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二路以北、渤海十一路以西。 负责人：安晋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豪，男，198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清堂，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原审被告：申连滨，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原审被告：滨州诚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八路**。 负责人：吴海燕，经理。 原审被告：滨州壹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市西办事处黄河五路浩泰城A－403/div> 负责人：张光通，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豪、原审被告孙清堂、申连滨、滨州诚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誉物流公司）、滨州壹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润建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70000元，或依法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张永豪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提交挂靠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提供挂靠合同、挂靠公司负责人或经办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提供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及营运证原件、购买车辆的流水明细和发票，无法证实其为实际所有权人；且该组证据作为单一书证，出具相关证据的负责人员也未参与庭审，其证明效力相对较小，不能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二、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原审过程中，上诉人依法申请作出鉴定报告的鉴定人员吴金仓、徐仁民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派出吴金仓、徐仁民及非鉴定人员王文焘出庭。经询问，吴金仓、徐仁民对上诉人询问的问题一概无法自行回答，均为非鉴定人员王文焘代为回答。根据《山东价格鉴证操作规范》第2.5条规定，鉴定评估人员应当具备专业的知识和专门技能，通过询问可知两鉴定人员吴金仓、徐仁民根本不具备车辆相关鉴定知识和技能，纯属挂名人员，而另一名代为回答质询问题的鉴定机构人员王文焘则不具有鉴定评估资质。2.根据《山东价格鉴证操作规范》第9.4.2条规定，对机动车辆进行价格鉴证时应当组织鉴定评估人员实施现场查勘。经询问，本案鉴定人员吴金仓、徐仁民均未实际前往勘验现场参与查勘车辆。原审过程中，两鉴定人员称鉴定时严格按照上述规范进行鉴定，但事实情况却大相径庭。虽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但鉴定程序的合法却不可避免鉴定人员鉴定行为的违法。本案鉴定人员不具备专业的鉴定知识，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其作出的鉴定意见根本不具备基本的法定形式要件，理应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施救费发票无法充分证实涉案车辆施救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涉案车辆与我方承保车辆同时因本案事故受损，但施救费用却相差悬殊，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已提交我方承保车辆的施救费发票予以证实。根据我省《关于规范高速公路清障救援服务收费的通知》规定，涉案车辆车型属五、六类车，使用吊车施救时，收费标准按2500元/车?次；主挂车同时施救时则均按上述标准的60%计收；若在救援过程中拖车同时开展吊车作业的，收取拖车费后吊车收费按50%计收。也就是说按照以上收费标准，即使涉案车辆主挂车同时使用拖车和吊车施救，施救费用最多也就3200元左右。况且，按照常理高速施救理应比普通道路施救难度高、收费高，高速施救收费尚且如此，涉案车辆在普通道路施救，其施救费用不可能达到主张的数额。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此类增值税普通发票没有严格的开具标准，只要向税务部门完税后便可任意开具。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支出施救费用实属必然，但不可否认会有借此开具高额施救费用的情形。施救费用的合理与否理应根据具体的施救车型、施救距离，并结合相关施救费收费标准综合认定。本案被上诉人虽提供施救费发票，但施救费发票的数额与相关收费标准着实相去甚远，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四、原审法院庭审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追加孙清堂作为被告，但原审法院并未给上诉人预留相应的答辩期。2.鉴定人员接受质询前，上诉人已明确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单独询问鉴定人员，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允许三名鉴定机构人员同时接受质询，参与案件庭审审理。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行为已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法庭规则》的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实其诉讼主体适格；涉案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鉴定人员鉴定行为严重违法，并向法庭作虚假陈述，罔顾司法权威，应当严肃处理。且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购买的年限较长的二手车辆，新车价值也不过鉴定报告的数额，其实际损失至多7万元左右，远达不到诉讼数额。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望贵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上诉人补充意见：一、除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提出鉴定报告中的两名鉴定人员吴金仓、徐仁民系挂名鉴定人员，不具备专业鉴定知识及未实际前往勘验现场参与查勘车辆，出庭接受质询并实际参与鉴定的人员王文焘不具有鉴定资格，其鉴定行为违反《山东价格鉴证操作规范》第2.5条、第9.4.2条规定外，还违反我国《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八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受理鉴定委托后，应当指定本机构具有该鉴定事项执业资格的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本案经过原审法庭调查，上述两项事实已经查清，即实际出具本案鉴定报告的王文焘不具备鉴定资质，挂名鉴定人员吴金仓、徐仁民未实际勘验现场车辆、不具备专业鉴定知识，本案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完全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已就此提出重新鉴定，并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三、鉴定机构鉴定的车辆损失已严重超出涉案车辆的实际损失，上诉人根据鉴定报告列明的损坏配件，逐一向涉案车辆维修服务站进行询价，经询价该车辆损失不足7万元。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符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的情形。请贵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公正裁决。 张永豪辩称，原审通知鉴定人出庭，并依据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鉴定机构接受法院委托对涉案车辆鉴定，并不是鉴定人个人接受委托，所有参与的鉴定人是一个整体，均参与到各个鉴定环节，即有鉴定人负责查勘现场、拍照，有鉴定人依据查勘情况及照片等相关材料确定损失并制作鉴定报告，并且鉴定时上诉人工作人员也到现场共同参与鉴定，原审法院开庭时所有参与鉴定的人员均到场接受质证，并提供了鉴定人相关资质证书，为此鉴定人及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孙清堂、申连滨、诚誉物流公司、壹润建筑公司均未做陈述。 张永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停运损失、救援服务费、拖车费、吊装费、鉴定费等共计24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9日00时50分许，被告孙清堂驾驶的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泰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04国道立交桥南侧向南掉头时，与张保印驾驶的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绿植、墙体、公路设施、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泰安市公安局交通交警支队岱岳区大队处理，认定孙清堂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保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支出车辆救援费、拖车费、吊装费共计12300元。