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灵凤路**。法定代表人：谢伟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根生，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警银河（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喻志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忠强，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警银河（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战略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改判驳回中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鼎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中警公司以恶意欺诈手段引诱鼎晟公司与之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事实认定不清。鼎晟公司（乙方）因举办广西鼎晟房地产慈善基金会成立暨鼎晟国际大厦奠基仪式，为借助此项活动宣传鼎晟公司社会形象，扩大公司的影响，拟邀请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及十一届全国人大领导出席活动。中警公司得知鼎晟公司举办前述活动并拟邀请前述国家领导人出席之后，以欺诈的手段，经第三人介绍，于2017年8月6日与鼎晟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中警公司负责本次活动的高层公关服务，负责邀请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及十一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以上领导之一）出席活动，若因不可抗拒因素，以上领导无法出席活动，中警公司保证同等级别人员出席。二、中警公司所提供出席此次活动所有领导人员个人信息，在没有得到中警公司同意下鼎晟公司不得私自泄露。三、本此次活动总需60万元，……自签约起鼎晟公司当日需向中警公司缴纳30万元。余款在得到中警公司政府回函后当日结清（如中警公司到期未邀请到副国级领导出席活动，甲方退回乙方支付所有款项）……在一审法庭调查时，审判长询问中警公司的代理人：“你们有什么资源能承担代当事人邀请到国家领导人？”中警公司代理人回答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经是全国政协主席的警卫队成员。”审判长再问：“原告公司最后邀请到协议约定的领导没有？”代理人回答：“公司尝试邀请协议指定的领导，但均未同意出席活动，因此就没有邀请到。”鼎晟公司认为，中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明知中央有政策规定，不准国家领导人出席参与商业活动，自己也邀请不到前述领导出席该活动，仍与鼎晟公司签订该《战略合作协议》，中警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严重的欺诈情形，而且这种假借国家领导身份骗取钱财的行为也严重影响了国家领导人的形象，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合同。二、中警公司没有履行《战略合作协议》的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战略合作协议》签署后，鼎晟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向中警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人民币30万元，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但中警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邀请全国政协及全国人大相关领导出席仪式活动的义务，直到仪式活动开始前一天，中警公司仍未邀请到上述领导或同级别领导出席本次仪式活动。后在开庭时鼎晟公司从中警公司代理人处得知，前述领导人所在单位根本就不同意出席活动，但中警公司一直未如实告知鼎晟公司。《战略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若因不可抗拒因素，以上领导无法出席活动，中警公司保证同等级别人员出席。”本案未出现不可抗拒因素，直到最后时刻，中警公司仍未邀请到协议指定的国家领导人出席鼎晟公司的活动，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鼎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回已付款项，挽回损失。三、原审判决对于到底是谁邀请到吴**老人的重大事实认定不清。由于中警公司在临近仪式活动举办的日期仍未邀请到协议所指定的国家领导人出席活动，而仪式活动已迫在眉睫，相关信息已向社会发布，当地各级领导均及群众已知晓本次活动有国家领导出席，并对本次活动寄以厚望，如果邀请不到，无法交待。在此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鼎晟公司通过第三人邀请到原第四届全国人大当选的前国务院副总理吴**老人，但此时吴**老人早已从深圳外贸集团公司与港人合办的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岗位退休多年，早已不是副国级领导了。即便人民法院认定她仍是副国级国家领导，但已不是中警公司邀请到的，是鼎晟公司委托第三人另行邀请的，在一审期间，鼎晟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然而原审判决却无视这一客观事实，将鼎晟公司通过第三人邀请到吴**老人的事实认定为中警公司邀请到的，认定中警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义务，这是重大事实认定不清。四、原审判决的鼎晟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支付给中警公司的10万款项的性质认定不清。中警公司在一审审理时辩称，原告于2017年9月22日再次支付给其公司的10万元，是对其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的确认，反证其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并以此为据诉请鼎晟公司支付协议余款。对此情况，鼎晟公司方在一审庭审中及庭后作了详细的说明：事实是，临近仪式活动举办时间，中警公司仍未邀请到协议指定的国家领导出席活动，鼎晟公司领导心急如焚，已通过第三人另行邀请到了吴**老人出席。按理到此为止，中警公司应该主动退出活动，但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中警公司法定代表人喻志祥却赖在鼎晟公司不走，采取要胁手段逼迫鼎晟公司再拿出10万元钱给他才行，否则他会去大闹仪式活动，让鼎晟公司难堪，喻志祥并为此与鼎晟公司的薛副总发生激烈的冲突。考虑到临近仪式活动时间马上就到，迫于无奈，鼎晟公司同意在仪式活动后再给他10万，作为交换条件，这样才让仪式活动得到顺利举办。但这10万元的支付绝对不是对中警公司履行协议行为的确认。但是原审判决无视鼎晟公司的解释，也无视这一客观事实，偏听中警公司一面之辞，将此款项认定为给中警公司履行协议义务的认可，这也是对事实认定不清。五、原审法官经办偏听偏信中警公司一面之辞，所作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严重不足。中警公司在一审时所交的据以证明其已经履行《战略合作协议》全部义务的证据就是2017年9月21日仪式活动举办时所拍的数张活动现场照片，照片中有吴**老人在仪式活动主席台就座、发言，以及参加大厦奠基活动的照片，再无其他能够证明是中警公司邀请到吴**的证据材料。根据证据规则，仅凭此数张照片，无法推理出是中警公司邀请到吴**老人的结论。一审判决没有认真并全面地审查证据，仅凭这数张图片以及中警公司代理人庭审陈述，即认定中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邀请相关人员出席活动，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这也是重大事实认定不清，据以定案的证据严重不足。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支持中警公司诉求并驳回鼎晟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判决错误。