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321刑初297号 公诉机关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胡安强，男，1962年5月7日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播州区。因涉嫌非法行医罪2020年5月12日被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遵义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易兴波，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以播检刑诉〔2020〕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安强犯非法行医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十至十二年并处罚金。本院依法适用刑事案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绍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安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长期以来，被告人胡安强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在当地非法行医,专为他人治疗跌打损伤。2019年12月15日12时许，被害人张某因手臂骨折，便找到被告人胡安强为其治疗，被告人胡安强以800元的价格为张某配了一包粉末状中药，要求张某用白酒服用。被害人张某回家后，便用白酒将该中药服下，其后，被害人张某感觉身体严重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16日凌晨死亡。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张某符合马钱子中毒死亡。经遵义市公安司法2鉴定中心鉴定，从张某家提取到的白色方格纸、张某胃内容物和心血、从胡安强家提取到的中药中均检出马钱子碱，未检出乌头碱、敌敌畏、毒鼠强。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血样中检出马钱子碱、士的宁成分。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安强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安强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安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表示认罪。 辩护人认为，①本案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时间是2020年5月6日、立案决定书的时间是2020年5月10日，相关三个鉴定意见和辨认笔录却在此时间以前，证明鉴定报告和辨认笔录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应当采纳；②鉴定机构没有使用新的ＧＡ／Ｔ148-2019标准，而是使用了旧的ＧＡ／Ｔ148-1996标准，适用标准错误；③被害人死亡后，一直停放在红花岗区灵鼎山殡仪馆，被害人的家属也承认被害人尸体没有被移动过，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的检材提取笔录，提取地点是播州分局在播州区的检验中心，明显和事实不符合，检材提取笔录系伪造；④申请对被告人所开具的中药，服用白酒和米酒（甜酒）的不同反应做鉴定；⑤如果认定被告人有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部分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法院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长期以来，被告人胡安强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也没有中医药或者西医的医学知识，在当地非法行医，专为他人治疗跌打损伤。2019年12月15日12时许，被害人张某（新蒲新区虾子镇人）因手臂骨折，便找到被告人胡安强为其治疗，被告人胡安强以800.00元的价格为张某配了一包粉末状中药（被告人供述其中有马钱子大概4克、百荷3克、五甲3克、金钩莲2克等药物），要求张某用白酒服用。被害人张某回家后，便用白酒将该中药服下，随即，被害人张某感觉身体严重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16日凌晨死亡。 2019年12月16日，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虾子派出所接到报案，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开始初查。同日，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龙坪派出所得知后，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进行初查。 2019年12月18日，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人曹永、陈宗溢在遵义市红花岗区殡葬服务中心（灵鼎山殡仪馆）的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尸体检验中心，在被害人亲属张兴刚和播州分局民警在场的情况下，提取了被害人张某心血（5管）、胃内容物（二盒）、心脏、肝脏等检材，并将其中的心血和胃内容物检材交给播州分局自行送检。 2019年12月18日14时40分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制作的《提取痕迹物证笔录》和2019年12月18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却将2019年12月18日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人曹永、陈宗溢提取被害人张某心血（5管）、胃内容物（二盒）、心脏、肝脏等检材的事实，记载为“在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的尸体检验中心，在见证人王小强见证下，由侦查人员张龙、毛行健提取了被害人张某的心血、胃内容物”。 因疫情影响，2020年3月18日，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遵）公（司）鉴（理华）字【2020】421号《检验报告》，结论为：从张某家提取到的白色方格纸、张某胃内容物和心血，从胡安强家提取到的中药中均检出马钱子碱、士的宁，未检出乌头碱、敌敌畏、毒鼠强。 2020年3月31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20】毒鉴字第147号《法医毒化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张某血样中检出马钱子碱成分，含量0.03ｕｇ／ｍｌ；检出士的宁成分0.12ｕｇ／ｍｌ。 2020年4月26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遵医司鉴【2019】病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张某符合马钱子中毒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胡安强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在本案2020年12月18日第一次庭审中，被告人胡安强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意见。