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洪湖市新滩镇张家地村，现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马鹦路美好广场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391175653。法定代表人：冯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红，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雨，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站北新村三巷**，现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家园5栋20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778173439T。法定代表人：黄想官，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模，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骋，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苗，男，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明，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骋，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珍元，女，1962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太兵，男，196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天罡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街建和村**会信用代码：91420111095439883W。法定代表人：张国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婵娟，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启，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建筑公司）、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公司）、李德模、秦苗因与被上诉人程珍元、武汉市天罡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罡业公司）、程国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阳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好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安公司具有合法劳务分包资质，上诉人在分包商的选定上不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未查清侵权责任主体，未对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一并处理，将程珍元欠付的42420.68元医疗费作为其损失错误。一审判决对程珍元的住院天数的认定相互矛盾，精神抚慰金过高，即使上诉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未在判决中赋予追偿权错误。万安公司辩称，认可美好建筑公司的上诉。李德模、秦苗辩称，同意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万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程珍元对万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程珍元在明知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895号民事裁定书己经认定被上诉人李德模系雇主的情况下，仍在木案中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美好建筑公司和天罡业公司作为赔偿主体，显然是选择了向造成其人身损害的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法律关系。然而一审法院违背了被上诉人程珍元作为原告的选择权，擅自将雇主李德模、秦苗作为直接赔偿人，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2、被上诉人程珍元、程国启在本案中也有一定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刻意回避了一个重要事实，即造成被上诉人程珍元人身损害的侵害事实。作为负责审核责任的被上诉人美好建筑公司己经在一审时确认造成被上诉人程珍元人身损害的挖掘机就是天罡业公司所有的或使用的，由此可以完全推定正是因为天罡业公司的挖掘机在项目工地施工时不慎将被上诉人程珍元造成伤害。美好建筑公司辩称，一审适用雇主责任正确，其他意见认可万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李德模、秦苗辩称，同意万安公司撤销原判的意见，不同意由李德模、秦苗承担诉讼费及赔偿责任的意见。李德模、秦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德模、秦苗与程珍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德模、秦苗不应对程珍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美好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李德模、秦苗承担责任正确。万安公司辩称，认可李德模、秦苗的上诉请求。程珍元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罡业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国启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4月，程珍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众被告赔偿我各项损失暂计937035.3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众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2月26日，武汉南部新城投资公司作为项目开发公司，美好建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天罡业公司作为分包单位，三方签订《建和开发项目K3地块土方工程三方工程合同》，就位于武汉市洪山区青菱街建和村的建和开发项目K3地块土方开挖及回填工程的分包施工事项达成一致，内容为由天罡业公司在武汉南部新城投资有限公司的监督及美好建筑有限公司的审核下，负责包括土方开挖外运、购土回填、种植土回填、基坑场地降水坑、排水沟开挖、根据现场实现情况自行采取措施进行必要的道路铺垫、辅助性放坡、填路基、维护道路、现场池塘清淤等工作；合同采用综合包干单价，包含为完成承包范围内所有工作内容所涉及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2017年5月17日，美好建设有限公司与万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将位于建和项目0地块主体结构劳务分包工程分包给万安公司，劳务分包范围包括土方、破桩头及承台砖胎膜、模板、钢筋、商品砼浇捣、脚手架工程、本工程模板支撑及外脚手架的材料、后浇带、管道丼等二次施工、封堵等传统结构部分，工程劳务报酬采取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乘以合同约定单项综合单价进行结算，万安公司不得将合同项下的劳务作业转包或再分包给他人。2017年7月11日，万安公司与李德模签订《混凝土分项工程施工协议》，将地下室施工阶段所需的抽水、一切工作浇筑等全部工作分包给李德模，其中清土按6元/平方米包干。李德模将前述合同中的清土工作按照合同原价6元/平方米分配给程国启。程国启组织包括在程珍元内的其他五人共同完成该工程，李德模向程国启支付工程款，程国启将该工程款平分给程国启、程珍元等六人。2017年8月24日，程珍元在前述项目工地工作时，被一块挖掘机挖土时掉落的土块砸伤。程珍元受伤后，当日被送往武汉科技大学医院治疗，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1、股骨下端骨折（右）；2、多发性胸椎骨折（胸椎横突及部分锥板）；3、肺不张；4、肺挫伤；5、胸腔积液。2017年9月1日，程珍元转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5次，合计住院393天。经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委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7日，对程珍元的伤残等级等项目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程珍元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八级，多登记伤残赔偿指数0.33；后期治疗费15000元或据实支付；自受伤之日起评定误工期660日，护理期300日，营养期30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秦苗系与李德模合伙分包案涉分项工程施工。