如前所述，《战略合作协议》无效，且中警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实质违约，中警公司要求鼎晟公司再支付20万元合同余款及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驳回中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三、如甲方到期未邀请到副国级领导出席活动，甲方退回乙方支付所有款项”之约定，鼎晟公司在一审期间提起了反诉请求，请求判令中警公司全额返还鼎晟公司所支付的人民币40万元，并赔偿因资金占用所发生的资金占用费7.2万元（按每年6%计，暂计3年，具体应计至实际清偿时止）。鼎晟公司的答辩意见和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定充分，应当得到支持。但是原审法院虽然引用前述法律，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鼎晟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中警公司并不存在采取欺诈手段和鼎晟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的情形。中警公司与鼎晟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里明确约定，中警公司负责邀请十一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及十一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领导之一出席活动，若上述领导无法出席，则邀请同等级别人员（副国级）出席。相关领导未能出席活动是出于其个人意愿，并非是《中国共产党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限定的情形。鼎晟公司亦邀请到了副国级的吴**老人出席活动，鼎晟公司亦表示认可并支付了部分尾款。2.鼎晟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违背常理。鼎晟公司称吴**老人是由其他第三人邀请的，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上述观点。鼎晟公司称另外支付的10万元尾款的性质是为了防止中警公司大闹活动现场，更是违背常理。在如此重大场合，又有退休领导在场，又有各种媒体在场，如果中警公司威胁鼎晟公司的话，就属于明显的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可以被报警处理。鼎晟公司于活动举办后一天支付10万元尾款，中警公司此时已不可能再威胁大闹活动现场，且鼎晟公司在此之后长达三年内仍未起诉中警公司索回款项。鼎晟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滥用诉权却又无法自圆其说，上诉时又歪曲事实，是为了拖延付款。中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晟公司支付中警公司合同尾款200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鼎晟公司承担。鼎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确认中警公司与鼎晟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无效；2.中警公司退还鼎晟公司款项400000元；3.中警公司赔偿鼎晟公司资金占用费（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中警公司（甲方）与鼎晟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主要负责本次活动的高层公关服务，负责拟邀请十一届政协副主席白**、张**、黄**。十一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周**（以上领导之一）出席活动，若因不可抗拒因素，以上领导人无法出席活动，甲方保证同等级别人员出席。二、甲方所提供出席此次活动所有领导人员个人信息，在没有甲方的同意下乙方不得私自泄露。乙方需承担保密义务并采取相应的保密措施。三、本次活动费用总需600000元，此费用不包含出席本次活动所有领导人的差旅费（实报实销）。自签约起乙方当日需向甲方缴纳300000元。余款在得到甲方政府回函后当日结清（如甲方到期没有邀请到副国级领导出席活动，甲方退回乙方支付所有款项）。上述协议签订后，鼎晟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向中警公司支付合同款300000元；于2017年9月22日支付合同款100000元。2017年9月21日，由鼎晟公司主办的广西鼎晟房地产慈善基金会成立暨鼎晟国际大厦奠基仪式在贺州举办，吴**出席了活动。庭审中，中警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协议约定邀请了同等级别国家领导人吴**出席活动，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鼎晟公司应当支付剩余款项。鼎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吴**系案外人邀请，并提交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根生与鼎晟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孔俊彬的通话录音在案佐证。对此，中警公司不予认可。庭审中，鼎盛公司主张中警公司在明知国家政策不允许国家领导人出席商业活动的情况下仍然签订合作协议，属于欺诈，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协议应属无效，并据此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及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鼎盛公司主张中警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中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邀请相关人员出席活动，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鼎晟公司应依约及时支付合同款。鼎晟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警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晟公司主张吴**系案外人邀请，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对其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警银河（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款200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广西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鼎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2017年9月份左右，时任鼎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孔俊彬找到张某，请张某帮忙邀请原国务院副总理吴**出席活动。张某接受委托后，与吴**女儿取得联系，通过其征得吴**老人同意。吴**老人于2017年9月20日从广州出发，同日到达广西贺州市，并于次日在鼎晟公司举行的奠基仪式上发表讲话，使得活动得以圆满结束。整个邀请吴**老人的过程均由张某直接联系，并无中警公司参与。中警公司对张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二审中，鼎晟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拟证明系鼎晟公司委托第三人邀请吴**参加案涉活动，而并非中警公司邀请。但鼎晟公司并未能提供其主张的相关人员邀请吴**参加案涉活动的书面证据，本院认为，仅依上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鼎晟公司的上述主张。此外，本院注意到，鼎晟公司于案涉活动结束后次日仍向中警公司支付了10万元款项，对此，鼎晟公司虽称其系由于受到中警公司称要在案涉活动中闹事的威胁而支付该款项，但鼎晟公司并未就其受到威胁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上述主张亦不能阐明鼎晟公司在案涉活动之后的次日仍然向中警公司支付款项的合理性，故本院不予采信。鼎晟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鼎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43元，由广西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