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玛莎莎，女，1991年5月12日出生，彝族，北京戴斯克集团总裁助理，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钊，北京市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光，男，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河北鸿志建筑安装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细彬，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楠，男，198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河北鸿志建筑安装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读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玛莎莎因与被上诉人王亚光、王亚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7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玛莎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亚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案件直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诉讼费用由王亚光、王亚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王亚光与王亚楠之间通过伪造债权凭证、虚构借贷关系提起的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沙玛莎莎于2019年11月向法院提起与王亚楠的离婚诉讼申请，随即当年12月王亚光便提起了本案诉讼，起诉请求偿还2015年的借款，与常理明显不符。除了本案纠纷外，沙玛莎莎还涉及两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原告分别是河北鸿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志公司）及保定市鑫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上述两公司均是王亚楠的至亲的关联公司及其控股的公司。三起案件涉及借款本金高达1000余万元，远远超出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日常生活开支。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后，王亚光的代理人主动表示，如果沙玛莎莎在离婚诉讼中不主张股票账户中的款项，则王亚光可以不主张本案为夫妻共同债务，与其余两起案件的表现如出一辙，足以说明是王亚楠在操纵案件。且一审庭审时，王亚楠未作出任何抗辩，本案借款资金均由鑫业公司提供，属于从营利法人借款后再出借的行为，王亚楠就算认可借款事实，也应该作出合同无效的抗辩。本案借款其实是王亚光委托王亚楠进行投资理财的资金，王亚光向王亚楠转账显然不构成借贷关系。基于王亚楠与王亚光、鑫业公司、鸿志公司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所以不能仅凭借借条及转账记录等就认定王亚光与王亚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该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判断借条形成时间是否与本案转款的时间相一致。综上本案是典型的虚假诉讼。二、关于沙玛莎莎对王亚楠名下涉案股票账户的权利主张，且不论该问题应不应该在本案处理，即使应当由本案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沙玛莎莎要求分割前述股票账户中的款项显然是错误的。沙玛莎莎在离婚案件及本案中均表示对于王亚楠的炒股行为并不知情，亦未主张分割股票账户中的款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有关规定，王亚楠在一定期间内参加三次民间借贷诉讼，对借款事实均无争议，不正当地放弃自己的抗辩权，结合三案起诉时间、王亚楠与鑫业公司、鸿志公司及王亚光之间的关系，且三案借款均约定高利息不符合常理，可以看出本案实际系虚假诉讼。鑫业公司向王亚光转账是出于偷税漏税及经营需要，王亚光后续向王亚楠转账是用于投资理财，只要调取王亚光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就可以查清本案转账已经通过其他方式予以归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有关规定，本案已经涉及刑事犯罪，严重干扰正常的司法秩序，应该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四、本案即便认定为借款，也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属于王亚楠的个人债务，不应该由沙玛莎莎承担责任。2018年1月17日，最高院就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答记者问中，关于举证责任已经有明确的划分，债权人应该就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举证，所以王亚光应该举证证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使用。一审审理中，王亚楠陈述款项用途以借条中载明的为准，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用途。王亚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事实和理由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的意见。王亚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款资金来源清楚，出借过程明确，资金使用符合借款目的。王亚楠与沙玛莎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出较大，涉案借款用于信用卡还款及沙玛莎莎经营的婚纱店租金，本案借款除炒股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可信度较大。