比苗国贞自己找的中央空调施工工艺是一样的。王宾仅是帮助苗国贞参考颜色和出现场工程量，对于苗国贞和厂家签订合同、汇款，王宾一概不知，集成墙板颜色不符应该找厂家，和施工无关。地面是。地面是原有地面期让我方在原地面上修补，有原始图为证。踢脚线安装方式是做了45度切角安装，因对接处有孔采用了美缝处理，并未损害。做的地面5公分挡板属于正常踢脚，打胶美缝并不是施工质量问题，而且属于正常施工工艺。水景施工调整完全与苗国贞沟通后施工，图纸只是一个参考，苗国贞认为图纸中的长度、宽度不符合现场，所以后期南北方向尺寸加长到5米。我方做的柜子不存在偷工减料，建筑墙体不平整影响缝隙的大小，用美缝剂处理属于加固美化作用。苗国贞采购的墙板是固定尺寸，在施工尽头只能裁截一部分安装，这在施工中属正常损耗。墙板用什么加固苗国贞并未指出结构施工图，也没有指定施工工艺，我方采用的是正确的施工工艺。木门有损坏和我方无关，在我撤离现场交付钥匙后是完好的，不排除后期对方搬东西损坏。效果图只是参考并不是依据，苗国贞并未给我方提供详图。我方采购安装的是不锈钢拉丝。橱子损坏和我方无关，柜子间隙属于正常，因桌子距离过长，中间加固隐形板支撑和苗国贞沟通过。2018年8月8日所写撤离协议并不是王宾本人意愿，是在苗国贞找人关门后胁迫下写的局部，“7项柜体+木门，工程由甲方另找装饰公司施工，费用由乙方王彬支出，乙方有知情权”这些内容是苗国贞自己写的，王宾没有认可，更没有签字。 苗国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正御装饰公司、王宾、庞秀灵返还装修款20万元及自2018年8月6日起每天按1000元支付延期违约金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御装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庞秀灵。2018年5月13日，苗国贞与正御装饰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正御装饰公司承包苗国贞位于聊城市交化临街楼四楼的装修工程，工期为2018年5月12日至2018年6月23日，总价款为335000元，如正御装饰公司未按图纸施工，全额返还装修金额，王宾代为签订了装修协议并负责施工的具体事宜。正御装饰公司出具工程预算书，苗国贞与王宾同时在预算书上签名。苗国贞向正御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其中50000元转入王宾个人账户。2018年7月28日，苗国贞与王宾签订装修责任书，载明：“因甲方王彬在乙方苗国贞装修施工期间，因施工中未按照合同要求施工，在电路施工过程中未使用国标阻燃铜线，未使用防火阻燃管。使用的是国家禁止使用的非阻燃线（花线），导致埋下火灾隐患。在水（上下水）施工中，未按照标准预埋防水灾发生地漏排水系统和防水层处理层，导致埋下水灾风险”。2018年7月29日，苗国贞与王宾签订“扫尾施工工期”，施工期限为6天，因施工导致工程延期时，每延期一天，按照1000元金额赔付。2018年8月8日王宾承认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及承诺撤离部分项目并允许苗国贞另行招施工队施工，费用由王宾承担，王宾未签名，苗国贞提供了其书写时的录像。2018年8月6日，苗国贞开始使用涉案房屋。正御装饰公司方提交工程量变更及施工过程中垫付的相关费用，正御装饰公司已另案起诉本案苗国贞要求履行合同，支付剩余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苗国贞与正御装饰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苗国贞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00000元，正御装饰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苗国贞所提交证据可证明正御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不按施工图纸施工，施工过程中水、电均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为“如正御装饰公司未按图纸施工，全额返还装修金额”，故苗国贞主张正御装饰公司返还装修款200000元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苗国贞要求正御装饰公司、王宾、庞秀灵承担2018年8月6日起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因其已实际使用该房屋，其实际损失已不再产生，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王宾非合同相对人，其收取装修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苗国贞要求其返还装修款于法无据。庞秀灵系正御装饰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正御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苗国贞装修款200000元。二、庞秀灵在其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苗国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正御装饰公司负担。 正御装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苗国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苗国贞承担。 二审中，正御装饰公司提交苗国贞提供的施工图纸一份，拟证明施工图纸的工程量远远大于双方的施工预算单中的工程量，施工预算单是双方经过多次沟通后所形成的施工预算单，正御装饰公司进行施工的工程量仅仅是依据施工预算单，而不是施工的图纸，所以协议中第八-6项已经失去了合同的履行依据，该条约定不能适用于本案。苗国贞质证称，因图纸部分数据不清晰，无法核实是否是我方提交给正御装饰公司的图纸，另外因正御装饰公司提交图纸不全，故我方提交图纸一份；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双方对图纸中的部分项目有所改变及增减，就未增减、改变的部分，正御装饰公司应按照图纸要求及预算书要求施工，不能仅仅就图纸的部分改变就否认未改变部分的图纸作为施工的依据。