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刑终527号原公诉机关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男，195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系被害人孙某3之父。诉讼代理人彭宏斌，天津盈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女，195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系被害人孙某3之母。诉讼代理人彭宏斌，天津盈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1，女，201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系被害人孙某3之女。法定代理人刘某1，女，199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系孙某1之母。诉讼代理人彭宏斌，天津盈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帅，男，1978年6月21日出生于河北省景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居住地天津市南开区。2018年1月20日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南开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李颖娟，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雷，男，1978年4月26日出生于河北省景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户籍地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居住地天津市南开区。2018年1月20日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南开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苏昊，天津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沈永红，男，1967年7月2日出生于河北省景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天津市南开区，居住地同户籍地。2018年1月20日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南开区看守所。辩护人刘礼宽，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犯非法拘禁一案，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8）津0104刑初5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我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津01刑终41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津0104刑初5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津0104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帅、沈雷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员杜国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赵帅及其指定辩护人、上诉人沈雷及其指定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沈永红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沈永红在天津市南开区××路××道兴达液压配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被害人孙某3（殁年28岁）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沈永红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而被税务机关查处，被告人沈永红与被告人沈雷、赵帅商议以让孙某3再次开具发票的方式借机向孙某3索要赔偿并将发票作为索赔证据，赵帅提出以报警相威胁，沈雷负责要钱。2018年1月18日，被告人沈永红电话联系被害人孙某3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次日15时许，孙某3先将增值税专用发票送到兴达公司后离开，被告人沈永红又以发票记载的税号、开户行有问题为由将孙某3叫回，孙某3为核对情况经被告人沈永红同意后在电脑上查看发票的税号、开户行等信息。期间，被告人赵帅与孙某3发生口角，赵帅称“今天你走不了”，随即将孙某3的手机抢下并根据沈雷在电话中的要求将孙某3强行带至南开区南泥湾路青年公寓36栋1107号房间。随后，被告人沈雷、赵帅在青年公寓要求孙某3写下一张17万元的欠条，以孙某3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如不还钱就报警等言语相威胁，逼迫孙某3当天给付现金但未果。期间，沈永红给赵帅、沈雷、孙某3送饭至青年公寓36栋11楼楼道内后离开。2018年1月20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孙某3从青年公寓36栋1107号房间内坠楼身亡，赵帅与沈雷均在现场。沈永红接赵帅电话后赶到青年公寓并拨打电话报警，公安机关赶至现场后将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传唤到案。经鉴定，被害人孙某3符合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经审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丧葬费认定33642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共计人民币34642元。