沙玛莎莎对于涉案借款用于炒股是知情的，借款期间股票行情较好，可以短期获利。王亚楠与沙玛莎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账户收到的钱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虽然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但是借款本金应该偿还。二、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涉案借款资金流向有转款记录予以佐证。本案借款虽属于亲属之间的借款，但是符合常理，王亚光何时要求还款是其权利。三、沙玛莎莎已经享受了借款带来的实际权益，借款也用于夫妻日常生活使用。关于沙玛莎莎称本案系王亚光与王亚楠串通虚构债务等观点，并无任何事实依据，系主观臆断。王亚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亚楠、沙玛莎莎共同偿还王亚光借款512万元及同期利息（以51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实际款项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状日期为266.24万元；2.诉讼费由王亚楠、沙玛莎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4日，王亚光分多笔向王亚楠北京银行尾号2490账户转账支付累计512万元。王亚光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5月18日，其收到鑫业公司49万元、49万元，次日转入王亚楠账户49万元、47万元；2015年5月19日，其收到鑫业公司49万元，当日转入王亚楠账户50万元；2015年6月1日，其收到鑫业公司两笔49万元，次日转入王亚楠账户；2015年6月2日，其收到鑫业公司42万元、40万元，当日转入王亚楠账户；2015年6月3日，其收到鑫业公司两笔49万元，当日转入王亚楠账户。以上王亚光来自鑫业公司资金总额达425万元。一审审理中，经法庭询问，王亚光表示其借款中有300万元来自于鑫业公司且出具有借条，200万元来自于自有资金，但未举证；在后续一审庭审中又称“向鑫业公司借款至少有300万元，可能更多，不能确定自有资金有200万元”。王亚楠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0月16日，上述收款账户支出7.05万元用于支付北京白色莉莉婚纱馆房租，该婚纱馆投资人为沙玛莎莎。另外，该账户还有偿还信用卡等支付性支出。此外，绝大部分款项用于炒股。沙玛莎莎曾两次起诉与王亚楠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均被法院判决驳回。2019年11月第二次起诉后，庭审笔录显示，沙玛莎莎在回答法庭询问“婚姻期间是否有存款、股票、基金、有价证券”时表示：“男方名下账户财产均需要分割。”一审审理中，王亚光提交自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24日借条一组，均载明王亚楠因投资股票向王亚光借款，汇入北京银行尾号2490账号内，年利息12%，利息在本金归还时一并归还。沙玛莎莎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王亚楠与沙玛莎莎婚姻存续期间，王亚光确有向王亚楠账户支付款项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为民间借贷、效力为何，以及沙玛莎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阐述如下：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借条签订于兄弟至亲之间，沙玛莎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款项确实支付至王亚楠账户。在王亚楠对此确认为借款的情况下，沙玛莎莎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并非借款。现其未提交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与此同时，上述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证据显示，出借人王亚光的资金绝大部分来自于鑫业公司，即其他营利法人，故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借款人应当返还款项。进一步地，对于沙玛莎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经查，该款项大部分用于炒股，而沙玛莎莎在离婚诉讼中要求分割股票账户，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看，其亦应对资金来源之债务加以负担；其款项还用于沙玛莎莎经营的婚纱店，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其款项还用于偿还信用卡等支付类支出，属于共同生活。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沙玛莎莎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亚楠、沙玛莎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亚光借款本金5120000元；二、驳回王亚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沙玛莎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沙玛莎莎向本院提交了王亚楠与其另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代理律师的五段微信聊天记录录屏，拟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王亚光和王亚楠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所谓借贷事实均系王亚楠及鑫业公司、鸿志公司和王亚光一手操纵。例如，相关聊天记录中显示，王亚楠的律师将鑫业公司起诉王亚楠和沙玛莎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一审诉讼费交纳通知转发给王亚楠，叮嘱王亚楠及时安排交纳诉讼费，并提示王亚楠安排鑫业公司员工交纳诉讼费，不要自己交。