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贵，男，汉族，1982年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君，安徽君峰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大道东侧富澳**综合楼**。 负责人：王剑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洛阳道**海丰物流园**-2-3-110div> 法定代表人：夏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金，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贵、上诉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贵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下公司、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禾下公司在订立合同之前一直承诺李贵交付的是网约营运车，并承诺其可以取得车辆营运证，但其并未履行承诺，其作为专业网约车融资租赁公司在明知无法交付营运性质车辆的情况下仍与李贵订立合同，因未达到合同目的，李贵为此遭受经济上和时间上的双重损失。禾下公司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属欺诈行为。2.禾下公司交付李贵的系非营运车辆，其督促李贵上路营运属非法营运，且案涉车辆不具有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应具备的性能，故李贵不应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租金。李贵支付的款项应全部退还。 禾下公司辩称，1.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与李贵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禾下公司已按约定办理了融资并向客户交付了车辆，客户收到车辆后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但李贵只支付了部分租金，剩余租金一直未予支付，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要求返还保证金和租金的诉请于法无据；2、合同虽然约定车辆用于网约车的经营，但融资租赁合同没有约定哪一方承担办理网约车证的责任。按照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网约车运营应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从事网约车服务的驾驶员理应符合相应的条件，否则无法办理上述证件。在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司机办理证件的过程中，亦需要司机积极配合并提供材料；3、网络预约出租车相关证件的办理、落地需要法律和地方政府出台相关的政策，并根据当地实际情况推进，2019年3月份之前宿州本地没有合规的滴滴网络预约车的平台，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当然无法为承租人办理运输证和驾驶员证，禾下公司及其分公司不存在违约，3月份之后滴滴平台已经取得网络预约车的经营许可证，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于2019年3月份开始为网约车办理相应的资格证、营运证，并通知司机提供材料办理相关证件，但李贵没有及时向宿州分公司提供相关材料，故证件未成功办理。 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辩称，同意禾下公司的答辩意见。 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后因禾下公司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错误。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营运证是行政许可的一种，取得该项行政许可需要车辆符合条件，且驾驶人的资质符合行政机关要求的条件。李贵收到车辆后，需向有关部门提出相应的申请，并在审核通过后取得相应的资格。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在李贵租赁车辆时已告知其相关流程，并提供相应的服务与协助，车辆性质也会在李贵取得相应资质后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进行变更，故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在《协议书》规定的日期前协助李贵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办证申请，因需要李贵缴纳GPS费用2000多元，李贵不愿意缴纳导致没有办证成功。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其他客户因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已经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道路运输证并且一直正常营运，如果李贵愿意去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可以配合李贵直到办理成功。所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营运证未办理成功的原因在于李贵不愿意配合办理，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并无任何过错。2.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因李贵的行为遭受重大损失。案涉车辆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禾下公司购买新车交付李贵。车辆采购价加上购置税、商业险、交强险，禾下公司的直接成本高达82149.35元，还不包括禾下公司的融资成本、员工成本等费用。因李贵未按时支付月租，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只能将车辆取回，但车辆已经变成二手车，价值大大减少。李贵所缴纳的首付款不足以弥补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损失，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已经放弃对其余部分的追索，不应再承担额外的责任。3.一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运用审判职能保护民营经济的精神导向，违背了国家关于保护民营经济的相关政策精神。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商业模式完全是按照法律规定的融资租赁开展的，一审判决完全按照租赁模式判决，忽略了融资租赁的性质，忽略了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李贵购车融资支付的各项成本和所承担的重大损失。 李贵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没有如约办理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禾下公司自己承认在2019年3月之前宿州没有合规的滴滴平台，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禾下公司认为其没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违反诚信原则。禾下公司作为大型的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对宿州当地的政策及网络车不适宜在宿州营运的事实是掌握的，但其仍于2018年在宿州市开展大规模开展融资租赁业务，与李贵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并承诺车辆可以运营，收取李贵保证金和租金，李贵认为属于诈骗行为。 禾下公司述称，同意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 李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2、判令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禾下公司返还所交的保证金15000元，租金5100元，计201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禾下公司承担。 禾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2、判决李贵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40000元；3、判令被反诉人支付逾期租金12750元、违约金共计3485.19元，共计16235.19元；4、判令被反诉人归还租赁车辆并处理完毕车辆全部违章罚分，违章罚款（截止2019年4月30日，违章罚分3分，罚款200元）;5、判令李贵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禾下宿州分公司在2018年度中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其融资租赁网约出租车业务，众多符合条件者到禾下宿州分公司咨询、签约。2018年9月12日，李贵与禾下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ZZZ20180912021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禾下公司向李贵提供出租车辆，该车辆用途为网约车，租赁期36个月，起租日自2018年9月12日起算，首付款13000元，日租金为月租金/30日。