原审法院列举了下列证据：（一）书证、物证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材料证明：（1）2018年1月20日0时50分左右，公安机关接报警称南开区熙悦汇青年公寓36号楼有人跳楼自杀，民警赶至现场经核查该男子系被害人孙某3。民警经走访发现孙某3系从青年公寓36号楼1107号跳下，沈永红、沈雷、赵帅涉嫌非法拘禁，随后将三被告人传唤到案。（2）被害人孙某3在跳楼前通过微信向甄丽华发送信息，后民警联系甄丽华，其不愿配合取证，故让其男友孙某5至公安机关配合取证。（3）被害人孙某3手机于2018年1月20日已发还孙某3家属。（4）被告人赵帅、沈雷逼迫孙某3写下的欠条被沈雷烧毁。（5）沈永红向孙某3购买发票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故未能调取银行交易记录。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公安机关在现场对搜查物品所拍摄的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8年1月20日在青年公寓36号楼1107室进行搜查，发现一黄色信封，内有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和孙某3身份证，公安机关予以扣押，并对上述物品予以拍摄（并由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签字摁指印予以确认）。3.微信聊天记录、借条照片证明：2018年1月20日0时50分，孙某3给甄丽华发微信“我是孙某3现在在熙汇广场36号楼11层1102室被沈永红的两个侄子非法拘禁了，恐吓我打了一个17万的借条。跟我父母说声对不起，儿子不孝，跳楼了，手机是我偷偷拿过来的。”；按捺手印的借条内容“今借沈永红现金拾柒万元整（170000）于2018年1月31日还清，以身份证作抵押，孙某32018年1月19日”。4.电话通话记录单证明：被告人沈永红、沈雷、赵帅在1月19日15时至22时间相互通话情况，其中沈永红与赵帅频繁通话；22时9分沈永红与沈雷通话。5.天津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急救中心证明信及天津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证明：沈永红拨打电话报警称其生意伙伴已经从11楼跳楼自杀，其未敢上前，具体跳楼原因不详；证人卢某1报警称有人跳楼，具体情况不详。经急救人员现场检查，诊断无名氏（孙某3）临床死亡。6.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对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7.天津市公安监管场所检举单、线索转递单、谈话笔录、坦检材料、天津市南开区看守所情况说明，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逮捕证证明：被告人赵帅由天津市南开区看守所安排为狱侦特情，用于收集和获取杨某涉嫌故意杀人的线索和证据，同年8月20日赵帅向管教民警反映相关线索，杨某于同年9月21日被依法逮捕。8.天津市南开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稽查报告证明：天津市南开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兴达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期间涉税情况进行检查，认定兴达公司取得虚开增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额的违法事实，并对兴达公司作出追缴增值税、追缴增值税额及加收滞纳金的处罚。9.涉案人员身份户籍证明材料。（二）证人证言1.证人卢某2的证言证明：2018年1月20日0时50分左右，其从青年公寓36栋出来步行时，听到其右前方二十米地方有东西砸落，声音很大。其走进发现是一个人，附近还有一部手机，随后报警。2.证人孙某4的证言证明：其系孙某3对象。“华子”的对象与孙某3相识。2018年1月19日晚其住在青年公寓37栋20层的“华子”家，“华子”让其下楼两次，后告知孙某3跳楼。3.证人孙某5的证言：其系被害人孙某3的朋友。2018年1月20日0时50分，其爱人甄丽华打电话称收到孙某3微信，内容是孙某3要跳楼自杀。孙某5将微信的内容提交给公安机关。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沈永红员工。2018年1月19日下午，一男子来找沈永红并给沈永红一个黄色信封，后二人发生争吵，赵帅和该男子离开店里。后沈永红让其把信封送到熙汇广场36号楼1107室交给赵帅，其在楼下遇见赵帅和那个男子。5.证人孙某6、孙某7、孙某2的证言证明：公安机关向孙某3亲属告知相关情况。（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1.被告人沈永红供述：赵帅知道孙某3给其开假发票而被税务机关处罚的事，赵帅说要找孙某3补交税款。事发前几天，其找孙某3开10万元发票，1月19日，孙某3送发票到店后就离开，其发现发票存在问题后就让孙某3回来。孙某3想查看电脑，赵帅不让看并说发票是假的，二人发生争吵。赵帅抓着孙某3腰带往熙汇广场方向走去。下午5、6点钟，其与赵帅通电话，赵帅说在熙汇广场1107号，沈雷也在，孙某3答应给17万，让孙某3写了欠条。熙汇广场1107室租给沈雷办公使用。晚上9点多，沈雷打电话让其买三个人的饭，其到熙汇广场11楼楼道内将饭交给赵帅，其问赵帅是否有事，赵帅说没有。次日1时许，赵帅打电话说孙某3跳楼了，其到现场后就拨打电话报警。另其当庭供称，其并未与赵帅、沈雷预谋向孙某3索赔，案发前一天确实需要发票才让孙某3到兴达公司门店，并非公诉机关指控的将孙某3骗至兴达公司。在对孙某3拘禁过程中其并不在现场。2.被告人赵帅的供述：其系沈永红的员工。因为沈永红用孙某3所开具的发票报税而被税务局处罚，沈永红和沈雷提出来让孙某3再开一张假发票，以此作证据向孙某3要赔偿。2018年1月18日，沈永红给孙某3打电话再开一张发票，19日上午沈永红告诉其孙某3下午过来，让其跟孙某3要损失。下午15时孙某3送来发票后就离开，随后又被沈永红叫了回来。其按沈永红交代的向孙某3说票是假的，你想怎么办，不行就向税务部门举报。