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民志，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安徽君峰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大道东侧富澳**综合楼**。 负责人：王剑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海丰物流园**-2-3-110div> 法定代表人：夏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金，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民志、上诉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民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民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下公司、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禾下公司在订立合同之前一直承诺陈民志交付的是网约营运车，并承诺其可以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但其并未履行承诺，其作为专业网约车融资租赁公司在明知无法交付营运性质车辆的情况下仍与陈民志订立合同，因未达到合同目的，陈民志为此遭受经济上和时间上的双重损失。禾下公司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属欺诈行为。2.禾下公司交付陈民志的系非营运车辆，其督促陈民志上路营运属非法营运，且案涉车辆不具有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应具备的性能，故陈民志不应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租金。陈民志支付的款项应全部退还。 禾下公司辩称，1.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与陈民志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禾下公司已按约定办理了融资并向客户交付了车辆，客户收到车辆后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但陈民志只支付了部分租金，剩余租金一直未予支付，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要求返还保证金和租金的诉请于法无据；2.合同虽然约定车辆用于网约车的经营，但融资租赁合同没有约定哪一方承担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相关手续的责任。按照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网约车运营应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从事网约车服务的驾驶员理应符合相应的条件，否则无法办理上述证件。在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司机办理证件的过程中，亦需要司机积极配合并提供材料；3.网络预约出租车相关证件的办理需要法律和地方政府出台相关政策，并根据当地实际情况推进，2019年3月份之前宿州本地没有合规的滴滴网络预约车平台，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当然无法为承租人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禾下公司及其分公司不存在违约，3月份之后滴滴平台已经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于2019年3月份开始为网约车办理相应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并通知司机提供材料办理相关证件，但陈民志没有及时向宿州分公司提供相关材料，故证件未成功办理。 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辩称，同意禾下公司的答辩意见。 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民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后因禾下公司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错误。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是行政许可的一种，取得该项行政许可需要车辆及驾驶人的资质符合行政机关要求的条件。陈民志收到车辆后，需向有关部门提出相应申请，并在审核通过后取得相应资格。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在陈民志租赁车辆时已告知其相关流程，并提供相应的服务与协助，车辆性质也会在陈民志取得相应资质后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进行变更，故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在《协议书》规定的日期前协助陈民志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办证申请，因需要陈民志缴纳GPS费用2000多元，陈民志不愿意缴纳导致没有办证成功。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其他客户因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已经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并且一直正常营运，如果陈民志愿意去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可以配合陈民志直到办理成功。所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未办理成功的原因在于陈民志未予申请，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并无任何过错。2.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因陈民志的行为遭受重大损失。案涉车辆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禾下公司购买新车交付陈民志，车辆采购价加上购置税、商业险、交强险，禾下公司的直接成本高达79149.35元，还不包括禾下公司的融资成本、员工成本等费用。因陈民志未按时支付月租，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只能将车辆取回，但车辆已经变成二手车，价值大大减少。陈民志所缴纳的首付款不足以弥补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损失，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经放弃对其余部分的追索，不应再承担额外的责任。3.一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运用审判职能保护民营经济的精神导向，违背了国家关于保护民营经济的相关政策精神。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商业模式是按照法律规定的融资租赁开展，一审判决按照租赁模式判决，忽略了融资租赁的性质及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陈民志购车融资支出的各项成本和所承担的重大损失。 陈民志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没有如约办理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禾下公司自己承认在2019年3月之前宿州没有合规的滴滴平台，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禾下公司认为其没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违反诚信原则。禾下公司作为大型的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对宿州当地的政策及网约车不适宜在宿州营运的事实是掌握的，但其仍于2018年在宿州市大规模开展融资租赁业务，与陈民志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承诺车辆可以运营，收取陈民志保证金和租金，陈民志认为属于诈骗行为。 禾下公司辩称，同意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 陈民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2.判令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禾下公司返还所交的保证金17000元，月租5100元，计2210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禾下公司承担。 禾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禾下公司与陈民志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2.判决陈民志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40000元；3.判令陈民志支付逾期租金12750元、违约金共计3787.08元，共计16537.08元；4.判令陈民志归还租赁车辆并处理完毕车辆全部违章罚分，违章罚款（截止2019年4月30日，违章罚分6分，罚款400元）;5.判令陈民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在2018年度中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其融资租赁网约出租车业务，众多符合条件者到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咨询、签约。2018年9月6日，陈民志与禾下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ZZZ20180906001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禾下公司向陈民志提供出租车辆，该车辆用途为网约车，租赁期36个月，起租日2018年9月6日，首付款13000元，月租金2550元，日租金为月租金/30日。合同签订后陈民志向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支付了17000元（包括首付款13000元，车辆加装费4000元）。2018年9月6日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向陈民志交付了车辆，陈民志共支付两个月租金5100元，租金支付到2018年11月10日。后因交付的车辆无网约车营运证，案涉车辆经常被查扣处罚，之后陈民志等人为此多次和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进行交涉，期间陈民志等人才注意到以前合同是与禾下公司所签，陈民志等人认为禾下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双方矛盾升级。