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2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山西省临县人，现住吕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西轩明（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男，汉族，山西省临县人，现住吕梁市。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闫×的原审诉讼请求（即上诉人不需要支付被上诉人29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投资以李×名义进行诉讼的行为，属于插手他人经济纠纷、扰乱司法、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转让判决权利所达成的协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无效协议，被上诉人无权据此主张权利。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5月7日达成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上诉人与冯奶信在再审期间达成和解协议而自行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向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主体，但未获准许，且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再支付上诉人800万元。冯奶信申请再审期间，上诉人与冯奶信在山西省高院达成和解协议，临县法院据此作出终结执行裁定。因此，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未履行其义务，未支付任何代价，故无权主张权利。3.被上诉人无损失，上诉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虽借过被上诉人2170万元，但上诉人已将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执行回款2990万元领取后交付给被上诉人，借款已经还清。被上诉人对2019年5月7日的协议再未支付任何代价，不存在任何损失，一审将转让标的物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闫×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债务29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冯奶信于2005年5月8日订立了工农庄煤矿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冯奶信拒不履行经营权转让协议，被告提起民事诉讼。2009年5月12日，原、被告经中间人李尚忠居中协调，原、被告达成协议，由被告将其与冯奶信订立的工农庄煤矿转让协议中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协议约定：1、被告与冯奶信订立的工农庄煤矿转让协议的转让价款为4000万元，冯奶信已支付1000万元，剩余3000万元；2、被告将其与冯奶信订立的工农庄煤矿转让协议中的权利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3000万元，转让后被告不再享有与此协议相关的一切权利，但有义务在此协议出现争议的情况下协助原告处理；3、原告在执行冯奶信与被告订立的工农庄煤矿转让协议过程中，如取得工农庄煤矿经营权，在3000万元的基础上多支付900万元，如未能取得工农庄煤矿经营权，在3000万元基础上少支付被告900万元；4、原告在执行冯奶信与被告订立的工农庄煤矿转让协议过程中，如取得工农庄煤矿经营权，安排被告提名的工作人员4人，工资为每月不低于1500元。同天，李尚忠向原告出具收条一支，载明原告给被告支付了2170万元，被告为李尚忠出具收条一支，载明收到李尚忠2170万元。自此，原告一直以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与冯奶信进行诉讼。2010年2月6日，原、被告又达成了《胜诉还款协议书》，载明：1、李福虎与冯奶信在本次诉讼结束后，如果李福虎胜诉，所得胜诉款优先偿还闫×2170万元和诉讼中的费用借款；如李福虎诉讼获得款项不足以偿还闫×借款时，不足部分由闫×自负；如获得款项还清所有借款和诉讼中的费用后尚有剩余时，李福虎优先享有，但享有额限定在2130万元内，余出部分由闫×全部享有，（包括煤矿的经营权和股权等，李福虎以后与该矿无关系）；2、本协议原、被告双方签字生效，此前有关此事之协议即告无效。《胜诉还款协议书》达成后，原告作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冯奶信进行诉讼。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判令冯奶信支付原告李×（又名李福虎）煤矿转让款人民币8000万元；吕梁盛源煤业有限公司、山西盛源工农庄煤矿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冯奶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晋11民终93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9年5月7日，原、被告又经中间人高元平、李常青居中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被告将判决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并共同向临县法院提出申请执行人变更申请书，将该案的申请执行人由李福虎变更为闫×，除被告向原告的借款2170元和诉讼中的费用外，原告再支付被告800万元，剩余执行回款全部归原告所有。协商一致后，原、被告共同签署了书面的《申请执行人变更申请书》，并当场将被告打的2170万元收条及《胜诉还款协议书》等所有手续撕毁。在临县人民法院执行期间，冯奶信等因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11民终938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再审期间，于2019年12月25日，被告李×未经原告闫×同意与冯奶信等达成和解协议，并经省高院作出（2019）晋民再39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2、双方均认可甲方（冯奶信、吕梁盛源煤业有限公司、山西盛源工农庄煤矿有限公司）已支付乙方（李×）人民币3999万元（包含已执行部分）。3、冯奶信在十五日内另行支付李×人民币1万元。4、山西盛源工农庄煤矿有限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年内支付李×人民币1500万元整。5、本协议履行完毕后，李×承诺，放弃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终938号民事判决未执行部分。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再393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临县人民法院终结了原审判决的执行。另查明，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告李×享有的债权为8000万元，法院实际执行回款2990万元，由被告李×领取后交付原告闫×。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债权是基于被告与案外人之间因经营权转让合同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在转让债权后，又擅自处分该债权，与债务人达成调解协议，导致债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被告违约导致原告5010万元的债权无法实现，核减应支付被告的800万元外，实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4210万元。原告主张2900万元，并未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审予以支持。被告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辩论意见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闫×2900万元。案件受理费186800元，由被告李×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闫×与李×于2019年5月7日就转让生效判决确认债权达成的口头协议效力如何确认；2.如上述协议有效，闫×在未按约再支付800万元的情况下主张李×赔偿其2900万元损失，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7日达成的口头协议，其实质内容是上诉人李×将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转让给闫×，闫×在已付2170万元的基础上再付800万元，并换取申请执行人的资格。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不能转让，否则会损害法律的严肃性、强制性，损害司法尊严和司法权威，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依法能够转让，理由如下：首先，对于一般民事主体而言，法无禁止即可为，现行法律规定并未明确禁止转让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其次，关于债权转让的限制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的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并不属于上述除外情形。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1号）》第九条明确规定：“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转让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的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照该规定，转让协议有效。综上，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2019年5月7日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闫×在双方2019年5月7日达成口头协议后未再支付上诉人李×800万元，双方向临县人民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但未获准许。在此情况下，闫×以李×与冯奶信在再审中达成调解为由，主张李×构成违约并赔偿其损失2900万，应否支持。李×与闫×约定转让的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一是该债权能否实现以及实现程度如何具有不确定性，事实上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11民终938号民事判决后，李×与冯奶信等人之间的纠纷又被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并达成调解，原生效裁判文书失去了法律效力，该文书确认的债权金额也失去了法律依据。二是被转让的债权具有不可分性，闫×在已付2170万元的基础上再支付800万元共计2970万元，以此为条件受让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全部债权，被转让债权和对价的根本性质都是金钱，不可能以部分付款受让部分债权。而且，双方合同义务的履行具有先后顺序，闫×付款在先，李×转让债权在后，闫×未按约再支付800万元，系闫×违约在先，故李×有权以先履行抗辩权提出抗辩，闫×在违约在先的情况下主张李×支付其违约损失，其诉请不应支持。另，闫×与李×虽然达成书面的《申请执行人变更申请书》，但未获临县人民法院准许，李×与冯奶信等人之间的纠纷在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以及调解程序中的当事人仍然是李×，李×作为当事人有权与冯奶信等达成调解。闫×与李×达成的口头协议因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已经终止，李×在再审中的诉讼行为不受其与闫×之间已经终止的协议约束，闫×认为李×擅自达成调解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认定闫×付给李×的款金额为2170万元，而李×已将执行回款2990万元交付闫×，闫×对此无异议，故从合同终止后利益平衡的角度出发，闫×诉请李×再支付其2900万元的请求同样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闫×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