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豫14执复1号复议申请人（被申请追加人）：商丘博奥体育产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睢阳区归德路东北海路北体育场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0MA3X83YN9L。法定代表人：李保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青，河南通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保军，河南振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王德坤，男，汉族，1966年11月2日生，住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一，河南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商丘市体育场馆管理中心，住所地商丘市睢阳区归德南路与北海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14004183862382。法定代表人：曲刚，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商丘博奥体育产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奥公司）不服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园区法院）(2020)豫1402执异19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园区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王德坤与被执行人商丘市体育场馆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场馆中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梁园区法院作出（2017）豫1402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2年9月，河南亚鹰钢结构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与商丘市体育场馆管理中心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体育中心二期工程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及整体工程达成协议，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乙方（亚鹰公司）向甲方（场馆中心）提交1000万元的项目施工定金。2013年4、5月间，亚鹰公司陆续向场馆中心汇款1000万元。后该协议未履行，场馆中心退还亚鹰公司150万元，其余850万元定金未还。2014年11月，亚鹰公司向王德坤借款200万元，2015年3月，借款500万元，共计700万元。2015年12月10日，亚鹰公司与王德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向王德坤的借款，为月利率2分，均承诺一周内归还，但时至今日分文未还，截止到当日，亚鹰公司共欠王德坤本息合计约850万元，因为场馆中心欠亚鹰公司工程定金850万元未还，现双方协商，亚鹰公司将此850万元转让给王德坤，亚鹰公司将把债权转让事宜及时书面通告场馆中心。梁园区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遂判决确定：被告场馆中心支付原告王德坤8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场馆中心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王德坤向梁园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梁园区法院经听证查明：2005年商丘体育中心划拨取得东临商丘奥林匹克花园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西临归德路中心线、南临北海路中心线、北临香君路中心线使用权面积75213.6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体育综合；申报建筑物权属：商丘体育中心。2016年3月，市政府（甲方）与博奥公司（乙方）签订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项目位于商丘市××路东侧、××路北侧、××南侧××体育园区内，总占地面积约330亩，项目总投资约12亿元人民币，总建筑面积约28万平方米，包括标准游泳馆、体育场、多功能全民健身中心、体育产业相关配套服务设施；项目采用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合作模式建设、经营，甲方提供土地及政策等资源；乙方享有的特许权期限始于本协议缔结之日，包含建设期和30年的经营期；特许权期限届满后，甲方无偿收回项目设施所有权；项目建设用地约330亩土地使用权由甲方在本协议缔结之日起15日内依法依规运作办理，交与乙方；依照本项目总体规划设计、除地下商业建筑以外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配套设施、设备、器材等，由甲方委托具备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根据施工图设计文件，按照国家现行工程预算规定，计算工程总造价，甲方按照造价咨询机构计算出的工程总造价作为政府购买服务的总额，并按30年平均分摊，作为每年向乙方购买服务的额度。上述协议签订后，2016年7月25日，商丘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市政府关于收回商丘体育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商政文[2016]147号）批准，我局决定收回商丘体育中心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注销其土地登记，该宗土地位于睢阳区××路东侧、××路北侧、香君路南侧，合计41056.194平方米（折合61.584亩）。2017年5月8日，市政府作出《关于将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博奥公司作为新建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批复》（商政文[2017]123号），主要内容为：博奥公司申请划拨用地位于睢阳，东至富强路、西至归德路和商丘体育中心、南至北海路和商丘体育中心、北至香君路，土地总面积为205993.599平方米（合308.99亩），划拨供地面积为170826.048平方米（合256.24亩），该宗地已经《商丘市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商丘体育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商政文[2016]147号）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6年7月7日，在商丘日报发布《商丘国土资源局关于解除的公告》，公告期已满，拟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6年7月18日，经《商丘国土资源局关于解除商丘奥林匹克花园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出让合同的决定》（商国土资[2016]249号）决定解除与商丘奥林匹克花园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消商丘奥林匹克花园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对该宗地土地使用权的使用资格，收回商丘奥林匹克花园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注销其土地登记。