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下新河集镇湖滨路**。法定代表人:葛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富强，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卉，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忠，男，1968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雪平，男，1979年1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靓，常州市金坛区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忠、徐雪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实为借款合同纠纷，王国忠向李忠交付的200万元实为借款。2.李忠的收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不应该由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承担。二审中，常金公司补充上诉意见认为：1.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国忠在转账时没有理由相信李忠代表常金公司收款。收条是李忠个人向王国忠出具，足以证明王国忠存在明显过失，分包合同签署于收款之后，有权代理表象不可能在事后产生，在李忠收款行为发生时并无有权代理的表象，王国忠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审核义务。2.收条上载明的款项与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款项分属不同性质，不存在河北分公司先收款后签协议情况。收条的内容与分包合同中的约定款型性质不同，王国忠自认其与常金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并未履行，但又承认实际进场施工，充分说明王国忠是在实际履行其与李忠之间的分包合同。分包合同的签署不构成常金公司对李忠之前收款行为的默示追认。王国忠在起诉之前从未向常金公司主张过返还款项，有违常理。3.河北分公司已经于2016年7月注销，常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葛罗俊于2019年1月21日去世，对于河北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以及为何会加盖公章，常金公司无法查证。常金公司认为盖章是王国忠和李忠欺骗河北分公司会计私自加盖，未经常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河北分公司负责人授权。被上诉人王国忠、徐雪平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以常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去世的缘由主张不构成表现代理没有依据，属于上诉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是私自盖章的。本案被上诉人是在与上诉人洽商多时之后按约定交付了周转资金和履约保证金。王国忠、徐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常金公司立即返还王国忠、徐雪平工程合同履约金80万元、项目周转资金120万元；2.请求判令常金公司承担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该款付清为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常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王国忠向李忠转账70万元。当日，李忠向王国忠出具内容为：“今收到王国忠无极汉唐皮革城水电安装进度质量保证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正，于业主方拨款分批退还”的收条1份。同年7月30日，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甲方）与王国忠、徐雪平（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1份，主要约定：甲方将河北省无极县无极皮革城1号地1＃、2＃和4＃-11＃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建筑面积暂定为72729.67平方米；承包范围：甲方给建设单位预算报价中的所有安装内容（甲方提供乙方正式完整的工程预算书一套），如超出原预算报价范围的内容另行签订协议；承包方式：乙方按照合同实际结算价款的13%上交甲方管理费（其中管理费包括工程管理费、税金及其他所有费用，税金应按国家税收法律规定进行缴纳）；履约保证金及项目周转资金：乙方进场后支付甲方履约保证金80万元，项目周转资金120万元。8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2016年春节前全部归还，120万元周转资金按本分包合同第13.1项条款归还周转资金的60%（72万元），直至工程完工后全部归还资金；工程合同价款：建筑平米单价一次性包干190元/平方米（此价格应扣除13%的管理费）；第13.1条约定：分包人依次完成无极皮革城1号地第1＃、2＃、和4＃-11＃楼预算报价中的所有内容。本工程6＃、9＃先完工，工程完工后15日内承包人应支付分包人完成实际工程量的60%作为工程进度款，其他楼层完工后15日内承包人应支付分包人完成实际工程量的60%作为工程进度款，其余40%工程款按总包与开发商签订的主合同付款方式进行支付等条款。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作为甲方在落款处承包人（甲方）后加盖印章，李忠在承包人（甲方）处签名；王国忠、徐雪平在分包人（乙方）处签名。上述工程并未实际施工。王国忠、徐雪平于2019年11月21日诉至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冀0130民初279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常金公司的银行存款205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后因常金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该院作出（2019）冀0130民初279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该院审理。该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该院另查明，王国忠、徐雪平无相关施工资质。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成立，负责人为许国洪，同年6月2日，负责人变更为朱元杰。2016年7月，该分公司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诉讼中，常金公司表示，李忠平时以常金公司的名义承接一些工程，上交管理费，对每个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约定，甲方为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乙方为王国忠、徐雪平，且常金公司对于合同落款处承包人（甲方）处的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该院认为，该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及王国忠、徐雪平。因王国忠、徐雪平不具备相关建筑资质，该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李忠在该合同落款处承包人（甲方）处签名，王国忠、徐雪平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理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故李忠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由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承担。常金公司提出的李忠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该院未予采纳。李忠分别于2015年7月28日、7月30日收取王国忠70万元、130万元，合计200万元，该款项与《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总金额一致，且2015年7月28日李忠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履约保证金与《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该款项金额一致，能够证明王国忠、徐雪平向李忠缴纳履约保证金80万元、项目周转资金120万元的事实。现因该工程并未实际施工，且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已经被依法注销，故该院对王国忠、徐雪平要求常金公司返还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80万元于2016年春节（即2017年1月28日）前归还，故该院对于王国忠、徐雪平要求常金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取消，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该院依法对王国忠、徐雪平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关于项目周转资金的利息，因合同约定返还期限不明确，王国忠、徐雪平未就其曾经向常金公司主张过权利提交证据，故常金公司应支付自王国忠、徐雪平主张之日即2019年11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常金公司辩称李忠与王国忠、徐雪平就收取的200万元系借款关系，其未提交证据佐证，该院对该辩称未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返还王国忠、徐雪平合同履约金800000元、项目周转资金1200000元，合计人民币2000000元；二、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王国忠、徐雪平支付合同履约金800000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支付项目周转资金1200000元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国忠、徐雪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已由王国忠、徐雪平向该院缴纳，常金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径付王国忠、徐雪平）。