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1民终2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中国人寿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05901474U。 负责人：邓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辉，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雅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住所地青岛市市**中山路****代码913702027768454578。 法定代表人：程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振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冠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东端北侧辉煌国际海港城****100679223250B。 法定代表人：申维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全溪，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阿掖山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观海，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安东卫街道观海路。 法定代表人：苏同山，总经理。 原审被告：日照惠凯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绿洲南路**，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绿洲南路**辉煌国际海洋城********。 法定代表人：刘延辉，经理。 原审被告：申维章，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日照冠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日照市东港区 原审被告：孙德慧，女，198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全溪，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申维君，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原审第三人：青岛昌新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青岛创业园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青岛创业园软件园****v> 法定代表人：李美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全溪，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信达公司）、青岛雅福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福达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日照冠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华公司）、日照阿掖山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掖山水产公司）、日照惠凯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凯公司）、申维章、申维君、孙德慧、原审第三人青岛昌新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新展公司）保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8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山东信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保理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依据该合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保理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法院应按保理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进行审理。保理融资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融资、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及坏账担保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从保理融资业务的定义可知，保理合同以应收账款的转让为基础，但保理合同与产生应收账款的基础合同之间系相互独立的合同，基础合同的效力并不当然影响商业保理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东港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日照东港支行)与冠华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合同(有追索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合同无效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不影响上诉人依据合法有效的合同法律关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有权对冠华公司等债务人提起诉讼。(二)农行日照东港支行无通谋意思表示，上诉人亦不主张因欺诈而撤销该保理协议，故雅福达公司应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雅福达公司与冠华公司掩盖事实真相，将虚构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农行日照东港支行，以获得保理融资款，但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并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通谋意思表示，在上诉人不主张因欺诈而撤销保理协议、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前提下，保理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不能基于应收账款收回融资本息，冠华公司亦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故冠华公司应向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雅福达公司明知不存在基础交易，仍在《应收账款债务人签收确认书》中签字确认，协助冠华公司掩盖事实真相，致使上诉人不能基于应收账款回收融资款本息，其亦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二、应收账款基础合同与保理合同、担保合同分属不同法律关系，由其产生的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应分开审理，一审裁定法律适用错误。(一)基础合同与保理合同、担保合同法律关系相互独立，一审法院不得以基础法律关系虚假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前提是同一犯罪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保理合同中，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基础合同的存在是保理合同缔约的前提，但二者并非主从合同关系，而是相对独立的两个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能以基础合同虚假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二)本案涉及保理合同、保证合同等多重法律关系，依据最高院《九民会议纪要》指导精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继续审理。本案中，除上诉人与冠华公司之间的保理融资关系外，还涉及与阿掖山水产公司、惠凯公司、申维章、申维君、孙德慧等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冠华公司与雅福达公司合同关系。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本案其他法律关系应作为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 雅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上诉人未接到一审法院的开庭通知，未参加庭审，一审未经公开开庭审理，却称已经公开开庭审理本案；2.一审变更原告为山东信达公司未经合法程序，未向上诉人送达；3.一审在未作出原裁定且在原裁定未生效前，即已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雅福达公司明知其与冠华贸易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贸易关系，仍与冠华贸易公司签订《焦炭购销合同》”错误。