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平喜，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欢，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平举，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房平喜因与被上诉人房平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房平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栽植的树木系在茌平区朱官屯村委会承包给其的土地面积内，没有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上栽植，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树木栽植在被上诉人的承包土地之内，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朱官屯村委会于2019年8月26日签订的《朱官屯村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中明确载明，上诉人承包的土地面积0.68亩，承包土地的四至为东至路和个人房屋，而上诉人承包的宅荒地东端的界限“路”是上诉人与其父亲2014年雇人垫平部分坑塘后所形成的一段南北方向的硬地，在朱官屯村光伏发电设施以东，现已被被上诉人挖掉。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从现场勘验的情况看，上诉人所栽植树木的“硬地”即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坑塘西端坑沿更像是“路”。因此上诉人关于“路”的主张与事实相符，可以确定上诉人所栽植的树木就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本案一审庭审后，上诉人委托聊城元恒测绘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上述地块进行了测绘，经测量上诉人的实际占有面积远低于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的面积，仅为0.557亩，而被上诉人实际承包面积却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面积，被上诉人与朱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约定面积12.8亩，但实际占有面积远远高于合同约定面积，实际占有面积高达20多亩。仅凭这一点，也能认定上述的“路”并不在被上诉人承包面积范围内，而是在上诉人承包范围内。上诉人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栽植树木，于法有据，合情合理，并未侵害任何他人权益。二、一审认定光伏发电设施东端向北延长线以东属于被上诉人缺乏事实基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并非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双方之间的争议可以通过协商或交由人民政府处理解决。根据上诉人父亲房公美与朱官屯村委会于2016年签订的《朱官屯村扶贫光伏发电用地协议书》及证人证言，案涉光伏用地东2米内的用地仍然属于上诉人父亲租给朱官屯村扶贫小组的用地，且租用时间为20年。根据被上诉人与朱官屯村委会签订的《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西至光伏发电，光伏用地东2米内属于上诉人父亲，与被上诉人的西至光伏发电区域存在矛盾，据此一审“认定在双方争议之处，光伏发电向北延长线以东土地的使用权由原告房平举享有”就不具有事实基础。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虽然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但实际上本案系因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引发的争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并非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双方之间的争议可以通过协商或交由人民政府处理解决。三、朱官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朱官屯村委会于2020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种植的树木在被上诉人的土地范围内。但从一审调查来看，该《证明》存在重大瑕疵，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首先，根据案涉证据，并不能看出该证明是在对争议地块实际勘验后出具的，完全系房平昌私人所为，而房平昌恰恰是被上诉人房平举的同胞哥哥；其次，该《证明》从证据形式上看即为证人证言，并非公文书证，作为朱官屯村村主任的房平昌一审时未出庭说明情况，未接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质询，该《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后，房平昌于2020年6月25日出具了上述《证明》，2020年7月1日即辞去村委会主任，并被作出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在职期间以权谋私显而易见。综上，上述证明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被上诉人房平举辩称，上诉人提出我把路给他挖了，我没有挖，上诉人所称我承包的地为20多亩是没有根据的。 房平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房平喜排除妨害，停止侵占房平举所承包土地的行为，并将地上的树木限期清除。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系聊城市茌平区朱官屯村村民。房平喜家的宅基在村内一南北大路东侧，距离大路尚有部分空闲地，宅基东边也有部分空闲地及村内建设的光伏发电设施（光伏发电设施在南半部分）；再往东是该村的一处坑塘（该坑塘西南端为该村家庙）。