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赛迪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双钢路**。 法定代表人：肖学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先行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金山东路**内**厂房**。 法定代表人：钱月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赛迪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赛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先行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赛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中冶赛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正式投产后即可认定热试款的付款条件成就，进而先行公司最后付款日作为起算点计算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无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已正式投产，亦无证据据此推定热负荷试车已经调试合格，一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并无就项目热试车方面的明确证据，但从其他证据可以看出涉案项目已于2009年11月前正式投产，同时双方也明确在2009年投产前曾进行过热试车，故在项目正式投产后即可认定热试款的付款条件成就”该分析错误。（一）案件中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涉案项目已经正式投产，一审判断涉案项目在2009年11月前正式投产的唯一证据是2009年11月11日涉案各方共同形成的《关于对宁波中盟15万吨镀铝锌线出口活套上锟架（活动架）弯曲变形事故的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以下简称《事故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但该证据的内容仅能表明该生产线在投料生产，而非项目正式投产。（二）根据涉案合同附件七第6.4.5条约定热负荷试车包括了试生产阶段，而试生产阶段的特征就是投料生产。因此，一审查明的生产线投料生产仅能证明项目进入了热负荷试车的投料生产阶段，而不能推定出项目正式投产。且涉案合同从未使用过项目正式投产的术语表达。对项目正式投产的概念，一审法院也并未明确。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项目各阶段的表述术语依次是“冷负荷试车”、“热负荷试车”、“试生产”、“热负荷考核验收”和“生产线验收合格”，因此，只有“生产线验收合格”或作出最终验收证书方可推断出热负荷考核合格。（三）热负荷试车需要较长一段时间的考察期，以便考察生产线运行的稳定性以及产品的质量。双方约定至少生产线需要连续运转两个月，在此期间，该生产线达不到应有的技术指标，且在热负荷试车期间发现了很多问题，故此才形成《中治赛迪宁波中盟热镀锌线工程项目工程进度与计划协调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等书面材料，因此热负荷试车实际并未合格。如果试车合格，需要由先行公司出具正式的考核验收合格材料。（四）一审法院依据试生产相关的证据推定项目已经正式投产，再依据项目已经正式投产反推出之前热负荷试车已经考核合格，逻辑上属于循环论证。一审法院曲解了工业生产线承揽合同的行业特性，即热试车则必须投料生产，试生产是对生产线的性能测试，业主经常拖延或拒绝配合试生产以达到拒绝付款的目的。（五）先行公司迟延履行义务并以试生产未合格为由拒付货款，中冶赛迪公司起诉向先行公司主张支付余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热负荷验收合格是指根据《15万吨连续热镀锌/镀铝锌生产线工程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工程总承包合同》）第1.11条，双方约定对涉案项目设备进行有负荷的测试，以检测其能够达到合同附件七约定的各项保证值。热负荷验收需要双方配合完成，先行公司需要准备提供试车必需的钢卷、公铺设施、技术熟练的操作人员及维护人员等，热负荷验收才能顺利推进。而事实上，在进入试生产后，先行公司以多种理由拒绝进行热负荷试车，提出各种质量异议，故一直未确认热负荷验收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中冶赛迪公司有权向先行公司主张付款条件已经具备。 先行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项目在2019年11月之前已经正式投产。先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针对中盟镀锌项目（09/07/28）双方工程协调会议讨论问题的处置方案与措施》（以下简称《问题处置方案与措施》）中明确载明“2009年7月28日，在中盟办公楼会议室，中盟钢铁与中冶赛迪双方就镀锌线工程项目自投产以来，机组所出现的生产、设备及资料交付等有关问题进行了充分讨论……”，此处所提及的“投产”并非中冶赛迪公司主张非正式投产的“生产线投料生产”。在中冶赛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通话录音中，中冶赛迪邓刚称项目生产到15年，是08、09年投产的，对此，涉案生产线的买方宁波中盟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公司）也予以认可。中冶赛迪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若干份冶金之家网站截图显示“宁波中盟镀锌板卷”多次调价的情况，可见2011年至2012年时，中盟公司使用已经投产的涉案生产线大规模生产了镀锌产品。此外，中冶赛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均可证明涉案生产线已经合格运营投产；二、涉案工程项目既然已经正式投产，说明此前必然已经经过热负荷试车。双方并未约定需要由先行公司出具验收合格材料以确定热试车合格；三、合同约定，质保金的支付自热试车开始不超过15个月。质保金1600000元，由于涉案生产线只是基本验收合格，没有完全合格，因此双方协商一致，先行公司支付余款1500000元，不再支付剩余款项。一审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分析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冶赛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先行公司给付中冶赛迪公司合同款3200000元，并赔偿中冶赛迪公司资金损失即以3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冶赛迪公司、先行公司于2007年1月18日订立《工程总承包合同》及《15万吨连续热镀锌/镀铝锌生产线设计、安装和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总价为32000000元，就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署后7个工作日，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的预付款：6400000元；合同生效后4个月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的进度款：9600000元；生产线炉子钢结构和炉体完工、A类设备具备发货条件，经买方验收确认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的提货款：6400000元；生产线通过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最迟7个工作日，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5%的热试款：1600000元；合同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自生产线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满7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付清剩余合同总额的5%的质保金：1600000元。