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川奇鸿运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玄武湖路**领英公寓****。 法定代表人：侯运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鸿娣，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国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团结西路****楼**v> 法定代表人：林星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军，乌鲁木齐天山区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疆川奇鸿运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奇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1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川奇鸿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运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郜鸿娣，新天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奇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改判驳回新天丽公司对川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我公司在2018年6月25日同新天丽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基于这份合同约定,同年6月27日、7月2日、7月4日新天丽公司分三次通过建设银行向我公司账户汇款310,000元，新天丽公司从2018年7月3日开始在我公司北山煤场提货,至2018年7月20日共计拉运煤炭数量6882.56吨,当时协商价格为72元/吨含税,价值总额为:49,554,432元。所有拉运煤炭的数据是经过双方确认了的,都盖好各自公司的公章的。根据对账单的数据,新天丽公司还欠我公司185,544.32元。当时催要几次煤款。新天丽公司说被当地税务局查了,协查完了才能付煤款给我公司。后来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税务局派人到乌鲁木齐市,协查我公司所销售给新天丽公司奇台县北山煤矿煤炭的真实性,据查真实无误。我公司再次催要煤款，新天丽公司合伙人之间相互推脱。既然新天丽公司承认两公司约定过煤炭买卖和打款的事实,《煤炭买卖合同》和《对账单》上的公章都是一样的,虽然经鉴定公章是伪造的,但两公司之间确实履行了合同,一审判决仅以伪造公章为由判决我公司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中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新天丽公司明知他人使用伪造印章而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明公司用章不具有唯一性,伪造公章对外签订合同的人构成表见代理,即便私刻公章构成犯罪,但其签订的合同在民事上是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天丽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即川奇鸿运公司实际收取我公司货款31万元，川奇鸿运公司并未给我公司供货，而且在审理中确认我公司和川奇鸿运公司之间合同系伪造的合同，对账单也是伪造的对账单。2.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川奇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天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奇鸿运公司支付货款310,000元;2.判令川奇鸿运公司支付利息27,202.5元;3.判令川奇鸿运公司赔偿因不履行供货义务造成的损失5,452.46元;4.判令川奇鸿运公司支付新天丽公司诉讼期间至全额返还货款之日的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新天丽公司自愿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新天丽公司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130,000元，用途处载明货款；2018年6月27日，新天丽公司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60,000元，用途处载明往来款；2018年7月2日，新天丽公司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110,000元，用途处载明货款；2018年7月4日，新天丽公司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10,000元，用途处载明货款。以上新天丽公司合计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310,000元。 2019年12月27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新天丽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摇珠确定鉴定机构委托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对川奇鸿运公司所提交的2018年6月25日《煤炭买卖合同》、2018年7月25日《对账单》及其附件中加盖的三枚新天丽公司公章是否为备案公章进行司法鉴定，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作出新衡诚文痕鉴字［2020］第0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上盖印的三枚“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印文。新天丽公司因此鉴定，产生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天丽公司出具的汇款凭证及川奇鸿运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新天丽公司与川奇鸿运公司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新天丽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川奇鸿运公司在接收货款后，应及时履行发货的义务。川奇鸿运公司至今未交付全部货物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川奇鸿运公司抗辩认为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出具了《煤炭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附件。本案中，新天丽公司对川奇鸿运公司出具的《煤炭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附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申请对《煤炭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附件中加盖的“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公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上盖印的三枚“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印文。川奇鸿运公司当庭陈述案涉《煤炭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附件中加盖的“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均系案外人戴育明拿走加盖。川奇鸿运公司对其向新天丽公司供货的事实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新天丽公司要求川奇鸿运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新天丽公司主张川奇鸿运公司支付逾期占用货款利息损失27，202.5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川奇鸿运公司未及时向新天丽公司供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对交货方式、交货时间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新天丽公司向川奇鸿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应当自立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亦支持新天丽公司主张自2019年12月18日起至2020年1月4日止的利息844.64元［310,000元×4.875‰×12个月÷365天×17天（2019年12月18日起至2020年1月4日）］及以31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川奇鸿运公司返还新天丽公司货款310,000元；二、川奇鸿运公司支付新天丽公司利息844.64元及以31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新天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川奇鸿运公司应付新天丽公司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川奇鸿运公司提交证据：1.199份过磅单原件，用以证明川奇鸿运公司收款后向景宁公司供煤49万余元，与对账单内容一致。