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博，男，1957年2月5日出生，汉族，淄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局退休职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女，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淄博市自来水公司退休员工，现住淄博市张店区，系上诉人徐博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山，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现住淄博市张店区，系上诉人徐博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303B47633681L。 法定代表人：吴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博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家村委）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徐广山，被上诉人董家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陈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焦点问题主要有三点，1、涉案《租湾地合同书》是否到期；2、如果上述合同到期，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补(赔)偿上诉人地上附着物损失；3、上诉人添附的地上物具体有哪些？关于上述三个问题的审理认定，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对上诉人添附的地上物未予查明，遗漏重大事实，且违背公平原则，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一、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有效期应截至二零四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止。在有明确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直接依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租湾地合同书》的性质和有效期限。案涉《租湾地合同书》在性质上不管是属于承包合同还是土地租赁合同，其本质上均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该合同签订于1997年，对该合同的合法性进行认定，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民法通则》。案涉《租湾地合同书》，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甲、乙双方，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同时也不符合该法第58条规定的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故该合同自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直接依据《合同法》第214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1条、第2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合同租赁期仅20年，即有效期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直接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违背公平原则。在案诸多证据已经证明，案涉土地交付前系百年的垃圾场及废弃的荒地，证人胡某亦证实“当时签定合同时除了垃圾没有任何东西”。上诉人花费五百多万元将垃圾场改造成5600平米的鱼塘及800平米的围基，在鱼塘周围种植600多棵树，其中果树近200棵，搭建了700平米房屋及8个200平米的凉亭，集生态旅游观光于一体，有较好的社会效益。尽管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未就合同期满后如何处理上述地上建筑物等问题作出约定，但价值巨大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确实是实际存在的。即便是基于公平原则以及社会矛盾的彻底解决的考量，一审法院也有职责查明上述事实，针对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归属作出处理决定，支持上诉人的赔(补)偿请求。三、案涉地上物未经价值鉴定程序，程序重大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是在本诉开庭之前提交了反诉状，一审法院对于反诉未延迟开庭，于原定时间2019年12月20日合并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在反诉举证环节，上诉人明确提出投资证据很多，需要鉴定，可提交鉴定申请书。至庭审结束一审法院始终未指定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及相应材料的期限，亦从未告知当事人本案的举证期间。此后，上诉人接一审法院通知于2020年1月22日缴纳反诉费，此时反诉才算正式立案。时隔两日即到国家法定节假日，假日期间突然爆发了疫情，因全民上下全力战“疫”防控，上诉人未能提交鉴定申请，期间，上诉人从未接到法院的电话通知，更未收到到法院的任何函件，然而，2020年3月7日上诉人却突然收到了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明显程序重大违法。尽管反诉同本诉合并开庭审理，但反诉从本质上作为独立的诉讼，依法也应有明确的举证期间。然而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未明确告知上诉人反诉举证期限(特别是提交鉴定申请的期限)，更是在疫情特殊期间突然作出案涉判决书，从本质上剥夺了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的权利。现一审法院判决又以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明显属于程序重大违法。四、一审未经鉴定程序，未能查明本案事实，未能确认地上物的价值及经营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庭审中尽管被上诉人并未对案涉地上物的现状予以否认，但对上诉人要求“赔偿地上物及预期利益损失1000万”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惟有通过鉴定才能对“地上物及预期利益”数额作出认定，才能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无视鉴定程序，导致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五、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恢复土地原状”背离裁判宗旨，应予纠正。如前所述，案涉土地交付前系百年的垃圾深坑及废弃的麦场，经过上诉人的艰苦努力改造成具有初步旅游观光功能，无异对当地是件大好事，本应被当地政府积极扶持，现如今被判令“恢复土地原状”无异于强迫上诉人破坏环境，教唆上诉人犯罪，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背离了“法律效益、社会效益相统一”的裁判宗旨，本案中的“恢复土地原状”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董家村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涉合同于2019年9月30日已经到期，上诉人应当返还租赁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及预期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建成的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且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未对租期届满后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及补偿作出任何约定，本案亦不适用合同无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没有获利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违建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或补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正当，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董家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博返还租赁董家村委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博承担。 徐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董家村委赔偿徐博经济损失100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将原本垃圾场改造成鱼塘的成本及今后30年的经营收入、800多平米地上附属设施、1000多棵果树及今后30多年的收益等，数额暂定）；2.本案反诉费用由董家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董家村委向张店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博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8157.50元。后张店区法院作出（2018）鲁03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董家村委原称“淄博市张店区大张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后改为现有名称。