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14执复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贵州峰云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朱凌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贵州富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贵州德烨兴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表人：徐扬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贵州峰云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云杰公司）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曾凡永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追缴违法所得一案中，对贵州德烨兴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烨兴管理公司）银行账户内的资金予以追缴。峰云杰公司对此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 峰云杰公司提起异议称，2019年11月14日，德烨兴管理公司与其签订《冷冻库租赁合同》，约定德烨兴管理公司承租其厂房，并约定了租金的计算方式及支付方式，后其将厂房交付给德烨兴管理公司实际投入进行了使用。后因德烨兴管理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其将德烨兴管理公司诉至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13民初3668号民事调解书，德烨兴管理公司应支付其租金203,440元并退还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154,44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租金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2,197元。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德烨兴管理公司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已被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扣划。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川142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认定：曾凡永伙同李拥军等人成立深圳拥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拥德公司）及多家关联子公司（包含德烨兴管理公司），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涉银行账户内资金为违法所得，并判决予以追缴。峰云杰公司认为，德烨兴管理公司租赁了其厂房，也正式从事了相关的正当经营活动，其并不知晓德烨兴管理公司的母公司及股东从事的相关传销活动，该租赁产生的租金债务属合法债务。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该刑事案件时，未通知峰云杰公司参加诉讼和听取意见，直接认定案涉款项属于违法所得，并予以扣划，直接导致了峰云杰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全额保障峰云杰公司的合法债权。故向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退库给峰云杰公司租金203,440元并退还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154,44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租金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2,197元。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曾凡永系拥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徐扬金系拥德公司副董事长，系德烨兴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拥德公司系德烨兴管理公司的全资控股母公司。2018年3月以来，曾凡永伙同李拥军、屈娟等人在注册成立拥德公司及多家关联子公司后，开发了名为“寻山农场”后又更名为“寻山优品”的APP网络平台，通过该平台，以预售“寻山小香鸡”为名，以高额返利为诱饵，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上下线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会员的数量作为返利的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为掩人耳目、制造假象，拥德公司还拿出部分资金从事养殖小香鸡及其配套经营活动。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川142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各被告人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分别判处二年至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对拥德公司及其下属公司、各被告人的银行账户内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其中涉及到本案德烨兴管理公司账户的共有一个（账户上金额为二百余万元），同时确认德烨兴管理公司的上述账户内的资金为违法所得。判决后，各被告人未上诉，上述账户内资金已追缴完毕并上交国库。 德烨兴管理公司与峰云杰公司签订《冷冻库租赁合同》，约定德烨兴管理公司向峰云杰公司租赁冷冻库，后因德烨兴管理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峰云杰公司遂诉至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黔0113民初366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德烨兴管理公司应支付异议人租金203,440元并退还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154,44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租金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2,197元。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犯罪人的违法所得，在法律评价上，并不被认为是犯罪人合法所有，而仍然应当归属被害人，不属于被执行人在民法上的责任财产，不能用于清偿被执行人的民事债务，故前述十三条规定所确定的民事优先原则是指犯罪分子合法所有的财产应当优先承担民事责任，而非违法所得应当优先承担民事责任。对于生效判决所确认的违法所得，因其不属于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不能适用此项规定。本案中，异议人峰云杰公司不属于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且其要求退库的财产源于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所得的财产。执行法院根据生效判决追缴违法所得，这一部分执行标的不能归入被执行人合法自有财产的范围，不能用于清偿被执行人的普通民事债务。故该院对异议人请求退库给异议人租金203,440元并退还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154,44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租金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2,197元的执行异议请求不予支持。 另，异议人对该院在审理该刑事案件时认定案涉款项属于违法所得有异议，该院已向其释明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救济。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了异议人峰云杰公司的异议请求。 峰云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称，1．其对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但因德烨兴管理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遗漏了峰云杰公司通过民事执行程序已无法实现债权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体现了刑事涉财产类执行案件中执行顺序的法益保护原则，在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竞合时，应遵循民事责任优先的基本原则，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做了不正当的缩小解释。3．复议申请人作为拥德公司在传销活动中养殖、加工、仓储、销售环节的参与人，并不知晓和参与拥德公司的传销活动，复议申请人现应当属于拥德公司传销案件的被害人。复议申请人对公检法打击犯罪活动并不反对，但其认为对于该事件应区分看待，对于拥德公司及其全部子公司经营中产生的正当债务应当予以保护。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认为，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未综合审查案件事实，对法律适用做不当解释，作出的裁定确有不当，请求撤销该院（2020）川14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裁定由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退库给复议申请人租金、违约金203,440元并退还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15,44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租金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2,197元。 复议审查查明，四川省洪雅县公安局在侦查曾凡永等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中，冻结了包括德烨兴管理公司在内的16家公司或个人的银行账户（其中对德烨兴管理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为2019年11月18日），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认定公安机关所冻结的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属于传销组织拥德公司取得的违法所得，该院2020年7月27日作出的（2020）川142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认定曾凡永等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对七名被告人分别予以定罪量刑，并判决对曾凡永退出的违法所得和传销组织拥德公司取得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该判决第八项对拥德公司违法所得所存入银行的账户名、开户行、账号和应当追缴的具体金额一一进行了列举，其中第4项载明：“账户名：贵州省德烨兴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开户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营业部，账号：×××36，金额2012655.54元”。（2020）川142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生效后，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将该判决涉财产部分移送执行。该院在执行曾凡永等追缴违法所得案中，已将判决所载明的包括德烨兴管理公司在内的账户内的资金追缴完毕并上缴国库。 峰云杰公司认为其作为德烨兴管理公司的民事债权人，并不知晓德烨兴管理公司的母公司及股东从事传销活动，其对德烨兴管理公司的租金债务属合法债务，应当全额保障其合法债权，遂向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以上事实，有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刑初143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罚金和没收财产作为一种附加刑，系对犯罪分子在物质上的刑罚惩罚与制裁，其执行标的是与犯罪行为无关的被执行人合法自有财产；而犯罪人的违法所得，在法律评价上，并不被认为是犯罪人合法所有，而仍然应当归属被害人，不属于被执行人在民法上的责任财产，不能用于清偿被执行人的民事债务，只是当名义上的被害人其行为也具有违法性时，法律对此予以否定评价，对于犯罪人的违法收得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故前述十三条规定所确定的民事优先原则是指犯罪分子合法所有的财产应当优先承担民事责任，在清偿民事债务后，如果还有剩余，再执行财产刑，即罚金和没收财产。对于生效判决所认定的违法所得和涉案财物，因其不属于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不能适用此项规定。本案中，复议申请人要求退库的财产源于侦查阶段冻结而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涉案财物的财产，对这一部分财产，执行法院是根据生效判决执行涉案财物，并非对罚金、没收财产的执行，这一部分执行标的不能归入被执行人合法自有财产的范围，不能用于清偿被执行人的普通民事债务。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的违法所得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中的“被执行人财产”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执行裁定应予维持。如果复议申请人峰云杰公司认为生效判决对德烨兴管理公司账户中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其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其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贵州峰云杰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高 萍 审判员 蒋 毅 审判员 张澌岷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艳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 第十三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 （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 （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 （三）其他民事债务； （四）罚金； （五）没收财产。 第十四条第一款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