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百轮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春江镇百丈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945881321。 法定代表人：江元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群，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加俊，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术全，男，汉族，1984年7月27日生，住河南省商城县，暂住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玉富堂餐具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春江镇港口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ME95M1L。 法定代表人：施家务，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常州百轮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轮公司）与 被上诉人杨术全、被上诉人常州玉富堂餐具消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富堂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进行了公开听证审理，上诉人百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忠群，被上诉人杨术全参加听证。玉富堂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百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19)苏0411民初1655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执行标的物一一洗碗流水线设备归上诉人所有，并判令对该洗碗流水线设备停止执行；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对玉富堂公司2019年3月5日股东会（以下简称3月5日股东会）的召集召开情况査明正确，其余查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皆错误，详述如下：一、玉富堂公司3月5日股东会，无论是召集程序、参会人数还是表决程序均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的内部规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3月5日的股东会议上，明确讨论了用洗碗流水线设备等公司资产抵偿结欠上诉人的租金等费用的事项。经表决，股东王秀玲、王世杰签字同意，股东施家务不同意，故未在决议上签字。从持股比例看，王秀玲占股35%、王世杰占股30%，两人合计持股65%，而施家务持股比例仅为35%。同意本次股东会决议的表决权达65%，无论是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还是内部协议，该股东会决议均己达到生效所需的表决权。施家务作为玉富堂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其个人意志不能否定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亦不能否定《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的效力。二、结算协议是玉富堂公司的监事和股东共同执行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协议合法有效。在3月5日股东会决议的基础上，股东兼监事王秀玲和股东王世杰，代表玉富堂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结算协议，是执行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因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公司印章分别由不同股东保管，在签订结算协议时，保管公章的股东施家务不同意在结算协议上盖章，故协议上加盖的是玉富堂公司的财务章，同时有股东王秀玲和王世杰的共同签字确认。该结算协议并未在股东会决议之外增加玉富堂公司的其他责任或义务，体现了玉富堂公司的意志，当属合法有效。进一步来看，不管是公章还是财务章，都应当是公司或公司股东会意志的体现，而不是某个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个人意志的体现。三、玉富堂公司的抵债财产（即洗碗流水线设备），已经依结算协议交付给上诉人实际占有，一审判决认定抵债财产物权未转移，属事实错误。结算协议明确约定了抵债财产交付时间，且上诉人己实际接管抵债财产。结算协议确认玉富堂公司和上诉人的租赁关系自2019年2月20日终止，洗碗流水线设备作为动产在2019年3月7日（结算协议签订当日）完成了交付转移所有权手续。第一，玉富堂公司自2018年12月底就因结欠电费而停产，停产后，能搬的已搬离，能够抵偿租金的只有洗碗流水线设备和部分办公家具。因多次催要租金等费用未果，2019年2月底，上诉人便将租赁厂房门锁换掉，所以结算协议签订后,抵债资产就由上诉人实际占有，此后上诉人将房屋另租他人。第二，报警非在抵债财产交付过程中发生，而是在抵债财产交付后才发生的。施家务因对股东会决议及结算协议不满，故上门闹事，又无法进入原租赁房屋，因而产生纠纷并发生双方均报警的情况。从报警记录中也可以看出，是因为上诉人在2019年3月7日后将案涉厂房另外出租，施家务无法进入才报警的，而不是施家务在2019年3月27日至同年6月3日期间将案涉房屋锁上，否则施家务就无需报警，一审判决认定施家务在结算协议签订后，锁住承租房屋，因而设备未能合法有效交付，也不产生物权变动效果，该认定错误。第三，结算协议签署及抵债财产交付时间，均在新北法院查封时间之前，查封行为不能阻却物权变动效力。结算协议签署及抵债财产交付是在2019年3月7日，法院查封设备时间是在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13日法院查封流水线设备后，上诉人及时与杨术全等案件承办法官联系复议事宜，并提交了书面复议申请及相关证据。后承办法官以案件己结为由，要求上诉人在执行程序中一并解决，并将材料退给上诉人。待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上诉人即提出执行异议。上述事实经过亦能印证说明：结算协议早在查封前已签订，且抵债财产及出租厂房己由上诉人掌控，涉案流水线设备己交付给上诉人。四、上诉人未与任何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或行为。1、杨术全等人与玉富堂公司的债务纠纷，上诉人不知情，亦未参与。直至2019年3月13日法院对案涉财产采取查封措施前，上诉人从不知晓杨术全等人与玉富堂公司之间的纠纷情况，股东王秀玲和王世杰亦不知晓，该等纠纷处理系施家务一手操作。杨术全起诉及申请查封财产11000元，该事实在3月5日的股东会议上并未提及。玉富堂公司与他人之间是否存在未了结经济纠纷，不能作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评判依据。2、结算协议中的抵债财产，价值与玉富堂公司结欠上诉人的租金等相关费用相当，上诉人未从结算协议中获得额外不当利益。洗碗流水线设备约值15万元，玉富堂公司结欠上诉人的租金为135247.78元，加上玉富堂公司拖欠租金、水电费等依约应承担的违约金，抵债财产即洗碗流水线价值尚不足以覆盖玉富堂公司结欠上诉人的合理款项。