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男，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立勋，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桂亭，女，196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辉，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于茂东，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颖，山东文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冰因与被上诉人杜桂亭、原审被告于茂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杜桂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杜桂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严重侵害王冰的合法权益。一、王冰与杜桂亭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杜桂亭从未向王冰交付过案涉借款，杜桂亭持有的借条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款项，并且一审中其也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因此，在没有资金交付的事实基础下，王冰没有向杜桂亭返还款项的义务及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一审法院在没有严格依法审查前述法定条件的情况下，简单草率的认定杜桂亭已将案涉借款交付给了王冰，并判决要求王冰返还并未实际收到的款项，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严重不足。杜桂亭陈述“案涉全部的借款资金都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但除了借条外，其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已经实际交付借款的证据。其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也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证据。杜桂亭辩称，一审判决对王冰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对于茂东部分，杜桂亭认为于茂东系自愿替王冰偿还22000元的款项，且如果没有于茂东做担保，杜桂亭在当时不会把借款出借给王冰，另外于茂东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将于茂东当庭提出的要求杜桂亭返还替王冰偿还22000元款项的请求，一审不应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超越了杜桂亭在一审中诉讼请求范围，且于茂东在此次借款行为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于茂东述称，一审判决于茂东不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桂亭对于于茂东不承担担保责任及一审判决杜桂亭向于茂东返还22000元的判决内容并没有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审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杜桂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冰偿还杜桂亭本金98000元；2.判令王冰支付杜桂亭利息暂计1万元（以98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3.判令于茂东在98000元及对应利息范围内与王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冰、于茂东承担。诉讼过程中，杜桂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王冰返还杜桂亭资金12万元；2.判令于茂东在王冰返还12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冰、于茂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冰于2010年3月6日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今借现金陆万元整（60000.00元），借款人王冰，2010.3.6号，担保人于茂东，2010年3月8号。杜桂亭在庭审时陈述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口头约定月息2分。在该借条背面另有“2010年4月6日替王冰还款陆仟元整，2010年4月6日替王冰还款肆仟元整，2010年5月12日替王冰还款壹万元整，2010年6月13日贰仟元整于茂东”手写字样，以上还款共计22000元。杜桂亭认可该22000元款项系于茂东所付。2.王冰于2010年3月14日出具借据一份，主要载明：借到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担保人于茂东，借款人王冰。该借据系打印的格式借据，除借款金额、担保人及借款人签名、借款日期处的手写字体外，出借单位、借款事由、借款期限等内容均为空白。杜桂亭在庭审时陈述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口头约定月息2分。3.杜桂亭（借款人）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平阴县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平阴支行）于2010年3月6日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邮储银行平阴支行向杜桂亭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为186000元的贷款，借款额度有效期间自2010年3月6日起至2015年3月6日止；邮储银行平阴支行放款时，将所发放的贷款直接划入杜桂亭在邮政储蓄机构开立的个人结算账户，户名为杜桂亭，账号为6045********号。4.邮储银行平阴支行（抵押权人）与案外人潘鹏（抵押人）于2010年3月6日签订《个人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潘鹏以平房权证城字第**946号商业房，为杜桂亭向邮储银行平阴支行的借款186000元提供抵押担保。5.邮储银行平阴支行分别于2010年3月6日、3月11日、3月23日向杜桂亭名下6045****7787号银行账户放款5万元、55000元、8万元，贷款利率均为5.3460%。杜桂亭与邮储银行平阴支行签订的三份贷款借据载明的借款用途均为“扩大经营规模”。贷款发放后，杜桂亭分别于2010年3月6日、3月11日、3月23日取款5万元、55000元、8万元。杜桂亭在庭审时认可其向本案王冰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系于2010年3月6日、3月11日从其6045****7787号银行账户的取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杜桂亭是否具备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主体资格；二、杜桂亭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杜桂亭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王冰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四、于茂东是否应对本案欠款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杜桂亭持有王冰出具的未载明债权人的借条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然王冰、于茂东对杜桂亭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王冰、于茂东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杜桂亭具有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主体资格。诉讼过程中，杜桂亭以查明案件事实需要为由，申请追加案外人李仲亮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李仲亮对本案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且案件处理结果同李仲亮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杜桂亭申请追加李仲亮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借款双方未有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杜桂亭可随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现杜桂亭于2020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关于对“套取信贷资金”的理解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信贷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规定：“信贷资金是指金融机构人民币下列项目的全部或部分：一、资本，包括核心资本及附属资本。二、负债，包括各类存款、借入款项及其他负债。三、资产，包括贷款、投资、其他金融资产及表外资产。”《贷款通则》第二章第九条规定贷款种类包括：“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担保贷款，系指保证贷款、抵押贷款、质押贷款。保证贷款，系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保证方式以第三人承诺在借款人不能偿还贷款时，按约定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或者连带责任而发放的贷款。抵押贷款，系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抵押方式以借款人或第三人的财产作为抵押物发放的贷款。质押贷款，系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质押方式以借款人或第三人的动产或权利作为质物发放的贷款。票据贴现，系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由此可见，抵押贷款与信贷资金不是一个概念，抵押贷款只是贷款的一种形式，是信贷资金的子概念。本案中，杜桂亭认可本案出借款项中的105000元来自于其银行取款，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杜桂亭与邮储银行平阴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贷款借据等证据显示，杜桂亭于2010年3月6日在邮储银行平阴支行申请贷款186000元，约定利率为5.3460%；邮储银行平阴支行2010年3月6日、3月11日分别向杜桂亭放款5万元、55000元，杜桂亭于放款当日取款5万元、55000元，后转借给王冰，且杜桂亭自认口头约定月息2分，故本案民间借贷行为符合上述会议纪要规定高利转贷的认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之规定，应当认定杜桂亭与王冰于2010年3月6日、3月14日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经法院释明，杜桂亭在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王冰返还资金12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冰辩称从未收到杜桂亭交付的现金，但未在出具借据之后长达10年的时间内要求杜桂亭返还借据原件或要求杜桂亭出具书面说明，亦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因一审法院已认定杜桂亭与王冰于2010年3月6日、3月14日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杜桂亭与于茂东形成的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杜桂亭无证据证实于茂东存在过错，故杜桂亭要求于茂东对王冰的欠款1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于茂东主张杜桂亭返还其替王冰偿还的22000元款项，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案一并予以处理。杜桂亭应当返还于茂东上述22000元款项。综上所述，杜桂亭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王冰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于茂东的答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杜桂亭资金12万元；二、杜桂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于茂东资金22000元；三、驳回杜桂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保全申请费1120元，共计2350元，由王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交付给王冰，王冰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从双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角度分析，杜桂亭持有王冰出具的未载明债权人的借条原件，邮储银行平阴支行在同一时间段向杜桂亭发放银行贷款的交易记录、取款明细，结合杜桂亭与担保人于茂东的短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杜桂亭主张已向王冰实际交付涉案款项，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王冰向杜桂亭返还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冰主张杜桂亭未向其交付涉案款项，但其未提交在借条出具后长达10年的时间内曾要求杜桂亭返还借条的相关证据，亦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对其主张不应返还款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王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