其给沈雷打电话称孙某3在了，沈雷让其把孙某3带到熙汇广场36号楼1107号。快到熙汇广场时发现发票没有带，其给沈永红打电话让人把发票送到熙汇广场，其与沈雷在36号楼下见面后把孙某3带到1107室。其把孙某3的身份证要了过来并让孙某3赔偿沈永红的损失，孙某3表示没钱，沈雷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今天你不拿钱，自己掂量着办”，并让孙某3拿钱。其让孙某3写了一张孙某3欠沈永红17万元的欠条，沈雷看完欠条后嫌钱少并向孙某3说“今天不拿钱就甭想走”，然后就把欠条拿走了。其打电话告诉沈永红孙某3写了17万元欠的事，经沈永红同意后其离开1107室，晚上10点回到1107室时看到沈雷和孙某3都还在屋子里，沈雷说没有吃饭，其给沈永红打电话让他送饭，沈永红把饭送到11楼楼道后就离开了。其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就睡觉了，后来沈雷把其叫醒并称孙某3跳楼了。其把孙某3跳楼的事告诉了沈永红，沈永红来到11楼后就打电话报警。另其当庭供述：事前其与沈永红商量，要求孙某3赔偿时二人打好配合。在兴达公司门店时其将孙某3手机强行抢走，后到达青年公寓1107室后将手机放到桌上让孙某3借钱，但并未借到，后手机一直由孙某3自行控制。另，沈雷将其叫醒并称孙某3跳楼了。赵帅起身要去窗户边查看，发现窗户是关着的，沈雷称不要过去看。3.被告人沈雷的供述：2017年11月间，沈永红对其讲孙某3给他开了假发票而被税务部门查处，想让孙某3赔偿损失。过了一段时间后，沈永红将其和赵帅喊来商量如何解决假发票的事，赵帅提出让孙某3再开一张假发票把他骗过来，其称只要把孙某3骗过来其他的事不用管，沈永红同意。2018年1月19日下午，赵帅给其打电话说孙某3在店里，其让赵帅把孙某3带到熙汇青年公寓36号楼1107号。其与赵帅在36号楼楼下会合，把孙某3带到1107室，赵帅对孙某3说“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你要把沈永红的损失补上”，孙某3说没钱，其对孙某3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我伯伯好欺负，他侄子不好欺负”，并吓唬孙某3还钱，赵帅让孙某3写下了一张17万元的欠条，其让孙某3给现金，孙某3没有，其对孙某3说“你不赔钱就报警举报你卖假发票的事”，赵帅也说不给钱就报警，孙某3害怕了。赵帅有事就离开了，晚上十点左右又回到1107室，赵帅给沈永红打电话让他买饭，沈永红与孙某3比较熟，不合适翻脸，所以沈永红把饭送到11楼楼道内就走了。凌晨的时候，孙某3说“大哥你们别报警，我走了”，孙某3就跳楼了。沈永红来到1107室就打电话报警了。另其当庭供述：孙某3系自行打开窗户跳楼的，其走到窗边下意识地将窗户关上后才告知赵帅。（四）鉴定意见1.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孙某3符合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2.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明：送检窗框外侧指印拭子与孙某3人体细胞ＤＮＡ分型一致，且认为孙某3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五）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天津市南开区熙汇广场36号公寓南侧照片、孙某3手机照片、现场尸体照片。（六）视听资料1.兴达公司内监控视频证明：2018年1月19日15时许，沈永红要求孙某3将发票送至兴达公司，后以发票有问题又将孙某3叫回对峙，期间，赵帅以假发票为由与孙某3发生口角，并称“今天你走不了”、“我今天把你（孙某3）弄走，我连你（沈永红）一起弄”等言语要求孙某3赔偿，孙某3称没有办法。赵帅从孙某3手中抢下手机，并拽着孙某3衣服离开。后沈永红让赵某将黄色信封送到赵帅处，赵某返回后沈永红问“送到了吗？沈雷在上面吗？”，赵某回答在。沈永红接到电话称“完事儿让他写个东西，你吓唬他…要不他不老实”。后赵帅返回兴达公司，沈永红问“他横吗”，赵帅称“他横，但是他乖乖地把身份证给我，要不我今天晚就上他（孙某3）老家去”“他想打电话和外界联系，我让他把事交代清楚了再和外界联系，你想联系也没法联系，我也不让你联系”，随后赵帅把孙某3手机关机并离开。2.青年公寓一楼监控视频显示：15时38分28秒，一名男子打开青年公寓一楼大厅玻璃门并在大门旁边等待，38分44秒走入三名男子，其中赵帅左手揽着孙某3右臂，后面跟着一名戴眼镜手拿黄色信封男子，开门男子在最后跟随。38分52秒四人离开画面。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以威胁等的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均应追究刑事责任，并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对所提量刑建议酌情予以采纳。被告人沈雷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表示认罪，依法可以从轻从宽处罚。被告人赵帅具有协助公安机关侦办其他案件的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内，故不予以支持；停尸费应包含在丧葬费的范围内，故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应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丧葬费33642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4642元，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沈永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被告人赵帅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十个月。被告人沈雷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沈永红、赵帅、沈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34642元。三、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扣押在案的物品，由查扣机关依法处理。