2018年12月30日，陈民志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书》，在该协议中明确，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甲方），陈民志（乙方）经双方充分友好协调，达成一致意见，第2、3、4条分别载明，甲方根据政策规定合同从2018年12月1号起，直至拿到网约车道路运输许可证之前，乙方可暂缓缴纳月租至道路运输许可证拿到手后，乙方按照顺延方式缴纳所欠甲方租金，若乙方逾期缴纳，甲方将按照每天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并解除租赁协议收回车辆，按照租赁协议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已认真阅读并知晓上述协议内容，并愿意积极履行义务，不得节外生枝，若有违反，愿意承担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责任；甲方在2019年3月31日时没有办理好营运证，乙方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所有相关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注：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还乙方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乙方不承担车辆折旧车损费用）。另，一审法院在受理与本案一同起诉的其他数十件案件后，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在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多次提醒督促陈民志尽快向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归还案涉车辆，陈民志于2019年5月13日还车，陈民志在归还租赁车辆时共有违章罚分6分，罚款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二个合同，一是陈民志与禾下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二是陈民志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的《协议书》，《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目的在于租赁案涉车辆从事网约车业务。根据合同约定，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应具备从事网约车用途的性能条件，但签约后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陈民志提出解除该《融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禾下公司提出反诉，也要求解除该合同，亦可视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对本诉与反诉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的《协议书》是陈民志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具有独立的缔约能力，亦具有诉讼资格，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双方都要遵守执行。本诉中，陈民志要求禾下公司、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返还保证金17000元和月租5100元，共计22100元，根据《协议书》约定，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若在2019年3月31日没有办理好营运证，陈民志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协议书还特别注明了陈民志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还陈民志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结合本案，陈民志在车辆被归还前确实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网约车业务，故解除合同后首付款及已付月租金应扣除陈民志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后予以退还，案涉陈民志的车辆日租金为85元（2550元/30天），陈民志已缴纳5100元的月租，月租支付到2018年11月10日，2019年5月13日还车，即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应予以返还陈民志1445元（17000元-85元×183天）。禾下公司是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总公司，在本案中与陈民志签约时是独立的主体，其在履行合同时有违约行为，虽同意解除合同，但其作为违约方要求陈民志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要求陈民志处理完毕车辆使用期间的违章罚分与违章罚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民志与禾下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ZZZ20180906001的《融资租赁合同》；二、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民志返还1445元；三、陈民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在使用案涉车辆期间的违章处罚处理完毕；四、驳回禾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0元，禾下公司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负担800元，陈民志负担15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陈民志于2018年9月27日签署交车确认单。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陈民志与禾下公司两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自愿签订，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禾下公司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时称其融资租赁的是网约出租车，包括陈民志在内的承租人均是为了租赁网约出租车而与禾下公司签约。陈民志等人在营运中发现承租车辆不具有网约车营运资质，属于非法营运，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在此情况下，陈民志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双方后续履行或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相关事宜的具体安排，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因陈民志融资租赁的车辆在2019年3月31日前未取得营运许可证，依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陈民志有权退还车辆，现陈民志已于2019年5月13日实际退还车辆，禾下公司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系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费用结算，案涉《协议书》约定，陈民志返还车辆后，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若需退还陈民志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本案中，陈民志明确要求退还所交首付款押金，根据上述约定，退还押金必须扣除尚欠租金。根据陈民志签署的交车确认单，陈民志于2018年9月27日接收案涉车辆，陈民志主张其于2018年9月28日接收车辆有误。陈民志已支付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首付款押金17000元，两个月租金5100元（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1月27日），自2018年11月28日至还车之日即2019年5月13日共计166天的租金未予支付，按照日租金85元的标准（2550元/30天），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应返还陈民志17000-（85元×166天）=2890元。一审法院查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向陈民志交付案涉车辆的时间有误，导致计算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应向陈民志支付剩余首付款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民志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计算已付租金的期限错误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陈民志及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关于合同解除后费用计算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及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另，本案陈民志一审诉请禾下公司、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返还其所交保证金及租金，一审法院判决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返还陈民志部分款项后未驳回陈民志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民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民志返还2890元”； 三、驳回陈民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3元，由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负担1258元，陈民志负担30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元，由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负担45元，陈民志负担3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