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1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以芹，女，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以芹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徐以芹，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静，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昌琴，女，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一审被告：昆山市周市镇徐氏疤痕修复中心，地址周市镇昆山花园**楼**。经营者：徐以芹。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静，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以芹、上海以芹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芹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朱昌琴、一审被告昆山市周市镇徐氏疤痕修复中心(以下简称“徐氏修复中心”)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3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以芹、以芹门诊部共同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昌琴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朱昌琴的付款情况。徐以芹收到朱昌琴交付的费用总额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全部金额，其中在合同当中明确约定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3，000元用于面部疤痕修复以及手腕部疤痕修复。超出合同范围以外的27，960元未在合同中约定，该款系朱昌琴在服务过程中追加的用于熏蒸、拔罐、艾灸、刮痧、面部护理、全身按摩等服务的费用，该部分服务无需徐以芹具备相关医疗资质，且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未对朱昌琴支付的每笔费用做出审查，一律以医疗美容行为定性，认定合同无效，继而做出全额退还100，860元费用的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二、系争《信誉卡》即合同，合同的主体双方为徐氏修复中心与朱昌琴。徐氏修复中心的经营范围为美容服务，其为朱昌琴提供的祛疤服务系一种生活美容，从未使用外科手术、激光治疗等专业性医疗美容技术，不属于医学美容范畴。徐以芹和朱昌琴之间发生服务的时间将近三年，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一审法院判令退还全额费用，有失偏颇。三、徐以芹作为徐氏修复中心的实际经营者，收取朱昌琴交付的100，860元系代表该中心收取。徐氏修复中心尚注册在案，主体资格未消灭，判令由徐以芹个人退还相应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四、以芹门诊部没有收取朱昌琴支付的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以芹门诊部承担退款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以芹门诊部具备医疗资质、拥有专业从业人员，如果认定本案合同发生在朱昌琴和以芹门诊部之间，则不能以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朱昌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徐氏修复中心述称，同意徐以芹、以芹门诊部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朱昌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以芹门诊部退还朱昌琴诊疗费用100，860元；2、判令徐以芹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4月25日，徐以芹设立了徐氏修复中心，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美容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7月，徐以芹与朱昌琴曾就其双眼皮疤痕修复进行口头约定，由徐以芹为其提供疤痕修复服务。为此，朱昌琴分别于2017年7月21日、8月11日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徐以芹10，000元、3，000元。2017年10月21日，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签订《信誉卡》一份，约定，本修复疤痕症状：开眼角失败留下疤痕(见照片)、面部疤痕、手腕烫伤疤痕(见照片)。使用产品：眼部疤痕费用13，000元、面部疤痕和手腕疤痕60，000元，配合修复、忌口，能恢复到90％效果。在修复过程，个人原因放弃修复，不予退款。无效退款：若按照正确的方法使用后，确实无效(指疤痕处没有发生变化)，可以申请退款，其中眼部疤痕费用13，000元是指双方之前已发生费用。签订合同后，徐以芹多次为朱昌琴提供服务，服务地点在以芹门诊部的经营地。朱昌琴自2017年10月25日起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向徐以芹支付87，960元，因朱昌琴认为从开始治疗至今没有任何效果，多次与徐以芹交涉退款事宜无果，遂诉至法院。二、以芹门诊部于2017年9月20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徐以芹，登记住所地及实际经营地为上海市嘉定区云屏路******。2018年9月18日，以芹门诊部取得由上海市嘉定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中医科、内科专业、皮肤病专业、针灸科专业、康复医学专业。2020年1月8日，上海市嘉定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分别做出嘉XXXXXXXXXX号徐以芹非医师行医案行政处罚；嘉XXXXXXXXXX号以芹门诊部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案行政处罚。三、一审审理中，以芹门诊部、徐以芹认为本案的疤痕修复诊疗系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签订的合同，以芹门诊部仅是借用场地给徐氏修复中心使用。故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徐氏修复中心为本案的一审被告。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医疗服务活动需在法律、法规规定及其确定的经营范围内进行，超越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一、关于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形成的《信誉卡》的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徐氏修复中心的经营范围明确仅为美容服务，但从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看，徐氏修复中心提供的是疤痕修复(包含施药)等一系列医疗美容行为，该行为需依法取得相关资质及相应部门批准方可实施，但徐氏修复中心、徐以芹并未取得上述资质及批准而实施了上述行为，故双方的合同应为无效，因徐氏修复中心系徐以芹个人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故徐以芹依法应对无效合同产生之债务承担全部的还款责任。二、关于以芹门诊部的责任。在2017年10月21日后朱昌琴的疤痕修复过程中，其实际服务地点为以芹门诊部，按照“一证一所”原则，朱昌琴与以芹门诊部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关系。