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福，男，1962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冉冉，女，1988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系王永福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磊，男，1989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王永福儿子。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娟，上海正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钱祥龙，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春，安徽裕安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永福、谭冉冉、杨磊因与被上诉人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婆店镇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皖1503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皖15民终27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皖1503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上诉请求：1、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称“石婆店镇政府于2002年1月5日至2004年3月31日支付169175元，可视为支付谭芳借款本息”。实际上，石婆店镇政府于2002年1月5日至2004年3月31日期间合计支付169175元，均为向王永福支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收条中可以看出，实际收款人也为王永福签字，收条上并无谭芳签字，可见，169175元与谭芳无关联。一审法院据此将该笔费用认定为被上诉人归还谭芳借款，没有事实根据。2、一审判决认为王永福在《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中签字领取478616元，“就可视为王永福认可了被告偿还了全部款项”。首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还款收条作为证据，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收条中可以看出，除了一张2006年1月25日金额为15738元的收条由谭芳签字外，其他均由王永福签字；王永福在《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中签字领取478616元，也仅仅代表其个人，并无谭芳签字，谭芳本人并未对款项是否已经结清认可。截至上诉人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尚欠谭芳本金150000元及利息没有付清。其次，王永福领取的478616元领单上并没有任何余款结清的字样。王永福本人领取该笔款项时也未对双方债务做任何已经结清的意思表示，该领单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法反应王永福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截至上诉人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尚欠谭芳本金150000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对于“王永福领取的最后一笔款项478616元系债务实际全部余额”的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鉴于谭芳与王永福之间的特殊关系，王永福不能证明该笔债务的清偿及其领取的其他钱款不包含谭芳债务”。首先，虽然王永福和谭芳是夫妻关系，但两人的账目是单独核算的，从2008年2月2日谭芳代王永福领取利息时出具的领条可以看出。因为被上诉人同时欠谭芳的钱，如果不是账目分开核算，谭芳没必要代王永福领取欠款。其次，债务的清偿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在两个案件中都以相同的领单来抗辩，既主张该款还给了谭芳，又主张该款还给了另一案王永福，显然不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并做出了错误认定。第四，一审判决称“原告王永福、谭冉冉、杨磊直至2019年9月5日才提起诉讼也说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消灭”。首先，上诉人每年有向被上诉人主张欠款，一直未起诉被上诉人，一方面是因为政府的公信力较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这期间，原告了解到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人民政府财政困难，没有还款能力。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双方未约定履行宽限期，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且债务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至上诉人起诉时，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债权债务早已消灭，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对于每一笔款项的收据、领条等证据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均无异议，由于借款及还款笔数较多，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计算被告尚欠原告剩余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没有经过仔细核算，便以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显然错误。 石婆店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谭芳与王永福是夫妻关系，石婆店镇政府借款，实际出借人是王永福，石婆店镇政府没有向谭芳本人借款150000元，谭芳只是名义上的出借人。石婆店镇政府每次在还款中均将2笔借款合并偿还本金和利息。在2008年12月24日，在向王永福还款时也告知王永福、谭芳本人以及其他债权人，因政府财政困难，已无力支付利息，经与多名债权人协商，希望各债权人适当减免，征得了债权人的同意（包括王永福）。政府也将各债权人实际的借款本金和余额公告并告知。政府欠款的债权人均已同意、认同（包括王永福本人）。即使上诉人王永福反悔相关的利息没有付清，根据民法典的诉讼时效期限，上诉人已丧失诉讼的请求权。 王永福、谭冉冉、杨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00年7月5日至本清息止）约540540元，总计约6905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自2000年7月5日起至本清止）约553662元，总计约7036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福与谭芳系夫妻关系，谭冉冉、杨磊系王永福与谭芳的子女。2016年7月22日，谭芳因病去世。1999年11月8日和2000年7月5日，石婆店镇政府分别向王永福及谭芳借款150000元，双方约定：王永福借款月利率为1.37%，谭芳借款月利率为1.56%，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此后，石婆店镇政府又于2000年11月16日向王永福借款96000元；于2001年6月18日向王永福借款3320元；于2002年2月8日向王永福借款5000元，月利率均约定为1.56%。