徐博非董家村村民，案涉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1997年11月12日，董家村委（甲方）与徐博、徐其水（已去世，均为乙方）签订《租湾地合同书》，约定甲方交村西头非耕地（湾地）8.25亩、麦场6.87亩共计15.12亩，其中东西墙隔阴地各2米，南北墙隔阴地各2米，东西112米，南北90米租给乙方使用；租期50年，从1997年11月16日起至2047年11月15日；租金按非耕地（湾地）30元/年亩，麦场200元/年亩，共计每年1631.50元；协议生效后十日内乙方支付甲方一年租金，以后乙方每到一周年支付下年租金，以此类推;如违约除负法律责任外并赔偿另一方经济损失;如甲方负责人变更，合同依然继续生效。1999年6月22日，双方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董家村委依约将案涉场地交予徐博，徐博进行渔业养殖并依约缴纳租金至2013年12月31日。2017年9月20日，董家村委制作并采取在案涉场地门口张贴并向徐博邮递的方式向其送达《终止租赁合同、返还土地通知书》，该通知书写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无效，案涉土地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11月15日将届满，《租湾地合同书》也将因租赁期限届满而自然终止，董家村委决定届满后不再与徐博继续签订湾地租赁合同，要求徐博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予返还。 董家村委主张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案涉争议属于土地租赁纠纷，而非徐博所称的土地承包纠纷。双方于1997年11月签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生效，该案不适用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徐博不是董家村村民，不能对其土地进行承包。董家村委要求徐博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予返还，支付自2014年至2017年11月15日的租金及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使用费共计8157.50元。徐博对董家村委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土地是非耕地、荒地，案涉合同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现有法律规定农村经济组织对外只能进行土地承包，不存在租赁问题，董家村委主张适用合同法中关于租赁的规定没有依据，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应驳回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张店区法院（2018）鲁03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合同签订于1997年11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开始施行时间是1999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开始施行时间是1987年。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及涉案标的的土地性质看，案涉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法规定农村集体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或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并没有农村经济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的法律规定。即便于2003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也只规定了有权进行农村土地出租的出租方为承包方而非发包方即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因此，案涉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包。董家村委主张土地租期为20年，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11月15日届满，案涉合同因而自然终止，徐博应恢复原状并返还土地及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董家村委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二审作出（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的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但二审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院（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该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该案上诉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其主要证据系当事人签订的《租湾地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该案合同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为《租湾地合同书》，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为非耕地及麦场使用权，租赁期限为50年，并且约定了每年租金及租金的交付方式。因此，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收取租金，被上诉人依据合同仅对案涉土地享有租赁经营权，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没有农村经济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的法律规定”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只规定了有权进行农村土地出租的出租方为承包方而非发包方即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并由此认定涉案《租湾地合同书》名为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承包合同，但是法律并不禁止村民委员会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出租方，也并不禁止村民委员会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他人经营，“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只要租赁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允许。退一步讲，即便法律禁止村民委员会将集体土地出租给他人经营，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不能将租赁关系认定为承包关系，只是应当考量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关于该案的法律关系实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认定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董家村委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是1997年11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尚未实施。该法司法解释（一）第1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解释第2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租赁合同是继续性合同，该案双方的租赁合同履行时间跨越了合同法实施前后，因此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从1997年11月16日至1999年9月30日止的合同期限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1999年10月1日之后的合同期限，应适用《合同法》第214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有效租赁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之后租赁期限的约定无效。因此，该案土地租赁合同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二审时土地租赁合同期间尚未届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其租赁的土地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待土地租赁期间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被上诉人虽然没有拖欠租金的故意，但是其交纳租金至2013年12月31日，之后租金并未实际交纳，故上诉人请求其交纳8157.5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家村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徐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董家村委支付租金8157.50元；驳回上诉人董家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 现上述二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博虽称已提出申诉，但至今未改变上述判决结果。