王宾质证称，现场所有的施工人员都可以证明图纸做了更改，我方与甲方在现场进行了沟通，我方施工人员完全可以证明。关于铜线问题，我方和甲方进行了协调，甲方进行更改，我方也给予了配合。预算书的形成是通过和甲方四次的沟通之后才签订的。图纸上面显示的木门未曾计入报价，是后期甲方做了增项并签字，而原图纸所标注的为实木门，我方不可能按照图纸施工。苗国贞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苗国贞与董廷运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前期更换电线花费17260元；证据二，照片一宗，拟证明一审庭审后案涉工程出现的问题；证据三，苗国贞与董廷运签订的维修协议、董廷运收到条两张、微信转账记录一宗，拟证明因维修部分案涉工程支付的维修费用103000元。正御装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当时线路改造所需的电线是苗国贞购买的，详见一审中正御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四，该证据四显示是正御装饰公司购买的电线，因此该线路改造已经施工完毕，在改造完毕的情况下不能再依据已经改造完毕的线路因不按施工图纸进行施工要求全额返还工程款。对证据二，该照片拍摄于原一审庭审之后，本案第一次庭审时间是2018年12月3日，第二次庭审时间是2018年12月9日，而苗国贞使用案涉工程的时间是2018年8月8日，该照片是在使用以后四个多月后拍摄，不能证明苗国贞在使用该工程之前工程就存在照片中的问题。照片中存在这些问题，是苗国贞使用不当还是正御装饰公司施工造成的，不能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工程未经验收时，苗国贞擅自使用，又提出部分质量不合格，不应予以支持。对证据三，对维修协议的真实性和董廷运收到条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该维修协议中的内容正御装饰公司在之前均施工完毕，不存在质量问题。2018年7月29日正御装饰公司的代理人王宾和苗国贞签订了扫尾施工协议，施工完毕后2018年8月8日苗国贞使用该工程，2018年8月16日苗国贞的摄影室开业，可以说明正御装饰公司的扫尾工程施工完毕。维修协议显示维修期限是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内容包括整层大部分电线，而苗国贞所提交的证据一显示苗国贞转款给董廷运的时间是2018年6月3日，说明线路改造早已完成，并不像维修协议中所说的维修期限是2018年8月1日。上述几项如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维修时间也不可能长达一年，从维修时间来看也说明并不适用于本案维修工程。另外其主张总维修款103000元，但根据维修内容“吊顶塔线、厕所维修等103000元”来看，并不存在如此多的工程量，这些工程价款也和正御装饰公司的施工预算单中的价款也不符合，因此该维修协议不能作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加以采用，也不能作为苗国贞支付103000元维修费用的证据加以采用。这些银行转账凭证属于陆陆续续的转款，不能证明这些款项是用于正御装饰公司施工工程的维修款，也不能证实苗国贞有这些损失。王宾质证称，该证据与本人无关。庞秀灵均未进行质证。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是双方协商签订，第八条第六项亦是正御装饰公司对自身资质及能力的一种保证，苗国贞基于信赖选择正御装饰公司装修房屋，故该条款是双方为促成合作自愿达成。正御装饰公司作为经营多年的装修公司，已为多名客户提供装修服务，在签订装修合同时并无证据证明苗国贞利用了自身优势或正御装饰公司无相关经验，该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正御装饰公司主张该条款显失公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正御装饰公司与苗国贞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后双方签订了工程预算书，其中部分内容与图纸不符，且双方均认可实际施工与图纸相比有部分增减，故应视为双方对图纸内容的变更，并不影响装饰装修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合同第八条第六项明确约定如乙方未能按照图纸施工全额返还装修金额，根据案涉装修工程的合同签订及施工情况，此处的“图纸”不仅包括签订合同时的施工图纸，还包括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图纸的协商变更部分。 2018年7月28日正御装饰公司与苗国贞签订装修责任承担书，其中载明正御装饰公司未按合同内容施工，未使用国标阻燃铜线、未使用防火阻燃管、未按照标准预埋防水灾发生地漏排水系统和防水层处理层。苗国贞一审提交的照片证据，虽是使用之后所拍，但其中桌柜缝隙、加固条等问题均非使用之后造成的。以上能够证明案涉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发生火灾、水灾等安全隐患，苗国贞已经完成了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无需提供鉴定文书，且正御装饰公司亦未申请质量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装饰装修工程不同于其他建设施工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在存在安全隐患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并不影响基本的居住和使用，亦可以在使用过程中修改完善。苗国贞装修其租赁的房屋之目的，系用于开业经营。其虽对案涉装修工程未验收即开始使用，但在使用前已经明确存在质量问题，且已过双方约定的延期截止日。在双方就后期的工程修整和责任承担未达成一致时，苗国贞使用案涉房屋开始营业，是为减轻自身损失。