为证明车辆损失及停运损失，原告向我院申请司法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的损失价格、一日停运损失予以评估，该评估机构依法作出鲁文信泰评字（2020）第SFD-070号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为：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因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为161870元；车辆一日停运损失为150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6500元。庭审时，被告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对上述评估报告有异议，申请作出报告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王文焘、徐仁民、吴金仓到庭接受了质询。另查明，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系原告张永豪，其中鲁Ｈ×××××靠在济宁畅盛达汽贸有限公司名下运营，鲁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挂靠在嘉祥京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运营。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系被告申连滨，其中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诚誉物流公司名下运营，鲁Ｍ×××××重型半挂车挂靠在壹润建筑公司名下运营。被告孙清堂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还查明，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5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保险单、事故认定书、救援拖车吊装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书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驾驶机动车应遵守交通法规，因其违法驾驶行为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孙清堂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孙清堂系雇员，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承担。在事故发生时，鲁Ｍ×××××/鲁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虽然被告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对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鲁文信泰评字（2020）第SFD-070号价格评估报告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推反此鉴定结论，该鉴定程序合法，其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了质询。故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被告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永豪车辆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永豪车辆损失、救援费、拖车费、吊装费共计172170元。对原告主张的事故车辆维修天数40天，一审法院认为维修时间过长，酌情认定20天为宜，结合价格评估报告每日停运损失1500元，停运损失认定30000元。该损失系间接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永豪车辆损失2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永豪各项损失172170元；三、被告申连滨赔偿原告张永豪停运损失30000元；被告滨州诚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滨州壹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上述判决一、二、三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原告张永豪对被告孙清堂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鉴定费6500元，由被告申连滨、滨州诚誉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滨州壹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永豪提交证据一：鉴定人资质证书，拟证明到现场参与鉴定的鉴定人王某具有鉴定人资质。提交证据二：复印于鉴定机构的勘验记录，拟证明现场鉴定时上诉人工作人员到场参与鉴定。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鉴定报告上附的鉴定人员为吴金仓、徐仁民，鉴定时该两人未到现场实际勘验车辆，对车辆的真实损坏情况不清楚，无法客观判断车辆的配件损失状况，王文焘并非鉴定报告上的鉴定人员，其出庭接受质询并作出该鉴定报告没有依据。证据二，鉴定时上诉人工作人员对勘验记录鉴定的损坏配件提出异议，鉴定机构未将上诉人有异议的配件在勘验记录中记录，为此上诉人工作人员拒绝在勘验笔录上签字。且该勘验记录中记载的各项配件均为维修处理，对比鉴定报告第8页交通事故损坏物价格评估明细表发现，鉴定机构对勘验记录中的各个配件均是以更换的配件价格作出的鉴定，鉴定报告与勘验记录记载的维修方式不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两份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效力本院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永豪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张涉案相关损失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依据鲁文信泰评字（2020）第SFD-070号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涉案车辆相关损失是否合法；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施救费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嘉祥京通运输有限公司、济宁畅盛达汽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实际车主证明，可以证实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系本案被上诉人张永豪，故被上诉人张永豪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张涉案相关损失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永豪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被上诉人张永豪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的损失价格、一日停运损失予以评估，该评估机构依法作出鲁文信泰评字（2020）第SFD-070号价格评估报告，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据该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涉案车辆的损失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本案鉴定人员不具备车辆相关鉴定知识和技能、未实际前往勘验现场参与勘验车辆，本案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其次，一审中相关鉴定人员已经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也具备相应资质并就本案鉴定相关情况予以了说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永豪提交增值税发票一张，证实支出车辆救援费、拖车费、吊装费共计12300元，上诉人主张该施救费数额违反相关收费标准，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本院认为，首先，认定施救费数额是否合理，应结合施救的难易程度、采取的施救措施、施救的工作量及被施救财产的价值等来综合认定，本案事故造成鲁Ｈ×××××/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受损严重，且受损车辆为大型车辆，施救的难度和工作量均较大，其次，施救费是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予以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张永豪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认定涉案施救费数额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法院庭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需要答辩期，并在一审法院庭审时组织鉴定人员接受询问，上诉人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