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娜，女，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浬伽，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竹林路******。 法定代表人：曾茂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波，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茂根，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波，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志华，男，199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清，四川壮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丽娜因与被上诉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丽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俊曦公司支付赔偿款98,400元；2.由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徐丽娜购买的是整套中央空调内外机，合同价款为32,800元，安装、运输和人工等工作均是建立在购买中央空调主体基础上所提供的服务，无法拆解拆分，借款如何组成及报价系俊曦公司成本控制或费用核算的内部问题，故应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和收款收据确定的32,800元为基数计算赔偿款。 俊曦公司、曾茂根辩称，1.案涉空调的价格为26,000元、辅材价格为5,535元、人工费和运输费共计2,300元，即便存在欺诈的情形，三倍赔偿也只是针对合同约定所对应的商品价格计算，本案的运输费用、安装费等用并不包括在货物款中，并不属于三倍赔偿范围。2.俊曦公司、曾茂根都不应承担本案的返还货款及赔偿责任，合同的相对方并非是俊曦公司和曾茂根，整个合同的协商过程俊曦公司和曾茂根均未参与。双方发生争议后，进行协商处理时也并没有通知俊曦公司和曾茂根，俊曦公司在收据中加盖了公章，也并不能仅此认定合同的相对方就是俊曦公司，俊曦公司加盖公章是因为彭志华与俊曦公司有另外的买卖关系，当时加盖公章时也并没有告知俊曦公司和曾茂根就是指的是案涉货物。3.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的商品是假冒商品，产品鉴定说明加盖的公章没有编码，对空调进行鉴定是乐山销售人员，即使案涉商品系假冒商品，但俊曦公司、曾茂根均不清楚商品是假冒商品。 彭志华辩称，1.产品鉴定书上没有载明查询空调控制器编码，验证是否是正品，只是对外表是否损坏进行检查，不能仅以产品鉴定书就认定商品存在假冒。2.32,800元包括商品价格、辅材价格、人工费和运输费等，这些费用与产品质量没有关系，安装只是服务行为，购买空调是单独的购买产品行为，购买空调后是可以选择其他方进行安装，在生活中也存在这类情况，可以选择销售方或其他第三方进行安装，因此安装、运输费不应该计算在商品的三倍赔偿里面。其余同意俊曦公司、曾茂根的意见。 徐丽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向徐丽娜退还所购空调价款32,800元；2.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向徐丽娜赔偿所购空调3倍价值98,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承担。诉讼中，徐丽娜明确并增加其诉讼请求：1.撤销徐丽娜与俊曦公司于2020年5月30日签订的《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2.判令俊曦公司向徐丽娜退还所购空调价款32,800元，拆除所安装的空调并恢复原状；3.判令俊曦公司向徐丽娜赔偿所购空调三倍价值98,400元；4.判令曾茂根、彭志华在第2、3项请求的范围内对徐丽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俊曦公司、曾茂根、彭志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曦公司的经营范围：电气安装；管道和设备安装；销售家用电器。 2020年5月，徐丽娜与彭志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徐丽娜从彭志华处购进家用空调系统，空调主机采用格力牌一拖一型变频中央空调，价款为32,800元。后，彭志华按约在乐山中心城区江山一品小区5号楼30楼3号安装了上述空调系统。 2020年7月6日，徐丽娜与彭志华补签了《中央空调销售合同》，该合同抬头甲方（需方）为徐丽娜，乙方（供方）为彭志华，乙方处还加盖有名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提供的中央空调系统，空调主机采用格力牌一拖一型变频中央空调，安装于乐山市江山××号楼××楼××号××住房，具体的产品型号以及主要材料的品牌、型号和规格详见《中央空调工程预算表》。本合同的暂定金额为32800元，乙方负责设备及附件的购置、运输、加工、制作、安装及交付甲方使用。空调系统的室内、外机组的安装。合同尾页甲方处签字为徐丽娜，乙方处签字为彭志华，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30日”。该合同附有《格力中央空调报价格单》，主要设备是品牌为格力的多联机4台价格为26000元、辅材价格为5535元、人工费和运输费共计2300元，合计为33835元。该报价格单上加盖有名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彭志华将前述合同交付给徐丽娜，后又将加盖有“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金额为32800元的收款收据交给了徐丽娜。彭志华未向徐丽娜交付合格证、质保卡等。 关于前述《中央空调销售合同》上名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的形成。彭志华陈述：俊曦公司是专门安装空调的，其借用俊曦公司的公章。当天打电话给俊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茂根告知需要使用印章，但曾茂根不在乐山，拿不到印章。因下午就要签订合同，就在打印店使用之前用过的印章照片直接印在合同上，故合同上的印章并不是使用俊曦公司的印章加盖的。关于《收款收据》上的印章是在俊曦公司的门市上，使用俊曦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加盖的。俊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茂根陈述，彭志华在本案之前有一个招投标工程使用过俊曦公司的印章，但对于本案，俊曦公司完全不知情，彭志华在合同上复印公司印章时并没有告知过俊曦公司。至于《收款收据》上的印章是真实的，但是彭志华并没有告知使用发票专用章的原因，俊曦公司以为是之前的招投标工程需要使用发票专用印章才同意加盖的。 徐丽娜怀疑所购空调非格力公司正品，并将此问题反映至乐山市市场监督管理部门，2020年7月29日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乐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涉案产品的《产品鉴定说明》，认为室外机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不清晰、部分被损坏，室内机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信息被损坏，室外机机组型号及条码信息被损毁，室内机机身上的型号及条形码信息被损毁。鉴定结论为：“上述鉴定产品不符合我司产品标准，非我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 另查明：俊曦公司属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曾茂根系公司股东，出资比例10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曾茂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的主体。首先，虽然彭志华陈述《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格力中央空调报价格单》加盖的名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通过复印的方式腾在合同上的，并非使用俊曦公司的公章加盖的。但俊曦公司、彭志华均认可收款收据上“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真实性。