程珍元自2015年起开始在武汉从事劳务。程珍元及一审各被告均未能明确致伤程珍元的挖掘机所有人及使用人。程珍元本案中选择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程国启和程珍元等6人，接受李德模分配的清土工作，李德模按6元/平方米清土工作量给程国启计付报酬，程国启等6人的工作受李德模的支配和管理，双方也并未明确工程总量和工程总价款，程国启等6人与李德模形成劳务关系，而不是其他法律关系，李德模系雇佣人，程国启、程珍元系受雇佣关系。程国启与其他5人系组织与被组织的关系，程国启与其他5人共同劳动、共分报酬、共同服从于李德模分配的工作和管理，属于共同受雇佣关系，对程珍元提供劳务受伤不应承担责任。秦苗与李德模合伙分包涉案分项工程施工，应与李德模共同承担责任，程珍元在涉案分项工程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的李德模、秦苗应当共同对程珍元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德模、秦苗未提交证据证明程珍元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对程珍元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德模、秦苗赔偿程珍元损失后，可以向致伤程珍元的侵权人追偿。李德模、秦苗系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万安公司将分包工程又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施工，系违法分包，应与李德模、秦对程珍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美好建筑公司将总承工程分包给万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四十五条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美好建筑公司对程珍元的损失，应与万安公司、李德模、秦苗承担连带责任。程珍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天罡业公司与程珍元主张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项下存在因果关系，在程珍元主张该权利项下，天罡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美好建筑公司辩称的为程珍元垫付费用106604.8元，应属于程珍元医疗费损失范畴，程珍元为主张该部分的损失，美好建筑公司答辩中要求程珍元返还，但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作处理，美好建筑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程珍元主张范围内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44011.58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情况说明》证明程珍元欠付医疗费42420.68元，程珍元虽未支付，但已实际发生，程珍元必然支付，计入医疗费损失；救护车费及程珍元自行购药费用计入医疗费范畴；程珍元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对程珍元后期治疗费已确定，程珍元在2019年9月17日发生的医疗费、自行购药费应纳入后期治疗费范畴，不应重复主张）；2、后期治疗费：1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20050元，程珍元住院401天，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401天×50元/天）；4、营养费：1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300天，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300天×50元/天）；5、护理费：51663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300天，程珍元提交的票据，聘请护工护理288天，发生护理费50260元；未聘请护工护理计12天，参照居民服务业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1403元（42677元/年÷365天×12天）；6、误工费：103931元，根据鉴定意见，程珍元误工期660天，程珍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和因受伤误工遭受工资损失多少的事实，但其误工损失应客观存在，一审法院综合判断确定其误工损失参照建筑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57477元/年÷365天×660天）；7、残疾赔偿金：248166.6元，根据鉴定结论，程珍元伤残八级，综合赔偿指数0.33，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7601元/年×20年×0.33）；8、残疾辅助器具费：258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9、交通费：5000元，根据程珍元就医医院、就医时间、次数、陪护人员等因素酌情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程珍元的伤残程度、遭受的精神痛苦，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11、鉴定费：300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程珍元主张的其他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的护理费、房租费、生活费、床、被租金、床住费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程珍元第1-11项损失共计528402.18元。综上所述，程珍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德模、秦苗赔偿程珍元损失528402.18元；二、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对前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以上一、二项判决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程珍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减半收取6585元（程珍元已预缴由李德模、秦苗共同负担4585元，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由程珍元负担20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程珍元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受伤住医院治疗并支付了相应的医疗、住院费用且并被评定为八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其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程珍元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该工程承包人及违法分包人以及雇主李德模、秦苗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美好建筑公司将总承包工程分包给万安公司，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故其应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万安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德模、秦苗的个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再次，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计算出受害人程珍元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美好建筑公司、万安公司、李德模、秦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由美好建筑装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28元。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由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028元。李德模、秦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由李德模、秦苗共同负担30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