经审查，同意将上述划拨供地面积170826.048平方米（合256.24亩）的国有建设用地划拨给博奥公司新建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用途为非营利性体育设施用地。2017年，博奥公司获得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登记，商丘不动产权登记记载表显示：所有权人为博奥公司；权利性质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取得方式是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70826.05平方米。同时查明：商丘市体育场馆管理中心是2012年由原商丘体育中心、商丘体育彩票管理销售中心、商丘体育科学研究所三家合并组建的事业单位法人。梁园区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受让的债权为转让人交纳的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合作建设定金1000万元中场馆中心未退还的850万元定金。转让人工程未干成，定金未退还，其将所有的债权转让给申请执行人王德坤，梁园区法院作出的（2017）豫1402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被执行人场馆中心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划拨给博奥公司建设体育中心二期工程，导致场馆中心偿还债务能力减弱客观真实。博奥公司与市政府签订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政府提供土地，政府按除商业建筑以外的建筑物、构筑物、配套设施、设备、器材等的总造价作为政府购买服务的总额，并按30年平均分摊，作为每年向乙方购买服务的额度。博奥公司负责该工程的建设，并拥有30年的特许经营权，经营期满将该工程无偿移交给政府。从该约定分析，博奥公司获得该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具有合作条件的意思，并非全部无偿获得该土地使用权。但博奥公司作为盈利性企业法人，在与政府签订特许经营协议，获得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未交纳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费也是事实。加之，申请执行人要求将博奥公司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其接收场馆中心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在博奥公司履行特许经营协议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此问题的解决可通过协议双方协商以适当延长经营期限解决。如果严格按照无偿标准要求申请执行人找到接收单位，再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结合本案实际，估计要等到30年后博奥公司经营期满移交该工程的接收单位为适格的被执行人。二者相比，博奥公司在接收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承担责任，更符合公平与效率的整体价值取向。被申请追加人辩称，市政府批准博奥公司申请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市政府收回商丘市体育中心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市政府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二者没有因果关系，博奥公司不存在接收商丘体育中心固定资产调拨、划转的情形，当然也没有偿还债务的义务。梁园区法院认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一种特殊的物权，其所有权属于国家，政府代表国家行使管理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取得有两种方式，划拨和出让，无论哪种方式取得，作为使用权人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具有相应的价值毋庸置疑。本案市政府两个行政行为，一个是收回商丘体育中心国有土地使用权，另一个是将收回的该土地使用权划拨给博奥公司，且收回商丘体育中心国有土地使用权导致其使用价值丧失，清偿债务能力减弱。博奥公司划拨取得该宗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受益人，未支付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存在接受××市体育中心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申请追加人的答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博奥公司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商丘博奥体育产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商丘博奥体育产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德坤在接受××市体育中心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博奥公司复议称，梁园区法院执行裁定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执行裁定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博奥公司与市政府签订的协议约定项目接收人是市政府，换句话说，执行裁定认定市政府是适格被追加人。市政府与申请执行人王德坤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再加上市政府收回商丘体育中心国有划拨土地的行为是行政行为，如果申请执行人认为市政府收回体育中心划拨土地的行为影响到商丘体育场馆中心的债务偿还能力，致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该收回行为的行政诉讼，而不是在执行中追加与债务无关的第三人。（二）博奥公司与市政府是合作关系，市政府提供划拨土地是合作条件，申请该宗国有划拨土地并非无偿，而是已经支付了相应对价，不应再超出对价缴纳国有土地使用费。该裁定认为“未交纳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费也是事实”是事实认定错误。（三）执行裁定认为“博奥公司在接收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承担责任，更符合公平与效率的整体价值取向”的事实认定是极其错误的。（四）商丘体育中心原名下土地为75213.69平方米，市政府收回其41056.194平方米，剩余34157.496平方米分割登记在场馆中心名下，场馆中心现有土地和地面建筑完全有能力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务，也就是说市政府收回部分国有划拨土地并没有导致场馆中心偿债能力下降，侵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二、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无偿调拨、划转是指国有行政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内部之间经主管部门批准将国有资产由一个部门或单位调拨、划转到其他部门或单位使用，产权变更的一种方式，和本案中博奥公司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并非企业的资产）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二）市政府收回商丘市体育中心的国有划拨土地和市政府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博奥公司是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二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博奥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商丘体育中心及场馆中心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且申请国有划拨土地支付了相应对价，追加博奥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执行裁定认为申请执行人的合法债权优先于国有财产和他人合法财产进行保护，追加博奥公司为被执行人违反了宪法和物权法的法律规定。