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帅、沈雷以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亦提出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2、刘某2、孙某1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上诉人赵帅的上诉理由是：其在被害人签订欠条后就已经离开现场，再返回现场时已经是当晚十点，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负责。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赵帅具有自首情节；2.二审阶段赵帅的近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3.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系多方面原因导致，本案不适用刑法关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条款，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上诉人沈雷对于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认罚，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二审阶段沈雷的近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2.考虑到本案事出有因，沈雷主观恶性较轻，认罪悔罪，请求法庭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沈永红对原审判决认定其犯非法拘禁罪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并称其没有指使赵帅、沈雷对被害人进行非法拘禁。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沈永红属于自首，应当从轻处罚；2.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沈永红、赵帅、沈雷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不构成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情形；3.沈永红应当认定为从犯。综上，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沈永红因被害人孙某3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受到处罚而心生怨恨，纠集赵帅、沈雷并预谋向被害人索某损失，后赵帅、沈雷采取非法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逼迫写欠条并要求当日给付否则无法实现人身自由并以报警相威胁，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同时，在对被害人人身自由予以限制的情况下，沈永红、赵帅、沈雷以受刑事处罚以及大额财力压迫性威胁对被害人的心理予以强制，且强制程度超越被害人心理承受能力，而致使被害人坠楼身亡，其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选择跳楼身亡具有相当的原因力和刑法的因果关系。沈雷、赵帅在案发现场被传唤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均应依法认定具有自首情节。鉴于二审阶段沈永红、赵帅、沈雷积极赔偿被害方并获得谅解或从轻处罚声明，建议对上诉人赵帅、沈雷及原审被告人沈永红的刑罚予以适当调整。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沈雷自愿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孙某2、刘某2、孙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并自愿代原审被告人沈永红赔偿人民币5万元，上诉人赵帅自愿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孙某2、刘某2、孙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6500元。被害人近亲属孙某2、刘某2、孙某1向法庭提交了谅解及声明书，并请求对赵帅、沈雷减轻处罚，对沈永红适当从轻处罚。上述事实有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收条、谅解及声明书、询问笔录予以证实。针对上诉人赵帅、沈雷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一、关于沈永红、赵帅、沈雷的行为是否适用刑法关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相关条款。经查，本案沈永红、赵帅、沈雷实施非法拘禁行为的时长虽未达到《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所规定的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12小时、24小时的入罪门槛，但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长短并非非法拘禁罪唯一的入罪要素。在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拘禁罪时，还应当综合审查实施非法拘禁行为的情节、手段、后果。如果行为人在实施非法拘禁过程中，采用恐吓、威胁、敲诈勒索等手段，且足以达到刑法评价意义上的“情节恶劣”时，则应当依法认定为非法拘禁罪。本案中，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沈永红、赵帅、沈雷对被害人孙某3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赵帅、沈雷受沈永红指使，以报警追究被害人刑事责任等手段实施言语威胁，胁迫被害人在被非法拘禁期间签订17万元借条。