该宅基南邻房公庆，北邻东西路。 2019年该村将部分宅荒地及坑塘对外发包。2019年5月21日，房平举承包该村位于房平喜宅基（及村光伏发电设施）东面的宅荒地及坑塘，并签订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约定面积12.8亩，合同明确四至为：东至河沟、西至光伏发电、北至房公要房屋和大外环、南至家庙。2019年8月26日，房平喜承包其宅基东边和西边的宅荒地两块，并与村委会签订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约定面积0.68亩，合同明确四至为：东至路和个人房屋、西至路、北至路、南至房公庆房屋和光伏发电。房平喜解释东端的界限至路，路是自己与父亲2014年雇人垫平部分坑塘后所形成的一段南北方向的硬地，位于光伏发电设施东端向北延长线以东，已被房平举挖掉；房平举则认为光伏发电设施的东端向北延长线穿过所谓的“路”，自己并未挖“路”，坑沿上有十余个大小不等的石磙（一排），一直未动过；房平喜则认为石磙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动。双方对所谓的“路”的位置均未再提供相应有效证据。 在房平举承包的坑塘西端是坑沿，现状约3米有余。2020年3月份，房平喜在该坑塘西边沿上（光伏发电设施北、东端延长线东）分两行栽植树苗20余棵；光伏发电设施正东方（坑沿）有房平喜于2020年4月份栽植的两行树苗。房平举认为房平喜栽植的树苗侵占了自己承包的坑塘，双方发生争议，经该村委会干部调解未果。房平举提起排除妨害诉讼。该村委会于2020年6月25日出具了证明一份：“证明我村村民房平举2019年5月21日承包了我村坑塘，坑塘的西边至村内光伏发电区，光伏发电以东属房平举承包，同时村民房平喜在光伏发电区以东栽种了两行杨树，这两行杨树属于房平举的承包区内。村委会特此证明。朱官屯村委会（公章）房平昌（签名）2020年6月25日”。该证据上有时任村委会主任房平昌的签名。 另查明，该村委会主任房平昌因故于2020年7月1日辞去村委会主任职务。房平昌与房平举系同胞兄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双方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双方所承包土地（包括坑塘）相邻处的界限所在位置；三是房平喜在案涉土地上所栽植的树木是否侵害了房平举的权益，应否排除妨害。关于焦点一，房平举和房平喜分别承包该村委会公开发包的宅荒地及坑塘，并签有书面承包合同，约定四至、承包费、承包期限和违约责任等事项，符合承包合同的要件；因双方分别与该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承包合同均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焦点二，房平举承包合同记载其承包土地（包括坑塘）西端界限为光伏发电设施，房平喜承包土地东端界限为“路”；二者承包土地（包括坑塘）在本村光伏发电北相邻；房平喜称自己所承包的宅荒地东端的界限“路”在本村光伏发电设施以东，且已被房平举挖掉，房平举予以否认，称己方并未挖路，因房平喜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对于房平喜有关房平举将所谓的“路”已经挖掉的辩解理由，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从现场勘验的情况看，房平喜所栽植树木的“硬地”即房平喜所承包的坑塘西端坑沿更像是“路”（该“路”长满杂草、无人行走）；虽房平喜称在坑塘西部的十几个“石磙”的位置有所变动，但“石磙”位置的变动并不能说明房平喜有关“被告承包土地东端的路在光伏发电东、已被原告挖掉”的主张，因此从现场看，房平举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对于双方边界的争议，该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有较权威的发言权，该村委会出具的书证显示，房平举所承包土地（包括坑塘）西端至光伏发电、房平喜栽植的树木在房平举的承包区内；从村委会的出证看，房平喜承包土地东端界限向东不会超过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虽该村委会主任房平昌（书证书写人）与房平举系同胞兄弟，房平喜以有利害关系为由持有异议，考虑毕竟房平昌当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代表该村委会，法院电话核实该村支部书记房修双，得到的答复是房平昌于2020年7月1日辞去村委会主任职务，即2020年6月25日出具书证时房平昌尚在任职期间），且该书证的陈述也较符合常理，不能证实房平喜有关所谓“路”位置（在光伏发电设施东端延长线以东）的主张，故对于房平喜的该项辩解理由，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即使双方所谓的“路”西端与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相一致，也说明“路”在房平举承包土地（包括坑塘）的范围之内。因房平举提供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承包土地西端界限至光伏发电，房平喜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证明己方承包土地东端界限在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以东，法院依法认定在双方争议之处、光伏发电向北延长线以东土地的使用权由房平举享有。关于焦点三，既然在双方争议之处、光伏发电设施东端向北延长线以东（坑塘西边）土地的使用权由房平举享有，房平喜所栽植的树木又在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以东，法院依法认定房平喜的案涉树木栽植在房平举的承包土地房屋之内、侵害了房平举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权；房平喜作为侵权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于房平举要求房平喜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如房平喜认为自己的承包地面积小于约定面积，可另行向发包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房平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栽植在本村光伏发电设施东端延长线以东、房平举承包坑塘坑沿上的树木清除，并不得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返还给房平举）。