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新能源产业园区龙轩路**。法定代表人：董孝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荣城，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平，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寿岭，男，1954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冰冰，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元龙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西藏西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div>法定代表人：董孝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浦荣城，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平，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寿岭、原审被告元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吉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泰公司向赵寿岭支付股权转让款2657327元。二、诉讼费用由赵寿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就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查明不清，赵寿岭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最终的合同版本。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认定错误，双方第一次股权转让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双方又于次日签订了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且约定了吉泰公司以固定价格2657327元收购赵寿岭所持有的36.9073%泰州金吉泰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吉泰公司）股份，因此吉泰公司和赵寿岭的协议变更了股权转让的价格。吉泰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格应为该数额。二、1.金吉泰公司的净资产数额不能以2017年税务部门报税的数额确定，当时标的公司净资产总额仅为5563335.5元，一审中吉泰公司提供了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评估净资产数额也是该数额。税务部门备案的数据并不能反映公司的真实资产价值，因为在签订合同的时候，赵寿岭并未披露该资产存在3个风险点：一是公司存在将近200万元应收账款、坏账无法收回的风险。二是公司有上千万的积压，质量、花色、款式、型号等均已过时，无法按照新品在市场上变现。三是公司的资产未作折旧处理。这些资产应收账款存货在报税的时候都是按照账面来报税的，所以存在近2600万元的差额，实际的资产只有500万元左右。就是因为发现了这3个风险点，12月11日签订的净资产价格交易模式在第二天又改为固定价格交易模式。2.金吉泰公司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能够代表双方的利益。况且在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第二项最后一句话非常明确地表示“甲方同意由乙方按照该机构出具的审计评估报告确认的公司净资产价格作为交易价格”。所以该委托并不需要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共同委托。即使单方委托，该委托也是受标的公司金吉泰公司的委托，该委托有效，评估报告的数字也是准确的。三、双方系民事主体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该份合同中的违约金性质属于损害填补，因此应当以赵寿岭是否存在实际损失来判定是否支持违约金的诉请。依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五十条的规定，是否支持违约金一般要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赵寿岭并未举证其受到的实际损失，依法不应支持其违约金的诉请。被上诉人赵寿岭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吉泰公司变更诉讼理由的行为属于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作虚假陈述的行为。在本案的一审和上诉过程中，均明确是以基准日净资产的评估价作为转让价格，这一点不但是赵寿岭认可的，也是吉泰公司认可的，其原来的上诉状也是对此作出了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项是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约定，吉泰公司改变陈述，属于虚假陈述行为，在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不予认可。吉泰公司妨害民事诉讼，应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予以罚款拘留。二、吉泰公司上诉理由与事实不一致。其在上诉中也认可在后来重新签订了评估协议，也就是表明评估行为至少是在2017年12月18日之后完成的，即双方以事实行为表明所履行的协议实质上是落款为2017年12月11日的协议。三、本案中所涉及的内容主要是股权转让，股权转让依照净资产进行转让，符合公平原则，在此情况下也能够印证双方的真实合意。原审被告元龙公司述称：同吉泰公司意见一致。赵寿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泰公司支付赵寿岭股权转让款1177.4179万元；2.吉泰公司支付赵寿岭违约金353.3354万元；3.元龙公司对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责任；4.吉泰公司、元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寿岭系金吉泰公司的股东，拥有金吉泰公司36.9073%的股权。2017年11月11日,赵寿岭（甲方）与吉泰公司（乙方）经协商并征得金吉泰公司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就吉泰公司受让赵寿岭所拥有的金吉泰公司36.9073%的股权事宜，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一）甲乙双方商定：乙方同意以金吉泰公司交易基准日（以本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的交接日为准）的净资产价格（以审计、评估机构的报告为准）为基数，受让甲方拥有的公司36.9073%的股权。(二）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由乙方提议并主持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并改组董事会、监事会，重新任命董事长、监事长、总经理，全面接管公司。接管完成后，由审计评估机构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评估，甲方同意由乙方按照该机构出具的审计评估报告所确认的公司净资产价值36.9073%(含税价）之标准在五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条约定资料交接及工商变更登记：“(一）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按公司管理制度办理与股权转让相关的公司的股权证书、财务账册报表、人事档案、历次会议记录等资料档案，以及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印章的交接；(二）在本协议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甲方须配合乙方进行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前，对公司出现的任何重大不利影响，双方应共同作出妥善处理。”协议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一）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或乙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甲方可选择本协议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向乙方收取违约金。(二）甲方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或甲方所做的保证和承诺，乙方可选择本协议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第九条管辖及争议解决方式：“(二）双方因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的，首先应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依法向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合同尾部注明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但双方一致确认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2月18日，赵寿岭与吉泰公司完成了金吉泰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2018年3月19日，金吉泰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吉彤服装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40000万元。2018年3月19日，赵寿岭在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签字，载明本约定书确认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双方共同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其所委托的资产进行评估。在金吉泰公司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报税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该公司在2017年度的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1902033.54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吉泰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日，股东为元龙公司、上海龙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鹏公司）、上海鹰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凰公司），注册资本6900万元。2017年12月25日，吉泰公司将注册资本从6900万元变更为2.1亿元，其中元龙公司认缴出资1.41亿，龙鹏公司认缴4830万元，鹰皇公司认缴金额2070万元，除元龙公司尚有7000万元未在认缴出资时间缴纳，其余均已经完成出资义务。在2020年4月30日，吉泰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减资登记，将注册资本减资为1.4亿元。一审法院认为，赵寿岭与吉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赵寿岭与吉泰公司作为委托方，应对其所提供的文书资料、会计记录、财产物资清单的真实、准确、合法、完整和保护资产的安全完整承担全部责任，并以签字、盖章或者其他方式进行确认。但吉泰公司却在赵寿岭签署该份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前擅自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故其提供给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相关资料并无赵寿岭方确认。