正御装饰公司关于苗国贞擅自使用案涉工程，应视为工程合格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正御装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在正御装饰公司未明确提出调减违约金数额、未对因维修整改给苗国贞造成的损失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正御装饰公司返还苗国贞200000元装修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正御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正御装饰公司负担。 再审中，被申请人苗国贞提交录音光盘一份，称为2018年7月29日王宾与苗国贞在涉案装修地点的谈话录音，原始载体在苗国贞的手机上，手机现已不能使用，该录音文件存放于苗国贞百度网盘，光盘于2020年10月24日在百度网盘下载刻录，拟证明具体施工时王宾认可是按照图纸来做的，且在具体施工时相关事宜均是申请人公司设计师与被申请人方总部的设计师进行沟通。 二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原一、二审过程中未提交；该证据没有原始载体，不能证明该证据是否经过剪辑、是否还有其他内容；该证据中王宾所说按照图纸来做，应理解为双方根据合同约定依据工程预算单中和图纸中重合的部分依据图纸来做，超出工程预算单的部分不存在按照图纸来做的说法。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申请人应当全额返还20万元工程款的证据加以采用。 一审被告王宾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录音中我所说到的图纸施工是指图纸的平面布置，是最基本的图纸平面布置，是苗国贞方给我提供的，录音中提到我与老赵的施工问题，老赵是我公司的项目施工人员，完全是按照装修施工工艺去做。我方付给老赵施工工资，并未转包，对方这段录音有故意嫁祸别人之意。我不认可完全是按照施工图纸来施工，我们合同所涉及到的以施工预算单的项目为准，被申请人所提供给我的图纸只是施工中的参考图。施工图纸中有的项目去掉了，有的是工艺作出调整，还有施工图纸之外增加了一些施工项目，都是双方协商的，都有书面记载，一审中提交了一些施工量增减变更单，有苗国贞签字，有一些苗国贞虽然没有签字，但是在正御装饰公司起诉苗国贞工程款案件开庭中苗国贞认可的内容，大部分是王宾与苗国贞丈夫沟通，苗国贞只是签合同。 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5月13日，苗国贞（甲方）与正御装饰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协议，约定由正御装饰公司对苗国贞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路五金交化临街楼四楼的装修工程进行施工，装饰施工内容详见附件一《施工预算单》，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2018年5月12日至2018年6月23日，施工期间地暖、空调等甲方自行施工的时间和成品主材安装时间均不计算在工期天数之内，如有增项工期按增项量顺延。关于工程价款，双方约定总价款为335000元，经双方认可变更施工内容的，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实计工程结算；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计100000元；木工、腻子、乳胶漆施工结束，工程二十天后付工程款30%，计100000元；柜体到场安装及其装饰产品安装完毕甲方支付总款30%，计100000元；基础装修结束甲方验收后2018年12月30日前结算10%，计35000元。协议还对施工准备及双方义务、违约责任、合同解除与终止等进行了而约定，其中载明“工程由于乙方施工或主材原因导致工程延期时，每延期一天，按照延期项目报价单金额的1%进行赔付”“如乙方未能按照图纸施工全额返还装修金额”，另双方补充协议“安装集成墙板以15元/㎡另行增加计算”。王宾作为乙方代表在装修协议上签名并负责施工的具体事宜。正御装饰公司出具工程预算书，苗国贞与王宾同时在预算书上签名。同日，苗国贞向正御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施工期间，苗国贞于2018年6月5日、6月9日分别向正御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50000元。以上苗国贞共计向正御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其中50000元直接转入王宾个人账户。施工过程中，双方存在增减工程项目和变更装修细节的情形。2018年7月28日，王宾（甲方）与苗国贞（乙方）签订装修责任承担书，主要内容为：因在电路施工过程中未按照合同要求使用国标阻燃铜线，未使用防火阻燃管，使用的是国家禁止使用的非阻燃线（花线），导致埋下火灾隐患。在水（上下水）施工中，未按照标准预埋防水灾发生地漏排水系统和防水层处理层，导致埋下水灾风险。现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责任承担：因线路问题导致经常维修，甲方承担全部维修费用；因线路问题导致乙方器材因线路烧毁无法使用，甲方按照原价承担器材金额；因线路问题发生火灾，造成乙方经济损失及人员伤亡全部由甲方承担；因未安装地漏导致地板被水泡无法使用和连带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因防水问题导致楼下商铺被乙方水淹，全部责任由甲方承担。2018年7月29日，苗国贞与王宾签订扫尾施工工期协议，约定协议中所列入门口不锈钢板、化妆间镜子等装修项目，需在2018年8月5日内完成施工，工程期限6天，因施工导致工程延期时，每延期一天，按照1000元金额赔付。2018年8月6日，苗国贞开始使用涉案房屋。 2018年8月8日王宾向苗国贞书写“乙方装修甲方五交化四楼工地，因未按甲方图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现撤离以下项目1.磁卡锁2个柜体；2.经理办公室柜体1个；3.梳妆台房间柜体7个；4.电梯间门口推拉门一扇；5.