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位永，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荣，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刘英，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岳联村。 法定代表人孙陈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南、韩凤鸣，杭州市萧山区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雷天平，男，1980年3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黄平县。 上诉人何位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建公司）及原审被告雷天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下旬，灵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陈烽请人将灵建公司屋顶拆除，准备在原混凝土柱顶加建两层钢结构。后孙陈烽联系了何位永，要求何位永承接钢结构加建工程。何永位现场踏勘后，将钢结构加建工程平面图及所需要的材料清单通过微信发送给孙陈烽。何位永以包清工的方式承揽该工程，具体费用未敲定，工程所需材料由孙陈烽提供。该工程于同年5月中旬开工，承揽工程后，何位永又将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转包给雷天平，双方口头约定价格为65元/平方米。2018年5月25日，钢结构加建工程已经往上建1米，萧山区进化镇城管中队人员巡查发现后，要求孙陈烽立即停止建设，并下发《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要求其在三日内拆除违法建筑物。三天后，进化镇城管中队人员多次到灵建公司巡查，发现违法建筑未拆除，现场也无人施工作业，遂告知萧山区进化镇岳联村村委会，要求村委会督促灵建公司恢复建筑物原状，但一直未得到恢复。2018年6月15日，孙陈烽联系何位永，要求其将剩下的工程完工，何位永表示没空。同年7月3日，孙陈烽又联系告何位永和雷天平，要求两人完成剩下的钢结构加建工程，此后雷天平带领作业人员开始施工作业。同年7月11日上午6时左右，雷天平、雷天云（36岁）、吴光军（37岁）、吴胜成（25岁）、李忠清和杨秀成到灵建公司进行钢结构加建作业。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和杨秀成爬上11米高处钢结构作业点，开始装檩条、拧螺丝，雷天平因事离开了现场。同日7时30分左右，杨秀成下来拿工具，不久听到背后“啪”地一声，杨秀成转过身，看到钢结构排架倒塌，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不慎坠落，李忠清夹在梁上被救下。杨秀成立刻跑去向孙陈烽报告，孙陈烽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陆续赶到，将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分别送医院抢救，雷天云、吴光军经抢救无效后于当天死亡，吴胜成经医治无效后于同年8月16日死亡。2018年7月12日在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灵建公司与死者吴光军的亲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灵建公司一次性赔偿吴光军亲属因吴光军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88万元。协议签订后，灵建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2018年7月14日在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灵建公司与死者雷天云亲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灵建公司一次性赔偿雷天云亲属因雷天云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抚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8万元。协议签订后，灵建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2018年7月27日在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灵建公司与李忠清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灵建公司一次性赔偿李忠清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8000元。协议签订后，灵建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李忠清住院16天，因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13976.70元，医疗诊断证明中载明建休一个月。2018年8月15日在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灵建公司与吴胜成亲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灵建公司一次性赔偿吴胜成因伤残产生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赡养费等各项费用计人民币95万元。协议签订后，灵建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另2018年8月9日灵建公司还另行支付给吴胜成亲属生活费30000元。吴胜成共住院抢救36天，住院、门诊期间支出的费用共计280350.01元。 事故发生后，萧山区安监局牵头组织区公安局、区总工会等有关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区监察委员会派员参加，对事故展开了联合调查。该调查组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了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的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原因为“（一）钢结构受外力失稳，排架向一侧倾覆而倒塌，作业人员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等人在高处作业时，没有安全网、安全带等防高空坠落措施，随着排架倒塌而从高处坠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灵建公司，未经审批对厂房进行翻建，又将厂房钢结构翻建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钢结构排架无设计图纸，无施工方案，无技术交底，结构安全无法保证，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2、何位永，承揽厂房钢结构翻建工程后，随意转包，未对施工作业进行现场管理，施工现场安全措施不落实，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二。3、雷天平，安排人员进行檩条安装作业，未对作业人员进行技术交底，未配备防坠落设施，未设置合理可靠的临时支撑，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三”。该调查报告还认定“作业人员雷天云、吴光军安全意识淡薄，高处作业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2019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109刑初1592号刑事判决书，分别判处灵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陈烽及何位永、雷天平有期徒刑缓刑，现孙陈烽及何位永、雷天平均在缓刑考验期间。 