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男，196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芸芸，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山东恒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铎，男，199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苏杰，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专平，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系上诉人李绍铎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燕，女，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东，男，196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杨**与上诉人李绍铎、被上诉人李专平、被上诉人李海燕、许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的（2020）鲁0303民初4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李海燕对李专平借款本金中的432000元和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的166645.47元利息（其中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58136.54元；其中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108508.93元）及自2020年7月2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3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改判许东对借款人李专平另外288000元本金和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7月1日的87110.13元利息及自2020年7月2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海燕、许东不是涉案借款担保人明显错误。我与借款人李专平、李绍铎之前不认识，李海燕、许东与李专平、李绍铎是朋友，我通过李海燕认识李专平并向李专平借款。借款时我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物或者担保人，否则不同意借款。李专平、李绍铎就找来李海燕、许东作为两笔借款的担保人，李海燕、许东同意担保并在借条中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李海燕表示“其签名是因为李海燕与杨**、李专平都是朋友，杨**和李专平不是特别熟悉，杨**为了保证日后资金顺利收回和安全，让李海燕在下方签字”，李海燕认可当时签字意图是为了保证我方资金日后能顺利收回和安全，符合担保特征，如果只是见证借款事实就起不到保证资金日后顺利收回和安全的作用。李海燕、许东称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中签名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我方提供借款后，因李专平、李绍铎不按约定支付利息及偿还借款，我多次找李专平、李绍铎催要，也向担保人李海燕、许东催要让其承担担保责任，李海燕也实际履行了担保责任，自2019年1月至3月期间多次支付利息42000元，李海燕以实际还款行为表示其是担保人让我方顺利收回资金，否则李海燕不会多次向我方支付借款利息。这些足以证明当初李海燕在借条中签字是为借款提供担保而不是见证人，而借款事实有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根本不需见证。李专平后来加上“担保人”三字是为了明确李海燕、许东为其担保的事实，前后意思表示一致，但李专平在开庭前为李海燕、许东出具证明称他们是见证人，自相矛盾，相互串通推脱责任，应予处罚。李海燕提交的录音中许东与我方通话内容证实李海燕、许东是担保人不是见证人，我当初明确表示如果李海燕、许东不在借条中签字，我就不出借款项，让他们签字就是为借款担保，这说明李海燕、许东的签字本意就是担保人，只不过后来李专平加上“担保人”三字更明确担保人身份而已。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是错误的，通过李海燕当庭自认签字是为了保证资金收回和安全、后来向我方还款的行为、我与李海燕、许东的通话内容以及李专平明确其担保身份的行为，符合通过其他事实能推定为担保人的法律规定，应判令李海燕、许东承担担保责任。 李专平、李绍铎针对杨**的上诉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海燕、许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绍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或者改判李绍铎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杨**、李专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并非杨**、李专平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当事人，我方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应承担责任。我对杨**、李专平之间的借款不知情，不知道该借款事实的存在，也未用过该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方不应是适格被告。李专平使用我的银行账户接收借款，在借条中均已体现，获得杨**认可，借款转到我的账户，仅是借款合同履行方式，款项由李专平支配使用。我与杨**不具有合同关系，双方未达成收款即承担民事责任的合意。杨**明知李专平提供的账户非其本人账户，仍继续交易，应视为自愿接受由此产生的风险，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法经复1991第5号规定”就确定我方承担责任错误，该答复仅是最高法的一个提示性条款，出借银行账户的违法行为可能导致民事责任，并非就一定承担民事责任，且该规定在“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前有“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相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这说明出借银行账户并不导致相关民事责任的产生。引用该规定第一要看出借账户是否获得利益或者非法利益，第二要看出借账户构成什么行为，然后再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 杨**、李专平针对李绍铎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李海燕、许东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专平、李绍铎立即返还借款72万元，并支付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的利息253755.60元（其中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58136.54元；其中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108508.93元；其中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87110.13元）及自2020年7月2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李海燕对第一项诉求中的432000元本金和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的166645.47元利息（其中以14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58136.54元；其中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至2020年7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为108508.93元）及自2020年7月2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3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许东对第一项诉求中的另外288000元本金和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7月1日的87110.13元利息及自2020年7月2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8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26日，李专平以“借款人”身份为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杨**借款15万元，月息三分，李专平在借条上标注“款打到李绍铎农业银行6228480288735313679”，李海燕在《借条》下方空白处签名捺印，后李专平于2020年6月份在李海燕签名前添加“担保人”三个字并捺印。2018年10月27日，杨**通过案外人冯雪账户向《借条》约定的李绍铎账户转款144000元。