玉富堂公司从结算协议中直接获得了部分债务免除的利益，且结算协议获益广，其利益未受到任何损害。3、结算协议的签署，是以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作为前提条件的。因玉富堂公司达成了同意以物抵债的股东会决议，股东兼监事王秀玲及股东王世杰为执行股东会决议才与上诉人签订了结算协议，即便施家务不同意该结算协议，其个人意志亦不能推翻股东会决议，因而也不能否认结算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玉富堂公司股东会在2019年3月5日达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王秀玲、王世杰与上诉人签订结算协议是执行股东会决议的结果，该结算协议亦合法有效；涉案洗碗流水线设备在2019年3月7日完成了交付转移所有权手续，归属上诉人合法所有；结算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转移财产等情形；法院（2019)苏0411民初1655号裁定书查封涉案设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解除查封、不得执行，洗碗流水线设备应判决确认归属上诉人合法所有。 被上诉人杨术全辩称，不赞同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认为玉富堂公司的股东在股东会之前不清楚欠被上诉人的钱，不是事实，因为在股东会之前被上诉人等债权人到王秀玲的家中找过她，当时一起去的还有施家务，而且还为了还款的事还发生了纠纷，当时派出所接警后出警，有出警记录。王世杰也知道这件事情，玉富堂公司还在运转的时候，和被上诉人一起的一共有三个债权人到厂里去催过债，也发生了纠纷，当时派出所也出警了。因此，王秀玲和王世杰是完全知情的。在完全知道欠被上诉人等人钱款的情况下，将公司唯一的财产抵给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等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抵债行为是无效的。 经审理查明，杨术全诉玉富堂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北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苏0411民初1655号民事调解书：被告玉富堂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前向杨术全支付拖欠的装修费11000元。案件受理费75元、减半收取37.5元，财产保全费130元，合计167.5元，由玉富堂公司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杨术全申请，新北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0411执字937号。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3月1日，新北法院作出（2019）苏0411民初1655号民事裁定：冻结玉富堂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1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9年3月13日，新北法院查封了玉富堂公司的一套洗碗流水线设备。查封清单上记载的查封依据实际有3件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分别为（2019）苏0411民初1655号和1656号及1657号。百轮公司认为该一套洗碗流水线设备属于其所有，向新北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后，经审查，新北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苏0411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百轮公司的异议请求。百轮公司不服该裁定，遂向新北法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2019）苏0411民初1655号民事裁定书项下执行标的物—洗碗流水线设备归原告所有，价值约15万元；2、请求法院对该洗碗流水线设备停止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新北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1月30日百轮公司与玉富堂公司签订的两份《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玉富堂公司承租百轮公司位于港口大道8号厂房，支付租金；租赁期限自2015年12月至2020年12月7日。玉富堂公司购买一套洗碗流水线设备放在该承租的厂房内。2019年2月10日百轮公司向玉富堂公司发出的一份《解除租赁合同通知》，内容为因玉富堂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水电等，经多次催要未果，通知玉富堂公司解除两份租赁合同，并在2019年3月1日前搬离租赁厂房。该通知由玉富堂公司的股东王世杰和王秀玲签名，并加盖玉富堂公司的财产专用章。同年3月2日玉富堂公司的股东王世杰向法定代表人施家务发出短信，通知于3月5日在玉富堂公司办公室召开股东会。2019年3月5日下午玉富堂公司三名股东召开了股东会。根据百轮公司提供的玉富堂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记载了以下内容：该股东会于2019年3月5日下午14：00召开，决议认可玉富堂公司欠百轮公司租金135247.78元，水电费、蒸汽费、污水费116990.7元，违约金550249.28元，合计802487.76元。决议还记载了参加股东王秀玲，王世杰和施家务中只有王秀玲、王世杰签名同意，施家务表示不同意。2019年3月7日，王秀玲和王世杰代表玉富堂公司与百轮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违约金结算》和《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该协议由百轮公司加盖公章，玉富堂公司方仅有王秀玲和王世杰签名，加盖的玉富堂公司财务专用章。协议约定玉富堂公司欠2018年8月3日至2019年2月28日厂房租金117603.87元，按《厂房租赁合同》第7.4条约定每日2%计算的违约金282249.28元，按第7.2条约定提前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20万元，和按第4条拆除并恢复原样补偿费68000元，合计违约金550249.28元；约定双方租赁关系于2019年2月20日终止，玉富堂公司以洗碗流水线设备等冲抵结欠的违约金和租金、水电、蒸汽费等802487.76元。协议还约定了双方于协议签订当日，对抵债设备进行验收和交接等内容。签订协议后，自2019年3月27日至同年6月3日，玉富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家务将承租的房屋给锁上，与原告发生冲突，多次报警处理。 新北法院认为，位于常州市新**春江镇港口大道**玉富堂公司承租的厂房内原产权属于玉富堂公司的**洗碗流水线设备因杨术全等人起诉该公司，对该生产设备予以了查封，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否对抗辩法院的查封。2019年3月5日玉富堂公司召开股东会，三股东未形成有效决议情况下，股东王秀玲，王世杰未经公司授权，以股东的身份与原告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股东会内部意见未形成公司对外的意见，两股东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两股东与原告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并未为公司利益，同年2月26日杨术全等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玉富堂公司支付装修款，两股东在明知其公司尚欠杨术全等人的款项未支付的情况下，将其公司目前仅有财产全部抵债给原告，其行为非善意，当杨术全等人得知该情况后，明确表示反对。