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房平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房平喜提交两组书证，并申请证人房某作证。双方当事人对两组书证及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即《朱官屯村扶贫光伏发电用地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6年上诉人的父亲房公美将自己房屋及占用土地租给朱官屯村委会扶贫小组使用。根据村内惯例，光伏设施占地东两米内的土地仍然属于上诉人父亲租给朱官屯村委会扶贫小组的用地，与被上诉人“西至光伏发电区域”存在矛盾，据此以光伏发电向北延长线作为划分线作为土地使用权划分依据是错误的。证据二，即聊城元恒测绘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26日出具的宗地图明细以及原村委会委员乔富军、房本金签字确认的测量明细一份，拟证明：1.上诉人经测量包含案涉树木栽种土地在内的宅荒地面积共计0.557亩，尚不足朱官屯村委会发包的0.68亩。如果不包含诉争土地在内，上诉人承包的宅荒地面积不足朱官屯村委会发包的0.68亩；2.朱官屯村委会向上诉人发包宅荒地时，村委会委员乔富军、房本金签字测量的宅荒地东西长18.73米，结合聊城元恒测绘有限公司测量的包含案涉树木栽种土地在内的宅荒地东西长19米（北）、19.02米（南），（人工、机器存在误差正常），可以得出朱官屯村委会向上诉人发包时，案涉树木栽种的土地包含在上诉人承包的地块内。被上诉人房平举的质证意见是：对协议书没有意见，对测量也没有意见，对宅荒地长度也没有意见。 证人房某的证言内容包括：“我是房平喜的亲叔叔，和房平举是庄乡邻居，无亲属关系。《朱官屯村扶贫光伏发电用地协议书》上面房某的签字是我本人所签，当时签订时我在村委会担任村委会主任职务。协议书上的房公美与上诉人房平喜是父子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光伏设施用地东西长18.5米，向东2米还是在光伏用地范围内”。被上诉人房平举的质证意见是：我承包坑塘的时候所有的空闲地都归公，宅基地之外的都归集体了，上诉人的地在房子的西边还有一块承包地，上诉人测量的地少，没有包括这一块地。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房平喜和被上诉人房平举分别与村委会签订有宅荒地及坑塘流转合同，两份合同均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房平喜和被上诉人房平举承包的土地东西相邻，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双方承包地之间的界址。上诉人房平喜承包合同中载明东至路和个人房屋。被上诉人房平举承包合同中载明西至光伏发电。现在双方对于房平喜承包合同中载明东至“路”，“路”的位置有争议。而双方承包地实际相连的部分在光伏发电以北，双方对于房平举承包合同中载明西至光伏发电，是否说明光伏发电以北的区域也适用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也存在争议。因双方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都没有附图，没有测量具体的坐标和长、宽等数据。合同中仅笼统的写明四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相毗邻的部分又没有明确的界址。结合农村的荒地承包一般情况下不会做具体的测量，只是约计一个亩数。因此上诉人以测量的结果来推定双方承包地之间的界址，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从双方的合同及现场勘验中，法院无法确认双方承包地的边界。村委会作为发包人，有责任和义务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承包地的边界做出确认和处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是时任村委会主任的房平昌出具的，房平昌和房平举是近亲属关系，该证明未得到其他村委会委员的认可，证明本身也未写明房平喜的边界中的“路”在何处。该证明不能认定是村委会集体做出的决定，不能认定是确认双方边界的依据。本案双方对于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应当由现任村委会做出确认。指定边界、收回部分承包地均是村委会的职权范围。一审判决直接对于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做出确认欠妥。在村委会做出决定之前，双方均不享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在双方对于承包地边界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房平喜未和对方协商的情况下，在争议的地方栽种树木不当。经本院现场勘验，上诉人房平喜所栽种的两排树木，其中西边一排在石磙及形成的路以西，紧邻光伏发电东端延长线，对被上诉人房平举承包坑塘影响不大，可以不必清除。上诉人房平喜所栽种的东边一排树木，紧靠被上诉人房平举承包的坑塘，给被上诉人管理、维护坑塘造成影响，应当予以清除。双方暂时以石磙西形成的路为界，互相为对方的生产生活提供方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房平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栽种在被上诉人房平举承包坑塘的坑沿上的，石磙以东的一排树木清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上诉人房平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房平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进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崔欣欣 书记员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