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跃春，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 委托代理人龚巧红，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李渔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涛，局长。 出庭负责人胡立华。 委托代理人王晓明。 上诉人曹跃春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行初6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6日传唤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曹跃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巧红，被上诉人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的出庭负责人胡立华及委托代理人王晓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曹跃春因其岳父种植的毛芋被盗而三次报警，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曹宅派出所受案调查。调查中，原告曹跃春反映同村村民黄昌明有盗窃毛芋的嫌疑。黄昌明及其家人得知曹跃春怀疑黄昌明盗窃毛芋的情况后，双方发生矛盾。2019年11月1日下午，派出所民警王旭飞组织曹跃春和黄昌明、杜素春、黄福华在曹宅派出所会议室内进行调解。在调解期间，原告和黄昌明等人发生争吵，黄昌明先用茶水泼原告，在民警对黄昌明进行警告时，原告用茶水泼回黄昌明，杜素春、黄福华见状后也用茶水泼原告，黄昌明又用盛茶水的纸杯砸原告，在民警制止双方行为的过程中，原告拿起两个热水瓶砸向黄昌明，但未砸中。随后黄昌明用椅子砸原告，因民警阻挡而砸到民警右手及原告右手指。后双方被民警劝止。民警王旭飞报警称有人扰乱单位秩序。2019年11月2日，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认定曹跃春、黄昌明、黄福华、杜素春等四人的行为系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分别对原告曹跃春处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对黄昌明处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对杜素春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对黄福华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对原告曹跃春的行政处罚已执行完毕。原告认为金公东（治）行罚决字[2019]5219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程序违法，诉请确认被告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违法。2020年7月16日，被告以原告实施行为的主观目的并非是扰乱单位秩序为由，撤销了涉案拘留决定书，并函告了原审法院，原告仍坚持要求原审法院对拘留决定书合法性进行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扰乱单位秩序行为侵犯的客体是社会秩序，具体指机关、团体的工作秩序，企业、事业单位的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秩序。本案中，曹宅派出所组织原告曹跃春及案外人黄昌明、黄福华、杜素春等四人在曹宅派出所内调解的过程中，案外人黄昌明先用茶水泼原告造成双方冲突，原告不听派出所民警的劝阻，实施了茶水泼人、热水瓶砸人的行为，导致双方冲突升级，并有人员因此受伤，双方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曹宅派出所的正常工作秩序，被告据此对原告曹跃春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跃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曹跃春负担。 曹跃春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扰乱单位秩序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上诉人认为金公东（治）行罚决字[2019]5219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程序违法，起诉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做出的处罚决定违法。2020年7月16日，被上诉人做出金公东（治）行撤字[2020]0000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对曹跃春的处罚决定（即涉案拘留决定书）。被上诉人做出的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自送达当事人时生效，那么案涉的金公东（治）行罚决字[2019]52195号行政处罚决定已被撤销，本案涉案的拘留决定书已不存在，丧失了审理的基础。原审法院对原拘留决定书的合法性不应再继续审查，对原拘留决定书的合法性审查也不是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实施了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是错误的。1、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扰乱单位秩序，其保护的客体是单位秩序，扰乱行为针对的对象是单位。上诉人主观上并无扰乱单位秩序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针对曹宅派出所的行为，在民警劝阻下，立即停止了行为。2、派出所的调解室本身是特定的场所，用于化解矛盾，在解决矛盾的过程中，具有较高的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派出所对此应该有预见性，即使用最朴素的法律观念来说，在派出所调解室两个当事人吵架，是对派出所单位秩序的侵犯吗？三、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将上诉人送金华拘留所执行的程序违法。拘留决定书自送达上诉人时起，上诉人的态度就非常明确，是不服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告知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权利的，可以向公安机关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申请，而是直接送拘留所执行。四、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做的笔录不规范，里面关于扰乱单位秩序的认识，都是民警主观记录的，且给上诉人做了两份笔录，第一份笔录未提交法院，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做笔录时的视听资料，用以证明上诉人并未有实施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具有法理基础。我局为化解行政争议，主动撤销了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但该行为并不影响法院对原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独立审查和裁判。法释（2000）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三款规定：被告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撤诉，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应当作出确认其违法的判决，认为原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指出：被告改变原行政行为，原告不撤诉，如果人民法院经审查仍认为原行政行为违法，就应当作出判决，确认被诉的原行政行为违法，不再撤销原行政行为；如果认为原行政行为合法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再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判决。一审法院也是按照这一思路作出裁判的。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已不存在，丧失了审理的基础”的观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裁判确认原行政行为合法具有法理依据。二、原行政行为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上诉人认为其“主观上并无扰乱单位秩序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针对曹宅派出所的行为”，因此不构成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这种理解是片面和错误的。（一）关于主观动机。公安部《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与实务指南》里明确指出，行为人的动机不影响本行为的构成。因为大部分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其直接目的都不是针对单位秩序本身，而是针对单位内部的某个人或群体、场所。比如：拉横幅讨债、纠缠工作人员、在领导办公室静坐等，这并不影响扰乱单位秩序行为的认定。就是说，上诉人的动机是殴打或伤害对方，但客观上扰乱了派出所的工作秩序，不影响公安机关以扰乱单位秩序行为进行处罚。同时，公安部《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与实务指南》里明确指出，本行为在主观上表现为故意，这个故意，是指实施殴打或伤害他人的行为是直接故意，对打乱单位秩序的是间接故意，就是明知你的行为会造成单位秩序混乱的后果而放任自己行为的发生。（二）关于行为后果。两个方面：第一方面，上诉人曹跃春在曹宅派出所会议室内而实施殴打或伤害第三人的行为，其影响扩大后，直接造成了派出所正常工作秩序被扰乱的后果。第二方面，根据公安部的释义：根据执法实践，扰乱单位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情节较重：（2）故意损毁办公用具、设施的；（3）有殴打他人行为的。二、上述两条上诉人的行为都具备，所以对其进行处罚是有充分依据的。至于上诉人说到的“派出所调解室本身允许吵架的”，这种观点是极度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任何一部法律，都没有规定派出所调解室是允许吵架打架。派出所调解室不是法外之地，在里面的人都有遵守法律法规，触犯法律了就要依法处理。综上，被上诉人综合考虑行为人的动机、手段、目的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以扰乱单位秩序违法行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是完全正确的。三、上诉人不符合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法定条件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被处罚人不服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可以向公安机关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申请”。我局对上诉人曹跃春宣布行政处罚决定后当场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中明确记载有“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金东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六个月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曹跃春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并未提出明确的异议，也未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更未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故我局将上诉人曹跃春送至金华市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并无不当。四、关于上诉人所谓的“民警对其制作了二份笔录”的问题。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仅对上诉人曹跃春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曹跃春因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得当，上诉人曹跃春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曹跃春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作出的金公东（治）行罚决字[2019]52195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本案中，上诉人曹跃春在与案外人黄昌明、黄福华、杜素春等人在曹宅派出所内调解的过程中，双方发生冲突，存在相互殴打并致毁坏财物等事实。被上诉人据此认定冲突双方相关人员的行为扰乱了曹宅派出所的正常工作秩序，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双方分别进行了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根据上述事件行为的性质，对上诉人曹跃春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亦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曹跃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方亦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