借款后，石婆店镇政府在一段时期内因无力支付利息，遂向王永福出具息转本收据：2004年1月13日59181元；2004年1月19日15727元；2004年4月13日23454元，上述款项均注明月利率为1.56%。期间，石婆店镇政府也向王永福、谭芳偿还本息，其中，本金为：2000年11月23日5000元、2001年1月12日10000元、2001年1月25日10000元、2001年3月20日5000元、2006年1月25日15738元（谭芳签字）、2007年15260元、2008年2月2日15000元；利息为：2002年1月5日17284元、2002年4月9日17284元、2002年9月24日17324元、2002年11月25日17324元、2003年1月4日17324元、2003年7月11日19727元、2003年11月27日19727元、2003年12月30日19727元、2004年3月31日23454元。2008年12月24日，王永福在《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中签字领取478616元；王永福及谭芳领取本息总计723789元。2019年9月5日，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以谭芳遗产继承人名义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应原告申请，经安徽瑞普司法鉴定所对《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2008-12-24”第一页中签名笔迹“王永福”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送检的《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2008-12-24”第一页中签名笔迹“王永福”与指定样本中签名笔迹“王永福”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王永福、谭芳与石婆店镇政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作为谭芳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诉讼权利。 关于王永福、谭芳的借款本息是否偿还完毕问题。王永福出借150000元后，又于2000年11月16日出借96000元、2001年6月18日出借3320元、2002年2月8日出借5000元，合计104320元，石婆店镇政府向王永福出具息转本收据自2004年1月13日至2004年4月13日23454元合计为98362元，且石婆店镇政府偿还王永福本金合计为60260元，故王永福的借款数额（截至2004年4月13日）为150000元－60260元＋104320元＋98362元＝292422元，其中89740元（150000元－60260元）的月利率为1.37%，202682元（104320元＋98362元）的月利率为1.56%。因自王永福借款后至2004年4月13日期间利息已经转为本金，故可视为利息已经结清至2004年4月13日。谭芳出借150000元后，于2006年1月25日收到石婆店镇政府偿还本金15738元，石婆店镇政府于2002年1月5日起至2004年3月31日支付169175元可视为支付谭芳借款本息（月利率为1.56%），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被告石婆店镇政府截至2006年1月25日尚欠谭芳借款本金为63392元、利息为26901元。2008年12月24日，王永福在《裕安区石婆店镇义务教育债务偿还情况表》中签字领取478616元，该表中明确王永福的债务实际余额为478616元，既然王永福在该表中签字并实际领取，就可视为王永福认可了被告已经偿还了全部款项，同时，基于家事代理权，王永福的签字行为同样及于谭芳，说明被告也已经偿还了谭芳的全部借款本息，且原告王永福、谭冉冉、杨磊直至2019年9月5日才提起诉讼也说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消灭，故对于王永福、谭冉冉、杨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永福、谭冉冉、杨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0元，由原告王永福、谭冉冉、杨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石婆店镇政府于1999年11月8日向王永福借款15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37%，于2000年7月5日向谭芳借款150000元，约定月利率1.56%，于2000年11月16日向王永福借款96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6%；于2001年6月18日向王永福借款3320元，约定月利率为1.56%。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2002年2月8日，石婆店镇政府向王永福出具了5000元息转本借据；2004年1月13日，石婆店镇政府向王永福出具了59181元息转本借据；同年1月19日，石婆店镇政府向王永福出具了15727元息转本借据；同年4月13日，石婆店镇政府向王永福出具了23454元息转本借据，上述4笔息转本借据均注明月利率为1.56%。期间，王永福经手从石婆店镇政府收取本金为：2000年11月23日5000元、2001年1月12日10000元、2001年1月15日10000元、2001年3月20日5000元、2007年2月15日15260元；利息为：2002年1月5日17284元、2002年4月9日17284元、2002年9月24日17324元、2002年11月25日17324元、2003年1月14日17324元、2003年7月11日19727元、2003年11月27日19727元、2003年12月30日19727元、2004年3月31日23454元。2008年2月2日，谭芳代王永福领取15000元。2006年1月25日，谭芳从石婆店镇政府收取本金15738元。王永福出具的领条载明，自2002年1月5日起，石婆店镇政府将王永福和谭芳的借款合并在一起支付本息，王永福知悉该事实。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谭芳出借给石婆店镇政府的150000元借款本息是否还清；二、王永福、谭冉冉、杨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王永福和谭芳分别出借给石婆店镇政府款项后，石婆店镇政府在偿还本息时，将王永福和谭芳的借款本金合并在一起支付本息，有王永福出具的领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应予认定。结合王永福和谭芳领取的借款本息，经计算，王永福的借款本息，石婆店镇政府已经全部偿还。谭芳的借款本息，截止到2008年12月24日之前，石婆店镇政府尚未全部偿还。因王永福和谭芳系夫妻关系，根据王永福之前的领款习惯，石婆店镇政府是将王永福和谭芳的借款本金合并在一起支付本息，故在2008年12月24日，石婆店镇政府将拖欠王永福和谭芳的借款本息以王永福的名义进行公布后，王永福签字确认，应当认定系王永福对石婆店镇政府拖欠的借款本息进行的结算，王永福领取签字确认的478616元后，应当视为石婆店镇政府已还清谭芳的借款本息； 关于焦点二。王永福领取裕安区化债办偿还的478616元款项后，至2019年9月5日起诉之日，王永福和谭冉冉、杨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石婆店镇政府主张过权利，现王永福和谭冉冉、杨磊主张权利，已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王永福、谭冉冉、杨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0元，由王永福、谭冉冉、杨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德全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 纪孝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