2018年12月6日，李专平再次以“借款人”身份向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杨**借款30万元，月息三分，由李专平在“借款人”处书写了李绍铎姓名、电话号码并捺印。李海燕在《借条》下方空白处签名，李海燕签名前同样由李专平于2020年6月份添加“担保人”三个字并捺印。当日，杨**通过案外人冯雪账户向李绍铎6228480288735313679账户转款288000元。2019年3月20日，杨**（作为乙方）与李专平（作为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李专平向杨**借款30万元，每月利息12000元，李专平指定收款账户为李绍铎建行62170021600********，李专平在协议甲方处签名捺印，同时还书写了李绍铎的姓名并捺印。案外人陈国梁与许东在《借款协议》下方空白处签名，李专平于2020年6月份在陈国梁签名前添加“证明人”三个字并捺印，在许东签名前添加“担保人”三个字并捺印。2019年3月29日，杨**通过案外人杨宁账户向《借款协议》约定的李绍铎账户转款288000元。2019年1月至3月期间，李海燕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杨**共计转款42000元。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李海燕与许东在《借条》、《借款协议》上签名的性质问题。杨**对此主张当时李专平向其借款时，其与李专平不熟悉，故要求李专平找担保人，李专平前两次借款找的担保人是李海燕，后一次借款找的担保人是许东，李海燕与许东在《借条》、《借款协议》上签名时知道自己是作为担保人签的字，后来李海燕自2019年1月至3月期间分多次向杨**支付借款利息共计42000元的行为可以证明李海燕是担保人，而不是见证人。杨**对其主张提供《微信支付交易明细》一份作为证据。李专平则主张李海燕与许东当时在《借条》、《借款协议》上签名的原因是其二人帮助杨**催要借款，《借条》、《借款协议》证据上的“担保人”是杨**于2020年6月28日让李专平上他家中补写的，李海燕与许东对此不知情。李海燕否认其系作为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其主张签名是因为李海燕与杨**、李专平都是朋友，杨**和李专平不是特别熟悉，杨**为了保证日后的资金顺利回收和安全，让李海燕在下方签字，起证明人和见证人的作用，李海燕通过微信转给杨**的款项系李专平、李绍铎转给李海燕后，再由李海燕转交至杨**。许东亦否认其系作为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协议》上签名，许东主张其与杨**也不熟悉，与李专平熟悉，杨**当时让其证明一下李专平在《借款协议》中承诺作担保的“淄博施工工程”是否属实，因此就签了名。二、李绍铎在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杨**主张：案涉借款当时是李专平、李绍铎父子二人用于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工程，出借三笔款项均是打入李绍铎账户，李绍铎是其家庭建筑工程经营者和受益者，所以对其个人银行账户接收的用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李绍铎即使仅作为个人账户的出借方，通过杨**提交的证据，足以明确其多次用个人账户进行涉案借款资金往来，该行为也违反了金融管理规定，并可能导致债务人的资金规避监管，从而对债权人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李绍铎也应对其个人账户进行资金往来的涉案三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李专平则主张李绍铎的账号系由其提供，借款由其支配，与李绍铎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焦点一：李海燕与许东在《借条》、《借款协议》上签名时，并未表明其二人是作为保证人身份进行签名，亦未表明其二人对李专平的借款作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其二人签名前的“担保人”三个字系李专平直至2020年6月份才后添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李专平添加“担保人”时系经过李海燕与许东的同意或授权，因此本案不能认定李海燕与许东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李海燕虽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杨**支付过42000元款项，但这一行为并不能径行推定为其是在向杨**履行保证责任。因此，杨**要求李海燕、许东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专平与李绍铎为父子，虽然李绍铎在《借条》及《借款协议》中的签名及银行账户均由李专平书写、提供，但案涉三笔借款均系转入了李绍铎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李专平可以长期、多次使用李绍铎的银行账户对外从事交易往来，李绍铎允许其父李专平使用其账户的行为已构成出借账户，该行为属于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为李专平规避资金监管在客观上提供了便利条件，其行为具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李绍铎作为账户出借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李绍铎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定李绍铎须对涉案借款不能清偿的本金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杨**主张的案涉借款系用于李专平与李绍铎的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故二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因杨**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杨**诉求的本金金额：根据杨**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据，其实际向李专平转款金额为72万元，故杨**按照实际转款金额确定借款本金数额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杨**诉求的利息：《借条》与《借款协议》中均约定有利息，杨**自行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对于杨**计算至2020年7月1日的利息金额253755.60元予以确认，自此之后又发生的利息继续按此标准计算。李专平通过李海燕微信转账支付给杨**的款项42000元应视为支付利息，应从杨**诉求的利息中予以扣除。杨**诉求的保全保险费980元，属本案合理必要费用，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一、李专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借款本金72万元并支付利息211755.60元（截至2020年7月1日）及今后发生的利息（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李专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保全保险费980元；三、李绍铎在本金72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李专平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38元减半收取6769元及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69元，由李专平负担；李绍铎在962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海燕和许东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李海燕和许东在借条和借款协议上签字时并未表明保证人身份，其签名前的“担保人”三字系李专平在2020年6月以后自行添加的，并未经李海燕和许东授意或者许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李海燕和许东在借条和借款协议上签字并非担保人身份，一审庭审中李海燕与李专平、许东与杨**的录音中，李海燕和许东始终否认其担保人身份，并未认可李专平后续添加的“担保人”的责任承担。上诉人杨**主张李海燕在一审庭审中和录音中自认其身份是担保人而非见证人，与事实不符，杨**请求李海燕和许东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绍铎是否对本案借款承担补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借条和借款协议中的姓名“李绍铎”系其父李专平代为书写，但涉案借款系转入李绍铎账户，李绍铎主张对双方借贷合意不知情有违常理。李绍铎作为债务人在一审中拒不出庭应诉，其应当对借款资金流向承担举证责任而拒不举证，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认定李绍铎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李绍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上诉人杨**负担11000元，上诉人李绍铎负担1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