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林，男，196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天，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万能，男，1954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川丽，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松林因与被上诉人高万能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任飞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松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齐天，被上诉人高万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川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松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杨松林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高万能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杨松林与高万能在2014年5月19日订立的租赁合同中约定，因本次租赁行为所产生的营业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等一切税费均由高万能承担。根据《房产税暂行条例》、《营业税暂行条例》的规定（《营业税暂行条例》现已被废止，但在2014年5月19日签订租赁合同之日仍具有法律效力），因出租房屋取得收益所需缴纳的营业税、房产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均为杨松林。而案涉租赁合同通过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将上述本应由杨松林承担的税款缴纳义务转移给高万能，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符合房屋租赁市场的惯常做法，应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结合案涉租赁合同的上下文及合同目的可知，合同中对于缴纳个人所得税的约定应类比适用合同中关于缴纳营业税和房产税所作的约定，即该处所指的个人所得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原为杨松林，但考虑到商业利益及市场上的惯常做法，杨松林与高万能协商一致，约定该个人所得税的税款缴纳义务由杨松林转移给高万能，高万能需缴纳本应由杨松林负担的个人所得税的税款或杨松林在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后有权向高万能追偿。若真如高万能在一审答辩中所言，此处个人所得税是指其因实际经营收益所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那么此处约定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高万能因其实际经营所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依照法律规定本就由其个人承担，无需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且与前文关于营业税、房产税的约定目的明显不符，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的解释更公平、合理，更符合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2、杨松林与高万能在2017年4月25日订立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租金为杨松林净得价。根据房屋租赁市场的交易习惯与惯常做法，此处所指的“净得价”即为杨松林实际取得的房屋租赁收益，不包含杨松林根据法律规定应对外缴纳的各项税款，即杨松林在根据租赁合同对外缴纳包括个人所得税在内的各项税款后，有权向高万能追偿。故一审法院认定“无法解读原告因租金所得应缴的个人所得税涵盖在税金、税费内的意思表示，此处税费应理解为与租赁行为关联的营业税或增值税”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3、杨松林因租金收益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与租赁行为具有直接关联性。杨松林正是基于案涉租赁行为才取得了租金收益，由此产生了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并通过租赁合同约定将上述义务转移给高万能。一审法院若认为杨松林因租金收益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与租赁行为不具有直接关联性，那么高万能在一审中对“个人所得税”所作的解释同样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根据主观臆断认定合同中约定的税费、税金不包括杨松林因租金所得应缴的个人所得税于法无据，应予纠正。高万能辩称：1、高万能未违反合同义务，杨松林要求高万能承担杨松林租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以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早已经于2018年7月31日全部履行完毕，高万能在合同履行期间按时支付租金，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相反，杨松林在合同期内未向高万能开具过任何租赁发票，也未曾同高万能索要过任何税费。2、高万能没有承担杨松林租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的合同义务，三份租赁合同均未明确约定杨松林租金收益所得的个人所得税应当由高万能承担，既然没有明确约定，就应该按照法律规定，租金收益是杨松林所得，那个人所得税理应由杨松林承担。杨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万能支付杨松林开具2011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房屋租赁发票所需支付的税费6112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20年6月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高万能支付杨松林律师费用30000元；3、由高万能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松林与高万能自2011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就广州路39-8号房屋的租赁事宜分三次签订了3份租赁合同。其中2011年7月15日订立的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杨松林）在收到乙方（高万能）租金后即开出收据，乙方如需正式租金发票，有关税费由乙方全部承担。2014年5月19日订立的合同第四条约定，因本次租赁行为所产生的营业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等一切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争议由乙方自行解决，如甲方由此遭受损失，有权向乙方追偿。2017年4月25日订立的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一年，第四条约定，本条所约定租金为甲方净得价，房屋租赁发票由甲方开具，甲方将发票开出后，通知乙方支付税金，乙方应在通知要求的时间内向甲方缴纳税金，甲方收到税金后三日内将发票交付给乙方。三份合同均约定，如守约方采取诉讼或其他方式向违约方主张权利的，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评估费等。以上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到期终止，期间租金全部支付完毕。2019年7月4日杨松林开具了税务发票并缴纳了个人所得税611200元。杨松林在诉讼中产生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松林主张的税费均属个人所得税，并非经营中营业税和增值税。根据双方三份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第一份和第二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个人所得税由谁承担。虽在第二份合同中约定“因本次租赁行为所产生的营业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等一切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对此处的个人所得税约定，高万能将其解释为因高万能在七年的经营中均借用了杨松林的“杨记锅贴店”营业执照在经营（杨松林对此也予认可），而经营中经营人会因经营收益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如因此产生个人所得税由高万能承担。