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瑞，女，198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莎，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金花，女，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方涛，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瑞因与被上诉人信金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20）豫0802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20）豫0802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其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认定事实时,认定上诉人自2019年1月12起未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赡养费，没有履行过赡养义务,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称上诉人自2019年1月12日之后未向其支付过赡养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履行了除支付赡养费以外的其他赡养义务,说明被上诉人自2019年1月12日起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未向其履行赡养义务了,因涉案房产已经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赠与行为已经完成，那么根据《合同法》第192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其认为上诉人未履行赡养义务之日起即2019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之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赠与，但被上诉人实际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的时间为2020年8月25日，已经超出了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其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请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在明确认定上诉人自2019年1月12日之后未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况下依然以上诉人行使其正当诉讼权利的情况下依然违背其自己认定的事实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赡养义务不仅单指物质上的帮助,还应包括子女在生活上、精神上、感情上对父母应有的尊敬、关心和照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等一系列的行为伤害了被上诉人,母女矛盾彻底激化,但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上诉人的起诉系其行使其正常的、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且该诉讼行为也是在被上诉人否认欠款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提起了诉讼,该欠款是上诉人女儿的抚养费,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在被上诉人完全否认欠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只能通过诉讼来要回女儿的抚养费,若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上诉人永远都无法主张其合法权益,其女儿的合法权益无法保障,该认定结论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1月12日之后对其履行了上述赡养义务，反而在庭审时认为上诉人在其父亲薛守林去世之后即2019年1月12日之后就没有再对其履行过任何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点明显错误。三、即使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赠与确系可以撤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判决撤销的份额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赠与的房产份额并不全是上诉人所有。信金花辩称，1.我方认为本案起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我方提起本案撤销之诉主要原因系上诉人没有履行应尽的抚养义务，上诉人认为应当从2019年未支付抚养费开始计算除斥期间的起算点理由不能成立。赡养义务的范围不仅包括物质上的相应帮助，还包括子女在生活和精神等各方面对父母应有的尊敬、关心、照料和应尽的相应孝心。而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2019年1月份即未向我方支付赡养费，但考虑母女之情，该行为尚不足以使我方行使撤销权，而本案中正是由于上诉人就我方提起一系列诉讼和执行行为，在明知我方没有履行能力，且退休工资只有2000元的情况下，将我方工资账户予以冻结并列入失信名单。其行为虽然其称是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但从双方之间系母女关系，且上诉人应当在物质生活不能保障的情况下，应从精神和感情上不能再对我方造成伤害，而其诉讼和执行行为正是与我方所主张的没有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和中国传统尊老爱幼，子女应当对父母进行尊敬和关心相悖，因此我方认为我方的权利行使应当以2019年10月份作为起算点。2.由于涉案的房屋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实际履行行为中对于家庭老人赡养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份额中有王雪的一部分约定进行了相应的变更，而对于王雪的赠予行为没有完成法定的产权登记要件，因此人民法院认定撤销的份额按照50%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我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信金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家庭老人赡养协议书》中关于位于焦作市解放区丰收中路××花园芙蓉××商住楼××单元××号房××50％产权份额的赠与；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信金花与薛守林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2月8日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子女，女儿薛瑞为本案被告，另有一子名为薛超。2018年1月31日，原告夫妻与两个子女即薛瑞、薛超签订了一份《家庭老人赡养协议》，约定将位于解放区丰收中路166号锦祥花园芙蓉苑1号商住楼1单元47号房产遗留给薛瑞及外孙女王雪，属于薛瑞、王雪所有，将位于焦作市民主南路与××路交叉口韩愈路999号建业壹号城邦9栋1单元3楼9号房屋遗留给薛超，属于薛超所有，同时对如何赡养原告夫妻进行了约定。