灵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何位永支付灵建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300925.88元（即总垫付款3252314.71元的40%）；二、雷天平支付灵建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300925.88元（即总垫付款3252314.71元的4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对于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在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中的死伤后果，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如何确定。二、灵建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是否合理及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钢结构受外力失稳，排架向一侧倾覆而倒塌，作业人员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等人在高处作业时，没有安全网、安全带等防高空坠落措施，随着排架倒塌而从高处坠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从该结论可以看出，设计或施工缺陷、未提供施工安全保障措施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而本案工程施工平面图及所需材料清单由何位永提供，何位永又将工程整体转包给雷天平，由雷天平安排作业人员施工，何位永、雷天平本身不具备承包施工资质，也未为作业人员提供安全保障措施，显然何位永、雷天平对此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从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间接原因”角度分析，灵建公司作为发包人，未经审批对厂房进行翻建，将厂房钢结构翻建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何位永，在明知工程已被城管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要求拆除的情况下，仍要求承包人、转包人继续施工，未对施工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对作业人员的死伤后果亦存在较大过错。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四人均不具备高空作为资质，自身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何位永认为灵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陈烽存在过错，应当分担责任比例，原审法院认为孙陈烽系履行职务行为，后果应由灵建公司承担。综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灵建公司承担20%的责任，何位永承担35%的责任，雷天平承担35%的责任，死伤者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1、按照2017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及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因吴光军死亡，死亡赔偿金为（未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丧葬费为30549.50元（61099元/年÷2），合计1055769.50元。故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灵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为211153.90元，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69519.33元，即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共计950192.55元，而灵建公司实际赔付88万元，未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因调解协议由灵建公司出面签订，协议中未特别约定或指定减免部分的款项系对灵建公司债务的减免，故减免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对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共同债务的减免。故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42222.22元（880000元÷90%×35%）。2、因吴胜成死亡，产生的合理费用为：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未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30549.50元、住院抢救医疗费用280350.01元，上述合计1336119.51元。因灵建公司未能提供死者有无被扶养人以及被扶养人实际情况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此部分费用不作计算。因吴胜成死亡，侵权人还应赔偿吴胜成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5000元。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当承担的物质赔偿为1336119.51元×90%=1202507.5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合计1247507.56元。另外，吴胜成在去世前曾住院抢救36天，故此期间必然产生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支出，故原审法院认为灵建公司实际赔付1260350.01元亦属合理。故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90136.12元（1260350.01元÷90%×35%）。3、因雷天云死亡，死亡赔偿金为1025220元（未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为30549.50元，合计1055769.5元。因灵建公司未能提供死者有无被扶养人以及被扶养人实际情况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此部分费用不作计算。因雷天云死亡，侵权人还应赔偿雷天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45000元。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当共同承担的物质赔偿为1055769.5元×90%=950192.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故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共应赔偿雷天云物质及精神损失共计为995192.55元（950192.55元+45000元）。灵建公司实际赔付1080000元，已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合理损失，故原审法院认定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合理损失为995192.55元，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87019.33元（995192.55元÷90%×35%）。