赵寿岭对评估报告的结论有异议，提出重新评估、审计，但吉泰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资料予以配合。在此情况下，赵寿岭自税务部门调取了金吉泰公司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报税的资产负债表，该书证中显示该公司在2017年度的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1902033.54元，赵寿岭据此来确定交易基准日的净资产价格，并无不当。赵寿岭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依法应予以准许。元龙公司作为吉泰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公示的信息中曾经认缴14100万元注册资金，并尚有7000万元未缴纳，虽然吉泰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在公司登记机关完成了减资登记，但却在明知其与赵寿岭存在诉讼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送达的方式通知赵寿岭，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能免除其对赵寿岭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支付赵寿岭股权转让款1177.4179万元；二、吉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支付赵寿岭违约金353.3354万元；三、元龙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付款责任。如果吉泰公司、元龙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645元，由吉泰公司、元龙公司共同负担(赵寿岭已预交，吉泰公司、元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赵寿岭）。二审中，吉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金吉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2017年12月12日），证明2017年12月11日吉泰公司与赵寿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合同最终价格，双方于次日重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约定以固定价格2657327元购买赵寿岭所持有的金吉泰公司的股权。故吉泰公司应向赵寿岭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即该数额。证据2.金吉泰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证明赵寿岭以2657327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36.9073%泰州金吉泰公司的股权给吉泰公司，该事项经过了泰州金吉泰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且公司其他股东一致放弃优先购买权。赵寿岭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在本案中使用。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两份证据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协议之后2日内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的需要所形成的文件。价格以及付款的约定均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有效的是2017年12月11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只能印证赵寿岭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义务，将股权变更至吉泰公司名下，不能证明股权的价格发生了变更。元龙公司质证意见同吉泰公司意见。本院认证意见：赵寿岭、元龙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是否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分析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1日,赵寿岭与吉泰公司就吉泰公司受让赵寿岭所拥有的金吉泰公司36.9073%的股权事宜，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12日，吉泰公司与赵寿岭再次签订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同意赵寿岭将其持有的金吉泰公司的股权2657327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6.9073%，其中实收2657327元，未收0元）以2657327元的价格转让给吉泰公司并形成金吉泰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吉泰公司和赵寿岭是否协议变更了股权转让的价格，即吉泰公司和赵寿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是否为固定价格2657327元。二、股权转让价格应如何确定，即是否应以向税务部门调取的报税的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确定交易基准日的净资产价格。三、吉泰公司是否应向赵寿岭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吉泰公司和赵寿岭之间在2017年12月11日和2017年12月12日形成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价格作出了不同的约定。2017年12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就2017年12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变更，需要就全案证据综合作出分析认定。本院认为，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并未协议变更股权转让价格，理由如下：一、对于赵寿岭提交的2017年12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吉泰公司一审中予以认可，吉泰公司在一审及其上诉状中所持的理由均是其与赵寿岭已共同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完全未提及2017年12月12日协议对2017年12月11日的协议进行了变更。如吉泰公司及赵寿岭协议变更了股权转让价格，对如此关键的事实吉泰公司一直未提及，却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突然变更其理由，难以做出合理解释。二、如吉泰公司及赵寿岭协议变更了股权转让价格，吉泰公司以固定价格2657327元收购赵寿岭所持有的股权，那么此后在2018年3月19日，赵寿岭在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签字，确认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双方共同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其所委托的资产进行评估则同样难以做出合理解释。三、吉泰公司主张在协商过程中赵寿岭认为公司净资产有3000多万元，吉泰公司认为没有这么多，2017年12月11日核实了账目，发现存在一些问题，但核实后对公司净资产并未确定。赵寿岭主张公司净资产3000多万元，那么按照12月11日协议其应该取得一千万元以上的股权转让款，在没有经过评估的情况下，其突然在第二天同意以大幅减少的2657327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格不符合常理。四、2017年12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甲方须配合乙方进行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事宜，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就是2017年12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临时股东会决议。综合以上情况，赵寿岭所持的2017年12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及临时股东会决议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并非对股权转让价格做出变更的理由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2017年12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接管完成后，由审计评估机构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评估，甲方同意由乙方按照该机构出具的审计评估报告所确认的公司净资产价值36.9073%(含税价）之标准在五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在2018年3月19日，赵寿岭在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签字，载明本约定书确认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双方共同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其所委托的资产进行评估。说明赵寿岭和吉泰公司就共同委托评估达成了一致意见，吉泰公司以2017年12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委托评估不需要吉泰公司和赵寿岭共同委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需要共同委托评估的情况下，吉泰公司却在赵寿岭签署该份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前擅自委托上海大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不符合双方约定，赵寿岭对评估报告的结论亦持有异议，故不能以该评估报告确认公司净资产价值。在此情形下，赵寿岭提出重新评估、审计具有法律依据，在一审法院充分释明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吉泰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资料予以配合，对吉泰公司上诉所称的资产风险点问题，因缺少专业评估，本院对此难以做出认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吉泰公司承担。在因吉泰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向税务部门调取的金吉泰公司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报税的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来确定交易基准日的净资产价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一）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或乙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甲方可选择本协议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充分考虑商事利益前提下，磋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约时对一方违约后可能造成的包含预期利益损失在内的一种预先估算。吉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赵寿岭主张吉泰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略有瑕疵，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45元，由上诉人吉泰毛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