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钧，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市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2301。法定代表人：杨培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方，女，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张燕钧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城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6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燕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富力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方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判决支持张燕钧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诉讼程序。一、张燕钧起诉案由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裁判思路混乱，且以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主导，出现多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第一句“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系审判思路和法律适用错误。此认定指向为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真实意思表示、存在违约等审理合同纠纷的判断。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缔约过失】及第四十三条【保密义务】才是审理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的法律依据。无论上述两种案由中哪种案由的法律适用，《物权法》第七十四条关于购买车位法律有明文规定，必须由已购买房屋的特定业主方可购买，其他人无权购买。因此，《合同法》在本案特定的车位买卖关系中不适用。二、张燕钧一审诉求为继续购买车位，确认张燕钧依法享有购买该车位的缔约资格，并非诉请强制富力城公司将车位卖与张燕钧。富力城公司应与拥有合法购买车位资格的张燕钧缔约。其与无缔约资格的案外人签订购买车位的协议严重违法，可以视为恶意缔约，侵犯张燕钧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继续购买与交易成功、与强制富力城公司与张燕钧签订协议为不同概念。一审未查清张燕钧诉请继续购买的车位是否卖出、是否卖给了案外无缔约资格的他人，及富力城公司与案外人的协议是否存有恶意，是否侵犯了张燕钧的合法权益的事实。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缔约行为，既是缔约整购车位事宜，也是缔约单一每一个车位的事宜。双方即使整购完成要签订一百余份的每个车位的单独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整购必须以签订整购一百余个车位的协议方为达成合意的主观臆断错误。双方对整购一百余个车位已经完全达成合意，即一次性付清全款。在张燕钧筹足一次性付清款项过程中，富力城公司恶意与案外第三人磋商，以远低于与张燕钧确定的整购价格及条件并且以张燕钧向富力城公司提出的、富力城公司知悉的属于商业秘密性质的代售方式，不正当地与他人签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条款和《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关于保密义务之规定，已造成张燕钧的重大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案由及法律关系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审查本案是否构成缔约过失，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或构成恶意的过程中，不进行张燕钧申请的调查取证，不获取富力城公司与第三方的签约的认定导致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本案审理的案由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实际的审理和认定与车位买卖合同纠纷混同。一审法官未对审理的案由以及法律关系进行释明。且本案至今，张燕钧未接到法院应送达的富力城公司的答辩状(富力城公司方在庭审中提出答辩状已提交给法院)，导致庭审在审理合同纠纷还是缔约过失纠纷的混乱中进行，损害了张燕钧的诉讼权利；一审仅开一次庭，张燕钧始终认为庭审尚未闭庭，未明确法庭辩论、最后陈述环节，未交待张燕钧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是否被准许以及举证质证是否结束。五、本案作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审理的基本事实：张燕钧先后分三次购买多个车位，单价234650元，前两次系自主购买并预留了准备继续购买的车位，第三次购买系富力城公司极力推荐，称“照顾张燕钧，有对外禁售的车位”可以售卖给张燕钧。在第三次购买富力城公司推荐车位交费仅相隔一天，富力城公司即以单价16万的价格向张燕钧抛出了剩余全部车位，要约张燕钧整购。张燕钧问其在交纳推荐车位款之前为何不提此事、推荐车位能否退回？富力城公司称已交费就不能退了，但如果能够整购可以一并考虑。经过协商，张燕钧与富力城公司达成一致，张燕钧已交费车位停止后续手续办理，双方完成整购事宜可将已交费未办理产权过户的车位统一为16万元的价格办理变更手续，溢价款作为后续整购车位款在付款中予以扣除。之后张燕钧全力筹集资金完成整购。其间，因为新冠疫情爆发，张燕钧筹集整购款的大额资金方春节期间被困海南。张燕钧及时通知富力城公司，并提出为尽快推进售卖车位一事，张燕钧可将已筹措到的500万资金先行支付给富力城公司，之后以代售方式售卖车位，并承诺未售出车位由张燕钧在一定期限内购尽付清余款，富力城公司仅对付款方式未予认可亦未提出变更时间，故张燕钧继续筹集一次性整购资金。至2020年4月底，张燕钧全部资金到位后联系富力城公司前往付款，此时富力城公司电话告知张燕钧称公司已与他人签约。