2.（2019）新0102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中涉及的买卖合同一份（自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打印件），该判决书中的买卖合同和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时间是一致的，因此可认定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印章就是新天丽公司常用来签订合同的印章，和本案买卖合同、对账单新天丽公司使用的印章是一个印章。新天丽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该证据系川奇鸿运公司自行制作，景宁公司并未在过磅单上盖过提煤章，过磅单上也没有司机签名。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新天丽公司认为该判决书刚好证明其中的11万元就是新天丽公司给川奇鸿运公司付款的11万元，新天丽公司没收到货也没给这家公司供货，因此买方将新天丽公司诉讼了，新天丽公司均赔付了。对上述判决中的买卖合同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其公司印章一直存放在新天丽公司的登记地浙江景宁，未在新疆存放，其公司那时没有持有公司印章，上述判决中的买卖合同的印章也是假的。戴育明和川奇鸿运公司是一伙的。该判决中买卖合同印章和本案买卖合同的印章是否一致看不出来。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将结合案件的全部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阐述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川奇鸿运公司在2018年7月3日至7月20日期间，向新天丽公司出具过磅单199份，其中一份过磅单显示：过磅单编号：CK011807020090，日期：2018年7月3日6：21，发货人：川奇鸿运公司，收货人：新天丽公司，车号：×××，品名：沫煤，毛重：47.44吨，皮重：15.84吨，净重：31.60吨。过磅单上盖有新天丽公司提煤专用章及川奇鸿运公司提煤专用章。该199份过磅单均载有上述内容，与对账单同一时间的记录中，在车号、净重、磅单编号方面均一一对应。 新天丽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景宁畲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登记材料中，有一份2017年11月13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申请人新天丽公司，指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育明，办理新天丽公司的相关公司登记事项。该委托书中有戴育明的身份证复印件、签名及移动电话号码。尾部盖有新天丽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林星星的签名。 本院确认事实有银行回单、鉴定意见书、过磅单、对账单、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川奇鸿运公司是否履行了向新天丽公司供货的合同义务；二、新天丽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后，要求川奇公司返还货款3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川奇鸿运公司是否履行了向新天丽公司供货的合同义务的问题。川奇鸿运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过磅单、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已向新天丽公司实际供货。新天丽公司主张过磅单、对账单、《煤炭买卖合同》均是川奇鸿运公司伪造的，川奇鸿运公司并未向其履行供货义务。本院认为，1.（2019）新0102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中确认2018年6月15日，乌鲁木齐瀚达北域贸易有限公司与新天丽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加盖了新天丽公司的印章。该判决新天丽公司已经执行完毕。新天丽公司对上述买卖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亦不认可，同时陈述其公司的印章一直在浙江景宁存放，未在新疆存放、使用，并称其公司对外就只使用了一枚备案印章。新天丽公司的上述陈述与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应当认定在2018年6月期间，新天丽公司对外使用过其公司印章。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及对账单上加盖的新天丽公司的印章虽与新天丽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排除新天丽公司曾使用过与其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的印章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2.根据川奇鸿运公司提交的199份过磅单，可以证明该199份过磅单与对账单明细中在发生时间、榜单编号、送货车号、送货地址、品名、净重方面均一一对应。同时，新天丽公司不认可过磅单上其公司的提煤专用章，并表示其公司没有提煤专用章，但新天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以往的交易惯例与此不符。3.从双方转款情况来看，新天丽公司先后三次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汇款，共计转账31万元。二审审理中，询问新天丽公司为何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仍然持续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新天丽公司表示其基于对川奇鸿运公司的信任向其打款。对此本院认为，新天丽公司基于对川奇鸿运公司的信任第一次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系合情合理，但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仍然持续近一个月分数次向川奇鸿运公司转账不符合交易惯例。且从新天丽公司与案外人乌鲁木齐瀚达北域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可知，新天丽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日即2018年6月25日之前就与乌鲁木齐瀚达北域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上加盖了新天丽公司的印章，且买卖合同约定新天丽公司向乌鲁木齐瀚达北域贸易有限公司交货的时间为2018年6月24日，在新天丽公司无法如期向案外公司供货的情况下，仍然向川奇鸿运公司付款的行为不符合正常逻辑。4.从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来看，本案审理中，川奇鸿运公司陈述案涉合同系由新天丽公司的戴育明负责与其公司签订，戴育明将加盖新天丽公司印章的买卖合同交付其公司，提货时也是由戴育明带着一个叫小林的人，好像是林星星，带着新天丽公司的提煤专用章到煤场提货。新天丽公司否认戴育明与其公司的关系，称戴育明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星星私下关系好，和林星星哥哥很熟悉。在新天丽公司2017年的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材料中，新天丽公司委托戴育明进行公司变更登记相关事宜。故，可以证实戴育明与新天丽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性。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结合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并根据以上证明标准的法律规定，确认川奇鸿运公司向新天丽公司实际供货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新天丽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后，要求川奇鸿运公司返还货款3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均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因川奇鸿运公司实际向新天丽公司供货，故新天丽公司主张因川奇鸿运公司未向其实际供货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川奇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114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景宁新天丽能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减半收取3,178.65元（新天丽公司已预交），鉴定费5,000元，合计8,178.65元均由新天丽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62.67元（川奇鸿运公司已预交），由新天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卫    玲 审判员 白        冰 审判员 卫        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古力扎努尔·艾合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