三、执行裁定社会负面影响巨大。王德坤答辩称，市政府能否成为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也没有将市政府列为当事人。原裁定认为申请人未缴纳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费用也是事实的表述。涉案土地是由市政府划拨给申请人的,土地划拨本身就是无偿的。申请人仅以划拨土地是合作条件进而得出划拨土地并非无偿，而是已经支付了相应对价，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申请人也没有拿出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任何证据。原裁定作出博奥公司在接收该宗国有土地使用范围内承担责任，更符合公平与效率的整体价值取向的认定，明确限定了申请人承担责任的范围，这不仅符合法律规定，还有效保护了申请人的合法权利。原裁定认为市政府收回部分国有划拨土地导致场管中心的偿债能力下降是不争事实。国有土地使用权是用益物权，是财产性权利，权利人的财产性权利被剥夺而未获对价，必然直接导致权利人的财产的减少，其偿债能力当然会受到影响。另一方面政府划拨土地早已被体育中心一期工程使用，该部分既无法被划走，也没有增值的可能，而被划走的部分是净地，也只有该净地具有开发价值，并可以通过开发使用转化为权利人的收益。对于申请人认为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申请人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并非企业资产，这种认识是明显错误的。财政部无形资产会计准则明确确定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国有，系企业固定资产中的无形资产，作为企业资产中的一种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商标、专利等其他无形资产一样，当然可以被流转，而其中的基于行政行为的无偿流转，恰如其分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规定》的第25条的规定。政府收回土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土地划拨被申请人，而该目的却已经实现，否则就不会有本案之争。如果没有行政收回该幅土地的使用权，将会一直处在体育中心名下，在这种情况下，包括政府在内的任何单位和组织都无权将该幅土地的使用权再次出让或者划拨。因此先采用行政手段收回再划拨给申请人，是政府将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划拨给使用人的唯一选择。这种先收回再划拨的方式只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规定》第25条规定的无偿调拨划转财产在实践当中的一种具体的体现方式。申请人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本身与债权债务是否存在没有任何关系。申请人所谓的原裁定违反宪法规定以及裁定无效的认识是其自行杜撰的以及自行杜撰的。执行裁定认为申请执行人的合法债权优于国有财产和他人合法财产进行保护的表述根本就不存在。申请人的申请理由无一成立，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复议申请。本院查明的事实，关于申请执行人王德坤向被执行人场馆中心主张债权一案，梁园区法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2017年9月1日作出民事判决。经王德坤申请，梁园区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执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梁园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符合法定条件，追加事由应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案涉《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3月，商丘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8日作出《关于将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博奥公司作为新建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批复》，2017年博奥公司获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进行登记。本案被执行人场馆中心作为被执行人系于梁园区法院2018年2月27日立案执行（2017）豫1402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时，即商丘市人民政府收回案涉土地并划拨给博奥公司时，场馆中心并非被执行人。其次，博奥公司虽然没有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但根据案涉《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中：“项目采用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合作模式建设、经营，商丘市人民政府提供土地及政策等资源”等内容，可以认定博奥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系以出资建设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为对价，并非无偿取得。第三，案涉土地由商丘市人民政府收回后再划拨给博奥公司，是基于案涉《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中的约定，并非行政协议的调拨、划转。综上，本案并不符“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博奥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其与商丘市人民政府签订《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投资建设商丘体育中心二期工程，亦是基于协议中相关权利、义务的商业考虑，而根据梁园区法院的认定，让博奥公司承担案涉债务，明显超出《BOOT建设-拥有-经营-移交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范围，且梁园区法院认为该问题的解决可通过协议双方协商以适当延长经营期限解决，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故梁园区法院认定博奥公司在接收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承担责任更符合公平与效率的整体价值取向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复议申请人博奥公司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2执异192号执行裁定；二、驳回王德坤申请追加商丘博奥体育产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李清振审判员  宋 健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