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泽亮，男，1980年4月30日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贤静，贵州君跃（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黎，贵州君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义，男，197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方辉，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泽亮因与被上诉人王金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宋泽亮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方（王金义）向受让方（宋泽亮）所转让的目标公司贵州高矿重工（长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矿公司）股权原属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由被上诉人王金义及案外人陈映松、朱克亮代为持有，该三人经工商登记为高矿公司的股东，后，由于高原公司股东内部分家，高矿公司的股权由王真省等高原公司甲组股东享有，其中，王真省持有高原公司的股份还包括王真省、陈映雪从七家风投公司（东方富海、铜陵领享、南昌三荣、深圳宏大、鼎信博成、绍兴华建、宁波华建）回购的部分，宋泽亮通过向王真省、陈映雪收购了七家风投公司的股权，据此成为高原公司甲组股东，实质获得了高原公司相应比例的股权，上述事实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王金义亦认可上诉人就案涉股权为替代高原公司成为高矿公司新的实际出资人，一审也对上述事实均进行了认定，高原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与王金义、陈映松、朱克亮三人签订《〈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解除股权代持关系后，高原公司向王金义、陈映松、朱克亮出具了《关于将所持有贵州高矿重工（长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等人的通知》，告知王金义、陈映松、朱克亮分别将代为持有的高矿公司股权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朱敬祝等人。当天，王金义、陈映松、朱克亮分别与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朱敬祝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由王金义、陈映松、朱克亮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出同意进行高矿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用于转让方及受让方办理高矿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使用，被上诉人王金义是在该种背景下，根据高原公司的安排，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履行《〈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约定义务的行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签订该协议后，王金义拒绝履行协议的约定，不仅不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反而以本人所持有的股权为代持股为由，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实为违反《〈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义务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认定王金义向宋泽亮转让股权的行为为无权处分，因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2、因被上诉人一直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才向法院起诉要求其履行相应义务，王金义未协助宋泽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一个事实状态，宋泽亮不能提出证据证明某个事实不存在，一审认定宋泽亮未提交主动要求王金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王金义怠于协助履行变更登记的有效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王金义作为高矿公司的名义登记人，不配合宋泽亮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仅有高矿公司的配合并不能实现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目的，一审认定宋泽亮作为高矿公司的股东，可以据此要求高矿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与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要求不符，并不能取代王金义作为高矿公司的登记股东应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金义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宋泽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金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原公司于2005年10月14日注册成立，2010年12月8日，全资投资设立高矿公司，持有高矿公司100%的股份。截至2017年3月29日，高原公司登记有41位自然人股东及7家企业法人（东方富海、铜陵领享、南昌三荣、深圳宏大、鼎信博成、绍兴华建、宁波华建）。2018年2月4日，高原公司（甲方）与王金义、朱克定、陈映松（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鉴于：甲方是高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持有公司100%股权的股东，享有作为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与义务，现因公司业务需要变更公司股东，故拟以乙方名义持有公司100%的股份，乙方仅是根据甲方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行使所有的出资人及股东的权利与义务。现就乙方代为履行出资人职责和代为持有甲方股份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委托乙方持有自己在公司的100%的股份（以下简称“代持股份”）为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其中王金义持股53%，朱克亮持股26%，陈映松持股21%，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2.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高矿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者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3.在委托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无条件承受；4.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相应的代持股份给委托人选定的新受托人；5.乙方不得转让、抵押上述代持股份，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股份及其股东权益；6.在甲方拟向高矿公司之股东或者股东以外的人转让代持股份时，乙方必须对此提供必要的协助及便利。上述《股权代持协议》签订后，高矿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对股权登记事项进行了变更，由原来的高原公司持股高矿公司100%的股份变更为王金义持股53%、陈映松持股21%及朱克亮持股26%。2018年3月6日，王真省、陈映雪（甲方）、宋泽亮（乙方，收购方）及目标公司（丙方）高原公司、高矿公司、都匀东方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机床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1.目标公司是东方机床公司和高矿公司的独家全资投资母公司，目标公司由甲方、七家风投公司及其他自然人投资设立，目标公司股东内部已经对目标公司资产权属及经营进行了划分：目标公司花溪厂区资产和经营已经独立，甲方、七家风投公司及其他部分自然人仅对东方机床公司和高矿公司资产及经营权享有权益；2.七家风投公司为东方富海、铜陵领享、南昌三荣、深圳宏大、鼎信博成、绍兴华建、宁波华建，并载明了此七家风投公司在目标公司的投资及持股情况；3.甲方明确：原高原公司股东决议分家时七家风投公司在此公司持股为17.76%，在高矿公司和东方机床公司合计为23.559%；4.甲方系目标公司最大股东，目标公司已经召开股东会，授权甲方处理七家风投公司退出目标公司股份的相关事宜，股东会承诺并授权甲方在此股权转让过程中所作承诺的责任及后果由除七家风投公司外的股东及目标公司承担；5.由乙方寻找收购方或乙方本人或乙方关联公司（以下合称乙方）对前述七家风投公司及其他自然人股东在目标公司所持股份分别进行收购，具体股份收购事宜由乙方或乙方授权的代表进行，甲方及丙方给予配合协作。宋泽亮、王金义在庭审中认可涉案股权来源的基础是《股权收购协议》，宋泽亮在收购了上述七家风投公司及相关自然人在目标公司的相应股份后，即成为目标公司的相应股东，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后高原公司股东内部分家后，宋泽亮所分的权益为高原公司在高矿公司的相应股权，为了将该股权变更到宋泽亮名下且简化相关程序，2020年4月28日，高原公司（甲方）与王金义、朱克亮、陈映松（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约定：甲方、乙方于2018年2月4日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对乙方代甲方持有高矿公司股权，经各方友好协商，各方一致同意：1.