确实在经营中出租人和承租人需要各自对自己的受益缴纳个人所得税情形，这属于哪种情形双方约定并不明确。一审法院认为，高万能的解释更公平、合理，更符合合同目的。结合第一、三份合同中也涉及到“税金”“税费”的字样，均无法解读出杨松林因租金所得应缴的个人所得税涵盖在“税金”“税费”内的意思表示，此处税费应理解为与租赁行为关联的营业税或增值税。杨松林租金收益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与本次租赁行为并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个人法定义务分配给他人承担应当有明确的约定或指示行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予以合理性解释。综上，杨松林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杨松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杨松林提交照片打印件一张，拟证明高万能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以“苏亦铭面馆”的名称经营，并没有借用上诉人的“杨记锅贴店”名称对外经营。高万能质证认为，该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清楚何时拍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营业执照的情况，在一个商业用房中只能注册一个营业执照，如果注册了面馆，那么前面的营业执照必须要注销，高万能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并且一审法院向杨松林本人核实是否借用营业执照，杨松林本人完全认可该事实，杨松林代理人刚才的陈述与事实完全不符。苏亦铭面馆是高万能转让给案外人冯芳芹后，冯芳芹使用的门面。冯芳芹经营期间仍借用杨松林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一直挂在店里，门面与营业执照借用是两回事。高万能提交以下证据：1、食品经营许可证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拟证明杨松林将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个体工商户借给高万能使用，图片是在美团网上使用的。2、企查查南京鼓楼区杨记锅贴店资料一组，从2013年到2017年一直是存续的状态，地址就是本案的南京市鼓楼区广州路**，拟证明在高万能承租涉案房屋期间，高万能经营店铺使用了杨松林的营业执照。杨松林质证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双方诉争高万能应否承担杨松林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即便双方之间存在营业执照借用关系，也不能否认或作为其不应承担个人所得税的理由。就杨松林本人而言，从来没有向高万能出借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实际上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不能借用。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高万能和杨松林之间有营业执照的借用关系。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杨松林和高万能签订的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房屋租赁协议，第四条约定，因本次租赁行为所产生的营业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等一切说费均由乙方（高万能）承担，由此产生的争议由乙方自行解决，如甲方（杨松林）由此遭受损失，有权向乙方追偿。甲方在收到乙方租金后应开具收据，乙方如需正式租金发票，应提前向甲方支付开具发票所需交纳的相关税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费用后三日内到相关部门开具租赁发票交付乙方，乙方提供相应配合。杨松林和高万能签订的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房屋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该房屋的净年租金为人民币柒拾陆万元整（760000元），注：本条所约定租金为甲方（杨松林）净得价，房屋租赁发票由甲方开具，甲方将发票开出后，通知乙方支付税金，乙方应在通知要求的时间内向甲方缴纳税金，甲方收到税金后三日内将发票交付给乙方。还查明，杨松林开具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租金增值税发票180万元，缴纳个人所得税24万元；杨松林开具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租金增值税发票196万元，缴纳个人所得税265600元；杨松林开具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租金增值税发票76万元，缴纳个人所得税105600元。上述事实，有房屋租赁协议、房屋租赁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完税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杨松林和高万能签订的案涉三份房屋租赁协议、房屋租赁合同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财产租赁所得应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故杨松林向税务机关代开房租增值税发票的同时，缴纳个人所得税，是其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出租人和承租人在租赁合同中，可以对财产租赁所得应依法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负担进行约定，该约定不改变纳税义务人的身份，也不存在逃避国家税收的情形，而是当事人之间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和约定，合法有效。关于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房屋租赁协议，双方约定杨松林在收到高万能租金后即开出收据，高万能如需正式租金发票，有关税费由高万能全部承担。至2014年7月31日该房屋租赁协议履行完毕时，并无证据证明高万能向杨松林提出需要租金发票。杨松林2019年依法纳税后，现要求高万能承担相应个人所得税，其主张不符合双方约定由高万能承担该税费的条件，故杨松林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房屋租赁协议，双方同样有“甲方在收到乙方租金后应开具收据，乙方如需正式租金发票，应提前向甲方支付开具发票所需交纳的相关税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费用后三日内到相关部门开具租赁发票交付乙方，乙方提供相应配合”的约定，杨松林应当依法纳税，但杨松林要求高万能承担其个人所得税，不符合双方约定由高万能承担该税费的条件，对杨松林此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房屋租赁合同，杨松林和高万能约定清楚明确，租金为杨松林净得价，房屋租赁发票由杨松林开具，杨松林将发票开出后，通知高万能支付税金，高万能应在通知要求的时间内向杨松林缴纳税金，一审法院对合同内容的解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松林2019年依法纳税后，要求高万能承担相应个人所得税，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定对应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租金增值税发票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105600元，由高万能负担。另根据双方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杨松林的主张部分成立，其所主张的部分律师费符合约定，本院酌定支持其律师费5182元。故高万能应向杨松林支付个人所得税105600元、律师费5182元，合计110782元。综上，杨松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4720号民事判决；二、高万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松林110782元；三、驳回杨松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减半收取5106元，由高万能负担882元，由杨松林负担4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2元，由高万能负担1764元，由杨松林负担8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任飞二○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