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茂钦，男，1987年1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都杰，男，1959年10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冠丁，江苏彭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邳州市东湖街道左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东湖街道左东村。法定代表人：魏海威，该村主任。原审第三人：魏海威，男，1983年3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上诉人杨茂钦因与被上诉人陈都杰、原审被告邳州市东湖街道左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左东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魏海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茂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虚假承诺具有转让权的事实，导致在交付土地过程中遭到了原土地承包户的集体反对，涉案《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因无效未能履行，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所付40万转让款及利息损失。1、一审第三次开庭时指出不能直接推论出老百姓同意被上诉人进行转包，但一审认定事实与该事实矛盾。2、涉案地块转包给不同主体违背合同逻辑。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8年5月10日至9月5日，原土地承包户分别与案外人陈彬、魏海威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被实际履行。且一审判决认定《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未经原承包户同意，村民对涉案土地由上诉人使用表示反对，故《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未生效。二、涉案《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存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违约，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0万元违约金。上诉人在《农村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及时支付转让款40万元，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被上诉人未能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交付涉案土地，上诉人未支付剩余款项系行使抗辩权。三、一审判决将“如若农户有异议可与乙方协商解决”放置在约束全文的框架下理解违反合同本意，该条款应理解为租金支付方式的协商，即是直接由甲方支付，还是直接由乙方支付，但支付的租金总额是不变的。被上诉人陈都杰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无故拖延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65万元是被上诉人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折价补偿款。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为实现其个人利益，合伙开办驾校，以求获得更多的收益或拆迁补偿，要求被上诉人转让其承包的涉案土地。三、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均为驾校股东，其系该村主任可以直接与原土地承包户接洽，承诺该宗土地后续承包事宜由其负责处理，有通话录音及协议为证，因此该宗土地后续承包事宜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联，原土地承包户与被上诉人无关。四、原审第三人虽在合同中署名身份为见证人，但根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合伙关系，以及其在整个事件中所起作用，原审第三人实为合同相对人，因此原审第三人应对合同剩余款项二十五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上诉理由第三条与双方约定以及事实不符，该内容是基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关系的认定，至于租金明确约定为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是代为支付，租金标准也并非被上诉人决定。基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魏海威的关系，以及涉案土地实际使用情况，应认定为上诉人重新与原土地承包户建立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牵连。原审被告左东村委会称，在和被上诉人终止了之后又和村民签订的合同，不是被上诉人转让的合同。原审第三人魏海威称，同原审被告意见。陈都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茂钦履行《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支付土地转让金及附着物补偿费25万元，违约金10万元；2、赔偿利息损失1125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其余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7.125%计算至付清时止）；3、左东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杨茂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陈都杰返还转让费等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3、依法判令陈都杰赔偿杨茂钦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陈都杰（甲方）与杨茂钦（乙方）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一、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葡萄园地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地块名称：邳州市东湖葡萄种植家庭农场；地块面积：40亩。坐落（四至）：南至松花江路北侧大沟，北至东西向生产路南侧排水沟：东至二队地，西至八队地；二、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部分附着物的转让金为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三、乙方采用现金方式支付转让金，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为：合同生效后3日内付款肆拾万元（￥400000），余下贰拾伍万元（￥250000）由左东村村委会担保支付。四、转让土地的交付时间和方式甲方应于合同生效后3内日将转让土地交付乙方。交付方式为：现场交付。交付时双方须提请左东村村领导到场鉴证。五、承包经营权转让和使用的约定。1、甲方交付的转让土地应符合双方的约定。转让之前的与该地块有关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2、乙方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承包期内依法享有该土地的使用、经营决策、产品处置和收益等权利；3、乙方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应按土地亩数承担国家政策规定的费用和其他义务，同时享有相应的权利。六、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本着诚信的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的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人民币拾万元；2、如果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在违约金之外增加支付赔偿金。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依具体损失情况确定。七、因本合同的订立、效力、履行、变更及终止等发生争议时，甲、乙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请左东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村委会调解不成的向邳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八、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经双方协商一致签定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甲、乙双方及鉴证方代表签字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每份共3页），由甲、乙双方和鉴证人各执一份。