解除各方于2018年2月4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终止，不再履行，各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当根据甲方的要求，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主体签订关于高矿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协助甲方或者甲方指定主体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3.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捺手印）之日起生效。同日，宋泽亮、王金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金义作为高矿公司股东，持有目标公司53%的股权，拟将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具体转让事项为王金义将持有目标公司16.6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99.6万元转让给宋泽亮，宋泽亮同意受让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元，本协议签订后，王金义及目标公司应当配合宋泽亮到工商局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高矿公司也于同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同意王金义等人将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宋泽亮及其他人。现因王金义未能配合宋泽亮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引起本案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实际上是宋泽亮对上述七家风投公司及相关自然人股东在目标公司所持股份进行收购后成为目标公司实际出资人，后高原公司股东内部分家，宋泽亮所分的权益为高原公司在高矿公司的相应股权，但因高原公司所持的高矿公司的股份已交王金义等人代持，由此引发新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王金义作为代持股人，对高矿公司并不享有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虽现王金义与高原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已经双方书面解除，鉴于王金义是高矿公司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其与宋泽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但《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后王金义所持股份实际上已归原实际出资人高原公司享有，现宋泽亮、王金义拟通过转让的形式将涉案股权受让到新实际出资人名下时，理应也由股权原实际出资人予以同意或者追认，否则，王金义即构成无权处分。但从宋泽亮提交的证据来看，均无法体现高原公司对王金义股权转让行为的授权或者追认，也无法体现宋泽亮即是《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中高原公司指定的股权受让人，所以宋泽亮、王金义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因王金义无权处分而无效。故对宋泽亮据此要求王金义协助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宋泽亮按照《股权收购协议》对七家风投公司及相关自然人股东的相应股权进行收购后取得目标公司的股东权益，并实际参与目标公司即高矿公司的经营、管理，此时，高矿公司的股东发生变更，宋泽亮有权要求高矿公司自变更之日起30日申请变更登记。另，宋泽亮也未提交其主动要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而王金义或者高矿公司怠于协助履行变更登记的有效证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宋泽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宋泽亮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宋泽亮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高原公司2020年4月28日作出的《关于将持有高矿公司股权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等人的通知》，拟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经被代持方高原公司同意的。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面只有高原公司盖章，相关人员对这个情况并不知情，王金义也未收到该通知。 2、股权转让协议三份，拟证明高原公司不仅通知了王金义，还通知了另外两名股权代持人，代持人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得到高原公司认可的。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按照合同的相对性，该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我方不清楚。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28日，高原公司向王金义、朱克亮、陈映松作出《关于将所持贵州高矿重工（长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等人的通知》，载明“我公司已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与三位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解除三位代我公司持有的贵州高矿重工（长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矿重工’）100%的股权。请三位将我公司委托代为持有的高矿重工股权分别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朱敬祝、徐任平、李宏涛、王金勇、许铃梅、罗德钢，并配合上述人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具体受让方及受让比例如下：1、王金义将持有高矿重工16.6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99.6万元转让给宋泽亮……”。同日，高矿公司三位股东王金义、朱克亮、陈映松达成《股东会决议》，载明“贵州高矿重工（长顺）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在公司办公大楼五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公司全体股东出席本次会议，占公司有表决权总数的100%，并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1、同意王金义将持有16.6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999.6万元转让给宋泽亮……”。宋泽亮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参与高矿公司的经营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王金义是否应协助上诉人宋泽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金义系标的股权的名义持有人，高原公司系标的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权利义务人系高原公司与宋泽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在于王金义与宋泽亮签订该协议是否得到高原公司的授权。高原公司与王金义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协议》第二条约定，王金义应根据高原公司的要求，与高原公司或高原公司指定的主体签订关于高矿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协助高原公司或者高原公司指定的主体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虽然该协议中高原公司指定的股权受让人未明确指向宋泽亮，但根据高原公司作出的《关于将所持高矿公司股权转让给宋泽亮、陈金果、陈庆利等人的通知》，已明确要求王金义将高矿公司16.66%的股权转让给宋泽亮，结合王金义等人达成的与前述通知相符的《股东会决议》以及王金义与宋泽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可认定高原公司向宋泽亮转让案涉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王金义与宋泽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得到高原公司授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以王金义无权处分为由认定该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王金义主张该协议系王金义受到诱骗而签订，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并无证据证明高原公司或者王金义对该协议请求过撤销，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王金义是否应协助上诉人宋泽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王金义有协助宋泽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且宋泽亮已实际参与高矿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宋泽亮诉请王金义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泽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774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王金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上诉人宋泽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金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新媛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