2018年2月，涉案房屋登记的名义所有权人薛超按照原告信金花夫妻即实际权利人的要求将房产过户至被告名下。2019年1月12日，原告丈夫薛守林去世，自此被告薛瑞作为原告女儿，未再向原告支付过赡养费。2019年10月，薛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信金花偿还借款。该案件判决生效后，因信金花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薛瑞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冻结了信金花多个银行账户，至此，原告信金花认为被告薛瑞的行为严重伤害了母女感情，并对原告身心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故于2020年8月25日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其赠与被告的位于焦作市解放区丰收中路××花园芙蓉××商住楼××单元××号房××50％的产权份额。原告信金花身患××，涉案房产过户至被告薛瑞名下后，被告因借款将其抵押给了焦作市山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合法的赠与合同受法律保护。首先，涉案房产原系原告信金花和薛守林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各占50％的产权份额。本案被告取得涉案房产是基于原告夫妻二人的赠与，原告夫妻二人赠与的份额应各占50％，若原告主张撤销赠与，也仅能撤销其赠与被告的涉案房产50％的产权份额。其次，赠与合同撤销权是法律赋予赠与人行使的一种权利，一般可分为两种，即任意撤销和法定撤销。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则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法律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是源于赠与的无偿行为。我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可见，一般情况下赠与财产只要权利转移就不可撤销，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得撤销，除非出现了几种法定的可撤销的事由，如我国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当出现以上法定撤销情形时，不论赠与合同以何种形式成立，是否经过公证，是否完成交付，赠与人都可以提出撤销赠与。本案原、被告系母女关系，被告作为原告子女，对原告负有赡养义务，但被告在其父亲薛守林去世后未再向原告支付赡养费，且因民间借贷纠纷将原告诉至法院，执行过程中冻结了原告的多个银行账户，被告的行为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未能尽到相应的赡养义务，故其行为符合赠与的法定撤销情形。但同时法律另有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被告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应自其主张的被告未支付赡养费的时间即2019年1月12日开始起算，其于2020年8月25日起诉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1年除斥期间。法院认为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赡养义务不仅单指物质上的帮助，还应包括子女在生活上、精神上、感情上对父母应有的尊敬、关心和照顾。本案被告虽自2019年1月12日起未再支付原告赡养费，但原告对被告仍有母女感情，精神上尚有一丝慰籍，而被告2019年10月以后的一系列诉讼、执行行为严重伤害了原告感情，母女矛盾彻底激化，自此时间起至原告起诉未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最后，虽该房产上已经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赠与物上是否设置有抵押对赠与的撤销与否并无影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信金花与被告薛瑞之间关于焦作市解放区丰收中路××花园芙蓉××商住楼××单元××号房××50％产权份额的赠与。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薛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薛瑞的离婚协议书和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0811民初3528号庭审笔录，以证明上诉人薛瑞向被上诉人主张的4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是上诉人女儿王雪的抚养费，而不是上诉人自己赚取的钱。上诉人之所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是因为被上诉人在最初薛超（被上诉人儿子）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效力案件纠纷中，被上诉人否认这一债务的存在，且根据本案一审法院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的经济压力巨大，上诉人是迫于无奈，为了维护女儿的合法权益才提起了诉讼，上诉人的这一行为是合理合法的。且上诉人行使自身的正当权利，并不影响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赡养义务这一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和有效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不应该采信，并且与本案争议的观点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举证人的观点。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涉案房产原系信金花和薛守林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各占50％的产权份额。本案薛瑞取得涉案房产是基于信金花和薛守林（现已故）夫妻二人的赠与。我国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当出现以上法定撤销情形时，赠与人都可以提出撤销赠与。本案薛瑞因民间借贷纠纷将信金花诉至法院，执行过程中冻结了信金花的多个银行账户，给信金花造成很大的精神伤害，故符合赠与的法定撤销情形。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1年内行使。薛瑞2019年10月以后的一系列诉讼、执行行为严重伤害了信金花感情，母女矛盾彻底激化，自此时间起至信金花起诉未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虽该房产上已经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赠与物上是否设置有抵押对赠与的撤销与否并无影响。综上所述，薛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薛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苏 杭审判员 米新秀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成功书记员刘永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