考虑到本机组设计为生产镀锌和镀铝锌两种产品，买方在进行第一种产品投入生产后可能较长时间才投入第二种产品的热试车和调试，本合同规定合同的质保期付款最长延长到从热负荷开始不超过15个月。后中冶赛迪公司履行了交付设备及安装调试等义务，2007年2月5日至2009年5月4日，先行公司分七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中冶赛迪公司款项共计28800000元。此外，2011年，先行公司通过承兑汇票5次向中冶赛迪公司付款共计1500000元。另认定，在2009年1月19日《会议纪要》中明确，要求生产备件等在2009年3月30日前准备到位，具备热负荷试车条件。2009年11月1日，中盟公司150000吨镀锌线出口活套上辊架大梁发生弯曲变形，导致生产线被迫停产。2009年11月11日，在《事故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中明确，由中冶赛迪公司提出了对活套辊架的修复与加固方案，以上处理已于2009年11月7日凌晨完成并恢复生产。以上直接材料费7810元，由中冶赛迪公司承担该费用计入工程款内，工程结算时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主要有，一、先行公司是否通过承兑汇票另行支付合同项下款项1500000元；二、中冶赛迪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就前一项争议，由于先行公司补充提供的银行查询结果已由中冶赛迪公司认可，故先行公司通过承兑汇票付款1500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就后一项争议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付款情况，中冶赛迪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款项3200000元实际为合同中的热试款及质保金。双方并无就项目热试车方面的明确证据，但从其他证据可看出涉案项目已于2009年11月前正式投产，同时双方也均明确在2009年投产前曾进行过热试车，故在项目正式投产后即可认定热试款的付款条件成就。此外，双方约定质保期付款最长延长到从热负荷开始不超过15个月，也即认定合同项下的最晚付款期在热负荷后的15个月内。从先行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先行公司曾于2011年分五次以承兑汇票另行支付中冶赛迪公司款项1500000元，先行公司在上述付款后，中冶赛迪公司并无其他向先行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故涉案诉讼时效可从先行公司2011年最后付款之日起计算。中冶赛迪公司就案件主张权利，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明显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同时先行公司明确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提出抗辩，故中冶赛迪公司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冶赛迪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00元，减半收取16200元，由中冶赛迪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冶赛迪公司提起涉案诉讼主张先行公司支付《工程总承包合同》所涉热试款以及质保金合计3200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冶赛迪公司涉案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工程总承包合同》第4.2.5约定，生产线通过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后最迟7个工作日，先行公司向中冶赛迪公司支付合同总额5%的热试款1600000元。中冶赛迪公司认为，生产线具备热负荷试车条件后，先行公司一直拒绝进行热负荷试验且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至今未交付验收质量合格单据，生产线早已完成交付并安装，先行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支付热试款的条件成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故法院应当支持中冶赛迪公司主张先行公司支付的热试款。先行公司主张，涉案生产线已实际投产，虽然未出具正式的验收合格单据，且生产线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可视为热试车验收已经初步合格，截至2009年11月，生产线正式投产后7个工作日，热试款付款条件已经具备，而中冶赛迪公司于2020年3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附件六工程进度表，热试车是工程进度表中第15项内容，该项内容与第16项试生产和考核验收属于不同的工程进度阶段。《工程总承包合同》第4.2.5中所指的“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应与试生产验收合格有所区分。且现有证据中并无关于热负荷试车合格后，先行公司应向中冶赛迪公司出具书面合格证书的约定。因此中冶赛迪公司主张，热负荷验收合格必须以先行公司向其出具书面验收合格材料作为依据，本院对此难以采纳。关于热负荷试车，双方在合同附件七6.4.4作了专门的约定，双方约定，除去特殊不可抗力因素外，原则上在五个20吨钢卷内调试出正常产品并可开始连续试生产。依据文义，热负荷试验只需达到可以开始连续试生产的程度即可认为热负荷试车合格。中冶赛迪公司主张热负荷试车需要连续运转2个月以便测试生产线的稳定性和产品的质量参数，其该项主张的依据系合同附件七6.4.5的约定。6.4.5的标题虽为“试生产和热负荷考核验收”，但根据该部分约定的内容，结合附件六工程进度表可见，该部分所涉的热负荷考核验收指的是“最终验收试车”，也即是附件六工程进度表第16项内容。二审中，中冶赛迪公司认可截至2009年11月涉案生产线已经投料生产，也即是进入试生产阶段。因此热试款的付款条件届时已经成就。且本院认为，即便《工程总承包合同》第4.2.5中所指的“热负荷试车验收合格”指的是最终的验收试车合格，结合《会议纪要》、《事故原因分析及处理意见》及《问题处置方案与措施》中关于投产、停产的表述以及中冶赛迪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中的内容，中冶赛迪公司主张项目并未正式投产，而是一直处于试生产却未验收合格的阶段不符合常理也无证据可以佐证，对中冶赛迪公司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证据可看出涉案项目已于2009年11月前正式投产并无不妥，涉案项目正式投产后，可视为热试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工程总承包合同》第4.2.6约定，1600000元质保金付款最长延长到从热负荷开始不超过15个月。根据前述分析，双方至迟于2009年11月进行过热负荷试验，质保金在2011年2月即满足付款条件。除了先行公司于2011年支付货款的行为可推定中冶赛迪公司存在主张权利的行为之外，并无其他佐证中冶赛迪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将中冶赛迪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截至中冶赛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诉讼之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中冶赛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中冶赛迪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施晓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谢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