4、伤者李忠清的赔偿费用，根据现有证据计算，李忠清住院16天，除实际产生的医疗费13976.70元外，还应考虑其在住院期间产生的其他费用，如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确定误工费为7682元（167元/天×46天）、护理费2672元（167元/天×16天）、营养费800元（50元/天×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综上李忠清的物质损失应认定为25930.70元。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共同承担的赔偿款为25930.70元×90%=23337.63元，而灵建公司主张其实际赔付31976.70元，显然已超过赔付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忠清的合理损失为25930.70元，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部分为25930.70×35%=9075.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灵建公司已先行支付所有赔偿款，对于超过其应承担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何位永、雷天平追偿。根据上述计算，何位永、雷天平各应承担的赔偿款为1228453.42元。至于何位永对赔偿款领取人的身份持有异议，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述协议均在当地司法所主持下调解，何位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何位永认为受害人自行购买保险均已获得理赔，侵权人应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位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灵建公司代偿款1228453.42元；二、雷天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灵建公司代偿款1228453.42元；三、驳回灵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何位永、雷天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14元，减半收取13807元，由灵建公司负担2049元，何位永负担7928元，雷天平负担7928元。 宣判后，何位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下旬，原告杭州灵建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陈烽请人将原告公司屋顶拆除，准备在原混凝土柱顶加建二层钢结构。后孙陈烽联系了被告何位永，要求何位永承担钢结构加建工程。被告何位永现场踏勘后，将钢结构加建工程平面图及所需材料清单通过微信发送给孙陈烽。被告何位永以包清工的方式承揽该工程……被告何位永又将该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转包给雷天平。双方口头约定价格为65元/平方米……。”该调查报告还认定“作业人员雷天云、吴光军安全意识淡薄，高处作业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包轻工的方式承揽工程……以包轻工的方式转包给雷天平，口头约定价格为65元/平方米。”上诉人认为，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庭审中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加建工程承包合同和上诉人与雷天平的转包合同，或者微信聊天记录，口头约定时的时间、地点予以证明承包、转包事实。一审法院听信被上诉人信口雌黄，认定承包转包事实存在，上诉人不能接受。社会在前进，人的素质各不相同，上诉人在承接钢结构棚工程业务时，都与企业签订协议，如需转包再与转包方订立协议，约定权利、义务、保险的购买和安全事项（现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据（2019）浙0109刑初1592号判决认定上诉人承包了涉案工程，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提出申诉。再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陈烽在2019年8月已变更为裘红利，被上诉人在2020年3月5日提起诉讼，其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一审均未予查明，所以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而本案工程施工平面图及所需材料清单由被告何位永提供。”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孙陈烽原系同门木工师兄弟，来往已近30年。2018年孙陈烽在上诉人处春节聚餐时讲到要做塑料产品对原木结构棚要改建加高，要上诉人为其叫几个工人，并要上诉人为其画图，上诉人就说必须搭建阁楼，钢棚才会牢固。孙陈烽回家后来电再三要求将阁楼图发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没有采用建造阁楼图，上诉人之后没有再给被上诉人提供过倒塌的钢结构加建工程平面图和所需材料清单，一审法院依刑事卷中8幅图片系被上诉人的工程平面图是上诉人发送的，实属牵强附会。8幅图中一幅阁楼图确系上诉人发的。其中四幅系同一图示是上诉人（存在手机内）承包的杨梅桥傅章文钢棚图，还有一幅是其他工地的图纸，还有一幅水沟图来历不明，笔迹不是上诉人的。（只要将安监现场勘查拍摄的图片进行对比，是非就清晰了）。更不存在提供材料清单的事实（请查看刑卷。楼宇钢构、高伯金、高海峰的询问笔录，就能拨开迷雾见青天）。一审法院对未经司法确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认定，有失公允。再则，被上诉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对受害人调解赔偿过程中始终没有邀请上诉人家属和上诉人参加，（2019）浙0109刑初1592号案中“本院认为……被告人孙陈烽向被害人家属及被害人作了经济赔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判处徒刑二年）。这里没有垫付和代为赔偿的含义。指的是被上诉人自愿承担赔偿责任，完全能够证明一个事实：上诉人与案件无关联不需赔偿的事实。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未经规划和审批，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居然在城管下达停建通知书后，蔑视法律，指示雷天平继续搭建违章建筑，明知台风来袭（6-8级风力）催促雷天平安排人员冒险进行高空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事故坠落高度在13米以上，为二级高处作业）。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危险制造者，定作、指示、选任均存在过失。根据报偿理论，即谁享受利益，谁承担风险的原则，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73条和《安全生产法》95条规定，赔偿款应有雇主孙陈烽承担80%和劳务者各自分担各20%为妥，涉案赔偿款项概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极不严肃认真，对被上诉人有无诉讼主体资格未予查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376号判决，驳回灵建公司的一审诉请。