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16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芳增，男，汉族，1954年6月24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兰英，女，汉族，1964年7月2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系朱芳增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瑞盟，女，汉族，1988年10月15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系朱芳增之女。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新亚，河南覃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芳，河南覃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博文，男，汉族，1990年1月20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世博，男，汉族，1995年2月8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保华，男，汉族，1977年11月3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运涛，男，汉族，1982年9月10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被上诉人朱保华、朱运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景，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因与被上诉人朱博文、朱世博、朱保华、朱运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郸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5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芳增及上诉人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新亚、杨方芳，被上诉人朱保华、朱运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博文、朱世博经本案传票合法传唤，未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按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郸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5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是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存在错误。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但是,与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的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及诉讼。只有合同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承受者才是合同的当事人。涉案协议书显示:“朱芳增与他大娘(张某)双方协议如下”,但是张某既没有在涉案协议书中签字或按手印,签订协议时张某也不在现场,该协议书最终达成的三条协议内容也没有为张某设定权利和义务,因此张某不是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不是涉案协议的利害关系人,只是最初参与磋商的中间人。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是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假定事实进行判决,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朱保华、朱运涛与张某之间如果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那么二人签字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张某承担”,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朱保华、朱运涛是张某的委托代理人。一审法院以假定事实进行判决,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朱博文在签订协议之时已经成年,无需法定代理人,朱博文也没有委托他人签订涉案协议,他人无权代理朱博文设定权利和义务。三、涉案协议书确定无效。1、本案协议书属于租赁协议,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从涉案协议内容看:“朱芳增愿将住房及树木交给朱博文使用和管理(长期),有博文、士博出钱,壹万元的长期使用费”,朱芳增出具的收条也注明是“使用费”。因此,涉案协议不是买卖协议而是租赁协议。根据《合同法》第214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部分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该协议在2029年5月25日以后确定无效。2、协议书没有朱博文、朱士博签字,协议书不生效;协议书最后一条约定:“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约定了生效要件,根据《合同法》第45条: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但朱博文、朱士博、张某至今也未签字,因此该协议不生效。朱现增强行占有朱芳增的宅基地并砍伐树木的行为,属于以不正当的手段促成协议实际履行,应当视为合同所附的生效条件没有成就,该协议书没有生效。3、张某、朱保华、朱运涛均不是朱世博的法定代理人,无法代理朱世博签订合同。一审法院查明“朱卫东于1994年死亡,朱卫东之妻韩氏在生育朱世博一个月后即将朱世博交给朱济增抚养,将朱博文交给朱现增抚养后改嫁他人,朱世博的户籍于2006年12月2日登记在朱济增名下”,朱世博在2009年5月25日尚未成年,因此,朱世博的监护人和法定代理人是朱济增,而非张某、朱保华、朱运涛。《民法总则》第145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协议书约定:“有博文、士博出钱,壹万元的长期使用费”,该协议对朱士博来说不属于纯获利益的合同。法定代理人追认的前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了相关民事法律行为。但是朱士博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没有实施该民事法律行为,朱济增也无法追认。4、朱博文、朱士博的起诉不能促使协议书生效;朱芳增于2019年10月17日起诉朱现增要求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朱现增在(2020)豫1625民初2093号、(2020)豫16民终2948号案件中答辩称其一直与朱博文、张某居住在此,朱博文的户口也在朱现增名下。因此朱芳增的起诉属于对效力待定合同的催告,该催告已经到达了合同相对人朱博文、朱士博,被代理人朱博文、朱士博应当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但是朱博文、朱士博直到2020年1月8日才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已经超出了《民法总则》第171条规定的一个月的追认期限。5、朱芳增擅自处分家庭共有财产,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处分行为无效。根据《物权法》第97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协议处分的房屋属于上诉人共同所有。朱芳增签订协议书时,郭兰英、朱瑞盟不在现场也并不知情,朱芳增处分家庭共有财产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协议书确定无效。四、如果法院认定本案协议书有效,本案协议书也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可以随时解除并且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23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朱芳增于2019年10月17日起诉朱现增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朱博文、朱士博于2020年1月8日起诉朱芳增确认协议有效,可知朱士博、朱博文于2019年10月17日已经知道朱芳增要求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至今已超过一年时间,朱芳增已经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承租人,该协议书应当解除,并且已经解除不在具有法律效力。