徐博反诉要求董家村委赔偿地上附着物及预期利益损失1000万元，但未提供可以证明损失金额的证据，其提交的照片等其他证据与案涉纠纷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董家村委与徐博关于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性质的争议已经过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且判决书已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徐博虽主张已经提起申诉但至今未改变判决结果，该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现董家村委与徐博约定的租赁物是集体土地，其在生效判决确定的租赁期满后主张由徐博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徐博与董家村委没有约定租赁期间届满补（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其反诉董家村委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二、驳回反诉原告徐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900.00元，由被告暨反诉原告徐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一、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徐博提交：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12月8日渝高法民一复字201017号文件》；2、《建设用地许可证》一份、《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3、投入财产明细表一份；4、案外人胡庆河、胡某证人证言各一份；5、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公安局的刑事立案告知书一份；6、案外人张振江的说明一份；7、关于鉴定过程的说明一份；8、账本和单据一宗；9、照片一组，证明董家村委宫书记带人干扰经营。 被上诉人董家村委提交：1、《建设用地许可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原始审批材料；2、徐博与案外人孙鹏、胡国峰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胡国锋与孙鹏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协议》一份；3、（2020）鲁民申382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董家村委经质证认为，上诉人徐博提交的1号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均是被上诉人董家村委；对3号、7号、8号证据认为只是上诉人单方计算和陈述，没有鉴定评估，建筑物系非法建筑，即使有损失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对4号、6号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对5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9号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上诉人徐博经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2号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承认有部分转租行为；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徐博提交的1号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3号、7号、8号证据只是上诉人单方计算和陈述，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对4号、6号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人依法应当出庭接受质证，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5号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9号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被上诉人董家村委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徐博虽表示无法核实，但该两份证据由出具单位盖有公章证实其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对2号、3号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徐博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上诉人徐博申请：1、对养鱼场项目内的全部建筑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养鱼场项目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权进行鉴定；3、养鱼场项目标的的维修支出和经营损失进行鉴定；4、养鱼场项目标的对应的全部权益进行综合资产评估。本院依法委托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山东瑞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三家鉴定机构对申请人的申请事项作出鉴定评估。山东瑞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因申请人未提交鉴定所需纠纷前的正常经营财务资料，无法对申请人涉案维修支出和经营损失进行鉴定，退回审计鉴定。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晟评鉴字[2020]第04号《资产评估报告》，认为案涉树木/菜地评估价值261635.00元，土地使用权承租权价值2154745.00元，合计价值2416380.00元。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启新基鉴字（2020）第16号《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认为案涉养鱼场项目内的全部建筑工程造价3964282.86元，该鉴定报告说明部分载明：隐蔽工程无法看到实物，无法进行测量，根据申请人主张的隐蔽工程的工程量、全部建筑的做法和工程量、2020年版的《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进行计算。申请人主张的全部建筑的详细做法、隐蔽工程做法及工程量资料的有效性、真实性由提供者负责。 上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上诉人徐博对鉴定报告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董家村委经质证，对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晟评鉴字[2020]第04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案涉树木/菜地评估价值261635.00元，对树木、菜地的数量、价值均无异议；对土地使用权承租权价值2154745.00元有异议，认为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9月30日届满，超过的合同期限无效，鉴定机构对超过合同期限的租赁权价值进行鉴定没有依据，且鉴定的价值严重脱离了客观实际。对启新基鉴字（2020）第16号《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认定案涉养鱼场项目内的全部建筑工程造价3964282.86元有异议，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鉴定工程造价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且鉴定报告严重脱离客观实际，鉴定机构鉴定依据的数据完全是上诉人单方陈述，依据2020年版的《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进行计算更是违反鉴定规则要求。 本院对上述鉴定报告采信与否，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双方诉求一并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作出的（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有效租赁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上诉人徐博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二0年五月二十二日作出（2020）鲁民申382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徐博的再审申请。2019年11月15日，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徐广山：徐广山被故意损毁财物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内，现立徐广山被故意损毁财物立案侦查。” 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徐博向董家村委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是否正确；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三、董家村委应否赔偿徐博经济损失及相应的具体数额。 