其中，该17万元既包含被害人向原审被告人沈永红的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所收取的费用部分，也包括沈永红另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费用部分，而沈永红作为企业经营者和纳税人员，明知虚开增值税发票系违法行为，仍将法律不予保护的其另行开具发票的费用计入个人损失并逼迫被害人孙某3予以赔偿，带有一定敲诈勒索性质，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情节恶劣，并依法构成非法拘禁罪。同时，在被害人已经签订借条后，赵帅、沈雷仍然以“不给钱就报警”“今天不拿钱就甭想走”等语言，对孙某3形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并继续在夜间对被害人实施非法拘禁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因不堪忍受压力跳楼自杀。因此，沈永红、赵帅、沈雷所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应当适用刑法关于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相关条款。但鉴于本案被害人跳楼自杀除沈永红、赵帅、沈雷的非法拘禁行为所造成的心理压迫外，不排除客观上还存在其他因素的影响，故在对沈永红、赵帅、沈雷的量刑上可酌情予以考虑。二、本案上诉人赵帅、沈雷及原审被告人沈永红是否具有其他法定或者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经查，上诉人沈雷在案发后明知沈永红拨打报警电话而在现场等待，并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中，主要犯罪事实，是指对犯罪嫌疑人行为的性质认定有决定意义的事实、情节以及对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赵帅虽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但未如实供述是否控制被害人手机的事实，故未认定赵帅构成自首。本案中，赵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预谋与沈永红、沈雷共同实施非法拘禁行为、在沈永红公司将被害人手机扣留、将被害人非法拘禁至青年公寓36号楼1107号、胁迫被害人签订借条及被害人跳楼身亡等关键事实，故其关于是否控制被害人手机等案件细节的辩解，不影响对其非法拘禁罪的认定，应当认定为已经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另，在案证据显示，上诉人赵帅具有协助公安机关侦办其他案件的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沈永红虽未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但在案发后拨打了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对其主动投案的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此外，沈永红、赵帅、沈雷在二审审理期间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赵帅、沈雷及原审被告人沈永红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上诉人赵帅、沈雷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依法减轻处罚。鉴于沈永红、赵帅、沈雷在二审审理期间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故对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及沈永红、赵帅、沈雷的辩护人所提请求对沈永红、赵帅、沈雷分别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对沈永红、赵帅、沈雷的定罪部分及判决第三项关于对涉案物品的处置部分。二、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对沈永红、赵帅、沈雷的量刑部分及判决第二项关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三、原审被告人沈永红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2028年1月19日止。）上诉人赵帅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2025年1月19日止。）上诉人沈雷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2023年1月19日止。）四、准许上诉人孙某2、刘某2、孙某1撤回上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健审判员 王少兵审判员 张文波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晓书记员刘皓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要求撤回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审查。经审查，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准许撤回上诉；认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将无罪判为有罪、轻罪重判等的，应当不予准许，继续按照上诉案件审理。第三百零八条在上诉、抗诉期满前撤回上诉、抗诉的，第一审判决、裁定在上诉、抗诉期满之日起生效。在上诉、抗诉期满后要求撤回上诉、抗诉，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准许的，第一审判决、裁定应当自第二审裁定书送达上诉人或者抗诉机关之日起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