彭志华先向徐丽娜提供了加盖有名为“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后又向徐丽娜提供了加盖有“乐山俊曦暖通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即使《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上的印章并非是俊曦公司的公章，俊曦公司也通过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对收到徐丽娜支付了案涉空调款项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对徐丽娜而言，无论是《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确认的供方还是《收款收据》所确认的收款主体指向均一致，即为俊曦公司。俊曦公司抗辩彭志华因其他合同关系使用过该公司印章，该公司误以为彭志华是因为其他合同的需要才同意其使用该发票专用章，该公司并不知晓本案合同及收款收据。无论其抗辩是否属实，均不能对抗徐丽娜，不能反驳其同意彭志华在案涉《收款收据》上使用发票专用章并交付给徐丽娜的事实。对徐丽娜而言，俊曦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视为对案涉合同的认可，俊曦公司是《中央空调销售合同》供方。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是否适用“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规则，关键看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 首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约定，徐丽娜购买主机为格力牌一拖一型变频中央空调，按照一般理解品牌为格力的中央空调即应该是格力空调厂家生产的原装正品。而案涉空调经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认定并非其公司原装正品，属于被改造过的产品。彭志华、俊曦公司虽然以空调销售存在跨区域供货，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为了维护相关区域的市场秩序可能出具不公正的鉴定说明为由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彭志华、俊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销售给徐丽娜的中央空调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原装正品，即使彭志华、俊曦公司陈述的跨区域供货属实，作为经营者未按生产者指定的正规销售渠道采购空调，无法保证空调符合在产品或其包装上注明的产品标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无论彭志华、俊曦公司从何处购得案涉空调设备，徐丽娜是基于案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获得案涉空调设备，对徐丽娜而言，俊曦公司作为案涉空调设备的提供者，其就应该向徐丽娜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原装正品空调，而非是被改造过的产品。故对彭志华辩称其从案外人处购买空调，其并不知情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产品鉴定说明》系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乐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证明力较强，予以采纳。综上，在彭志华、俊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徐丽娜在购买案涉空调设备前就已经知道案涉空调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彭志华、俊曦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徐丽娜有权请求撤销案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合同撤销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供方应该向需方退还合同价款32,800元，同时需方负有向供方返还案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所对应的案涉商品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案涉《中央空调销售合同》总价款中还包含了辅材及人工费、运输费，赔偿的基数应仅限于品牌为“格力”的4台风管机的价款即为25,205元〔26,000元×（32,800元／33,835元）〕，徐丽娜针对该部分主张三倍赔偿75,6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徐丽娜提出拆除所安装的空调并恢复原状的问题，该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案涉空调设备及附件已经安装，应由俊曦公司即供方负责案涉空调设备及辅材的拆除，但拆除工作应该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实施，徐丽娜予以配合。对于恢复原状，首先徐丽娜并没有举证证明案涉空调设备安装之前的状态，其主张的原状态无法确认，故徐丽娜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关于彭志华的责任问题，彭志华陈述其是借用俊曦公司的印章，其愿意对案涉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予以确认。故对徐丽娜要求彭志华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彭志华主张案涉合同应该由其个人承担责任的抗辩，属于其与俊曦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徐丽娜。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曾茂根是否承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俊曦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曾茂根作为俊曦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俊曦公司，依据上述规定，曾茂根应当对俊曦公司退还徐丽娜的货款及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诉，徐丽娜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30日的《中央空调销售合同》及附件《格力中央空调报价格单》；二、俊曦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丽娜退还价款32,800元，同时徐丽娜向俊曦公司退还前述合同所对应的案涉商品（含主机及辅材）。俊曦公司负责案涉商品的拆除（拆除工作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实施），徐丽娜予以配合；三、俊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丽娜支付赔偿款75,615元；四、彭志华对前述第二项、第三项的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五、曾茂根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徐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62元、保全费1,176元，合计2,638元。由俊曦公司、彭志华负担2,386元，由徐丽娜负担25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计算三倍赔偿的价款基数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央空调销售合同》约定之总价款由设备、辅材及人工费、运输费组成，结合查明的事实，徐丽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除主要设备之外的产品及服务存在欺诈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当事人约定的主要设备价款为基数计算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徐丽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丽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63元，由徐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进 审 判 员 李霞 审 判 员 黎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琦 书 记 员 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