关于焦点一，本院作出的（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租湾地合同书》系土地租赁合同，有效租赁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该案土地租赁合同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之后租赁期限的约定无效。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徐博继续占有案涉租赁土地已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徐博返还土地并无不当。但鉴于案涉租赁土地原系湾地及废弃麦场，徐博租赁后进行了绿化和鱼塘改造，有利于土地利用，一审判决恢复原状既不现实，也不利于现有土地利用，徐博可现状返还，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徐博一审提起反诉时，并未明确提出书面损失鉴定申请。一审以徐博反诉经济损失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明文规定，但从减少当事人讼累目的出发，予以释明更为合适。二审当中，本院已向徐博释明，保障了其申请鉴定的权利。 关于焦点三，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明确约定租期50年，从1997年11月16日至2047年11月15日。1997年11月12日合同签定时，并未有法律明文规定租赁期限的限制；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案涉合同2019年10月1日之后租赁期限的约定，因违反该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而无效。现董家村委明确表示不再与徐博续订租赁合同，徐博已无权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该租赁合同超出2019年10月1日之后的租赁期限部分无效，超出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预见，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对该种情况下徐博投入建设的地上附属物的归属及处理未作约定，法律也未有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之精神，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处理徐博签订合同后投入建设形成的地上附属物。 1、关于徐博租赁土地时进行的树木绿化等投入，经鉴定案涉树木/菜地评估价值261635.00元，上诉人董家村委对树木、菜地的数量、价值均无异议。如上所述，徐博可原状返还租赁土地，地上附属树木/菜地物一并归董家村委所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精神，董家村委应当对上述树木/菜地的价值进行补偿。 2、关于土地使用权承租权价值2154745.00元董家村委应否赔偿问题。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国晟评鉴字[2020]第04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该土地使用权承租权价值2154745.00元，依据的是案涉租赁土地合同期限50年，截至评估日2020年8月31日，已使用22.28年，剩余合同期限为27.22年，按照市场法、成本法、收益法，认定剩余27.22年的承租人权益价值就是按合同租金与市场租金的差额所评估的价值，即合同租金与市场租金的差额的收益现值。换言之，上述鉴定报告所得出的土地使用权承租权剩余价值，是基于合同全部内容有效徐博不能继续履行剩余合同期限所遭受的另行租赁同类型土地增加的租金损失。如上所述，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超出2019年10月1日之后的租赁期限部分无效，徐博自此之后已无权继续占有案涉租赁土地，自然也无权基于合同剩余期限有效要求董家村委赔偿剩余合同期限的租金损失。 3、关于徐博主张的养鱼场项目标的的维修支出和经营损失问题。本院依法委托山东瑞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申请人的申请事项作出鉴定评估。山东瑞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因申请人徐博未提交鉴定所需纠纷前的正常经营财务资料，无法对申请人涉案维修支出和经营损失进行鉴定，退回审计鉴定。无法鉴定系由于徐博原因造成，徐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请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且徐博主张该项损失的理由为董家村委侵权所致，对此徐博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为刑事案件，未有结论，徐博可待公安机关处理完毕后另行处理。 4、关于徐博主张的案涉养鱼场项目内的全部建筑工程损失问题。根据徐博申请，本院委托的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启新基鉴字（2020）第16号《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认为案涉养鱼场项目内的全部建筑工程造价3964282.86元。 首先，建筑物都有使用年限，徐博在庭审中明确认可案涉建筑物建造于1998年至2004年，只有确定建筑物2019年10月1日之后的剩余租赁期限内的残值，或者2019年10月1日时的案涉建筑物现有价值，才能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分担问题。该鉴定报告确定的是工程造价，依据的是2020年版的《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进行计算。而案涉建筑物明显不是2020年建造，根据鉴定人员当庭陈述，案涉建筑物按照鉴定规范应当适用2003年版的《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进行计算造价，该鉴定报告适用标准是徐博单方要求，既不符合鉴定规范要求，也不符合案件实际情况，董家村委亦不认可，故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补偿依据。 其次，该鉴定报告说明部分载明：“隐蔽工程无法看到实物，无法进行测量，根据申请人主张的隐蔽工程的工程量、全部建筑的做法和工程量、2020年版的《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进行计算的。申请人主张的全部建筑的详细做法、隐蔽工程做法及工程量资料的有效性、真实性由提供者负责。”而徐博陈述案涉建筑物既没有设计施工图纸，也没有竣工验收报告，其单方面记录的投入费用明细，董家村委亦不予以认可。故鉴定报告依据的基础鉴定材料，除本院组织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现场可测量部分的数据外，其他鉴定材料依据是徐博单方制作，在董家村委不认可的情况下，该鉴定报告作出的造价依据并不充分。 再次，徐博明确表示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权益是工程造价的范围，不在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鉴定范围之内。换言之，即徐博不要求对案涉建筑的现有价值或原始费用投入进行评估鉴定。在现有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情况下，现有案涉建筑物的价值或原始费用投入，徐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最后，本案关于案涉建筑物的现有价值或投入费用，因徐博举证不能本院现难予支持。但考虑到徐博对建筑物毕竟有投入，案涉租赁合同超过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期限部分无效，也不属于可归责于徐博单方的责任，且二审期间徐博未聘用法律专业人员，对法律理解有偏差，举证责任能力不足。综合本案情况，可予以徐博保留诉权为宜，待其对案涉建筑物的现有价值或投入费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可另行处理。 另外，关于鉴定费用承担问题，对徐博交纳山东国晟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35000.00元评估费用，根据本院支持部分，酌情由徐博和董家村委分担。对徐博交纳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69000.00元审计费用，因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启新基鉴字（2020）第16号《养鱼场项目内全部建筑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依据明显不足，定额及配套的费用定额依据规范明显不当，山东启新国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虽当庭陈述系根据徐博的要求采用的定额标准，但该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水准并遵守专业规范要求，独立依规出具意见，而不应屈从当事人的不合规要求，故对该审计费用本院不予处理，由徐博和该公司自行协商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6878号民事判决； 二、徐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 三、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徐博261635.00元； 四、驳回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徐博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0.00元、反诉受理费40900.00元，由徐博负担39900.00元，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31.00元，由徐博负担64631.00元，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00.00元。评估费35000.00元，由徐博负担31200.00元，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王 鹏 审 判 员 禚慧聪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