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法定代表人：柴生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宏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慧，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孟祖村北iv>负责人：何洪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璐，湖南旷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iv>法定代表人：庄纪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慧，男，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分公司）、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第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铁建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铁第六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中铁公司不应该对中铁第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涉案买卖合同以及《收款协议》的约定，中铁第六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中铁第六公司与铁建分公司关于买卖合同付款采取了书面及口头变更支付的约定，并且铁建分公司存在没有按照《收款协议》返还中铁第六公司款项的违约情况，《收款协议》是附条件的约定，铁建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故中铁第六公司无法履行相应付款义务，铁建分公司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中铁第六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铁建分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中铁第六公司不是诉讼利益相关人，不具有上诉利益，中铁公司作为一审被告，未提起上诉，证明其认可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过程中，中铁第六公司提出“双方共同结算金额为9852522.61元，我公司共付款867万元，其中个人账户付款30万元……”即中铁第六公司认可王坤保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30万元为本案案涉项目的货款。中铁第六公司现提出“铁建分公司存在没有按照收款协议返还中铁第六公司款项的违约情况”，前后矛盾，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王坤保付款时的备注款项用途为“昌平未来科技城项目商砼款”，说明王坤保已经认可该30万元为其垫付的商砼款，不存在返还的法律基础。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已经突破合同约定，最大限度的照顾了中铁第六公司的利益。中铁公司陈述意见：同意中铁第六公司的上诉理由。中铁第六公司有独立的财产，与中铁公司没有发生财产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铁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第六公司支付铁建分公司货款1368974.5元；2.判令中铁第六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3月16日的违约金410692.35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7日起已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支付后续违约金至货款全部支付之日止；3.判令中铁第六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0元；4.判令中铁公司对中铁第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中铁第六公司和中铁公司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在诉讼过程中，铁建分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中铁第六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69.14元（总价9938974.5元×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铁建分公司（卖方）与中铁第六公司（买方）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中铁第六公司向铁建分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4#住宅楼等11项昌平区北七家镇（未来科技城南区）CP-07-0600-0022、0039、0040地块F2公建混合住宅用地（配建人才公共租赁住房）项目；混凝土暂估数量为30000立方米，暂估总价为960万元。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约定本合同无工程预付款，每月26日起对账、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次月26号之前支付上月货款的70%，余款在工程主体结束后三个月内全部结清；结构竣工验收后办理结算手续，结算完毕后卖方根据剩余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于2个月内无息支付至结算价的100%；第六条约定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每天向卖方支付拖欠货款金额的2‰，违约金上限为合同总价款的3%；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铁建分公司与中铁第六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30日、2017年4月9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3日签订四份《补充协议》，对预拌混凝土价格做出多次调整。合同签订后，铁建分公司自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向中铁第六公司交付混凝土。2019年5月，铁建分公司与中铁第六公司进行结算，结算汇总表确认铁建分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总金额共计9852522.61元。同时，铁建分公司出具《收款协议》一份，内容为：“中铁第六公司（3#楼人才共用租赁住房等2项（昌平区北七家镇（未来科技城南区）CP07-0600-0022、0039、0040地块F2公建混合住宅用地（配建人才公共租赁住房）项目）、4#住宅楼等11项（昌平区北七家镇（未来科技城南区）CP-07-0600-0022、0039、0040地块F2公建混合住宅用地（配建人才公共租赁住房）项目）已向铁建分公司支付工程款817万元，其中30万元是由王坤保（付款账号：×××）个人账户向铁建分公司垫付该项目的砼款。待中铁第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019年5月31日前中铁第六公司欠款1982522.61元（未含个人垫付30万），待付款至158万元时，我公司将无条件将上述王坤保个人支付的30万元如数返还。”。该份《收款协议》加盖铁建分公司印章，其员工周士兵签字。另查，铁建分公司向中铁第六公司开具金额累计877万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如下：1、2017年6月1日开具发票金额共86万元；2、2017年7月11日开具发票金额共142万元；3、2017年8月14日开具发票金额共87万元；4、2017年9月20日开具发票金额共77万元；5、2017年10月31日开具发票金额共计200万元；6、2018年2月2日开具发票金额共35万元；7、2018年4月25日开具发票金额共100万元；8、2018年9月5日开具发票金额共40万元；9、2018年11月19日开具发票金额40万元；10、2019年1月23日开具发票金额50万元；11、2019年6月17日开具发票20万元。再查，中铁第六公司已付货款共计867万元，具体如下：1、2017年6月20日转账40万元、2017年6月23日转账40万元；2、2017年8月1日转账50万元、2017年8月25日转账130万元；3、2017年9月20日转账50万元；4、2017年9月27日通过王坤保账户共转账30万元、2017年10月19日转账80万元；5、2017年11月24日转账60万元；6、2017年12月27日转账77万元、2018年2月7日转账100万元；7、2018年6月4日转账20万元；8、2018年9月21日转账40万元；9、2018年12月5日转账40万元；10、2019年1月31日转账50万元；11、2019年5月31日前中铁第六分公司出纳李兰兰交付铁建分公司员工周士兵现金10万元（铁建分公司出具了《收款协议》）、2019年6月19日转账10万元、2019年8月23日转账20万元、2020年3月5日转账20万元。庭审中，铁建分公司对上述第11笔付款不予认可，并称形成《收款协议》时并未收到10万元，该10万元提前写进了收款协议中，10万元是6月份才收到；铁建分公司认为中铁第六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857万元。又查，中铁第六公司的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其股东为中铁公司。中铁第六公司尚未支付铁建分公司货款1182522.61元(9852522.61元-8670000元)。铁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费4649.17元。一审法院认为，铁建分公司与中铁第六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铁建分公司依约履行交货义务，中铁第六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于2019年5月进行结算，确定了结算金额，形成了结算汇总表及收款协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收款协议记载的已付金额817万元是否包含中铁第六公司主张的其出纳李兰兰交付铁建分公司员工周士兵的10万元现金。一审法院认为，收款协议系铁建分公司出具，属于收款凭证，铁建分公司称未收到10万元现金提前出具了收款协议，与收款协议记载的内容不符，对于铁建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5月，再结合收款协议记载其他内容，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5月31日之前中铁第六公司已付货款为817万元，双方结算后，中铁第六公司再次分别于2019年6月19日、2019年8月23日、2020年3月5日共支付50万元，根据现有证据，对于中铁第六公司抗辩的已经付款86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铁建分公司请求中铁第六公司支付货款1368974.5元，一审法院仅支持1182522.61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违约金问题。