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先武，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友，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龙，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兴培，男，195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华，安徽皖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光华，男，198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平，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先武因与被上诉人陶兴培、解光华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先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先武少赔偿98598.89元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兴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10月23日上午8时梁先武带着张增明及陶兴培在肥西县的解光华家中做建房前拆除老围墙的准备工作，在拆除围墙过程中梁先武因敲砸围墙的墙体，导致墙面倒塌，造成受害人张增明死亡和陶兴培受伤。肥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梁先武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肥西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肥西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开庭审理后作出（2020）皖0123刑初31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梁先武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缓刑二年。陶兴培在刑事案件中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案提起了本案的民事赔偿诉讼，但因犯罪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诉法解释》。二、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皖中和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0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不符合事实和违法而无效。陶兴培进行鉴定时内固定尚未取出，治疗并未终结，内固定在位影响其关节活动度，不能真实反映其伤残程度，且陶兴培的骨折部位系左腿胫腓骨，并不是左脚脚踝，安医一附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上入院症状及体征显示“左侧踝关节活动尚可”，故对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三、墙体倒塌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陶兴培也参与了砸墙工作，砸的位置是陶兴培选定的，故一审判决梁先武承担57%的责任比例过高，梁兴伍承担的责任应不超过30%。四、拐杖、轮椅费仅提供一张发票没有医嘱，不应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不应予以支持。误工费，陶兴培的每日工资应为130元。鉴定费因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梁先武应赔偿陶兴培105230.25元，与其第一项判决中的111821.31元相矛盾。 陶兴培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中第一项判决中的数字应为105230.25元，系笔误。 解光华二审述称，陶兴培等人作为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依据法律规定，有权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有权单独提出民事诉讼，单独提出民事诉讼的，应当适用有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一审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对一审的责任划分有异议，解光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陶兴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一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无事实依据。 陶兴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梁先武赔偿陶兴培151102.19元（其中医疗费4542.79元，轮椅拐杖费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5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误工费31105.8元、护理费12198.6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用2700元，后续治疗费12400元)；2.判令梁先武、解光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先武主要从事瓦工、农村房屋建造工作。因解光华母亲需要建房，解光华找到梁先武要求其进行房屋建造。经双方口头协商，由梁先武带人对解光华母亲居住的房屋进行翻建。2019年10月23日8时许,梁先武召集陶兴培等人在进行院墙拆除过程中,院墙倒塌致陶兴培等受伤,随后陶兴培被送往医院肥西县附属医院进行救治。陶兴培经医院诊断为（左侧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2019年11月4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陶兴培全麻下行左侧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切口复位内固定术。陶兴培于2019年11月8日出院，住院17天。陶兴培住院及治疗共花费医药费、转院费等医疗费合计74542.79元。 经陶兴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陶兴培伤残登记、“三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8月13日，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陶兴培因意外伤致左胫腓骨下段骨折，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5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后续治疗费评估为12400元。 2019年10月23日，梁先武、解光华及陶兴培的家人在肥西县花岗派出所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内容约定：1.房主解光华本着人道主义支付陶兴培腿部骨折医疗费用50000元。陶兴培治疗费用不足部分由梁先武承担直至伤愈出院；2.付款方式：解光华于2019年10月24日上午11时前一次性支付陶兴培50000元；3.陶兴培承诺收到此款后全部用于治疗腿部骨折所需；4.本协议为关于陶兴培腿部骨折事故的初步处理协议，治疗费用不足时由梁先武支付。陶兴培出院后因受伤住院产生的其他一切赔偿费用由双方自行协商，协商无法达成一致的部分由陶兴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等。协议经梁先武、解光华及陶兴培家人签字确认。陶兴培庭审中确认已收到解光华支付的医疗费50000元，梁先武支付医疗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陶兴培在施工过程中因墙体倒塌不幸受伤。对于陶兴培损害后果与梁先武、解光华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系本案的争议焦点。 