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西段******。 负责人：曾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中建乐江交通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马铺路**> 法定代表人：陈东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元军，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中建乐江交通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乐江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5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建乐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对起诉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作了进一步的补充完整，不存在自认事实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且前后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的事实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1.中建乐江公司投保的项目起止时间为2019年6月15日0时至2021年6月30日24时；2.在案证据能够证实中建乐江公司投保的办公临时建设设施（陶村项目部）在2018年7月3日就已经形成或者存在，但中建乐江公司当庭作虚假陈述，称该项目部是事后重建，但并未提供任何重建证据，且拒不提供任何资料；3.中建乐江公司在2018年7月3日事故发生后向另一保险公司理赔，但由于陶村项目部不在保险范围内未被赔偿，故中建乐江公司向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投保时，隐瞒了陶村项目部真实情况。三、一审法院认为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未到工地现场勘查，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从而导致案件事实真伪不明，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1.法律没有规定保险人必须在订立合同时进行实地勘查，相反，法律却明确规定投保人应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中建乐江公司在投保时向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出具了《投保相关情况说明》，明确载明了案涉工程的工期，保险人无需勘查现场；2.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的事实在证据方面尚有瑕疵，本案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认定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的事实存在。四、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将前述陶村项目部更正为牟子镇黄中坝项目部。中建乐江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得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与其订立承保建筑工程一切险的保险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 中建乐江公司辩称，一、中建乐江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1.根据《反保险欺诈指引》第三条之规定，中建乐江公司并没有欺诈行为；2.从整个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投保人均是根据工期如实投保，保险公司对承保条件的审核是承保的基本要求，即使本案投保项目存在在投保前已修建的情况，也是保险人自身过错造成，与投保人无关；3.从主观方面来看，中建乐江公司不存在隐瞒真相的行为；4.从合同目的来看，投保人的目的是在保险标的受损时获得补偿，在保险人提交的投保施工工程清单中明确载明了财产数量、单价及价值，保险人也是按照清单的内容及价值计算的保险费，投保人的项目适合什么保险是保险人决定的，故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5.从工程本身来看，案涉工程处于施工状态，无论是主体工程还是临时设施均按政府要求推进建设，其他保险公司拍摄的照片不能证明其指向的是案涉保险标的。二、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不能行使保险合同的撤销权。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仅赋予了保险人合同解除权，并未赋予其撤销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赋予了合同主体的撤销权，鉴于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2.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于2019年8月出险后，既未赔付也未解除合同，其解除权因超过三十日未行使而消灭，投保人有理由相信其在继续承保，故未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若撤销案涉保险合同，对投保人而言显失公平；3.根据保险公司自己的规定，对保险标的进行必要的核实是其必经的程序，故投保时即2019年6月14日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就应当知晓情况，截至其起诉时，也已超过了撤销权的法定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与中建乐江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3070120195111000000001）；2.中建乐江公司赔偿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损失4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乐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一切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中建乐江公司。被保险人：中建乐江公司。被保险人属于工程所有人。工程名称：乐山市乐夹大道市中区段及省道308线改线工程PPP项目临建设施工程。物质损失保险：保险标的：建筑工程；保险金额10,940,597.64元……特别约定：1.保险金额确定依据为：项目工程量清单汇总表及工程合同；……”中建乐江公司在“投保人签字（盖章）”处加盖印章。落款时间2019年6月14日。 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一切险保险单》（保单号：3070120195111000000001），载明“鉴于投保人已向本公司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并按本保险单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被保险人：中建乐江公司。二、工程名称：乐山市乐夹大道市中区段及省道308线改线工程ＰＰＰ项目临建设施工程。……四、保险项目：（一）物质损失：标的类型：工程承包价，保险金额10940597.64元。（二）特种风险：地震、海啸，赔偿限额8752478.11元；洪水、暴风、暴雨，赔偿限额8752478.11元。（三）第三者责任：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3000000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00元，每次事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8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300000元。（四）附加险条款／特约条款：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六、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5日0时起至2021年9月30日24时止。建筑期自2019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21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十、特别约定：1.保险金额确定依据为：项目工程量清单汇总表及工程合同；……”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在落款“保险人盖章／授权签字”处加盖承保专用章。 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提交的《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以下简称：《一切险条款》）约定“第一条、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以及批单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二条、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本保险合同明细表分项列明的在列明工地范围内的与实施工程合同相关的财产或费用，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第三条、下列财产未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的，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二）在保险工程开始以前已经存在或形成的位于工地范围内或其周围的属于被保险人的财产；……第五条、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合同分项列明的保险财产在列明的工地范围内，因本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十八条、在保险期间内，因发生与本保险合同所承保工程直接相关的意外事故引起工地内邻近区域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疾病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 双方当事人均向该院提交《省道308线改线工程及乐夹大道市中区段PPP项目牟子镇临建设设施工程清单》(以下简称：《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省道308线改线工程及乐夹大道市中区段PPP项目苏稽镇临建设设施工程清单》（以下简称：《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作为保险合同的附件。清单上明确载明了工作内容、单价、工程量、合计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是乐山市乐夹大道市中区段及省道308线改线工程PPP项目临建设施工程，具体范围就是《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上载明的工程项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建乐江公司是否对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 首先，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投保的工程在投保以前已经存在，中建乐江公司当庭明确表示“《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上的项目在投保时并不存在”；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位于陶村的项目部就是中建乐江公司想投保的保险标的，但中建乐江公司当庭明确表示“陶村项目部不属于保险标的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是由中建乐江公司提供给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经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确认后作为了案涉保险合同的附件，因此，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具体保险范围是明知的。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只要到工地现场进行实地查勘即可确认《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上载明的项目是否存在，但在投保时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未到工地现场进行实地的查勘，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从而导致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该院认定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综上，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以中建乐江公司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857元（已减半收取），由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承担。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8年7月3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公司的出险通知书载明：2018年7月3日凌晨，施工现场上游突发暴雨引发洪水，将乐山市乐夹大道市中区段及省道308线改线工程的岷江特大桥、青衣江大桥、项目部驻地冲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公司制作了现场查勘记录，载明了项目部的具体损失情况，且拍摄了暴雨后项目部的照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中银保险公司乐山支公司主张中建乐江公司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故意隐瞒投保时已存在临时设施，导致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予以撤销。首先，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与中建乐江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是“乐山市乐夹大道市中区段及省道308线改线工程PPP项目临建设施工程”，建筑工期为2019年6月15日0时起至2021年9月30日24时止，双方均明确认可案涉保险合同系对2019年6月15日0时起的新建临时设施投保；其次，双方签订的该保险合同条款第三条约定“下列财产未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的，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二）在保险工程开始以前已经存在或形成的位于工地范围内或其周围的属于被保险人的财产……”，该条款进一步具体明确了案涉保险合同保险标的的具体范围；再次，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附属清单，即《牟子镇临建工程清单》《苏稽镇临建工程清单》明确了新建临时设施的成本，确定了保险标的的价值，但在该份合同中，保险人并未明确要求投保人在投保前不允许存在任何临时设施，故中建乐江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主张签订案涉保险合同之前已存在临时设施，该情况仅仅系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问题，而非撤销案涉保险合同的事由。在中建乐江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情况下，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对中建乐江公司的新建临时设施予以承保，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银保险乐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14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潘志琴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