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南，女，汉族，1955年9月23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宽、孙子见，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艳，女，汉族，1969年11月15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蒋飞燕，浙江天富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聚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嘉联华铭座**。 法定代表人：楼洪能。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婷，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如南为与被上诉人陈丽艳、杭州聚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如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浙0103民初45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本案全部事实。1.一审判决未认定陈丽艳为借款人，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借款虽有王如南与聚远公司签订过《借款合同》，但实际发生案涉借款时，王如南均系直接与陈丽艳发生借款关系，直接将借款支付至陈丽艳个人账户，该借款绝大部分均由陈丽艳自行支配及个人使用，且均由陈丽艳个人偿还案涉借款利息，尤其2019年5月21日后，陈丽艳不再是聚远公司登记股东，依然系陈丽艳个人归还案借款利息至逾期还款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聚远公司为借款人，显然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聚远公司为借款人的情况下，未查明并认定陈丽艳与聚远公司的财产及人格存在混同。退一步说，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聚远公司为借款人的情况下，又错误地未予认定陈丽艳利用其聚远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及地位，造成聚远公司与陈丽艳财产及人格的混同，亦属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并未审查借贷协议的实际履行人，以并未实际履行的《借款合同》的签约方作为民间借贷的实际交易双方，导致错误地认定本案的实际借款关系。本案虽然王如南与聚远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实际是与陈丽艳发生了真实借贷关系，应认定陈丽艳为借款人并承担偿还责任。2.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未正确适用《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导致未依法判决陈丽艳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根据陈丽艳之陈述及账户流水显示，其账户有大量公司资金进出，又存在利用该账户资金私人购买房产、为孩子交学费等情形，事实上其个人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若一审判决认定为本案借款人为聚远公司，亦应判决陈丽艳对公司债务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判决已认定借款事实真实发生，但将王如南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明显欠妥。综上，一审判决驳回王如南的全部诉讼请求违背事实与法律，应予以纠正，改判支持王如南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丽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王如南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1.案涉《借款合同》为王如南与聚远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意。首先，从借款合同主体上看，五份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均为聚远公司，合同落款处乙方由聚远公司盖章，并由聚远公司股东的签字，聚远公司作为借款人意思表示明确。其次，从借款合同的形成看，因王如南有资金要出借，经聚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楼洪能介绍，王如南同意将资金出借给聚远公司，其中四份借款合同在楼洪能办公室签署，楼洪能代表公司行使其意志明确。再次，借款合同的收款账号是楼洪能写在纸条上提供给王如南，由此说明款项进入哪个账号由法定代表人进行安排操控。综上，案涉《借款合同》是公司意志的表达。王如南称借款打至陈丽艳个人账户并由个人账户进行还款，是因陈丽艳按法定代表人要求，将其招商银行卡放在聚远公司员工赵剑清处，由赵剑清实际操作，直到一审判决结束前，该卡均由聚远公司保管。且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陈丽艳与王如南存在借贷合意，故聚远公司为借款人。2.王如南认为陈丽艳为实际控制人，并与聚远公司财产、人格混同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陈丽艳招商银行卡由聚远公司持有，陈丽艳并未掌控和持有该银行卡，卡内资金属于聚远公司所有，不存在财产混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签订《借款合同》是双方借款的合意，王如南按聚远公司的指示进行转款。在发生借款未归还的情形下，应以聚远公司作为借款人进行诉讼。三、王如南称一审判决将其全部诉讼请求全部驳回不妥，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向王如南释明，王如南坚持认为陈丽艳为借款人，且不予更改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聚远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聚远公司未实际收到本案借款，本案借款属于陈丽艳个人借款，聚远公司与王如南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是本案借款人。第一，本案所涉及的借款账户是陈丽艳个人账户，在聚远公司设立之前就有利息支出。而且该流水里体现大量金额用于个人购买房产、银行理财、支付子女教育经费、资金拆借等。第二，聚远公司并未实际收到王如南的借款，本案实际借款人是陈丽艳，陈丽艳为逃避债务借用了聚远公司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以转账方式支付到陈丽艳个人账户。从借款发生至今，陈丽艳也未将款项支付给公司，还款行为也均由陈丽艳进行。第三，自2019年5月21日起陈丽艳已不是聚远公司股东，但仍在使用和支配借款资金且以个人账户支付利息，陈丽艳是借款合同的主体。第四，陈丽艳不再是聚远公司股东后，陈丽艳与聚远公司就借款问题有过内部约定，但陈丽艳未将借款转入聚远公司，而是继续以个人名义归还该笔借款的利息，进一步印证了本案借款属于陈丽艳个人借款。二、借款期间陈丽艳虽是聚远公司股东，但与聚远公司是不同的两个法律主体，即便涉案借款与聚远公司有关联，陈丽艳个人接受了借款，公司未实际接受借款和实际支付利息，陈丽艳长期将个人账户提供给公司使用，造成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无法区分，可视为聚远公司与陈丽艳之间存在混同，不能免除陈丽艳的主要还款责任，陈艳丽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如南所诉求陈丽艳承担本案的责任基础是连带清偿责任。一方面陈丽艳是实际用款人，另一方面陈丽艳实际控制聚远公司过程中滥用股东权利，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脱个人债务。本案存在陈丽艳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同，财产混同，致使聚远公司丧失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应对聚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认定陈丽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王如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丽艳归还王如南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借款逾期违约金138000元（暂计至2020年1月15日，此后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聚远公司在实际收取陈丽艳账户代收款项的范围内与陈丽艳向王如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陈丽艳、聚远公司向王如南共同承担本案的律师费；4.