1.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裁定的其他认定自相矛盾。裁定第六页第二段第一行认定：“本案中，被告冠华公司及其相关负责人在保理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中，采用以不存在的货物欺诈被告雅福达进出口公司”，即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系受欺诈一方，不可能明知冠华公司无货物，也不可能明知双方交易不真实。2.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上级法院的生效判决相矛盾。已生效的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109)鲁1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冠华公司对上诉人进行欺诈，上诉人系受害方。 对二上诉人的上诉，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均未答辩。 山东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冠华公司、雅福达公司立即归还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处保理融资本金1970万元及利息；2.判令阿掖山水产公司、惠凯公司、申维章、申维君、孙德慧对上述融资、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冠华公司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保理合同的约定，保理是指债权人基于与债务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等基础合同，与保理商签订保理合同，约定将基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向债权人支付融资款作为转让对价并按本合同约定收取应收账款的业务。保理以应收账款转移为前提，保理商通过受让债权取得对基础合同债务人的直接请求权，取得债权人地位，以基础合同债务人对应收账款的支付为第一还款来源。在本案中，山东信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冠华公司与农行日照东港支行签订《国内保理合同（有追索权）》所涉及的基础交易合同系冠华公司与雅福达公司签订的《焦炭购销合同》（编号YFD-GH20150120），该合同作为应收账款转让给农行日照东港支行是冠华公司取得保理融资款的基础。 然而在另案中，雅福达公司以冠华公司虚构贸易背景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构成欺诈为由，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冠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YFD-GH20150120的《焦炭购销合同》。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鲁1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雅福达公司与冠华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YFD-GH20150120的《焦炭购销合同》。该判决认定，冠华公司虚构货物事实，以偿还雅福达公司借款为名，以不存在的货物欺诈雅福达公司，致使雅福达公司误以为真，与冠华公司及其安排的关联公司昌新展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三方既没有真实的货物流转，亦没有相关货款支付，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基础，且冠华公司在与雅福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第二天即向农行日照东港支行申请保理业务，将涉案购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该行，其既无订立购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履行购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行为，签订购销合同仅是为了利用该购销合同中的应收账款申请保理业务。因冠华公司虚构货物事实，致使雅福达公司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冠华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 冠华公司向农行日照东港支行申请叙作国内保理业务时，雅福达公司在《应收账款债务人签收确认书》中确认其同意《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内容，即冠华公司将基础交易合同《焦炭购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以及就该应收账款所享有的债权等相关权益转让给农行日照东港支行，雅福达公司向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履行上述应收账款项下的义务，并确认《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列明的应收账款基于卖方（冠华公司）与买方（雅福达公司）善意且正常的商业交易而产生，基础交易合同及交易背景真实、合法、有效；卖方已经按照基础交易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基础交易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和其他已到期的义务；雅福达公司不与卖方变更基础交易合同。《应收账款债务人签收确认书》中应收账款债务人处加盖了雅福达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程瓒签字。同时，在交割涉案保理融资款过程中，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将该融资款1970万元打入冠华公司账户后,又按约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转至冠华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即本案第三人昌新展公司的账户。经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昌新展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美玲、冠华公司的原财务人员江燕、姜媛证明昌新展公司系申维君实际控制的冠华公司的关联公司。 本案中，冠华公司及其相关负责人在保理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中，采用以不存在的货物欺诈雅福达公司,并以此虚构债权，进而以该债权骗取银行保理融资款，第三人昌新展公司在其中起协助作用，其行为已经超出保理法律关系的范畴，妨害了金融管理秩序，给金融机构造成了1970万元及利息的经济损失，该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关于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的规定，保理的本质属于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的法益范畴,故冠华公司及其相关负责人的行为可能涉嫌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同时，雅福达公司明知其与冠华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贸易关系，仍与冠华公司签订《焦炭购销合同》，并在《应收账款债务人签收确认书》中称冠华公司已经按照基础交易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因此在对该保理业务进行审批时对贸易背景真实、应收账款实际存在产生合理信任，导致冠华公司取得保理融资款19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已将本案涉嫌的刑事犯罪线索移交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山东信达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证据，公安机关于2017年5月对申维君以涉嫌贷款诈骗刑事立案，该刑事案件未包括本案事实。根据生效的本院(2019)鲁1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冠华公司通过签订保理合同取得涉案款项虽构成欺诈，但农行日照东港支行及上诉人山东信达公司并未依法行使合同撤销权，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公安机关对申维君刑事立案不影响冠华公司依据保理合同承担民事责任。申维君涉嫌刑事犯罪也不影响上诉人山东信达公司向保理合同的担保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三、八、十条之规定，在移送有关犯罪线索后，本案应依法继续审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驳回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584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彦祺 书记员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