两股东以财务专用章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合同效力，因此，该院确定《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两股东与原告签订的协议确认欠一年租金117603元，违约金按日2%计算即年利率730%，282247元；按法律规定逾期付款最高年利率24%计算仅为28224元；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0万元也未能提供合理的计算依据，与所欠租金相比较，明显不合常理的过高，应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致包括杨术全等其他债权人无法得到清偿。以物抵债合同属要物合同、实践合同，只有动产交付，才发生物权变动效果。《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后，玉富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家务对该协议表示反对，并锁住其承租的厂房，为此与原告方多次发生冲突，并多次报警。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该设备未能合法有效的交付，也不产生物权变动效果。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洗碗流水线设备归其所的请求不予支持，要求对该洗碗流水线设备停止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新北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常州百轮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玉富堂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施家务、王世杰和王秀玲。施家务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175000元，占公司35%股份，王秀玲为公司监事，认缴出资175000元，占公司35%股份，王世杰认缴出资150000元，占公司30%股份。该公司“内部协议”第10条载明：股东会会议按股东人数行使表决权。代表65%股权通过时即为通过。如遇各方持不同意见，由公司监事行使最终决定权。 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百丈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9年4月3日，百轮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元兴报称其前房客施家务租用厂房开玉富堂公司，因该公司三股东存在纠纷，不再合伙开公司，但施家务仍把厂房的门锁着，江元兴无法使用厂房，告知江元兴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该派出所出具的2019年4月10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9年4月10日，江元兴因租房问题与施家务产生纠纷，告知双方可通过协商或司法途径解决；该该派出所出具的2019年6月3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9年6月3日，施家务与江元兴又因施家务欠租金问题发生纠纷，此纠纷已发生多时多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世杰和王秀玲在玉富堂公司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能否以公司名义与百轮公司签订《厂房租赁违约金结算》和《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2、涉案用以以物抵债的一套洗碗流水线设备所有权有无转移给百轮公司。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2019年3月5日，玉富堂公司三名股东召开了股东会，该股东会召集程序合法，会议形成了代表公司65%出资比例的多数意见，该出资比例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形成的出资比例要求，也符合玉富堂公司内部协议的约定。故虽然施家务因不同意决议内容而未在决议上签字，但并不影响的决议的形成。故一审法院认为玉富堂公司未形成决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行使职权，法人的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需取得法定代表人的授权，没有代理权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世杰和王秀玲作为玉富堂公司的工作人员未经施家务授权，无权代表公司与百轮公司签订《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事后施家务对该签订协议的行为也未予追认，故该协议对玉富堂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于王世杰和王秀玲在签订的协议上加盖了玉富堂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一方面，财务专用章仅用于企业财务，这是一般常识，另一方面，根据百轮公司的陈述，百轮公司明知施家务不同意签订该协议，故百轮公司是明知王世杰和王秀玲签订案涉协议未经授权。因此，协议上加盖玉富堂公司财务印章并不构成王世杰和王秀玲的表见代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王世杰和王秀玲代表玉富堂公司与百轮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对玉富堂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案涉抵债洗碗流水线设备即使被百轮公司占有也应返还玉富堂公司，况且，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记录，在案涉抵债协议签订后，双方仍然对玉富堂公司所欠百轮公司房租金多次发生纠纷，其中还有施家务把厂房的门锁着，百轮公司人员无法进入的情况，即施家务仍然有控制案涉抵债设备的行为，因此，不能认定，根据协议的约定，协议签订的当天即对抵债设备进行验收和交接。 综上所述，王世杰和王秀玲代表玉富堂公司与百轮公司签订的《租赁关系终止及结算协议》对玉富堂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该抵债设备也未完成交付，故百轮公司要求确认洗碗流水线设备归其所有以及要求停止对该设备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对股东会决议是否形成的认定错误，但未影响判决结果，故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百轮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常州百轮传动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王 臻 审 判 员 朱正生 法官助理 陶金沙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