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再11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陆海天，男，198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城五星路559号民生金融中心18楼（代收人岑宜岭）。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宜岭，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审被告：卢香振，男，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陆海天与原审被告卢香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浙0282民初10914号（以下简称“10914号”）民事调解书。因案外人陈邦法认为该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向慈溪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慈溪检察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慈检民（行）监[18]33028200003号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20）浙0282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2021年1月5日，本案进行了远程开庭审理，慈溪检察院检察官施丹莹出庭，原审原告陆海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宜岭、原审被告卢香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慈溪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在侦查中对犯罪嫌疑人卢香振所作的讯问笔录，当时卢香振与陆海天真实的债权债务仅涉及200000元，但因当时卢香振被很多人起诉，为了能让陆海天在参与债权分配时多拿点钱，卢香振在2016年9月向陆海天出具了一份600000元的借条。该份借条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12月30日，因为这期间卢香振与陆海天之间有频繁的银行转账往来，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可以与造假的600000元借条相印证。此后，陆海天以800000元借款为标的额向法院起诉，后法院调解结案。在执行中，陆海天以800000元的债权参与分配。陆海天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中，就600000元借款的形成时间和形成方式能与卢香振的陈述相印证，只是在卢香振出具虚假的600000元借条的目的上，其除了认可卢香振是为了其能在执行分配中多拿到钱之外，还陈述到卢香振实际是想通过其名义套现，即在其按800000元的债权比例分到钱之后，再把钱转给卢香振。从上述材料来看，涉案800000元债务中的600000元系双方为了使陆海天在债权分配中多分钱而虚构的债权债务。双方串通捏造虚假借贷法律关系，并由此提起诉讼，导致法院开庭审理并主持双方达成违背客观事实的错误调解方案。卢香振、陆海天的虚假诉讼行为造成陆海天多分法院执行款项，损害了陈邦法等其他参与分配的合法债权人的利益，干扰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予再审查清事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经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建议法院依法再审。 原审原告陆海天对检察机关提出的检察建议有意见，认为原审所涉800000元债务中的600000元并非虚构的债权债务，该600000元原为其为购买位于慈溪市××巷镇××路××号××房产，向原审被告卢香振支付的购房款，在其得知上述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契证系伪造后，卢香振请求其不要报警，在卢香振的要求下，其同意将该600000元购房款转为借款，为此制作了2015年12月30日的借条，原审并未涉嫌虚假诉讼。庭审中，原审原告以刑事判决已对陆海天向卢香振支付的购房款进行了处理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卢香振返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原审被告卢香振对检察机关提出的建议没有意见。 陆海天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12月30日，被告卢香振向其借款600000元，其向被告银行转账500000元、交付现金100000元；2016年8月15日，被告向其借款200000元，其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被告；被告共向其借款800000元，到期未归还本息，诉请：1.被告即时归还借款800000元；2.被告支付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经本院主持调解，原、被告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卢香振尚欠原告陆海天借款800000元，于2016年11月1日前归还；二、原告陆海天放弃其余诉讼请求。 慈溪检察院所提供证据如下： 1.慈溪市公安局周巷中心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3日及22日对陆海天所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陆海天向卢香振租用了慈溪市××巷镇××路××号的两间房子，租用后，卢香振即向陆海天借款，总的借了100000元左右。2015年11月底12月初的时候，卢香振提起想把所租的房子卖给陆海天，双方谈妥房价700000元，后卢香振把已载明陆海天经营的企业慈溪市佳亮不锈钢有限公司为所有权人的土地证及契证交付了陆海天，在扣掉了之前所欠的100000元左右的借款后，陆海天再付了卢香振600000元。之后，卢香振又向陆海天借了200000元；卢香振破产后，因债务较多被起诉，卢香振也要求陆海天起诉。卢香振给陆海天出具了600000元的借条，加上之前所出具的200000元借条，共800000元陆海天起诉至周巷法庭，判决前的2017年1月，卢香振告知陆海天土地证及契证是假的，土地实际上已抵押给银行，让陆海天不要报警，承诺会陆续归还；2016年下半年，卢香振的杭州房产被法院拍卖，陆海天被分配到款160000元多点；后卢香振一直未还钱，在卢香振的219号的慈溪市××巷镇芦庵公路房产拍卖前夕，双方发生争执，陆海天于2018年12月13日至浙江省慈溪市××巷中心派出所报警； 2.