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5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香顺，女，1975年3月1日出生，朝鲜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卞宇清，男，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殷金荣，男，195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徐梅英，女，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周轶龙，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再审申请人崔香顺、卞宇清因与被申请人殷金荣及一审第三人徐梅英、周轶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浙05民终1498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浙民申12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崔香顺、卞宇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被申请人殷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一审第三人徐梅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周轶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崔香顺、卞宇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围绕崔香顺的上诉请求审理后却按照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作出判决，属于超出崔香顺的上诉请求，判非所请；（二）二审判决认定“崔香顺认可其中50万元是用于垫付其购房款”“崔香顺虽抗辩转账系支付崔香顺的工资，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收款人周轶龙也证实收到50万元款项为归还崔香顺购房垫付款”的三点事实，进而得出崔香顺、卞宇清为殷金荣转账行为的受益人，没有合法根据地取得殷金荣转账50万元为不当利益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殷金荣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存入周轶龙账户的70万元是用于归还之前周轶龙为崔香顺、徐梅英垫付的购房款”的事实，与生效的(2017)浙0522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认定“周轶龙对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证据证实讼争款项的用途为归还垫付款，且该事实与殷金荣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对讼争款项交付过程的陈述相符，即殷金荣系受徐梅英指令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向周轶龙转款之事实”相矛盾，违反了法律适用规则；2.二审法院直接释明殷金荣按照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变更诉请，且在未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的情况下，并进而作出判决，确属适用法律错误，致使殷金荣在二审时按照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未经一审审理而直接由二审进行判决，违反了审级管理，损害崔香顺的审级利益，剥夺了崔香顺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也使崔香顺丧失了上诉权。请求撤销本院(2019)浙05民终14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殷金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殷金荣辩称，（一）殷金荣认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崔香顺、卞宇清提出殷金荣为崔香顺及徐梅英垫付的购房款70万元，其中50万元的受益人是第三人徐美英，这是故意颠倒事实；（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如不属不当得利，就应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出判决，即按照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出判决，并不影响崔香顺、卞宇清应归还殷金荣为其垫付购房款的实体判决。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支持殷金荣的诉讼请求，驳回崔香顺、卞宇清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徐梅英辩称，徐梅英是本起纠纷的参与者，至于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由法院核定。徐梅英与殷金荣是亲属关系，与崔香顺是朋友关系。2009年徐梅英与崔香顺一起买房时，房产公司的销售经理周轶龙帮忙垫付了房款70万元，该70万元中的20万元是帮徐梅英垫付的，50万元是帮崔香顺垫付的。之后，殷金荣同意出借款项，将70万元打到周轶龙的账上用于归还垫付款，这是客观事实。 一审第三人周轶龙未作答辩。 殷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香顺、卞宇清归还殷金荣借款500000元；2.崔香顺、卞宇清支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59375元（500000元×4.75%÷12个月×30个月，2017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暂计30个月），2017年7月21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主债务履行完毕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崔香顺、卞宇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金荣与徐梅英系亲属关系，徐梅英与崔香顺系朋友关系，崔香顺与卞宇清系夫妻关系。2009年8月3日，徐梅英与崔香顺至上海汇宁花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各购买房屋一套。因资金不足，由第三人周轶龙（时任上海汇宁花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销售经理）垫付购房保证金400000元（每套各200000元）。2009年8月5日，周轶龙又为崔香顺垫付购房款300000元。2009年8月7日，殷金荣受徐梅英指令，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归还周轶龙700000元。现殷金荣主张其与崔香顺、卞宇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要求其归还500000元借款。崔香顺上述购置的房屋登记在其与卞宇清共同名下。一审法院判决：一、崔香顺、卞宇清共同给付殷金荣借款5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崔香顺、卞宇清共同给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殷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崔香顺、卞宇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共同负担。 崔香顺、卞宇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殷金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殷金荣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本案诉争双方崔香顺、卞宇清与殷金荣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关系；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原审将徐梅英、周轶龙列为第三人，程序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崔香顺对周轶龙曾帮其垫付购房款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徐梅英让周轶龙垫付购房款，且事后徐梅英已指令殷金荣归还垫付款；由于徐梅英还欠崔香顺的工资款，所以崔香顺不必还款给徐梅英；崔香顺不知道徐梅英向殷金荣借钱给周轶龙，所以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二审审查认为：1.殷金荣提交的签购单、代付证明、银行卡存款凭条、（2017）浙0522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殷金荣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存入周轶龙账户的70万元是用于归还之前周轶龙为崔香顺、徐梅英垫付的购房款。崔香顺认可其中50万元是用于垫付其购房款。因此，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殷金荣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向周轶龙转款50万元用于归还崔香顺购房款的事实。2.崔香顺虽提出殷金荣系受徐梅英指令付款，而因徐梅英欠崔香顺工资，所以崔香顺无需还款给徐梅英。但崔香顺、卞宇清的代理人亦认可在案涉款项给付时，徐梅英并未出具书面凭据明确该款是用来支付崔香顺工资的，仅认为对支付工资这点双方是心知肚明的。崔香顺虽称当时曾与徐梅英商议将未付工资直接转至房产公司抵扣购房款，但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崔香顺、卞宇清虽抗辩转账系支付崔香顺的工资，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3.本案中，殷金荣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主张崔香顺、卞宇清归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收款人周轶龙也证实收到50万元款项为归还崔香顺购房垫付款。相关房产为崔香顺、卞宇清夫妻共同财产。故崔香顺、卞宇清是殷金荣转款行为的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在本案中，即为该50万元转款金额及其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在崔香顺、卞宇清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偿还双方其他债务的情况下，殷金荣主张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并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具体计算日期确定为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中，殷金荣在一审已就其主张崔香顺、卞宇清还款付息的诉请所依据的事实进行陈述和举证，崔香顺、卞宇清也进行了答辩。鉴于殷金荣与崔香顺、卞宇清之间并未达成民间借贷合意，而周轶龙垫付的崔香顺购房款50万元确为殷金荣汇款给周轶龙予以归还，故本案中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的依据不足。为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二审中经法院释明，殷金荣变更诉请按照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请求崔香顺、卞宇清偿还不当得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与（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件的当事人虽均为殷金荣和崔香顺、卞宇清，但两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崔香顺、卞宇清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徐梅英、周轶龙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殷金荣将两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并无不妥，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二、崔香顺、卞宇清归还殷金荣人民币5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崔香顺、卞宇清支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殷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是否得当；2.二审法院对本案按照不当得利进行改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作出实体判决是否得当问题。后诉即本案与前诉（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相较，后诉与前诉的原、被告均为殷金荣和崔香顺、卞宇清，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均为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要求给付50万元借款本息，包含在前诉的诉讼请求中，涉及的是同一笔50万元借款，该项诉讼请求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殷金荣就已经在（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件中提起诉讼要求给付50万元借款本息的同一事项在判决生效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形，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既已受理，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二审法院对本案按照不当得利进行改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一般应以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为限。本案中，一审原告殷金荣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审中殷金荣在其未提起上诉的情形下径直将基础法律关系变更为不当得利并改变诉请，超出了一审诉请范围。二审法院对殷金荣变更后的诉请进行审理并作出改判，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崔香顺、卞宇清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浙05民终1498号民事判决及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殷金荣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诉讼费7920元，退还被申请人殷金荣；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退还再审申请人崔香顺、卞宇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