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澄沓喷丝板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5925746803，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东新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何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凡，江苏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九一高科无纺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330878684P，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工业集中区鼎鑫路**。法定代表人：王浦国，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琳，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澄沓喷丝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沓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九一高科无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澄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驳回高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高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订货合同》表述为购买“1.6米熔喷生产线壹套（含模头壹件喷丝板贰件）”，但高科公司实际购买的仅是两块喷丝面板和一个模头。我公司的经营范围仅是生产加工喷丝面板，这三件产品并非一个整体，而仅是零部件。三件产品互相独立，并非配套使用。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即5月18日之前，已经交付了其中一块喷丝面板。双方在后期的沟通中，高科公司也同意延期交付剩余产品。因此高科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应被支持。况且对于已经履行的合同部分，高科公司也无权要求解除。二、催告的期限不合理。2020年5月30日晚，高科公司通过微信通知我公司，如果第二天收不到货物将要终止合同。此时，剩余的一块喷丝面板和模头已经完工，6月8日，我公司将货物通过物流方式发货给高科公司，但高科公司拒绝接收。我公司认为，高科公司只给了一天的发货期，该期限并不合理。更何况高科公司的通知是终止合同而非解除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解除条件是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而高科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只是提出终止，并且也未留有合理期限。约定的交付期即从5月18日变更至5月31日系双方经沟通变更了交货时间，不应算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三、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合同不能轻易解除。众所周知，今年因为疫情的爆发，导致口罩产业异常火爆，高科公司基于此原因生产熔喷布机器对外出售，而我公司作为专业的喷丝面板生产商，双方达成合作意向，我公司以平时市场价出售给高科公司喷丝面板，并没有借机牟取暴利。然而由于疫情，产品原材料紧缺，产品生产周期延长，并非我公司主观故意拖延交货期，而是客观不能。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2020年5月31号之前，高科公司还是愿意接受逾期交付的产品的，我公司也确实在加班加点生产加工喷丝面板，直到6月8日晚，我公司连夜将产品送往高科公司公司，但其拒绝接受。6月30日，高科公司微信通知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我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三件产品都是非标件，是定制产品，我公司确实逾期交货，但双方已经经过沟通延长了交货期限。即使法院认定违约，也应考察违约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违约行为的后果，我公司的“违约行为”非主观上的故意，而是由客观原因造成，我公司基于合作诚意加班加点生产产品。不仅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不但没有赚钱，为此还需要双倍赔偿定金。四、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双方未对解除权进行约定，法定解除权条件未成就，合同不应被解除。即使合同解除，已履行部分系在交货期内履行交付高科公司使用，因此该部分不应被退回。本案中，高科公司向我公司订购的是两块喷丝面板和一个模头，该三件产品相互独立生产使用，我公司已经依约交付了其中一块喷丝面板，按规定已经履行了三分之一合同，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通过沟通延长了交付期限，因此不适用定金罚则。即使剩余产品已经逾期交付，但也并不必然导致高科公司可以将已经履行的合同部分撤销，高科公司无权要求全额双倍返还定金。高科公司答辩称：我公司向澄沓公司购买的两块喷丝板基模头系一个整体，在合同中约定为“1.6米熔喷生产线一套”，且系熔喷布生产线核心部件，澄沓公司作为生产喷丝板专业公司，明知我公司作为设备生产企业需采购案涉设备定制熔喷布生产线设备后交付给第三人。澄沓公司在约定的2020年5月18日未能交货，经微信、电话等方式催告，截止至2020年5月31日仍然未能全部交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高科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订货合同；2.判令澄沓公司向高科公司返还设备款344000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澄沓公司向高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72000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判令高科公司向澄沓公司返还喷丝板一件；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澄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20年3月3日，高科公司作为需方与澄沓公司作为供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200303001的《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澄沓公司向高科公司提供1.6米熔喷生产线壹套（含模头壹件喷丝板贰件）,总价430000；交货方式、交货地点及运费：供方单位承担；质量标准和验收方法：按需方要求验收；结算方式：现金结算，定金60%，发货付清。定金到账后计算交货期，交货期75天。2020年3月3日，高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浦国向澄沓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俊转账支付258000元，同年5月7日转账支付172000元。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20年5月18日）前后，澄沓公司向高科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喷丝面板一件。高科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多次与澄沓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俊联系，催促对方尽快将剩余的喷丝面板一件及模头一件发货。2020年5月30日，高科公司通过微信向澄沓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俊发送函件一份，载明：双方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1.6米熔喷生产线壹套（含模头一件喷丝板两件），合同编号20200303001，金额为人民币430000元，按合同约定交期为75天（2020年5月18日），现交货期已至，我方多次催促发货，你方一直拒绝发货。但目前为止你方仍未按时交货，若2020年5月31日仍未发货，我方要求你方全额退款，终止合同。