合同签订后李贵向禾下宿州分公司支付了15000元（首付款及精装费）。2018年9月12日禾下宿州分公司向李贵交付了车辆，李贵每月租金2550元，李贵共支付了二个月的租金共5100元，租金支付到2018年11月20日。后因交付的车辆无网约车营运证，案涉车辆经常被查扣处罚，之后李贵等人为此多次和禾下宿州分公司进行交涉，期间李贵等人才注意到以前合同是与禾下公司所签，李贵等人认为禾下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双方矛盾升级。2019年1月2日，李贵与禾下宿州分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协议书》，在该协议中明确，禾下宿州分公司（甲方），李贵（乙方）经双方充分友好协调，达成一致意见，第2、3、4条分别载明，甲方根据政策规定合同从2018年12月1号起，直至拿到网约车道路运输许可证之前，乙方可暂缓缴纳月租至道路运输许可证拿到手后，乙方按照顺延方式缴纳所欠甲方租金，若乙方逾期缴纳，甲方将按照每天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并解除租赁协议收回车辆，按照租赁协议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双方已认真阅读并知晓上述协议内容，并愿意积极履行义务，不得节外生枝，若有违反，愿意承担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责任；甲方在2019年3月31日时没有办理好营运证，乙方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所有相关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注：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还乙方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乙方不承担车辆折旧车损费用）。一审法院在受理与本案一同起诉的其他数十件案件后，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在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多次提醒督促李贵尽快向禾下宿州分公司归还案涉车辆，李贵于2019年7月29日还车，李贵在归还租赁车辆时共有违章罚分3分，罚款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二个合同，一是李贵与禾下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二是李贵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的《协议书》，《融资租赁合同》签订的目的在于租赁案涉车辆从事网约车业务。根据合同约定，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应具备从事网约车用途的性能条件，但签约后禾下公司提供的车辆未能如约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李贵提出解除该《融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禾下公司提出反诉，也要求解除该合同，亦可视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对本诉与反诉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的《协议书》是李贵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为解决案涉车辆营运问题所签订，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具有独立的缔约能力，亦具有诉讼资格，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双方都要遵守执行。本诉中，李贵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15000元和租金5100元，共计20100元，根据《协议书》约定，禾下宿州分公司若在2019年3月31日没有办理好营运证，李贵有权退还车辆，且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协议书还特别注明了李贵退还车辆之时需把车辆违章处理完毕，若到2019年3月31号止需退还李贵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结合本案，李贵在车辆被归还前前确实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网约车业务，故解除合同后首付款及已付月租金应扣除李贵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后予以退还，案涉李贵的车辆日租金为85元（2550元／30天），李贵已缴纳5100元的月租，月租支付到2018年11月20日，2019年7月25日还车，李贵使用案涉车辆245天，此期间的租金为20825元（85元×245天），即禾下宿州分公司应予以返还李贵15×××××-20825＝-5825元，因李贵所欠租金大于所交交保证金，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支持。反诉原告禾下公司是禾下宿州分公司的总公司，在本案中与原告签约时是独立的主体，其在履行合同时有违约行为，虽同意解除合同，但其作为违约方要求李贵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要求李贵处理完毕车辆使用期间的违章罚分与违章罚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贵与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ＺＺＺ20180912021的《融资租赁合同》；二、驳回李贵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三、李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在使用案涉车辆期间的违章处罚处理完毕；四、驳回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负担175元，李贵负担3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李贵与禾下公司两个完 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自愿签订，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禾下公司在宿州市内宣传推广时称其融资租赁的是网约出租车，包括李贵在内的承租人均是为了租赁网约出租车而与禾下公司签约。李贵等人在营运中发现承租车辆不具有网约车营运资质。属于非法营运，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在此情况下，李贵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于2019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双方后续履行或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相关事宜的具体安排，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因李贵融资租赁的车辆在2019年3月31日前未取得营运许可证，依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李贵有权退还车辆，现李贵实际退还了车辆，禾下公司与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系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费用结算，案涉《协议书》约定，李贵返还车辆后，所欠未支付的月租及违约金不予支付；若需退还李贵所交首付款押金，则需补齐车辆所欠租金，否则不予退还押金。本案中，李贵明确要求退还所交首付款押金，根据上述约定，退还押金必须扣除尚欠租金。李贵按约支付租金至2018年11月20日，自此之后至还车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的租金未予支付，因李贵已支付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首付款押金15000元，故一审法院将该押金扣除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的租金符合案涉《协议书》的约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将李贵已经缴纳的租金和首付款扣除李贵实际使用期间应当支付的租金后，余款返还李贵，符合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李贵和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李贵一审诉请禾下公司、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返还其所交保证金及租金，一审法院判决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返还李贵部分款项后未驳回李贵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贵、禾下公司宿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禾下（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负担270元，李贵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