慈溪市公安局周巷中心派出所于2018年12月22日及23日对卢香振所作的讯问笔录两份。主要内容为：陆海天在2014年时候租用卢香振的房子，后陆海天提出想买该房子，卢香振告知该房子是做不出房产证和土地证的，是包含在219号产证里面的，除非单独分割出来，后也请人测量过，但还是无法单独做产证，后陆海天坚持要买并要求卢香振想办法做一个房产证来，为此，卢香振做了假的土地证及契证交给陆海天，对此陆海天应是知情的，双方谈妥房价700000元，也签了房产转让协议；因卢香振被法院起诉的债务较多，其杭州的房产要被拍卖，为了让陆海天能多分配到上些钱，卢香振给陆海天出具了600000元的借条，借条落款时间写了“2015年12月30日”，该时间可与陆海天当时汇付购房款的银行流水相印证同，连同实际所借的2016年8月15日出具的200000元的借条，共800000元让陆海天起诉，起诉书也是卢香振帮陆海天弄的。后按比例陆海天分配到执行款160000元多； 3.（2019）浙0282刑初1239号（以下简称“123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刑事判决认定：卢香振向陆海天的慈溪市佳亮不锈钢有限公司出售位于慈溪市××巷镇××路××号××房产，该房产所在的土地使用权包含于慈溪市××巷镇××路××号的土地使用权中，而219号慈溪市周巷镇芦庵公路的土地使用权处于被抵押状态。卢香振购买了假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契证交给实际出资人陆海天，使陆海天误以为225号的慈溪市周巷镇芦庵公路土地使用权属已转移，后将房款人民币700000元陆续支付给卢香振；2016年9月，因前述土地被查封、被拍卖，卢香振无法继续隐瞒，遂向陆海天坦白自己的诈骗事实；同时，为了防止陆海天报警，卢香振要求陆海天将购房款其中的600000元损失连同另外的200000元借款以借贷纠纷向慈溪法院起诉。2017年8月，陆海天通过法院执行分配得款人民币132213.6元。为此判决：卢香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卢香振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五十六万七千七百八十六元四角，继续予以追缴，退赔给被害人陆海天。 原审原告陆海天对上述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原审原告陆海天提供证据如下： 1.为证明其向卢香振租赁了位于慈溪市××巷镇××路××号××房产的事实，提供其与卢香振的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器材厂签订于2015年7月1日的租房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陆海天于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向卢香振租用厂房，年租金为35000元； 2.为证明其与卢香振就位于225号的慈溪市××巷镇××路房产签订了买卖协议的事实，提供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慈溪市佳亮不锈钢有限公司与卢香振的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材厂签订于2015年12月1日的房产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慈溪市天元镇利亚达电子器器材厂将位于慈溪市××巷镇××路××号××房产，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设施以7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慈溪市佳亮不锈钢有限公司； 3.为证明其已向卢香振支付了购房款700000元的事实，提供卢香振于2015年12月10日、同月22日出具的借条以及2015年6月27日的租金收据联、7月13日、9月13日的领（付）款凭证各一份；其名下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天元支行、账号为6228××××3111、起止日期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其名下开户行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河支行、账号为6604××××0607、起止日期为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7月19日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其于2015年12月25日向卢香振转账10000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2015年12月25日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同城往来账数据查询结果一份。主要内容为：陆海天分别于2015年12月4日、同月10日、同月22日、同月25日、同月30日、2016年1月15日、同月18日、同月21日、3月1日、同月12日、同月21日、4月30日、6月20日、7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审被告支付购房款10000元、35000元（宁波银行6000元，农业银行29000元）、200000元、300000元（宁波银行200000元、工商银行100000元）、20000元、10000元、7000元、45000元、10000元、7500元、1500元、3000元、2000元、1250元，合计652250元，另其用租金抵付的方式支付房款合计35000元；卢香振于2016年3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其15000元； 4.为证明其已将2016年8月15日借条所涉200000元交付给卢香振的事实，提供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件一份。 原审被告卢香振无证据提交，对上述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及原审原告陆海天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检察机关所提供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该些证据均无异议，且经本院审查，该些证据也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故本院对该些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原审原告陆海天所提供的证据，内容上基本与检察院所提供的证据相印证，故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关联性在下文处理意见中阐述。 