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8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坚，男，汉族，1966年7月1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智权，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华，男，汉族，1962年8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双明，男，汉族，1979年12月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上诉人刘坚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华、何双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60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驳回刘坚起诉的裁定明显违反了事实和法律，是明显错误的裁定。一、一审法院对刘坚与深圳市德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道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的仲裁条款所作的解释和认定完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已经明确因该协议以及与该协议有关的一切纠纷均应归口仲裁管辖，本院对被告提出的管辖异议予以采纳。”该认定明显错误。显然，该协议全部条款只能约束该协议之中的签订主体的民事行为，而不能约束该协议之外的其他任何主体的民事行为，即对该协议之外的其他任何主体的民事行为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不发生任何民事法律效力。本案刘坚与张成华、何双明未签订任何仲裁协议，因此不受该仲裁条款的任何约束和管辖，刘坚起诉张成华、何双明是法律赋予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对上述仲裁条款的适用外延作了任意扩大的错误解释和理解。二、一审法院否认刘坚起诉张成华、何双明的理由不成立，即其驳回刘坚起诉的认定和裁定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根据《委托投资协议书》提起的诉讼，即属于前述仲裁条款中的“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中的一种，依约应由仲裁管辖。该认定的错误实质已在本上诉状上述之“一”予以阐述，即一审法院对上述仲裁条款的适用外延作了任意扩大的错误解释和歪曲理解。（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签订的主体为刘坚和合伙企业的前身德道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不能与两合伙人混为一谈，协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未经审理而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刘坚对两合伙人尚不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刘坚可在合伙企业应否承担责任及其数额确定后再行依据相关法律向合伙人主张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属于主观造法和随意推断：1.一审法院混淆了合伙企业与其前身二者完全不同的企业性质和承担法律责任的不同方式。合伙企业的前身是有限责任公司，它的股东对有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只能对有限公司主张债权而不能对其股东主张债权，从而对其股东不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而合伙企业的性质根本不同于有限公司，其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六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和第一百二十六条等规定，连带责任之债，债权人可以将合伙企业和合伙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并向其主张债权，也可以将合伙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向其主张债权。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纠纷，……债权人仅起诉被保证人的，可以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依该等法律规定，刘坚对两合伙人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即刘坚有权将两合伙人作为被告起诉并向其主张债权，而不必同时或单独向合伙企业主张债权。刘坚与德道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虽然约定了解决双方争议的仲裁条款，但2012年4月6日，深圳市德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新疆德道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疆德道合伙企业），企业主体类型发生了根本性变更，其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性质和方式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张成华作为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何双明作为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在其出资额667万元限额内承担有限连带责任。因此，新疆德道合伙企业与其合伙人张成华、何双明对刘坚的债务构成了连带责任关系，刘坚依法有权起诉张成华、何双明并向张成华、何双明主张债权。2.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未经审理而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本案刘坚对两合伙人尚不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该认定明显是主观造法和任意推断。显然，连带责任之债相互之间是平行或并列的关系，根本不是先后相继的关系或主次关系，一审法院却将连带责任之债错误地理解、歪曲地解释成先后相继的关系或主次关系，因而作出了“故本案刘坚对两合伙人尚不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的明显错误的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刘坚可在合伙企业应否承担责任及其数额确定后再行依据相关法律向合伙人主张连带责任。”该认定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歪曲解释。第一，一审法院将连带责任之债错误地理解、歪曲地解释成先后相继的关系或主次关系，即将合伙企业之债主观地设定为前置之债，明显与法律相悖。第二，一审法院对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和第三十九条作了错误理解和歪曲解释。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显然，该等条款是关于合伙企业债务的清偿顺序或执行顺序的规定，而非债权人向合伙企业主张债务的先后顺序的规定，即不是债权人向合伙企业主张债务的前置程序的规定。特别地，由于合伙企业法的效力低于民法总则和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效力，如果二者有冲突，应以民法总则和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规定为准。可见，一审法院将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和第三十九条作了明显错误的理解和歪曲的解释，在此基础上，作出了驳回刘坚起诉的错误认定和枉法裁定。上述表明，一审法院的认定和裁定显然与事实和法律相违背，包含明显的主观造法和个人臆断成分，对法律作了错误的理解和歪曲的解释，驳回刘坚起诉的裁定明显背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根本司法原则，明显违背了司法公正原则。被上诉人张成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案涉纠纷系基于刘坚与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签署的《委托投资协议书》而产生的争议，一审裁定驳回刘坚起诉的焦点在于张成华与何双明不具备该诉讼中独立的被告主体资格，本案不具有适格的被告，一审裁定正确。张成华不具备在案涉纠纷对应的给付之诉中作为独立被告的主体资格。事实上，根据刘坚提起的各项诉讼主张及提交的各项证据，案涉纠纷系刘坚依据《委托投资协议书》而请求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的给付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等给付之诉的对象应为《委托投资协议书》的签署主体即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张成华作为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与该等给付之诉并无直接诉讼利益，并不具备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被告主体资格适格是诉讼要件齐备的要素之一，被告主体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已导致本案诉讼要件欠缺，且符合起诉条件是法院进行实体审理的前提。