判令陈丽艳、聚远公司向王如南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聚远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设立，设立时股东为陈丽艳（占股51%）、邱则（占股29%）、楼洪能（占股20%），由陈丽艳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楼洪能。楼洪能系王如南的表侄子，因王如南有资金想要出借，经楼洪能介绍，王如南同意将资金出借给聚远公司。 2017年2月27日，聚远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借款人）出具《借款合同》，上载借款金额：500000元，借款日期：2017年2月27日—2018年2月26日，付款方式：转账，借款利息：1%／月，违约责任：逾期不还，罚息日千分之一。若公司资产不足抵偿，乙方三股东承诺：以各自资产按各自股份比例偿还。合同落款处乙方由聚远公司盖章，并有陈丽艳、邱则、楼洪能的签字。王如南同意合同条款，遂后签字确认。后，楼洪能将收款账号写在纸条上交给王如南。同日，王如南根据该纸条上载明的账号向陈丽艳开立在招商银行的账户（账号×××99）转账交付借款500000元。 2017年3月21日，聚远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借款人）出具《借款合同》，上载借款金额：500000元，借款日期：2017年3月21日—2018年3月20日，付款方式：转账。其他如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的约定均与2017年2月27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一致，王如南交付借款的方式亦一致。 2017年11月24日，聚远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借款人）出具《借款合同》，上载借款金额：350000元，借款日期：2017年11月24日王如南打款35万。其他如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的约定均与2017年2月27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一致，王如南交付借款的方式亦一致。 2018年1月12日，聚远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借款人）出具《借款合同》，上载借款金额：650000元，借款日期：2018年1月12日—2019年1月11日。其他如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的约定亦与2017年2月27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一致，王如南交付借款的方式也一致。 2018年3月14日，聚远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借款人）出具《借款合同》，上载借款金额：1000000元，借款日期：2018.3.14—2019.3.13，付款方式：转账，借款利息：1%/月，违约责任：逾期不还，罚息日千分之一。合同落款处乙方由聚远公司盖章，并有陈丽艳、邱则、楼洪能的签字。王如南同意合同条款，遂后签字确认。同日，王如南继续按照前述指定账户转账交付借款。 除第一份《借款合同》外，其余四份《借款合同》均在楼洪能办公室签署。王如南交付借款后，陆续收到从交易对手账户转账的利息，利息付清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利息未有支付，本金未予归还。 另查明，2018年5月17日，聚远公司股东变更为陈丽艳（占股80%）、楼洪能（占股20%）；2019年5月21日，股东变更为楼洪能（占股95%）、刘贤飞（占股5%）；2019年9月10日，股东变更为陈丽伟（占股80%）、楼洪能（占股20%）。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如南与聚远公司、陈丽艳之间签订五份《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聚远公司、陈丽艳在本案中各自的地位及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如何确定？本案所涉的五份《借款合同》文本中抬头部分的借款人均明确为聚远公司，且聚远公司亦在落款处作为借款人盖章，同时除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外，其余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若公司资产不足抵偿，乙方三股东承诺：以各自资产按各自股份比例偿还。陈丽艳作为股东之一在落款处签字。因此根据2017年2月27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约定，聚远公司系借款人，陈丽艳作为股东对聚远公司的借款提供了一般保证，为保证人。2018年3月14日的《借款合同》虽未做出“若公司资产不足抵偿，乙方三股东承诺：以各自资产按各自股份比例偿还”的约定，但综合前述四份《借款合同》，陈丽艳均是以乙方（聚远公司）股东身份在合同上签名，并且时任股东邱则和楼洪能亦在该份合同上签名，根据各方之间业已确立的交易习惯，仍无法认定陈丽艳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向王如南释明，王如南坚持认为陈丽艳系该五份合同的借款人，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王如南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王如南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聚远公司在实际收取陈丽艳账户代收款项的范围内与陈丽艳向王如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项诉讼请求并不明确，经释明后，王如南亦未明确该诉讼请求，因此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如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04元，减半收取159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20952元，由王如南负担。 二审期间，王如南提交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一审期间聚远公司提交的《借款展期合同》真实。经质证，陈丽艳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王如南主张的事实；聚远公司对证据没有异议。 陈丽艳提交微信截图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赵剑清受楼洪能指示，将楼洪能转账的款项作为聚远公司借款利息转至陈丽艳名下银行卡，用于支付王如南借款利息。经质证，王如南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聚远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聚远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王如南提交聊天记录所涉《借款展期合同》，一审审理期间聚远公司已提交，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陈丽艳提交微信截图系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从案涉五份《借款合同》内容看，甲方出借人均为王如南，乙方借款人均为聚远公司，聚远公司在落款处作为乙方借款人盖章。同时除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外，其余四份《借款合同》均明确约定：若公司资产不足抵偿，乙方三股东承诺：以各自资产按各自股份比例偿还。陈丽艳等人作为股东在合同落款处签字。王如南在案涉五份《借款合同》上均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聚远公司系借款人，并就王如南所提诉请进行释明，所作处理并无不当。王如南如有其他纠纷，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4元，由王如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安定 审判员  高 强 审判员  胡 荣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钟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