吧台后面台柜；6.木门拆除共计19套；7.衣帽间两扇试衣镜门2扇，以上费用由乙方王彬承担”等内容。王宾在诉讼中陈述称以上内容系在苗国贞胁迫下所写，且其上“7项柜体+木门，工程由甲方另找装饰公司施工，费用由乙方王彬支出，乙方有知情权”这些内容是苗国贞自己所写，王宾均不认可，更没有签字。 2018年9月4日，苗国贞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正御装饰公司等被告违反装修协议并由被告方承担因施工不符合图纸要求的违约责任，即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20万元及延期完工的违约金。 另查明，2018年8月29日，正御装饰公司起诉苗国贞，要求其支付装修工程款202264元。聊城市东昌府区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不按施工图纸施工，施工过程中水、电均存在问题，且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双方对新增加工程量的项目、规格、尺寸、价款未达成一致，即对总施工工程造价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装修工程款202264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补齐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故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8）鲁1502民初6785号民事判决，驳回正御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正御装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有关‘正御装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且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存在认定事实上的瑕疵。因对（2019）鲁15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的再审审理未有结果，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及相关责任现无法确定，正御装饰公司请求改判苗国贞向其支付装修工程款202264元，缺乏事实依据，其可待（2019）鲁15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的再审审理结果明确后或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权利”，故二审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鲁15民终31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认定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正御装饰公司应否向苗国贞全部返还装修款。首先，根据正御装饰公司与苗国贞签订的《装修协议》约定条款，装饰施工内容为详见附件一《施工预算单》，因此，本案应当按照《施工预算单》的内容来审查正御装饰公司是否如约施工，而《施工预算单》的内容与图纸并不一致。其次，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相关证据，能够认定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增减工程项目和变更装修细节的情形，双方虽对具体增减项目、变更细节不能形成完全一致的意见，但该事实的存在导致了实际装修成果与图纸、效果图存在差异。再次，双方所签《装修责任承担书》，是对施工过程中存在的线路、防水等工程项目质量问题的总结性约定，因此，双方已就正御装饰公司如何承担责任达成协议。综上，案涉装修协议本身的约定及双方履行的实际情况均说明双方并非严格按照图纸施工，而是根据需求灵活调整，且双方对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主要问题已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苗国贞起诉要求正御装饰公司承担“未能按照图纸施工全额返还装修金额”的违约责任显然与其之前行为相悖，而原审认定正御装饰公司应全部返还装修款则造成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有失公允。据此，苗国贞诉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苗国贞所述正御装饰公司的施工存在一系列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对此，其可要求正御装饰公司维修、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减少己方的工程款支付责任，但由于苗国贞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明确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其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一并涉及。 综上，再审申请人正御装饰公司及庞秀灵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确有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15民终3820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68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苗国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均由苗国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