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柱，男，1990年7月14日生，汉族，网络客服，住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和，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奭，江苏司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亚，男，1991年1月15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森（系周亚父亲），1969年12月3日生，汉族，大洋村委会工作人员，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江苏腾飞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建柱因与被上诉人周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建柱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受到欺诈、胁迫，协议内容公正，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对案涉595000元的债务是明知且承认的，595000元与295000元之间相差巨大，正常人不可能让利超过一半的价格结清借款本金，上诉人不可能放弃30万元借款不要；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前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承诺由自己偿还上诉人剩余的3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口头承诺才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正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口头承诺，加上上诉人自身当时确实存在债务，曾被人上门追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过短信，表达了轻生的想法，被上诉人明知并利用这一点，通过威吓、哄骗、安抚多种手段“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先签订了这份明显不公正的协议。2.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第四条并非合同条件的约定而是履行后果的约定，第五条明确合同约定自签订时生效，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无论是民间借贷还是对应的还款协议，都属于以给付金钱为目标的实践合同，实践合同的成立和生效需交付标的物或完成金钱给付方得实现。故在该还款协议未履行完毕前，合同尚未生效，在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应当还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借款的原始状态，由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全额还款义务。即便认为该协议属于诺成合同，协议第五条中的“生效”也应当理解为合同成立的意思，要达到合同约定的账目结清、再无瓜葛的效果，必须履行完毕结清账目的合同义务，否则该条所述的双方再无瓜葛无法成立。该合同性质应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直至上诉人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仍然拖欠，连协议约定的295000元都未履行完毕。故该协议未能生效。3.一审法院认为录音形成于还款协议前，通话内容对于剩余30万元的处理上不明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逻辑错误。正是由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通了电话，被上诉人对剩余30万元由其还款进行了承诺才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签订协议的事实发生。电话内容中，被上诉人多次、再三作出承诺，一定会偿还剩余借款，恳请二审法院认真审核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内容，还原电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周亚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其既不认可协议的效力，又要按照协议的内容来进行履行，因此是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的判决从四个方面来审理本案，一是从协议的效力这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该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一审中包括在今天的二审中一直声称该协议是受胁迫、欺骗，但未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这份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目前为止我们未看到这方面的证据。二是从协议的生效时间，协议签订时间是2019年7月26日，上诉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务是59.5万元，双方签订协议以后上诉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部分民事权利。三是从协议的生效要件来审理本案，该协议双方约定的非常清楚，在双方签字以后生效，因此不存在上诉人所声称的附生效条件的生效。四是从协议的履行情况，该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即使有5万元的债务，应由吕某来偿还上诉人，即使该5万元没有偿还也不影响该协议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从上述四个方面否定了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3.上诉人提到的电话录音，我方认为电话录音、微信聊天不能改变双方签订的协议效力，这些都是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前，即使有上诉人陈述的内容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郑建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亚归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自2020年7月20日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周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建柱、周亚系朋友。郑建柱、周亚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后郑建柱、周亚双方对前期往来进行结算。2019年7月26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甲方：（出借人）郑建柱、乙方：（借款人）周亚。一、甲乙双方经核对，乙方差欠甲方借款人民币伍拾玖万伍仟元。