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正宝，男，1970年6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茅良，上海市朝阳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苹，上海市朝阳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宏基，男，1949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纪芳，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新源路********。法定代表人：沈正宝，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于再兵，男，1964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沈正宝因与被上诉人郁宏基、原审被告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于再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正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沈正宝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借款的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不是本案借贷主体的沈正宝错误认定为本案的借贷主体，判决沈正宝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是错误的。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承担企业共同债务的前提，必须是法定代表人将借款用于个人使用，而本案无论从事实认定部分，还是郁宏基或公司股东于再兵，均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是沈正宝个人使用。一审法院也己查明本案借款是公司实际控制人股东于再兵以上海市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沈正宝任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为褚敏向郁宏基借款，并且所借款项实际也被褚敏所用。同时，一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到公司账户后，系公司对借款支配使用。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上述借款是为公司所用，是为公司借款，那么借条上“沈正宝”的签名，不论认定为“是真实的签名，还是虚假的签名”，都可以确定上述签名根本不是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只能是法定代表人行使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所以，沈正宝不是本案借贷案件的借款主体，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和适用有误。一审判决书中对本案重要证据之一《司法鉴定结论》，只字未提。上述《鉴定结论》明确证明了借条中借款人处所盖公章为“伪造的”企业公章，其法定代表人“沈正宝”签名，也无法确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签名，只是具有较高的相似度而己。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公司实际控制人于再兵也证明公章是其小舅子张银奇保管，借条上公章也是其小舅子张银奇所盖。这也直接证明了本案借条的产生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正宝个人无关，借条所写内容也与沈正宝个人无关。至于本案证据之一的“借条”能否认定为是公司借款行为，也需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核实，1、“借条”是否为公司所写？2、于再兵个人所写的“承诺书”，承诺借款由其保证并负责偿还的内容，法院应准确界定于再兵在本案借款事件中正确法律地位，明确于再兵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还是代表个人在为褚敏借款。从一审庭审调查得知，除郁宏基有转款记录这一事实，沈正宝及其公司从未与郁宏基有过任何资金往来，更是从未履行过还款或还利息义务，所有还款以及所谓一分六厘利息支付均是由于再兵和褚敏控制，前期从褚敏帐户进行支付，最后半年是于再兵支付，并且有关利息的约定及支付方式，沈正宝的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沈正宝均毫不知晓。从庭审调查结合现所有证据来分析，该借款与沈正宝个人无关。3、“借条”所写的“借200万元借款给公司用”的借款内容，到底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私下利用公司名义假借公司账户过账的个人借款行为，还是为公司真实借款行为？这都需要法院调查核实予以认定。只有通过审查借条的真实合法性、借款的实际用途、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承诺书等各方面证据进行全面分析和认定，才能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款不正确，且适用法律时对法律条款的理解和运用更是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时，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很显然在本案中，无论是出借人即郁宏基还是股东于再兵，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也从未主张该所借款项被法定代表人沈正宝个人所用。事实上，沈正宝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借过和用过上述借款。因此，根据该司法解释精神，沈正宝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借款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郁宏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驳回沈正宝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于再兵辩称，钱是公司借的，钱是怎么到公司账上都有银行流水证明，我个人没有用一分钱。当时确实是郁宏基到上海沈正宝办公室补手续，条子是我打的，我作为公司股东之一，条子打好后郁宏基要求沈正宝也签字，当时财务公章在财务那里，是沈正宝让财务把公章盖上去的。原审被告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陈述意见与沈正宝上诉意见一致。郁宏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归还郁宏基借款2000000元，承担自2019年6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沈正宝，其与于再兵为该公司的股东；泰州市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载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瑾，周瑾与沈正宝、于再兵为该公司股东，褚敏为泰州载德公司财务负责人。2016年12月23日、2017年1月3日，郁宏基共向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转账2000000元，转账当日该2000000元又汇入陈妹芳（沈正宝前妻）的银行账户。2017年1月10日，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向郁宏基出具借条，载明借到以上款项，用于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资金周转。自2017年2月起，褚敏及于再兵每月向郁宏基支付利息20000元至2019年5月。2019年7月10日，于再兵向郁宏基出具书面说明，确认了以上借款本息情况，并承诺对该债务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此后，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均未还本付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郁宏基与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沈正宝与于再兵应承担何种还款责任；2.褚敏及于再兵在2017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向郁宏基之妻刘惠转账支付的款项应如何认定；3.郁宏基主张的保全保险费是否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向郁宏基具条借款，郁宏基亦将对应金额的款项汇入该公司账户，到账后，该公司亦对借款进行支配、使用，双方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虽然该公司加盖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并不一致，但结合以上款项汇入、支出的情况，可以确认该公司行为的效力。至于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所称款项由褚敏实际使用、应由褚敏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涉及该借款的实际用途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相应的还款责任仍应由借款人承担。沈正宝虽然在庭审过程中一再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但根据其于本案诉讼过程中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其明确陈述了该签名形成的相关情况，确认了签名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据此，沈正宝作为上海载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中署名，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郁宏基要求其与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法予以支持。