根据检察院、原审原告陆海天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经再审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审原告陆海天系慈溪市佳亮不锈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原审被告卢香振租赁了位于慈溪市××巷镇××路××号的二间房屋用于公司经营，该房屋及所涉土地包含于卢香振的慈溪市××巷镇××路××号房地产的权证记载中。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租房协议，约定租金35000元一年。卢香振219号的土地使用权因其企业贷款而处于抵押状态。房子租用后，卢香振向陆海天陆续借款10万元左右。2015年12月，卢香振明知自己无还款能力也无法解除抵押的情况下，仍向陆海天承诺会解除抵押并对慈溪市××巷镇××路××号的土地单独申请国有土地使用证，向其出售所租赁的225号房地产。同时，为获得陆海天的信任，卢香振向他人购买了一本假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契证交付陆海天，使陆海天误以为225号的房地产权属已转移，故此双方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房价为700000元。陆海天随即陆续将房款支付给卢香振。 2016年8月15日，卢香振为还银行贷款又向陆海天借款200000元，陆海天于当日将200000元款项银行汇付给卢香振，卢香振于同日出具借条。同年9月，因前述房地产被查封，面临被拍卖，卢香振无法继续隐瞒，遂向陆海天坦白自己的诈骗事实。同时，为了防止陆海天报警，也为了让陆海天对其杭州拍卖的房产可分配到一些钱，双方商定后，卢香振向陆海天出具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落款时间写为与付房款时间差不多一致的2015年12月30日，卢香振要求陆海天对600000元房款连同2016年8月15日的200000元借款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慈溪法院周巷法庭起诉。同年10月28日，陆海天诉诸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出具了调解书。陆海天以800000元的债权参与卢香振杭州房产的执行分配，得款132213.6元。 2018年12月，卢香振的慈溪市××巷镇××路××号的房产拍卖前夕，陆海天因卢香振未按其承诺还款，双方产生争执，为此，陆海天于2018年12月1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卢香振用假的土地证及契证骗取其购房款700000元。同月22日，卢香振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2019年9月17日，慈溪检察院以慈检刑诉（2019）1199号起诉书指控卢香振犯诈骗罪，同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9月26日作出1239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该刑事判决认定卢香振犯诈骗罪，诈骗数额为700000元，并对卢香振的违法所得567786.4元（700000元扣减陆海天执行分配所得132213.6元）作出继续予以追缴、退赔给陆海天的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陆海天在原审中请求原审被告卢香振归还借款合计800000元，所提供证据系600000元和200000元借条各一，现600000元借款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系诈骗款。因此，陆海天与卢香振在原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及原审调解书应予以撤销。至于陆海天在再审中称600000元并非虚假诉讼，而系卢香振所收取的购房款转化，经审查，陆海天再审中所提供的付款证据可以证实，但本院认为，陆海天在知道卢香振诈骗的事实后，不仅不及时向公安部门报案，为了一己之利，反而伙同卢香振制作600000元借条，虚构捏造60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法院起诉，在诉讼中不作真实、完整的陈述，达成调解协议，由法院制作调解书，并参与分配，该行为妨害了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严重妨害司法秩序，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应属虚假诉讼的行为，应另行予以制裁。因上述刑事判决对600000元款项已作了处理，同时陆海天在再审中也变更了诉讼请求为卢香振归还其借款2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5日起经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因所举证据和双方陈述及检察院的意见对借款200000元的真实性足以认定，故该200000元请求归还的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借款利息，因借条未作约定，陆海天称有口头约定，无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检察院提出的600000元款项系陆海天、卢香振二人为使陆海天在债权分配中多分钱而虚构的债权债务的理由有不当之处，但检察院认为原审涉虚假诉讼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浙0282民初10914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卢香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原审原告陆海天借款20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陆海天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审原告陆海天负担7500元，由原审被告卢香振负担4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文琼 审 判 员 倪东海 审 判 员 孙姗姗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杜姝璇 代书记员 胡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