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人和宏伟石材厂，住所地荣成市人和镇窑沟村。经营者：连红卫，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杰，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华商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皂埠村（三进船业厂区南）。法定代表人：王华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胜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羽芬，女，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胜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人和宏伟石材厂（以下简称宏伟石材厂）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华商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伟石材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宏伟石材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认定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成立。（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16日，孟羽芬从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领取了户头为宏伟石材厂、金额为1322345.40元的转账支票，华商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华强联系宏伟石材厂经营者连红卫称其想借用一下这笔钱，连红卫同意后，孟羽芬便携带支票到宏伟石材厂处背书，宏伟石材厂让孟羽芬出具了盖有华商建材公司公章的收据，并让孟羽芬以保证人的身份写了借条。根据上述事实，宏伟石材厂与华商建材公司之间产生了借贷的合意，该笔款项已被王华强承兑，即宏伟石材厂完成了交付，应认定为该民间借贷行为成立。孟羽芬作为从业多年的会计，应清楚了解借款以及保证人，其称听从宏伟石材厂指使出具借条与收据，不符合逻辑。案涉收据上有华商建材公司公章，事由注明为收借款，即使宏伟石材厂指使其出具，也应当认定其效力，足以证明与华商建材公司的借贷合意。（二）就该笔款项性质而言，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所提交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华商建材公司一审提交多份证据欲证明与宏伟石材厂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支票实际性质以及如何分配。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合作关系中，各自的出资份额、分配方式，不能解释案涉款项是其基于合作所应分配的款项还是其他性质。宏伟石材厂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案涉款项为借款，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合伙关系以及因此产生的盈亏及利益分配纠纷，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范围，应当另案处理。（三）华商建材公司一审时两次陈述款项性质，第一次称“这个款项是三个项目的款项的一部分，我想用一用，会计去新城拿的支票去原告处（宏伟石材厂）盖章，我跟原告说这个款项我要用一用”，第二次称“这132多万元我就跟连红卫说这笔钱我想用一用，就叫会计去办理的”。上述陈述可知，第一，孟羽芬作为华商建材公司的会计，受华商建材公司指派去办理款项收取事宜，经办案涉收据及借条等凭证，同时做出作为借款保证人的意思表示；第二，华商建材公司因自身原因，告知宏伟石材厂“用一用”这个款项，符合借款性质，如果其认为属于应得的合作分配款，则不应采取上述表述。（四）华商建材公司认可收到案涉款项，并称“最后存到其法定代表人王华强的个人账户，用于给公司采购材料”。事后偿还的207072元华商建材公司陈述为“被告（华商建材公司）也以原告（宏伟石材厂）的名义在水务集团签了份合同，原告说经济比较紧张，这样我们就把水务集团能给我付20多万元，就直接拨给原告了”，该业务是华商建材公司以宏伟石材厂名义承接，各自收取款项，宏伟石材厂因经济紧张向华商建材公司索要款项，华商建材公司将应收取的20多万元直接转付给宏伟石材厂，却未要求出具收条或借条，唯一解释就是该笔款项系偿还案涉借款。（五）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一审时称案涉支票附带证明上写明款项为材料款，所以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腓骨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若证明中写明借款，则违反上述关于票据无因性规定，因此宏伟石材厂只能写明与案涉支票票根上类目相同的材料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宏伟石材厂与华商建材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后，并未向宏伟石材厂释明两者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未询问宏伟石材厂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案由，更未进行审理，驳回宏伟石材厂诉讼请求，增加宏伟石材厂诉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宏伟石材厂已完成借贷关系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有关事实认定上，没有从证据优势的角度，进行综合认定，分析认定事实，造成本案认定事实、法律错误，借贷关系与合伙关系混淆本案民间借贷行为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就合伙关系及利益分配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另案处理。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第一，除“王华强联系连红卫说他想借用一下这笔钱”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华商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华强没有承认案涉款项是其借用，华商建材公司与宏伟石材厂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案涉款项非借款。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华强、连红卫、殷丽红、张立萍四人合伙按比例出资成立威海市鸿雅建材有限公司，因新公司成立后无业绩，王华强与连红卫商定，用宏伟石材厂名义，参加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招标，王华强、张立萍及华商建材公司员工均参与了工程的招标、业务工程管理等各个环节，所有的工程款的领取都是由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通知孟羽芬提供发票和收据，再由华商建材公司送到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款项为合伙产生的共有款项，而非宏伟石材厂自有款项。因此，华商建材公司所使用的案涉款项不属于借款。第二，2018年7月16日，宏伟石材厂出具的证明中，将案涉款项的用途备注为材料款，也可以证实并非是借款。经代理人向案涉银行了解，如果属于借款，用途可以备注为借款，并非必须备注为材料款。