张燕钧极为诧异并表示可以接受富力城公司与他人的任何签约条件，并坚称自己拥有合法购买车位的优先权，富力城公司应诚实守信。富力城公司仍坚持与他人缔约。综上，本案作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应该紧紧围绕《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四十三条关于缔约过失的相关法律规定，查实与此相关的基本事实，认定富力城公司在与张燕钧缔约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不诚实守信、主观恶意、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以及是否造成张燕钧的重大经济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的基本事实为：富力城公司谎称为照顾张燕钧，可以将对外禁售的车位售卖给张燕钧，给张燕钧设置销售陷阱，隐瞒欲大幅降价的重大事实，迫使张燕钧在不公平(形成重大经济损失不整购无法挽回)的条件下协商整购事宜，在张燕钧与富力城公司达成一致，一次性完成整购事宜将张燕钧已付款、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车位与整购车位统一价格，扣除溢价款后将余款一次性付清之后，积极筹集整购款，并在因突发疫情部分整购款未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提出具有商业秘密性质的代售购尽的积极方式推进此事。富力城公司在先期设置销售陷阱(推荐照顾售卖禁售车位)，隐瞒大幅降价的重大事实，之后承诺统一价格(停办过户手续)，在获取张燕钧提出的代售购尽的商业秘密后，与他人以明显低于与张燕钧的协议条件恶意签约，严重侵犯张燕钧的合法权益，造成张燕钧严重经济损失。富力城公司与他人签约内容是否明显低于与张燕钧的签约条件，是否构成恶意，是否违反《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保密义务，只能由审判机关依职权获取证据予以查清方可作出判断。一审法院拒绝查明这些重大事实，以审理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思路进行审判，程序和实体裁判结果必然错误。富力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燕钧的全部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富力城公司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也不存在恶意。张燕钧不存在损失，且张燕钧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及损失数额，所以张燕钧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张燕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续购买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号院地下车库F一、二区-2层143、145、146、179、180、211、266、269、270、271、272、296、297号车位；2．富力城公司赔偿张燕钧经济损失179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至11月期间，张燕钧陆续从富力城公司购买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号院地下车库共计24个，就24个车位购买事宜双方分别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商业、办公等非住宅类）》（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并已网签备案，每个车位的价款均为234650元，张燕钧已将24个车位的价款全部付清，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张燕钧称2019年11月11日富力城公司的销售人员项某发来信息称富力城D区负三层F库未售车位128个，按照16万元/个计算共计2048万元，询问张燕钧能不能购买，如果可以其去申请价格。张燕钧回复“收到！我回去看下……”。2020年2月3日，张燕钧给项某发送微信要求帮其标注几个预留的车位，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下（张燕钧简称“张”，项某简称“项”）：张：“小项上班了吗？请再帮我标注下几个预留车位好吗”，项：“张哥，好的您发我”，张：“211、266、280、269、270、271、272、296、297”，项：“好的，张哥”。张燕钧称由于280车位漏水，其不打算要了，故在第一项诉求中未主张该车位。对于143、145、146、179、180车位预留的要求，张燕钧表示在其与项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体现。经询问，就13个预留车位后续是否购买及价款等问题，张燕钧表示双方就后续问题未再单独洽商，因为一直在沟通整购128个车位的事情，128个车位包含该13个预留车位。张燕钧称为减少损失，其与富力城公司的韩某联系，商谈按照16万元每个车位的单价整购128个车位的事宜。其与韩某的微信沟通内容如下：张：“韩总我根据目前能够把控的能力结合我跟您谈的想法说说具体方面：……”，韩：“张先生，付款方式没办法接受。”张：“韩总很理解您反馈的意见明白公司看中资金到位情况……只是你们急于全款或多付款我能理解那样我们方面风险加大我得两方面考虑！我再努力认真想想看！”韩：“好的，张先生。”张：“韩总……我还是先从正面提出三点积极的意见……”韩：“我电话您吧。”张燕钧认为富力城公司存在不诚信行为，在其购买第三批车位不久，该公司销售人员项某发来信息称剩余车位有一百余个，单价16万元，与其所购车位单价234650元悬殊较大；李某于2020年5月购买的E385号车位，虽然与张燕钧购买的第三批次车位同属项某所谓的“禁售”车位，但李某所购车位单价仅为16万元，后经了解，富力城公司所称的禁售车位实际系难以处理的车位，并非是为了照顾张燕钧；富力城公司与其洽商整购事宜，除付款方式外双方均已达成合意，富力城公司却拒绝再向张燕钧出售车位，在未事先告知张燕钧的情况下，富力城将全部车位委托第三方公司出售，亦不再向张燕钧出售预留车位，同时第三方公司售卖车位存在违法向业主收取服务费的情形。故，张燕钧要求继续购买预留的13个车位并要求富力城公司赔偿因其未能整购128个车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791600元。