第一，余款支付期限的如何确定。铁建分公司依据合同第四条“余款在工程主体结束后三个月内结清”主张涉案工程主体结束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故余款应至少在2018年3月13日前付清，并据此认为中铁第六公司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铁建分公司提交的证明涉案工程主体结束时间的证据项目进度通告来源于房天下网站，系打印件，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本案合同是暂估价格的合同，虽然铁建分公司陆续开具发票，中铁第六公司陆续支付货款，但双方如果不办理最终结算就无法确定最终支付的余款金额。即便确定工程主体的结束时间亦无法确定应付余款金额，故不应依据涉案工程主体结束时间确定余款的付款期限。其三，合同第四条亦约定“结构竣工验收后办理结算手续，结算完毕后卖方开具剩余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于2个月内无息支付至结算价的100%”。本案应适用该条确定余款的支付时间。对于结算的确切时间，铁建分公司称不清楚具体时间，中铁第六公司称2019年5月。根据双方的陈述意见及收款协议的内容，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推定双方结算的时间2019年5月31日，故2019年5月31日结算之后未付余款1682522.61元应于2019年7月31日之前付清。付款期限届满前，中铁第六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支付10万元；付款期限届满后，中铁第六公司仅于2019年8月23日支付20万元、2020年3月5日支付20万元，其已构成迟延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约定违约金目的在于制裁违约方的同时，督促其依约履行义务，但如果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则会导致缔约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铁建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应以逾期付款损失为衡量，而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收方的利息损失。合同第六条对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违约金调整如下：1、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582522.6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经核算为14333.76元；2、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2日，以1582522.6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经核算为2211.2元；3、自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3月4日，以未付货款1382522.6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经核算为123283.12元；以上1-3项合计为139828.08元；4、自2020年3月5日至实际付清日，以1182522.6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因铁建分公司主张违约金为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合同总价款的3%确定的固定数额，现查明合同总价款为9852522.61元，约定的违约金固定数额应为295575.68元，故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第1至第4项之和不得超过295575.68元即1-4项之和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时未超过295575.68元时，以计算至实际付清日确定违约金数额；1-4项之和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时如超过295575.68元，应以295575.68元为限。铁建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80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中铁第六公司违约导致本案诉讼，铁建分公司主张保函费即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保险费4649.17元，系合理必要费用，属于铁建分公司的损失部分，应当由造成损失的一方承担。中铁第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铁公司系中铁第六公司的股东，中铁公司未能证明中铁第六公司的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中铁公司应对中铁第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铁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第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铁建分公司货款1182522.61元；二、中铁第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铁建分公司违约金139828.08元，并继续支付铁建分公司自2020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以1182522.6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且违约金之和以295575.68元为限）；三、中铁第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铁建分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4649.17元；四、中铁公司对中铁第六公司应承担的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向铁建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铁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中铁公司称其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2019年中铁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用以证明中铁公司的资产独立于中铁第六公司的资产，中铁公司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庭后中铁公司以该财务审计报告涉及商业秘密为由，向本院表示不再提交该财务审计报告。对此本院认为，应视为中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一审过程中，中铁第六公司答辩称“双方共同结算金额为9852522.61元，我公司共付款867万元，其中个人账户付款30万元和现金付款10万元（含在867万元中），我公司欠款金额应为1182522.61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铁建分公司与中铁第六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铁第六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中铁公司是否应对中铁第六公司向铁建分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铁第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铁公司系该公司股东，中铁公司未能提供证明证明中铁第六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中铁公司自己的财产，而且中铁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同意一审判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对中铁第六公司应向铁建分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中铁第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以及铁建分公司是否应将已支付的30万元返还中铁第六公司上诉称，双方在《收款协议》中约定，待中铁第六公司付款至158万时，铁建分公司无条件将王坤保个人支付的30万元如数返还。铁建分公司未按照约定返还30万元，故中铁第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铁建分公司有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收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待铁建分公司将王坤保个人支付的30万元如数返还后，中铁第六公司才支付剩余款项。中铁第六公司称其不存在违约，与事实相悖；其次，《收款协议》由中铁第六公司与铁建分公司于2019年5月签订，签订时双方认可中铁第六公司尚欠款1982522.61元（未含个人垫付30万元），但签订后，中铁第六公司还分三次向铁建分公司支付了共计50万元。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此过程中，中铁第六公司曾向铁建分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其返还个人支付的30万元；最后，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中铁第六公司答辩称，包含上述个人付款的30万元在内，其已付款共计867万元，其现欠款金额为1182522.61元。中铁第六公司并未主张上述个人支付的30万元不属于其公司已付款项。而且，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最终判决中铁第六公司应向铁建分公司支付剩余款项1182522.61元。中铁第六公司在二审中提出上述个人付款的30万元不属于其已付款项，与此前其付款行为以及一审的答辩相矛盾，亦不符合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中铁第六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违约、铁建分公司应将已支付的30万元返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不违反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中铁第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2元，由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