第三，本案案情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情形，基于本案存在合伙关系的法律事实，不应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虽然，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宏伟石材厂主张的不一致，但是，如果是就该问题，当事人已经经过了充分辩论的，一审法院不必将该问题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向宏伟石材厂释明并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四、在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前提下，宏伟石材厂要求孟羽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宏伟石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共同支付宏伟石材厂借款1115273.4元，并从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2.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王华强、连红卫、殷丽红、张立萍按比例出资成立威海市弘雅建材有限公司，因公司无业绩，王华强与连红卫商定以宏伟石材厂名义参加滨海新城的工程招标。招标成功后，宏伟石材厂与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三份石材供应、安装合同并进行施工，在此过程中，王华强、张立萍以及华商建材公司的员工于良锋和单炳锐，参与了其中的工程招标、业务联系、工程管理等环节。2018年7月16日，孟羽芬从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领取了一张户头为宏伟石材厂、金额为1322345.40元的转账支票，王华强联系连红卫说他想借用一下这笔钱，连红卫同意后，孟羽芬便携带支票到宏伟石材厂处背书，宏伟石材厂让孟羽芬出具了盖有华商建材公司公章的收据，并让孟羽芬以保证人的身份写了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案涉款项系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宏伟石材厂以借条和收据为证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被告华商建材公司以双方系合伙关系，且合伙未进行分红，案涉款项系合作方间的正常转款而非借款进行抗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宏伟石材厂否认该笔借款与合伙关系有关联，仅承认曾经有过合作关系，但被告华商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连红卫、王华强、殷丽红、张立萍四人作为股东成立过建材公司，因公司无业绩，王华强、连红卫商定利用宏伟石材厂名义进行招标并承包威海市滨海新城置业有限公司的相关工程，在工程招标、合同签订、业务联系及结算环节，华商建材公司的员工及张立萍均参与其中，因此，华商建材公司抗辩理由成立，对其辩论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宏伟石材厂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宏伟石材厂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偿还借款，华商建材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了证据，宏伟石材厂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宏伟石材厂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宏伟石材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1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宏伟石材厂荣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时，宏伟石材厂申请证人连某出庭作证，连某作证称其系宏伟石材厂厂长，孟羽芬持持票前往宏伟石材厂，要求借走支票上的款项，其就要求孟羽芬出具借条及收据。对于为何写明“保证人孟羽芬”，连某称“当时让她保证，因为她来了就得保证这个钱是她借的”。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宏伟石材厂与华商建材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孟羽芬作为保证人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是否充分。宏伟石材厂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需证明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且其实际向借款人华商建材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现华商建材公司对收到款项及数额并无异议，但主张双方并未达成借款合意。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宏伟石材厂提交了借条及收款收据，华商建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借条中明确载明“今借到”，亦写明收款收据编号，收款收据中注明事由为“收借款”，应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关系合意。华商建材公司、孟羽芬虽否认系借款，但孟羽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为公司会计，应明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亦表示该业务系双方商谈后好其前往宏伟石材厂办理，其现主张并非借款，依据不足。至于王华强、连红卫以宏伟石材厂名义招投标后的利润分配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宏伟石材厂自认华商建材公司已偿还借款207072元，本院予以照准。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宏伟石材厂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孟羽芬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一审时宏伟石材厂申请证人连某出庭证实案涉借条形成过程，根据连某陈述，孟羽芬书写“保证人”的真实意思是对经办款项的证明，并未作出华商建材公司不履行债务时由其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连某系宏伟石材厂厂长及案涉借款经办人，与宏伟石材厂具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不利于宏伟石材厂的证言可信度较高，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予以采信。故宏伟石材厂要求孟羽芬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荣成市人和宏伟石材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二、威海市华商建材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荣成市人和宏伟石材厂借款本金1115273.4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荣成市人和宏伟石材厂对孟羽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1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7元，由威海市华商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