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灵建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刑初1592号刑事判决书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判决书上载明上诉人在刑事案件审理时，对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并无异议，亦当庭认罪。另外，原审法院还调取了刑事卷宗，并在庭审时出示经双方质证。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刑事案件对证据的认定比民事案件更加严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所以本案中刑事判决书、刑事案卷卷宗的调查笔录、原审被告雷天平的陈述等各种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已经超过了民事证据规则的要求，足以查明案件的事实，而且一审中上诉人何位永也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对其抗辩予以佐证。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完全准确，其对各方的过错程度的认定也没有不当之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纠纷源于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系共同侵权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本款规定，在多个侵权人中部分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的，并不意味着其他侵权人的侵权赔偿义务归于消灭，所以在连带责任中被侵权人可以要求部分连带责任人承担部分或者全部赔偿责任。所以被上诉人灵建公司在萧山区进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赔付了事故发生的受害人的全部损失，其依法享有向另外两个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据此适用法律完全正确。3、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当中提交了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面载明的跟法院查明的是一致的，不存在上诉人陈述的事实。4、上诉人认为在刑事案件调查中，施工平面图及所需材料清单由何位永提供不是事实，但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来源于刑事案件中调取各方的微信证据以后记载在刑事案件中，所以在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节事实与公安部门调查不符的情况下，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理由。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雷天平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位永向本院提交：1、钢结构厂房协议、保险单，拟证明上诉人承包工程或者包给别人都是要签协议并购买保险的；2、协议，拟证明上诉人让原审被告雷天平干活也是有协议的；3、记账单，拟证明刑事卷宗记载的上诉人支付的五笔款项与案涉工地是没有关联的；4、雷天平借条，拟证明刑事卷宗记载的上诉人支付的五笔款项与案涉工地是没有关联的，且案涉工地是雷天平自己做的；5、阁楼平面图，拟证明上诉人确实是给被上诉人画过平面图，但是是阁楼平面图，不是钢结构平面图。经质证，被上诉人灵建公司认为该五组证据均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述证据即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均是上诉人或者雷天平与其他人发生的。阁楼平面图在公安案卷中记载的是上诉人通过微信发送给被上诉人的，不是书面递过来的，侧面证明了双方的承包关系。原审被告雷天平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灵建公司及原审被告雷天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灵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陈烽未经审批，将灵建公司的厂房翻建工程承包给无相关资质的何位永，何位永又将厂房翻建工程转包给无相关资质的雷天平的事实，已由发生法律効力的（2019）浙0109刑初1592号刑事判决所确认。何位永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何位永认为其不存在承包、转包事实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事故经相关部门认定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故灵建公司、何位永应当与雷天平对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因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灵建公司已先行支付所有赔偿款，对于超过其应承担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何位永、雷天平追偿。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律适用并无不当。 关于各方责任问题。灵建公司作为发包人，未经审批对厂房进行翻建，在钢结构排架无正规设计图纸，无施工方案，无技术交底，结构安全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将厂房钢结构翻建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何位永，后在明知何位永又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无安全生产条件的雷天平时仍放任不管，且在工程已被城管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要求拆除的情况下仍要求继续施工，故灵建公司对作业人员的死伤后果存在较大过错。何位永明知自己无设计、施工资质而承包案涉工程，并提供施工平面图等，嗣后又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雷天平，且未对施工作业进行现场管理，故何位永对作业人员的死伤后果也存在一定过错。雷天平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而承包案涉工程，在安排作业人员施工时，未配备防坠落设施，未对作业人员进行技术交底，未设置合理可靠的临时支撑的情况下，指使均无高空作业资质的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杨秀成进行高空安装作业，故雷天平对作业人员的死伤后果存在的过错应大于灵建公司和何位永。