富力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张燕钧购买24个车位后，双方曾就车位整购事宜确实进行过磋商，但最终未达成合意；预留车位需交纳定金、签订认购书，且要在十日内签约，对于张燕钧所主张的预留车位其从未交过定金，亦未签订认购书，其要求法院判令富力城公司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燕钧要求富力城公司赔偿其未能整购128个车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双方就整购事宜最终未达成合意，张燕钧亦无任何损失。一审法院另查，张燕钧提起本案诉讼后，就F279、F212车位分别提起诉讼，关于279车位的诉求：要求撤销其与富力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要求富力城公司退还车位款234650元；关于212车位的诉求：变更其与富力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要求富力城公司退还车位款74650元。该二案正在审理中。张燕钧认为该二案与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中主张的经济损失是指富力城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其未能整购128个车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金额1791600元是根据24个车位的差价计算而得，这仅是一种计算方式而已，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性质并非已购24个车位的差价损失。一审诉讼中，张燕钧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市政府“12345”热线、北京市“110”报警服务台、朝阳区工商局、朝阳区房屋管理局执法队等相关职能部门调取富力城公司违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对于张燕钧主张的13个预留车位，其提交的证据仅能体现2020年2月3日其通过微信要求富力城公司销售人员项某帮其标注9个预留车位（张燕钧主张其中的8个车位继续履行），对于其主张的143、145、146、179、180车位双方并无沟通预留的证据，且无论就该13个车位还是整购车位一事双方均未最终达成合意，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现富力城公司不同意向张燕钧出售上述13个车位，张燕钧要求继续购买该13个车位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就整购车位一事进行过磋商，但最终未能达成合意，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富力城公司在磋商整购车位事宜的过程中存在恶意或其他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且张燕钧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亦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张燕钧要求富力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燕钧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无调取之必要，故不予准许。判决：驳回张燕钧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燕钧向本院申请调取富力城公司向第三方出售车位的合同，并要求经办人出庭说明事实。富力城公司不同意张燕钧的申请，认为一审时张燕钧没有提出该份申请，且富力城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签署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燕钧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燕钧以富力城公司在向其出售车位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为由，诉讼要求继续购买车位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对此，富力城公司不予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富力城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燕钧诉讼主张双方对整购128个车位已经完全达成合意，即由其一次性付清全款，在其筹足一次性付清款项过程中，富力城公司恶意与案外第三人磋商，以远低于与张燕钧确定的整购价格及条件并且以张燕钧向富力城公司提出的、富力城公司知悉的属于商业秘密性质的代售方式，不正当地与他人签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条款和保密义务之规定，已造成其重大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富力城公司认可双方曾就车位整购事宜确实进行过磋商，但最终未达成合意。根据张燕钧提供的微信记录可知，张燕钧确曾提出整购车位以及付款方式的方案，但富力城公司销售人员明确回复付款方式没办法接受。其后，双方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过程中，富力城公司销售人员未主动提出过任何销售方案，未见富力城公司销售人员存在恶意进行磋商、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等行为。因此，张燕钧诉讼主张富力城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燕钧要求继续购买车位并由富力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查，一审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的情形，张燕钧上诉要求本案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燕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4元，由张燕钧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