二审中，三上诉人当庭补充诉讼请求，在上诉状第三大项第4小项处增加：假如涉案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朱博文、朱世博的起诉不能促使该协议书有效。朱保华、朱运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某是合同相对人正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首先,从上诉人一审诉状自述“原告朱芳增与他大娘(张某)双方协议”来看,其本人自认签订合同的双方当是朱芳增和张某。其次,就协议书本身而言,双方之所以签订此协议,诚如协议第一句:“因朱敏章和朱武章的共同街宅已被朱芳增全部占用,朱芳增愿意把家中宅基调换给博文、士博”,而张某是朱敏章的妻子,朱芳增是朱武章的儿子,即朱芳增占用了张某家的街宅,引发了纠纷,经人调解后才将涉案的宅基额外作价后调换给了博文、士博。张某身为博文、士博的奶奶,在博文、士博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的情况下,其本人让出了街宅,出面给其孙子换取一处宅基并无任何不妥。张某正是基于此协议享有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也是基于此协议承担了义务即让出了本属于自己一部分的街宅,只不过其享有的权利让渡给了博文、士博。而博文、士博属于纯获利行为,无需在协议上签字或授权,且二人也以实际行动表示愿意接受该受益。最后,朱保华、朱运涛的签字基于其奶奶张某的授权也是不争的事实,朱芳增当初也是认可的。张某健在,可以出庭核实。朱保华、朱运涛若无奶奶张某的授权,及上诉人朱芳增的认可,何必在不享受任何权利的同时而签字又出钱。二、上诉人辩称此协议属于租赁协议不成立。首先,从协议书内容上来看,首段已明确了属于宅基地调换,协议生效后,房屋、地皮、树木等一切归博文所有。而协议的双方朱芳增和张某又是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调换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故,双方协议调换宅基地的行为合法有效。其次,协议生效后,双方也均实际履行了协议。朱芳增在签订协议后,出具了收条,同时将房屋交付给了张某居住使用至今。自2009年5月20日签订协议距其起诉时已11年多,在此之前,双方均按照协议履行了各自约定的义务,现如今,村里的路修好了,上诉人眼看涉案宅基地势较好,才进而起诉索要涉案宅基地,于法于情其均不应得到支持。最后,涉案协议有见证人,均可以证明涉案协议属于宅基地买卖,况且,涉案宅基原登记在上诉人朱芳增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经调查、听证后也予以了注销。为此,其辩称租赁关系毫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朱博文、朱世博均缺席未提交答辩意见。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09年5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如果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请求法院依法解除该协议；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关于双方当事人的氏族关系如下：郸城县石槽镇罗庄行政村朱庄村民朱文礼生育两个儿子朱武章和朱敏章，张某系朱敏章之妻。朱武章之子系朱芳增，郭兰英及朱瑞盟系朱芳增妻女。朱敏章生育三个儿子朱现增、朱济增、朱卫东。朱卫东生育两个儿子朱博文和朱世博。朱现增生育儿子朱保华。朱济增生育儿子朱运涛。朱卫东于1994年死亡。朱卫东之妻韩氏在生育朱世博一个月后即将朱世博交给朱济增抚养，将朱博文交给朱现增抚养后改嫁他人。朱世博跟随朱济增生活，户籍于2006年12月2日登记在朱济增名下，关系为次子。朱博文跟随朱现增生活，户籍于2008年7月1日登记在朱现增名下，关系为三子。1991年1月20日，郸城县人民政府为朱芳增办理了郸城集建（土）字第15-12/007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石槽镇罗庄行政村朱庄的一块集体建设用地确权给朱芳增使用。2009年5月25日，朱芳增与案外人张某签订《协议书》。协议显示：“因朱敏章和朱武章的共同街宅已被朱芳增全部占用，朱芳增原意把家中宅基调换给博文、士（世）博，房屋作价壹万元整卖给博文、士（世）博，（东边胡同，西边大路，南边大路，后边来增家）协议生效后，房屋、地皮、数目等，一切归博文所有。朱芳增和他大娘（张某）双方协议如下：1、朱芳增愿将东朱庄西北角住房及前后左右的数目交给朱博文使用和管理（长期）。2、有博文、士（世）博出钱，壹万元的长期使用费。3、今后不在因宅基纠纷此（滋）事。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永不反悔。协议人：朱保华，朱运涛，朱芳增。协议见证人韩某，朱纪昌，郭忠明。2009年5月25日”。朱保华、朱运涛、朱芳增在协议中签字并按指印，三名协议见证人在协议中签字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则，其中包括合同主体之间的相对性。合同主体之间的相对性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就本案所涉及的《协议书》，其内容明确注明“朱芳增和他大娘（张某）双方协议如下：”，可以看出，本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朱芳增和张某。且原告在诉状中对本协议是原告朱芳增与张某之间签订予以认可。虽然从合同内容上看，关于宅基地及住房和附属物的受益方是朱博文、朱世博，但其二人均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朱保华及朱运涛虽然在协议上签字，但既不是合同受益方，也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其与张某之间如果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那么二人签字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张某承担。综上，朱博文与朱世博、朱保华与朱运涛均不是本协议的当事人，也不需要对本协议所约定的事项及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义务。本协议的当事人是朱芳增与张某，本案原告起诉本案被告，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或者要求解除协议不当，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照片八张，证明2009年5月25日协议书中说朱敏章和朱武章的共同街宅被朱芳增全部占用不属实，该共同街宅不存在，朱芳增是在本村的坑里面加盖了自己的房屋。被上诉人朱保华、朱运涛质证意见：1.该照片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存在，且属于并非不可调取的情形；2.上诉人自认共同街宅不存在，何来照片。被上诉人朱保华、朱运涛二审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明：协议上签字是我让朱运涛、朱保华替我签的，是我的真实意思，我不会写，让朱运涛、朱保华俩人写的。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朱世博在协议签订时没有成年，是跟随朱济增共同生活。朱世博的户口也在朱济增名下，朱济增才是朱世博的监护人，才能代理朱世博依法签订合同进行签字或者授权委托。所以张某主张其有权委托朱保华、朱运涛签字，这是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的。被上诉人朱保华、朱运涛质辩意见：证人证言属实，上诉人辩称不能成立，朱世博的户口2006年才登记在朱继增户口下，在此之前，朱世博、朱博文一直跟随其奶奶张某，因此张某有权让朱保华、朱运涛代签协议。况且朱世博、朱博文属于纯受益行为，本身也不需要签字。被上诉人朱博文、朱世博缺席未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经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主张无效的《协议书》是与张某签订的，张某在二审也出庭作证认可了其是签订协议的一方主体，故上诉人以朱博文、朱世博、朱保华与朱运涛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被告主体明显不适格。且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也并不明确具体。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5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退回上诉人朱芳增、郭兰英、朱瑞盟。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晓军审判员  王红飞审判员  杜文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魏婷书记员王明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