案涉建房属于农村自建低层“房屋”，梁先武按解光华要求完成建房工作，向其交付房屋，并由房主支付一定报酬的行为，其各项特征均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自建低层住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且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承揽人必须具有建筑资质，故不能认定解光华对于承揽人存在选任上的过错，但其作为案涉承揽合同的相关受益人，依法亦应给予适当的受益补偿。陶兴培等由梁先武召集，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陶兴培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进行拆建房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致使损害后果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梁先武承担57%的赔偿责任，陶兴培自行承担20%的责任，解光华承担23%的补偿责任。 陶兴培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实际发生74542.79元，扣除梁先武支付的20000元，解光华支付的50000元，陶兴培本案中主张4542.79元，有发票为据；轮椅拐杖费，725元，有发票为据；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17天×50元/天）；交通费600元，综合考虑陶兴培伤情、住院时间、等因素酌定；伤残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31105.8元（180天×172.81元/天），计算标准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护理费12198.6元（90天×135.54元/天），计算标准参照上一年度护理业年平均工资；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鉴定费用2700元，有发票证明；后续治疗费12400元，依据鉴定结论。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19702.19元、解光华补偿陶兴培50531.5元（219702.19×23%），扣除解光华已支付的50000元，仍应向其支付531.5元；梁先武赔偿陶先培125230.25元（219702.19×57%），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仍应赔付105230.25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梁先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兴培损失105230.25元；二、解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兴培受益补偿531.5元；三、驳回陶兴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61元，由陶兴培负担282元，梁先武负担997元，解光华负担382元。 二审中，梁先武提供证据，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刑初31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9年10月23日梁先武拆除墙体时发生事故，造成受害人张增明死亡，受害人陶兴培左小腿腿部骨折，梁先武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本案的民事赔偿系刑事犯罪造成的赔偿，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陶兴培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判决已经生效，案涉事故系因梁先武引起，梁先武主张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无相关法律规定。解光华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刑初313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23日上午8时许，梁先武（系自建房承包户）带着工人张增明和陶兴培在肥西县解光华家中做建房前拆除老围墙的准备工作，在拆除围墙过程中梁先武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并错误地选择从底部敲砸墙体，导致墙面整个朝南呈扇形倒塌，导致张增明和陶兴培两人受伤。梁先武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两年。 一审就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陶兴培对梁先武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梁先武虽已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依据民事法律规定判决梁先武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梁先武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梁先武作为自建房工程的承包人、组织、指挥现场负责人，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并错误地选择从底部敲砸墙体，导致墙面整个朝南呈扇形倒塌，致陶兴培受伤，梁先武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陶兴培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梁先武承担57%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梁先武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解光华对陶兴培的损失承担23%的赔偿责任，解光华并未上诉，故对解光华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陶兴培于2019年11月4日行左侧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切口复位内固定术，2019年11月8日病情稳定，办理出院，2020年8月4日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对陶兴培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陶兴培进行手术治疗至进行鉴定已超半年之久，且其内固定系在胫腓骨部位，未跨踝关节进行固定，并不影响踝关节活动度的判断，故陶先培伤情稳定，符合鉴定时机，内固定在位不影响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陶先培的伤情系胫腓骨下段骨折，靠近踝关节，影响到踝关节的活动度，遗留踝关节功能活动障碍，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踝关节活动度受限的程度，认定其构成十级伤残，并无不当，对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鉴定费用亦应予支持。 关于拐杖、轮椅费，陶兴培提供有发票，且陶兴培系腿部受伤，行走不便，出院医嘱载明“严禁下地负重行走”，故其购买拐杖、轮椅确有必要，拐杖、轮椅费用应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述赔偿项目均应予以赔偿。关于误工费，陶兴培系从事建筑行业，本次事故也是因从事建筑工作而受伤，一审按照建筑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后续治疗费，陶兴培左胫腓骨骨折，行内固定术，现内固定尚留存体内，后续需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因而产生后续治疗费，该费用系明确且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梁先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5元，由梁先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王希雅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