备注：1、由于该地块属于规划开发地块，如若土地被开发征收，土地所有权依然属于原农户所有；2、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租金4万元，并由甲方向农户发放；如若农户有异议，可与乙方协商解决；乙方可直接向农户支付租金（1000元∕亩）。案涉上述土地系陈都杰从东湖街道左东村村民处承包，承包期限自2014年至2024年，每年每亩租金1000元，用途为农业生产经营。合同签订后，杨茂钦依约支付转让款4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杨茂钦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获取上述土地后在该地块上与他人合伙成立驾校，因未经有权机关批准，2018年11月8日，邳州市国土资源局向杨茂钦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魏海威在《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询问笔录》中认可，驾校由邳州领航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投资建设，股东是魏海威和杨茂钦。邳州领航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曾与邳州市启航驾驶员考训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邳州领航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邳州市启航驾驶员考训咨询有限公司名义合作经营，包括场地租赁费用、收取模拟考试费、税务申报等。因上述《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未经原承包经营权人村民同意，村民对案涉土地由杨茂钦使用表示反对。为此，陈都杰向原承包村民赔付了违约金后，原承包村民同意与新的承包人陈彬（一组组长）、魏海威签订协议。一审庭审中，魏海威明确“因为老百姓要求村里担保，怕到时候收不到租金，他们与杨茂钦、张慎亮不熟悉，怕到时候找不到人，土地现在事实上由张慎亮和杨茂钦使用”陈都杰提供其与魏海威之间的录音，录音内容显示：陈都杰：“你乙方（杨茂钦）当时说社员的事你们承担、调解。你们几个代表一起说过老百姓的事不找我，现在因为老百姓的事耽误我多少事，小威你知道吧。”魏海威：“确实，这个事，等会我和村书记去找人处理，看看怎么说，我等中午再给你打电话。”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农村土地转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该《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中没有关于乙方取得土地的使用期限，这显然与正常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不同；备注部分明确“如若农户有异议可与乙方协商解决”，显然乙方对农户可能有异议明知。结合陈都杰与魏海威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魏海威与杨茂钦合伙在案涉土地上做驾校经营，应当认定，杨茂钦支付给陈都杰65万元是对陈都杰放弃承包经营及地上附着物的对价补偿款。在陈都杰放弃承包经营后，赔偿了原承包地村民违约金，杨茂钦和魏海威通过与原承包地村民协商，变更承包人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符合《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备注部分“如若农户有异议，可与乙方协商解决”的约定。因此，案涉《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意思表示如上所述，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陈都杰已履行合同义务，杨茂钦理应及时支付对价，诉讼中，杨茂钦明确不愿意继续支付余款25万元，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陈都杰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未约定余款的支付期限，合同中约定其他经济损失的给付前提是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经济损失时，陈都杰没有证据证明杨茂钦迟延履行余款给其带来的经济损失超过10万元，故对陈都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陈都杰主张左东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陈都杰与杨茂钦双方合同内容中虽约定余款由左东村担保支付，但是左东村委会并未盖章确认，村主任魏海威签名身份表述清楚为“鉴证人”，陈都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左东村委会应承担保证责任，故对陈都杰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茂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都杰余欠款项25万元、违约金10万元，共计35万元。二、驳回陈都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茂钦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为此，陈都杰向原承包村民赔付了违约金后，原承包村民同意与新的承包人陈彬（一组组长）、魏海威签订协议”有异议，认为是被上诉人违约应当向村民支付违约金，后村民与新的承包人签订协议，所以新签订的承包合同和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农村土地转让协议及收条各一份，证明陈大年的土地转让给案外人陈琳琳，并由陈琳琳交给组长陈小彬等人使用，并非在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后同意转包他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被上诉人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关联性。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不属于村民同意被上诉人转包。二审中，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证人顾某,4和陆某,4出庭作证，均称被上诉人想把他们的地租给别人，但他们不同意，就把地要回来了，然后把地租给了原审第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对以上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以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该两份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部分附着物的转让金为65万元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转包行为未经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同意，故该《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第三人魏海威系左东村委会主任，亦系上诉人所办驾校的合伙人，结合原审第三人魏海威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内容可知，上诉人对农户可能不同意转包行为应为明知，应当认定上诉人在《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65万元整系被上诉人放弃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部分，均不能否定《农村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故该《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后交付土地，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拒不支付剩余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杨茂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上诉人杨茂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建审 判 员  周美来审 判 员  李帅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 威书 记 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