2020年6月30日，高科公司再次通过微信向澄沓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我司与贵司于2020年3月3日签订《订货合同》（合同编号20200303001），合同约定由我司向贵司购买1.6米熔喷生产线壹套（含模头一件喷丝板两件），合同金额共计为430000元（未含税）。合同约定“定金60%，发货付清。定金到账后计算交货期，交货期75天。”我司于合同签订当天向贵司转账支付258000元（即合同总价的60%），贵司应于2020年5月18日前交货。之后，我司于2020年5月7日支付了货款172000元，贵司至今未向我司发货。在我司多次催告无效的情况下，我司再次于2020年5月30日通过微信向贵司法定代表人发函催告，若2020年5月31日仍未到货，我司要求贵司全额退款，终止合同。贵司法定代表人收到微信后没有答复，至今仍然未交付货物。现在，我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书面通知贵司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并要求贵司向我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172000元，返还我司已支付的货款共计人民币344000元，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特此通知。该通知书于2020年7月21日邮寄至澄沓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俊。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20年3月3日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高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按约履行了支全部付货款的义务。但澄沓公司仅交付了合同约定的部分货物,尚有部分货物没有按约交付。澄沓公司虽辩称，其于2020年6月向高科公司送货被拒，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澄沓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未履行交付剩余货物的义务，交货期届满后，高科公司通过微信、电话方式向澄沓公司催促交货，参考澄沓公司的企业性质、货物用途及签订合同时的市场情况综合分析，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20年5月18日）至高科公司通过微信向澄沓公司发送催促交货函件（2020年5月31日）的期间，依法可认定为合理期限。经高科公司催告后，澄沓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交付剩余货物的义务。另，高科公司系无纺设备公司，其购买案涉货物是用于生产熔喷无纺布设备并对外销售，澄沓公司仅交付了部分配件，因澄沓公司迟延履行交货剩余配件的义务导致高科公司生产成套设备并对外销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高科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再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系购买成套生产线，澄沓公司已交付的喷丝板一件仅为成套生产线中的一件，故，结合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双方的合同解除后，对已交付的喷丝板一件以高科公司向澄沓公司返还为宜。最后，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合同约定总价款430000元，定金60%即258000元，庭审中，高科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自行调整定金为86000元，即合同总价的20%，其余已付款344000元为货款。澄沓公司为收受定金方，现高科公司因澄沓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澄沓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即172000元，并返还高科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344000元。因高科公司已按照定金罚则向澄沓公司主张权利，故对高科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院不再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1、解除高科公司与澄沓公司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2003030011的《订货合同》；2、澄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高科公司返还货款344000元，双倍返还定金172000元，以上合计516000元；3、高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规格为2520*980*850喷丝板一件返还给澄沓公司；四、驳回高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80元，保全费3100元，合计7580元，由澄沓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澄沓公司向本院提交提交通话记录，证明我公司在2020年6月8日通过物流将设备发货给高科公司，但高科公司拒收。高科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表明澄沓公司曾在2020年6月8日向我公司交付设备，即使澄沓公司在2020年6月8日有过电话联系，根据我公司2020年5月30日发出的通知，澄沓公司在2020年5月31日未交付，我公司将终止合同。高科公司提交销售合同一份，证明我公司向澄沓公司购买的设备用于我公司向第三方出售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该销售合同所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20年5月22日，澄沓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我方无法向第三方按期交货，我公司有权解除与澄沓公司的买卖合同。澄沓公司质证称：该合同我公司并不知情，且与本案无关。高科公司陈述，其向第三方交货时间是2020年5月22日，但是高科公司与我公司微信聊天内容也能看出，高科公司同意我公司在2020年5月31日之前发货都能接受涉案产品，故我公司逾期交货并不影响其向第三人交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澄沓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在与高科公司交易同期，同时向其他买受人供货，价款比向高科公司供货的价款高，与其他买受人的交易未产生诉讼。本案争议焦点：高科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澄沓公司返还货款承担双倍定金是否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澄沓公司对双方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及高科公司已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澄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交付案涉标的物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澄沓公司、高科公司均属于防疫物资生产设备的供应商，从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看，该期间仍属于疫情防控的关键期，澄沓公司应明知高科公司作为防疫物资生产设备供应商负有及时向第三方按期交货的义务，而澄沓公司仅交付了部分货物。尤其是澄沓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同期有能力向其他买受人供货，仅是因生产能力不足，导致无法按期向高科公司交货，故澄沓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主观故意，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交易时的市场行情、货物的用途、高科公司的企业性质等因素，认定澄沓公司在高科公司合理催告后仍未及时交货，导致高科公司购买案涉货物用于成套设备生产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无不当。澄沓公司应向高科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双倍定金。综上，澄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澄沓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