沙玛莎莎认为本案借款资金出自王亚楠实际控制的鑫业公司，再由王亚光高利转给王亚楠，明显不符合常理，是王亚光与王亚楠蓄意串通，意图让沙玛莎莎背负巨额债务，以使王亚楠多分得离婚财产。王亚光对上述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沙玛莎莎私自拿走王亚楠的手机进行录屏，是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且所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王亚光与其他主体之间有串通、虚构的恶意行为。其中关于诉费交纳的聊天记录是正常的，鑫业公司虽然起诉王亚楠，但是毕竟鑫业公司是王亚楠及其至亲经营的公司。本案借款均是通过转账进行的，王亚楠也把借款实际用于炒股，资金往来合法，只是夫妻二人不愿意承担风险。王亚楠对上述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的取得及内容真实性都无法核实，其录制时间是发生在深夜，主体是谁、录制人及被录制人是否对内容知情均不得而知，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沙玛莎莎主张上述证据的取得过程是：其于2020年12月28日凌晨左右返回家中，在床上看到王亚楠的手机，遂采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的“移动公证”软件，对相关微信文件进行录屏，录像文件直接上传至该公证处固化保全，同时软件自动生成“电子数据保管函”。本院要求王亚光和王亚楠就上述公证内容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核实，王亚光和王亚楠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反证。本院要求王亚楠核实其手机上是否存在录屏文件中显示的内容，王亚楠？未在指定期限予以反馈？。鉴于相关录屏文件中未显示王亚光或其代理人与王亚楠及其代理人的沟通内容，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尚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沙玛莎莎主张其与王亚楠于2014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当时沙玛莎莎尚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所学专业为地理信息；沙玛莎莎毕业于2015年7月，沙玛莎莎自己不炒股，也不知道王亚楠炒股，更不知道王亚楠用于炒股的银行账户信息。王亚楠与其母亲系鸿志公司的股东，鸿志公司和王亚楠的舅舅系鑫业公司的股东。王亚光与王亚楠系亲兄弟。王亚光主张，涉案款项本来是鑫业公司借给王亚光用于工程的钱，王亚光与鑫业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因为2015年股市行情大涨，王亚光就将款项出借给王亚楠炒股，考虑到股市风险，就与王亚楠签订借条，并约定12%的年利率；王亚光至今未向鑫业公司偿还款项。沙玛莎莎则主张，鑫业公司转给王亚光款项后，王亚光不光向王亚楠转账，也向王亚楠的母亲转账；鑫业公司2015年企业年报显示公司营业收入只有130余万元，鑫业公司实际上是通过王亚光账户套现公司财产，以实现避税等目的，鑫业公司与其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涉案款项并非王亚光和王亚楠之间的借款。王亚楠认可，涉案款项自王亚光账户转至王亚楠北京银行账户后，全部转入股票账户用于炒股；2015年10月前后，自股票账户先后共赎回50万元，用于支付婚纱馆租金及生活消费；2015年年底股票账户尚余市值500余万元；至今股票账户尚余市值100余万元。沙玛莎莎主张其近期第三次提起离婚诉讼，在离婚诉讼中会要求分割通过劳动、合法经营收入取得的合法财产。本院认为，鑫业公司和鸿志公司系王亚楠的家族企业，均由王亚楠及其至亲经营。王亚楠与王亚光系亲兄弟。涉案款项自鑫业公司转至王亚光账户，又自王亚光账户转至王亚楠账户。虽然王亚光提交了其与王亚楠签订的借条，但是沙玛莎莎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涉案款项实际是鑫业公司通过王亚光账户套取公司财产转移给公司股东，王亚楠作为鑫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辗转自鑫业公司处高息借款用于炒股，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一般是指债务的直接用途。即使涉案款项确系王亚楠向王亚光的借款，涉案款项高达500余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亚光和王亚楠均认可借款直接用途系炒股，炒股并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系投资理财行为。王亚光需要证明炒股系王亚楠和沙玛莎莎的共同投资行为或者沙玛莎莎知晓并同意王亚光借钱炒股。王亚光主张其考虑到炒股的风险，才与王亚楠签订借条，表明王亚光是一个风险防范意识极高的人，即使对于关系极好的亲兄弟亦如此。同理，王亚光亦应考虑到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风险，让沙玛莎莎亦签字确认，以确认夫妻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根据目前证据，涉案借条上并无沙玛莎莎签字，且沙玛莎莎对借条真实性强烈质疑，王亚光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沙玛莎莎与王亚楠一起共同炒股，或者沙玛莎莎知晓并同意王亚楠借钱炒股。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亚楠使用涉案款项炒股系用于其与沙玛莎莎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综上所述，沙玛莎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74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亚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277元，由王亚光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0元，由王亚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