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常金公司提交了七组证据：一、2019年1月23日《户口注销证明》。证明常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葛罗俊于2019年1月21日因病突然去世，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早在2016年7月已经注销，故常金公司现任领导班子对李忠的情况并不了解，对于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公章为何出现在分包合同上也并不了解。王国忠、徐雪平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2015年7月30日葛罗俊尚未去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上明确加盖的是上诉人单位的分公司的公章，不能以法定代表人或者领导班子对该公章的使用不知情，而推卸加盖公章的责任。二、（2015）黄民初字第5153号民事裁定书、（2015）石高民一初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书、（2015）石高民一初字第0050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忠是江苏鲁人发展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负责人，李忠以该公司名义在河北多地承接工程项目，故李忠无需以常金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王国忠、徐雪平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没有查到江苏鲁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或者全国征信网上的登记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执复45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无极皮革城项目在2014年底之前是由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承建，2014年底由江苏鲁人发展有限公司承建，常金公司并未承建该项目。王国忠、徐雪平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是上诉人当庭提交，对真实性暂时没办法核实，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上诉人分公司在专业分包合同上加盖了印章并加盖了骑缝章，能认定上诉人是将无极皮革城一号地1号、2号、4号-11号楼的相关安装内容发包给两被上诉人。四、李忠《晚期癌症病人麻醉药品专用卡》《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李忠由于晚期癌症需要住院治疗，无法出庭作证。五、2020年12月9日李忠《关于本人向王国忠个人借款一事详细经过》的证人证言。证明：1.李忠并未以常金公司名义承接过任何工程项目;2.江苏鲁人公司在2014年年底至2015年10月期间承接了涉案工程项目;3.2015年7月28日的70万元及2015年7月30日的130万元均为李忠个人向王国忠的借款,李忠个人向王国忠出具收条,与王国忠庭审中陈述的“工地上急需用钱,就叫我先打钱”是一致的;4.王国忠根据李忠要求在2015年6月至2015年10月期间进场实际施工,双方于2015年11月30日办理结算;5.2017年6、7月份李忠和王国忠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重新签订了的结算协议和借款协议。王国忠、徐雪平对第四、第五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李忠是有时借用上诉人的名义承接工程，而在所谓的李忠证人证言提交给法庭时，临时变更了原审的陈述，这显然是存在虚假陈述的嫌疑。上诉人原审中陈述的是先由上诉人加盖了印章之后由李忠再签的字。而该次庭审中又变更陈述是先签了字之后在2015年7月30日之后再加盖了公章，又是虚假陈述。为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六、2015年11月30日关于皮革城《1号地1#、2#和4-11#楼施工总包协议》合同解除的协议。证明:1.李忠是以江苏鲁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名义承包涉案工程,施工总包协议是由江苏鲁人公司与建设单位石家庄汉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签署。2.已完工工程的结算也发生在江苏鲁人公司和建设单位之间,从2015年6月开工到2015年8月止,已完工工程造价为485万元。江苏鲁人公司及李忠保证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后优先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王国忠、徐雪平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自收到该份合同解除协议复印件时，才知道存在鲁人建设与汉唐房地产这份协议,而该份证据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没有任何关联，能客观地反映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专业分包合同时，上诉人没有取得无极皮革城1号、2号和4号至11号楼的工程，在未取得施工合同时，就已经将相应的水电安装等内容发包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是主观恶意的。七、2020年12月30日无极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证明》。证明:1.无极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确认江苏鲁人公司承包了建设单位石家庄汉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号地的工程项目;2.李忠在支取了建设单位支付的250万元工程款后,并未将款项用于在《合同解除协议》中承诺的农民工工资的支付,无极县公安局以李忠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立案侦查。王国忠、徐雪平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该份证明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李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015年7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不影响合同相对人之间有关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该合同载明，常金公司与王国忠、徐雪平系该合同签订主体，承包人盖章处印有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公章，李忠在该处签名。根据该合同约定，王国忠、徐雪平进场后支付常金公司履约保证金80万元、项目周转资金120万元，共计人民币200万元。王国忠、徐雪平于2015年7月28日、2015年7月30日向李忠分别转账人民币70万元、130万元，合计人民币200万元，李忠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收到王国忠80万元款项“质量保证金”的收条。上述款项的性质、数额、支付时间均能与合同约定相互对应。同时，王国忠、徐雪平一审、二审中一致陈述其实际上进场进行了施工。由此可证实，王国忠、徐雪平与李忠之间履行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所约定的部分义务，王国忠、徐雪平有理由相信李忠有权代理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实施合同行为。常金公司提出王国忠、李忠对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会计存在欺骗行为，并对《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盖章时间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案中李忠签订合同和收款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常金公司河北分公司已被注销的情况下，其法律后果应由常金公司承担。关于常金公司是否应当向王国忠、徐雪平返还履约保证金、项目周转资金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因《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述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常金公司提出该款项为李忠向王国忠的个人借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据此，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的性质并非工程款，而系当事人之间依据《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及项目周转垫资，无论王国忠、徐雪平是否最终实际进场施工、李忠是否以其他公司名义继续承接案涉工程，均不影响其根据《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返还上述款项。常金公司提交的《户口注销证明》、诊断资料及相关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无法证明其主张，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返还上述款项的义务已被转移至其他义务人，李忠出具的关于上述款项系其个人向王国忠个人借款的书面证言亦未得到王国忠、徐雪平的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江苏常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仪审 判 员  罗希夷审 判 员  万海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骆云辉书 记 员  巢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