据此，刘坚直接将张成华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的行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起诉的裁定正确。案涉纠纷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解决。本案系基于《委托投资协议书》而产生的纠纷，刘坚应当依据《委托投资协议书》的约定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刘坚认为《委托投资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对其提起诉讼不具有约束力，但刘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成华、何双明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足以支持其基于《委托投资协议书》提起诉讼。一审裁定理解法律准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刘坚认为其基于法律规定有权直接将张成华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主张债权，该等主张错误理解了合伙企业债务承担的法律规定，混淆了合伙企业和合伙人在合伙企业债务承担中的义务。首先，合伙人与合伙企业对于合伙企业债务的承担具有法定先后相继关系，合伙人仅在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才承担相应清偿责任。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在合伙企业债务的清偿顺序上，合伙企业作为与其债权人拥有直接法律关系的主体，应当作为合伙企业债务的第一顺序承担者，先以其全部合伙企业财产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才由其合伙人作为第二顺序承担者承担相应清偿责任。据此，刘坚无权直接起诉并主张张成华就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债务(如有）承担清偿责任。其次，合伙人承担合伙企业债务具有法定条件和前提，在合伙企业债务未确定之前，合伙企业或有债权人无权主张合伙人履行债务。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三十九条的规定，仅当合伙企业债务已确定且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才有义务承担清偿责任；若合伙企业债务尚未确定，则合伙人与任何或有债权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合伙企业或有债权人无权直接主张合伙人承担清偿责任。据此，在刘坚对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之前，刘坚直接主张要求张成华为案外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张成华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坚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双明亦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张成华的书面答辩意见相同。刘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张成华、何双明向刘坚连带支付委托投资款208243.50元所享有的股权投资权益价款534207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日暂计利息10000元）；二、张成华、何双明向刘坚连带支付宏昌电子股权投资项目的所得税奖励款318120元及相关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日暂计利息10000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本金852370元和暂计利息20000元之和为872370元；三、张成华、何双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刘坚提出诉求的依据为刘坚与德道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者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若双方协商不能解决，应当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仲裁规则进行裁决”，该条款已经明确因该协议以及与该协议有关的一切纠纷均应归口仲裁管辖，一审法院对张成华、何双明提出的管辖异议予以采纳。刘坚认为，本案约定仲裁的协议签订的主体系刘坚与德道公司，而德道公司已变更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张成华、何双明为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协议中约定仲裁的条款仅能约束合伙企业，不能约束合伙人，故不影响刘坚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起诉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系依据《委托投资协议书》提起的诉讼，即属于前述仲裁条款中的“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中的一种，依约应由仲裁管辖；第二，协议签订的主体为刘坚和合伙企业的前身德道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不能与两合伙人混为一谈，协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未经审理而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刘坚对张成华、何双明尚不具有明确的诉讼利益，刘坚可在合伙企业应否承担债务及其数额确定后再行依据相关法律向合伙人主张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刘坚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刘坚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261.85元，一审法院不予收取，刘坚已预交的，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认为：合伙企业法第一章总则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第二章普通合伙企业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三章有限合伙企业第六十条规定：有限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适用本章规定；本章未作规定的，适用本法第二章第一节至第五节关于普通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成华是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何双明是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并非与新疆德道合伙企业形成连带清偿关系，而是在新疆德道合伙企业不能履行清偿责任时，由普通合伙人张成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继续清偿，有限合伙人何双明则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故本案应首先确定新疆德道合伙企业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而刘坚与德道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者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若双方协商不能解决，应当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仲裁规则进行裁决。”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因该协议以及与该协议有关的一切纠纷均应由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刘坚应先就其与德道公司（后变更为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纠纷申请仲裁委员会仲裁。在刘坚与新疆德道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仲裁而尚不确定的情况下，且新疆德道合伙企业未以其全部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之前，无法确定张成华、何双明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刘坚直接起诉张成华、何双明提出该二人应向其连带支付委托投资款208243.50元所享有的股权投资权益价款534207元及其利息等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刘坚的起诉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刘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