以芹门诊部抗辩认为系徐以芹以徐氏修复中心的名义借用其场所从事医疗服务活动，结合徐氏修复中心、以芹门诊部的法定代表人皆为徐以芹，而实施疤痕修复人皆为徐以芹，再者相关主管部门认定以芹门诊部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卫生技术活动，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并进行了处罚，故以芹门诊部的抗辩理由难以成立，以芹门诊部基于该段医疗关系内所收取的相应费用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关于朱昌琴的医疗美容效果，按上述法院认定，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造成合同履行过程及结果均为无效，故法院对朱昌琴的医疗美容是否有效不做认定。判决：一、徐以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昌琴100，860元；二、上海以芹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第一款中87，86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徐以芹、以芹门诊部与徐氏修复中心没有提交新证据。朱昌琴提供其于2019年10月15日在上海市嘉定区云屏路以芹门诊部内接受疤痕修复服务的录像视频，以证明朱昌琴接受的所有疤痕修复均为徐以芹本人操作。经质证，徐以芹、以芹门诊部与徐氏修复中心均对该视频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朱昌琴的证明目的，不能据此证明近三年的服务时间中全程由徐以芹个人提供全部服务。本院经审理查明，以芹门诊部取得由上海市嘉定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中医科、内科专业、皮肤科专业、针灸科专业、康复医学专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其余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就朱昌琴向徐以芹交付钱款的数额与时间一节，徐以芹陈述：“2017年12月11日收到了1，360元，2017年12月18日收到了600元，2018年1月10日又收到了26，000元，以上合计27，960元，这个是没有约定在合同之内的，就是在平常的服务过程当中为他所采取的熏蒸、艾灸、拔罐、刮痧、面部护理、按摩、去除痘印、痘坑的一些服务”；就向朱昌琴提供的具体服务内容一节，徐以芹陈述：“首先要给疤痕做清洁，在疤痕上面用化妆品的产品去死皮，修复疤痕的修复膏和修复精露是优玛化妆品公司生产的，用好了之后要用纱布包一下，等过一个礼拜以后让他修复，拿掉以后他会蜕皮，褪了皮以后一个礼拜来修一次到两次，有时候用牙签或者修眉的工具在疤痕上刮。”、“(18年9月份换到门诊部公司之后)有时用针灸针在疤痕附近针灸，用自制的中药膏和中药粉，皮肤的表皮会脱落，皮肤会起到修复。”本院认为，朱昌琴与徐以芹、以芹门诊部、徐氏修复中心均认可由朱昌琴向徐以芹交付了服务费用总计100，86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徐以芹、以芹门诊部上诉主张该100，860元中除系争信誉卡明确载明用于疤痕修复的73，000元，剩余钱款均系朱昌琴在服务过程中追加用于熏蒸、拔罐、艾灸、刮痧等服务的费用，该部分服务无需徐以芹具备相关医疗资质，且已经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朱昌琴支付的该100，860元服务费对应的合同性质，是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一。其中，73，000元为系争信誉卡明确约定的疤痕修复费用，而据徐以芹自述，其向朱昌琴提供的疤痕修复服务，包括涂抹修复膏、中药膏与中药粉以及使用针灸针等工具刮擦朱昌琴疤痕部位。剩余的27，860元，朱昌琴于一审中陈述用于扎针全脸提升、二审中陈述亦用于祛除疤痕，而徐以芹陈述该些费用系朱昌琴用于熏蒸、拔罐等美容服务。上述朱昌琴、徐以芹陈述的美容服务内容，涉及运用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进行修复与再塑，包括内服、外用药物美容治疗、熏蒸治疗、针灸美容等，在本质上属于医疗行为。故案涉100，860元服务费对应的合同性质应为医疗服务合同，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而医疗美容行为，结果均具有一定的未知性和风险性，相关从业者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资质要求，否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徐以芹、以芹门诊部上诉还主张合同的主体双方为徐氏修复中心与朱昌琴，而徐氏修复中心尚注册在案，主体资格未消灭，判令由徐以芹个人退还相应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系争信誉卡由徐氏修复中心向朱昌琴开具，信誉卡所载钱款73，000元由徐以芹确认收取，故系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徐氏修复中心自合同成立始从未具备开展相关医疗美容服务的专业资质，故双方之间成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徐氏修复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即徐以芹。个体工商户非独立法人，其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故系争信誉卡所涉73，000元合同款应当由徐以芹承担返还义务。再次，关于朱昌琴向徐以芹支付的剩余27，860元，非信誉卡约定费用。朱昌琴主张此系其与以芹门诊部约定的祛除疤痕相关费用，徐以芹、以芹门诊部及徐氏修复中心则认为此系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约定的熏蒸、拔罐等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朱昌琴应当就该27，860元所涉合同相对方为以芹门诊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朱昌琴确认该27，860元由徐以芹个人收取，涉及的所有美容服务均由徐以芹个人提供，其所称一直在以芹门诊部的营业场所内接受该27，860元对应的所有美容服务亦无充分的证据可予证明。综合本案在案证据与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该27，860元宜认为系朱昌琴向徐氏修复中心支付的相关服务费。如前所述，朱昌琴与徐氏修复中心就此成立的合同为医疗服务合同，该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应当由徐以芹向朱昌琴返还合同款27，860元。故徐以芹、以芹门诊部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以芹、以芹门诊部上诉另主张以芹门诊部从未收取任何钱款，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以芹门诊部与徐氏修复中心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朱昌琴的合同相对方徐氏修复中心的经营者徐以芹承担还款义务。现朱昌琴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合同的部分履行地点为以芹门诊部的经营场所，无法据此认定以芹门诊部为另一合同相对人。故以芹门诊部无需承担共同还款之责。综上所述，徐以芹、以芹门诊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37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37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58.5元，由徐以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7元，由徐以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郑 璐审 判 员  黄 亮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丽云书 记 员  倪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