而雷天云、吴光军、吴胜成、李忠清四人均不具备高空作为资质，自身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灵建公司承担20%的责任，何位永承担35%的责任，雷天平承担35%的责任，死伤者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其中灵建公司、何位永应承担的责任大小与其过错程度不符，本院予以调整，即确定灵建公司承担30%的责任，何位永承担25%的责任，其余雷天平承担35%的责任，死伤者自行承担10%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何位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 关于灵建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是否合理及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金额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后，灵建公司已先行向死者家属和伤者进行了经济赔偿，现何位永无证据证明死者家属或伤者已另行就赔偿问题提出主张，故何位永认为灵建公司先行向死者家属和伤者进行的经济赔偿没有垫付和代为赔偿的含义，是灵建公司自愿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鉴于何位永、雷天平未参与调解，原审法院对调解协议中赔偿金进行核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但因灵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陈烽、何位永、雷天平均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核算时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灵建公司未能提供死者有无被扶养人以及被扶养人实际情况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此部分费用不作计算，其他相关赔偿项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按2017年度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进行核算。1、关于吴光军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为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丧葬费为30549.5元（61099元/年÷2），合计1055769.5元。扣除吴光军自行承担的10%责任，理应赔付950192.55元（1055769.5元-1055769.5元×10%）。鉴于灵建公司实际赔付880000元，未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故何位永实际应承担的赔偿款为244444.44元（880000元÷90%×25%），雷天平实际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42222.22元（880000元÷90%×35%）。2、关于吴胜成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根据在案证据及本案实际，确认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549.5元、医疗费用280350.01元、误工费6012元（167元/天×36天）、护理费6012元（167元/天×36天）、营养费1800元（50元/天×3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交通费酌情4000元，合计1355743.51元。扣除吴胜成自行承担的10%责任，剩余1220169.16元（1355743.51元-1355743.51元×10%）再减去灵建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80350.01元，理应赔付939819.15元。灵建公司实际赔付980000元，已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超过部分由灵建公司承担。故何位永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38935.88元（1355743.51元×25%），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74510.23元（1355743.51元×35%）。3、关于雷天云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为1025220元、丧葬费为30549.5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合计1058769.5元。扣除雷天云自行承担的10%责任，理应赔付952892.55元（1058769.5元-1058769.5元×10%）。灵建公司实际赔付1080000元，已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超过部分由灵建公司承担。故何位永应承担的赔偿款为264692.38元（1058769.5元×25%），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70569.33元（1058769.5元×35%）。4、关于李忠清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根据在案证据及本案实际，确认医疗费13976.7元、误工费7682元（167元/天×46天）、护理费2672元（167元/天×16天）、营养费800元（50元/天×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合计26230.7元。扣除李忠清自行承担的10%责任，剩余23607.63元（26230.7元-26230.7元×10%）再减去灵建公司支付的13976.7元，理应赔付9630.93元。灵建公司实际赔付18000元，已超过灵建公司、何位永、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总额，超过部分由灵建公司承担。故何位永应承担的赔偿款为6557.68元（26230.7元×25%），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9180.75元（26230.7元×35%）。根据上述计算，何位永应承担的赔偿款为854630.38元（244444.44元+338935.88元+264692.38元+6557.68元），雷天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1196482.53元（342222.22元+474510.23元+370569.33元+9180.75元）。何位永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原审法院的刑事卷宗及事故发生当日的气象资料，因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调取刑事案件的笔录等，而气象资料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何位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失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 二、何位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偿款854630.38元； 三、雷天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偿款1196482.53元； 四、驳回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何位永、雷天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19元，减半收取16409.5元，由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563.8元，何位永负担4102.38元，雷天平负担574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13元，由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565.2元，何位永负担7853.25元，雷天平负担10994.55元。何位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灵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雷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