于再兵主张其作为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股东在借条中署名，并非个人行为，但在借条中，其明确于“具借人”旁签字，并注明了个人信息，且该份借条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正宝亦签名，于再兵并无作为股东签名履行职务行为之必要，结合其向郁宏基出具的书面承诺，其亦应与沈正宝、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虽然在于再兵、沈正宝、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但综合于再兵出具的书面承诺、沈正宝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褚敏与于再兵二人每月向郁宏基妻子刘惠转账情况以及民间借贷交易一般习惯，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口头利息约定，月利率为1%，自2017年1月起至2019年5月，褚敏或于再兵每月支付利息20000元。关于2017年1月支付的20000元，郁宏基主张系褚敏个人还款，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对此提出抗辩，但根据刘惠的银行账户明细，除了该笔转账以外，其余所有褚敏的钱款汇入均使用同一银行账户，且于再兵在2019年7月出具书面承诺时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对郁宏基该主张予以采纳。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沈正宝主张双方无利息约定，未提供相反证据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保全保险费，郁宏基与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间并无相关约定，不予支持。综上，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向郁宏基借款，应当及时还本付息，现郁宏基要求其归还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沈正宝、于再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郁宏基借款2000000元并承担此款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如果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20元，由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郁宏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2892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沈正宝、原审被告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书中“沈正宝、于再兵、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向郁宏基出具借条”有异议，对一审判决中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郁宏基、原审被告于再兵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就一审判决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9月30日，郁宏基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一审法院当日立案。同年12月6日，沈正宝向靖江市公安局报案，该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其进行询问并制作《报案笔录》一份，该笔录中沈正宝自称自己系初中文化，其对公安机关询问的问题进行了回答，其中一次回答的内容为“泰州载德物流在公司成立的时候向郁宏基（我们都喊他老郁）借款200万元，当时这200万元是以上海载德物流名义打的借条，我和于再兵在借条上签字的，但是这200万元只有100万元是公司向老郁的借款，还有100万元是褚敏向老郁的借款，老郁当时本来是不同意借款给褚敏个人的，于再兵说没有事情，以上海载德物流名义打借条，然后让我和他在借条上都签字，所以老郁后来才同意的……”，沈正宝另一次回答的内容为“借款给载德物流的情况我知道有一次是郁宏基打款到公司账户的，当时是让我在借条上签字，我是有印象的，郁宏基一共打款200万元到公司账户。”沈正宝在该份笔录的每一页进行了签名确认。一审中，因沈正宝称自己记不清《借条》上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申请对《借条》上“沈正宝”笔迹及所加盖的“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了金陵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534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五：鉴定意见1、落款日期为‘2017年元月10号’的《借条》落款处JC‘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文与YB‘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落款日期为‘2017年元月10号’的《借条》落款处JC‘沈正宝’签名字迹与YB‘沈正宝’字迹是同人书写的可能性较大。”[注：该鉴定意见书中将日期为“2019.12.11”盖有“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文的实验样本原件壹页作为样本YB1，日期为“2019.12.11”书写内容为“沈正宝”字迹的实验样本原件叁页作为样本YB2，询问时间为“2019年12月06日09时06分至2019年12月06日11时02分”的《报案笔录》复制件壹份（共12页）作为样本YB3，询问时间为“2019年12月24日17时12分至2019年12月24日17时49分”的《询问笔录》复制件壹份（共4页）作为样本YB4，将YB1中“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文称之为YB印文，YB2中“沈正宝”字迹及YB3、YB4中“沈正宝”签名字迹称为YB字迹。]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开庭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沈正宝、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是否是本案2000000元借款合同当事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法释[202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因2017年1月10日于再兵向郁宏基出具了一份《借条》，且郁宏基根据指示将2000000元汇款至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根据《借条》内容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双方之间的银行资金往来等事实，足以确认于再兵与郁宏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其中郁宏基是贷款人，于再兵是借款人之一。沈正宝虽主张本案《借条》上“沈正宝”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但根据诉讼中其向靖江市公安局报案时的回答内容，能够确认本案《借条》上“沈正宝”是沈正宝本人签名。一审法院虽未将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证据在判决书中进行分析或采纳，但因沈正宝已经在公安机关明确承认本案《借条》中“沈正宝”系其本人所写，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为“是同一人书写的可能性较大”，该结论与沈正宝向公安机关回答内容并不矛盾，故一审判决仅根据公安笔录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因沈正宝在《借条》的“具借人”处下方签名，且其在公安回答中称其在明知郁宏基不同意将2000000元中的1000000元借给案外人褚敏而经于再兵提议后沈正宝同意的情况下，以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并由其本人和于再兵共同在《借条》上签名，故从本案《借条》的形成过程来分析，此时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以借款人身份盖印、沈正宝和于再兵均系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名。据此，沈正宝、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均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之一。对于本案《借条》所加盖“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章，虽与样本中“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由于沈正宝明知本案《借条》系以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名义向郁宏基出具，其又作为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反而和另一股东于再兵在《借条》上共同签名，该行为足以使得郁宏基相信《借条》上印章是真实印章，故无论该印章是真印章还是假印章，在沈正宝的签名为真实的情况下，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是公司行为，即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亦为借款合同的共同当事人之一。至于沈正宝提出2000000元款项并非系其本人使用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因无论该2000000元实际由谁使用，均不能推翻在借款发生之前沈正宝在《借条》上签名的形成过程，故本院对沈正宝此主张不予支持。据上分析，沈正宝、上海载德物流有限公司、于再兵均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郁宏基所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已经进行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正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20元，由上诉人沈正宝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