在2020年12月30日第二次庭审最后陈述时，虽经过法庭释明，被告人胡安强仍坚持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认可，只表示认罪。在2021年1月6日第三次庭审中，被告人胡安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意见，表示认罪。 2020年12月30日，针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关于鉴定意见的质疑，本院通知相关人员出庭。出庭鉴定人当庭解释了如下内容：①鉴定标准以ＧＢ开头的，是国家标准，是强制性的；以ＧＢ／Ｔ开头的，是推荐标准，推荐标准有司法部颁布的、公安部颁布的，适用哪个标准由鉴定单位根据自身实验室的相关条件决定，本案中司法部认证的鉴定单位，引用的是司法部颁布的现行有效的相关标准；辩护人所指的标准也是推荐适用标准，是公安部的推荐标准，不属于强制适用标准。②做毒物定性分析，只需要2毫升心血，公安送检的心血已多于2毫升；③中毒血浓度和致死血浓度，目前只有中毒血浓度的国家标准，没有致死血浓度的标准；中药马钱子本身含有马钱子碱和士的宁二种巨毒物质，马钱子碱性质稳定，微溶于水，易溶于乙醇（酒类）；鉴定死因是在排除了机械窒息性死亡、排除其他死亡原因，根据死者张某用乙醇服用马钱子碱，死者死亡过程的临床表现症状是马钱子碱中毒症状，得出马钱子碱中毒是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提起痕迹、物证登记表》，遵义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记录》、《护理记录单》、《临时医嘱》，遵义市红花岗区殡葬服务中心（灵鼎山殡仪馆）证明、灵鼎山殡仪馆尸检室使用台账、2019年12月18日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法医鉴定中心的《检材提取》登记表，赔偿协议、刑事谅解书、收条等书证；证人李某、杨某等人证言；鉴定人陈宗溢、曹永、王爱民（授权签字人）、顺琴、杨伦昆、向海的当庭陈述；被告人胡安强供述和辩解；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公（司）鉴（理华）字【2020】421号《检验报告》、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20】毒鉴字第147号《法医毒化鉴定意见书》、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遵医司鉴【2019】病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安强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非法行医行为并非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可不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但是，根据案件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之规定，构成非法行医罪，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胡安强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视为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结合本案被告人的亲属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谅解，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明文规定“对接受的案件，或者发现的犯罪线索，公安机关应当迅速进行审查。对于在审查中发现案件事实或者线索不明的，必要时，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进行初查。初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可以依照有关法律和规定采取询问、查询、勘验、鉴定和调取证据材料等不限制被调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措施”，本案被害人张某2019年12月16日死亡后，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虾子派出所和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龙坪派出所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进行初查。在初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开展了询问、勘验、鉴定、调取证据材料等不限制被调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措施，鉴定意见出来后，于2020年5月10日正式作刑事案件立案，符合法律规定。辩护人因此认为公安机关在正式立案前进行的相关鉴定不合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制作的2019年12月18日14时40分《提取痕迹物证笔录》和2019年12月18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记录的内容在提取人、在场人、提取地点上和实际的情况明显不符，对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的《提取痕迹物证笔录》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本院不予采信，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但是，2019年12月18日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人曹永、陈宗溢在在遵义市红花岗区殡葬服务中心（灵鼎山殡仪馆）的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尸体检验中心提取被害人张某心血（5管）、胃内容物（二盒）的事实客观存在，并有相关证据证实，本案的重要检材提取程序合法。鉴定人出庭，证实了鉴定单位适用的鉴定标准是根据自身实验室的条件等因素适用的，辩护人提出的标准也是公安部推荐适用标准，不是国家强制适用的标准，因此，本案的鉴定意见也不存在适用标准错误的问题。因此，辩护人关于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相关鉴定意见和证据，已经证明被害人张某系服用被告人的中药粉末导致马钱子中毒死亡，白酒和米酒均含有乙醇成分，马钱子碱易溶于乙醇，没有必要再做白酒、米酒和药物反应的鉴定，因此辩护人申请的鉴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及辩护人合理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参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安强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12日起至2027年5月11日止。罚金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贵刚 人民陪审员  杨先伦 人民陪审员  王章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