截至2019年7月26日再无其他账务。甲乙双方对前述金额均与认可。二、甲方同意乙方以贰拾玖万伍仟元作为实际还款金额。三、上述金额贰拾玖万伍仟元，乙方于2019年7月26日予以一次性支付。四、上述贰拾玖万伍仟元支付后，甲乙双方的账目即结清，双方再无经济瓜葛。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订后生效。（乙方由其父亲周爱森代签）。甲方：郑建柱。乙方：周爱森。2019年7月26日”。当日，周亚父亲周爱森向郑建柱偿还195000元，余款向郑建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郑建柱人民币壹拾万元，与2019年7月31日前还款，今借人：周爱森”。郑建柱同意该100000元由吕某代为支付。2019年9月8日，郑建柱向周亚出具收条，载明：“今2019年九月八日收到周爱森伍万元（欠款）。剩余伍万元整由吕某下个月还清后，将原先拾万元欠条还于周爱森先生”。现郑建柱认为周亚没有完全履行协议，账目未结清，周亚仍需归还300000元，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周亚差欠郑建柱借款595000元，双方经协商签订案涉协议书，郑建柱同意以295000元作为实际还款金额结清账目。该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郑建柱庭审中称案涉协议受周亚胁迫，协议内容显示公平，一审法院认为理由不能成立。郑建柱主张双方所订立的还款协议是附条件合同，295000元支付未全部履行，甲乙双方的账目不能视为结清，周亚仍应偿还剩余300000元。一审认为，附条件合同是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案涉协议第四条并非合同条件的约定，而是关于履约后果的约定，且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自签订时生效，故案涉协议未附条件。此外，周亚是否全部履行完毕不影响协议效力，一审法院对郑建柱该主张不予支持。郑建柱称通话记录中周亚认可剩余300000元欠款，以此为依据主张300000元债权。一审法院认为，该录音证据形成于还款协议之前，且通话内容主要是针对295000元还款情况进行协商，对剩余300000元的处理尚不明确，故郑建柱主张300000元债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建柱要求周亚归还借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郑建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郑建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与本案有关的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及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文字整理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哄骗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过程。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通话时间都在协议签订之前，即便被上诉人在聊天记录中表述的内容是真实的，在签订协议时也已否定了此前的内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双方此后达成的协议。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谈及双方之间债务如何偿还的问题，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你妈意思还29.5万，分期给我，我自己的30万我自己承担”，被上诉人也仅是提及“你跟我妈妈那里怎么谈就怎么谈。如果你现在不按我妈妈那样谈！一分钱没有”、“只要我有起来的一天！我不会少你一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也并未明确表示其父母代为偿还295000元后，剩余的30万元债务仍由其全额归还。二审中，郑建柱陈述：周亚当时在外欠债很多，于是就让他父母来还，但他父母的意思是让我免除30万元的债权，否则一分钱也不还。我当时在外也欠很多债，我为了先获得29.5万元的还款就先签了协议。但之前我与周亚有过电话录音，周亚让我先签，给了我这一承诺，意思剩下的30万元他肯定会还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经查，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前，因周亚在外差欠债务较多无力清偿，郑建柱与周亚父母协商该笔债务代为偿还事宜。2019年7月26日，周亚委托其父亲与郑建柱签订案涉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就周亚与郑建柱之间的59.5万元债务，郑建柱同意周亚以29.5万元作为实际还款金额，并约定29.5万元支付后，双方之间债务即结清。因周亚无力清偿债务，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实际需由周亚父母代为偿还，周亚父母代为偿还的前提是要求郑建柱免除30万元债务，否则不愿意出资代周亚偿还。周亚父母并非案涉借款的原债务人，其在与郑建柱协商如何处理周亚债务中的相关陈述，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对于周亚及周亚父母提出关于免除30万元债务的条件，郑建柱作为债权人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并可以持相关债权凭证向周亚依法主张权利，但其自行选择同意周亚父母的要求并与周亚委托的周爱森签订了案涉协议书。案涉协议书应当认定系郑建柱与周亚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务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人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上诉人郑建柱在协议书中作出免除30万元债务意思表示后，其对周亚享有的59.5万元债权中的30万元债权已消灭。郑建柱现再以协议书中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系受胁迫、受欺诈作出为由，要求周亚再行偿还该30万元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郑建柱另上诉称周亚在此前的通话录音中承诺继续偿还30万元。上诉人郑建柱的该陈述一方面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另一方面也与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书内容矛盾，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郑建柱提出案涉协议书系附条件生效，因周亚尚未清偿29.5万元，故该协议书未生效。经查，协议书第四条载明的内容仅是表述债务清偿的后果，并非就免除30万元债务附生效条件。上诉人郑建柱的该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建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郑建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卫权审 判 员 俞静云审 判 员 朱 倩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