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张栋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江，北京市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宇，北京市旭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复强，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志扬，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汇银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复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酒汇银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一，谭复强系北京江湖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湖汇公司）负责人，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一劳动者不能同时与两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谭复强是北京连锁邦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锁邦公司）的股东，而连锁邦公司是酒汇银仓公司的股东，缴纳社保是代缴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劳动关系。第三，酒汇银仓公司向谭复强转账的两笔工资是错误转账，谭复强已通过其掌握的郑瑶的私人账号将转账退回。第四，江湖汇公司与酒汇银仓公司共同使用同一经营场所，证人王某只能证明谭复强在该经营场所办公，但不能证明是为酒汇银仓公司提供劳动。本案存在新证据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江湖汇公司工资表、考勤记录等证据。谭复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酒汇银仓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意见。谭复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复强与酒汇银仓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3.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共150000元；4.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9元；5.酒汇银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6.酒汇银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29日，谭复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3.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工资15000元、2018年12月工资15000元、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31日工资120000元；4.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4.9元（5天*日工资689.66元*300%）；5.酒汇银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丰台仲裁委于2020年5月6日作出京丰劳人仲不字[2020]第1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谭复强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谭复强主张其受到酒汇银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栋庭邀请于2018年9月1日入职酒汇银仓公司担任常务副总经理，酒汇银仓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负责经营管理、销售酒，其税前工资是15000元每月，张栋庭对其进行管理；其收到了2019年10月和11月工资，酒汇银仓公司为其缴纳了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及个税；因酒汇银仓公司拖欠工资和停交社保，其解除与酒汇银仓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8月31日离职。谭复强对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及明细、入股协议、证明、酒汇银仓封坛窖藏酒购销合同及收据、微信记录。其中，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2018年12月14日，郑瑶向谭复强的账户转账9000元、8000元，附言“10月工资”“11月工资”，酒汇银仓公司向谭复强的账户转账5605.71元和6575.71元，附言“10月工资”“11月工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及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及明细显示酒汇银仓公司为谭复强缴纳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及个人所得税，其中申报收入额在2018年9月为4500元、此后为6000元。酒汇银仓封坛窖藏酒购销合同由王某与酒汇银仓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内容是王某从酒汇银仓公司处购买50公斤酒，酒汇银仓公司为王某开具30000元收据。微信记录显示谭复强在“酒汇银仓财务群”和“酒汇银仓股东群”中的对话内容。酒汇银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谭复强的主张不认可。酒汇银仓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谭复强是北京连锁邦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锁邦公司）的股东，而连锁邦公司是酒汇银仓公司的股东，缴纳社保是代缴行为，其向谭复强转账的两笔工资是错误转账，已经退回。酒汇银仓公司对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工商登记信息、董事会决议、社保减员通知单及微信记录、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明细对账单。日期为2018年9月7日的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是“谭复强仅为酒汇银仓公司股东会成员，享有分红等股东权利，与本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经本董事会决议，同意谭复强由酒汇银仓公司代缴社保，股东分红时扣除代缴社保费用。”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8日的社保减员通知单内容是“减员人员谭复强，减保生效月份2019年5月，减员原因：上述人员仅为本公司股东，享有分红等股东权利，上述人员与本单位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之前未上述人员缴纳社保，系代缴行为。现为了规范公司管理，特为上述人员办理社保减员手续。”微信记录显示将社保减员通知单的图片发送给谭复强。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明细对账单显示2018年12月14日酒汇银仓公司向谭复强转账5605.71元和6575.71元，摘要是“10月工资”“11月工资”。同日，郑瑶向酒汇银仓公司转账5605.71元和6575.71元。酒汇银仓公司表示郑瑶是公司的董事，郑瑶的银行账户由谭复强掌握，该两笔转账系谭复强退还工资的行为。谭复强对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认可，对董事会决议、社保减员通知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不认可其掌握郑瑶的银行账户，亦不认可其退还过工资。本案审理中，谭复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其与谭复强是老乡，是酒汇银仓公司的会员，从酒汇银仓公司购买了酒，2018年下半年谭复强负责酒汇银仓公司的管理，其在2018年11月为酒汇银仓公司进行了装修，是谭复强找其做装修给其结算费用。谭复强认可证人证言；酒汇银仓公司持有异议，其主张证人与谭复强是老乡关系，且其不知道谭复强具体工作情况，其认可证人陈述装修一事。经法院向谭复强核实，谭复强陈述其在工作期间与王鑫、张敏、单庆庆、赵悦仪共事，但上述人员均已离职，其无法再联系。酒汇银仓公司认可公司的员工均已离职。法院询问谭复强在入职酒汇银仓公司之前的工作情况，其陈述其是个体工商户，在其他公司代缴社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谭复强与酒汇银仓公司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酒汇银仓公司与谭复强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酒汇银仓公司曾经向谭复强发放两个月工资并为谭复强缴纳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及个税。谭复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显示，其在酒汇银仓公司的工作场所长期、持续提供劳动，且劳动内容与酒汇银仓公司的业务及经营活动相关。酒汇银仓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谭复强发放的工资由谭复强退回，其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及社保减员通知单均系其单方制作，谭复强不认可，故法院无法采信上述证据的内容。因此，法院采信谭复强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认可谭复强于2018年9月1日来到酒汇银仓公司，谭复强主张其在2019年8月中下旬离开公司，酒汇银仓公司则主张谭复强在2019年4月30日公司停缴社保后就不到公司了。考虑到谭复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4月30日之后向酒汇银仓公司提供劳动，而谭复强主张离职原因是酒汇银仓公司停缴社保及未足额支付工资，法院对其主张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8月31日的主张无法采信。因此，法院认定谭复强与酒汇银仓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谭复强的工资标准，谭复强主张其每个月工资标准是税前15000元，酒汇银仓公司不予认可亦不对此进行抗辩，法院考虑到郑瑶是酒汇银仓公司监事，其向谭复强转账款项与酒汇银仓公司向谭复强转账款项的时间和附言相同，金额也具有一致性，故法院采信谭复强的主张，认定其每月税前工资是15000元。酒汇银仓公司未支付谭复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及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法院结合工资发放情况认定酒汇银仓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87544.26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一节，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建立劳动关系，但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酒汇银仓公司未与谭复强签订劳动合同，谭复强要求酒汇银仓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有据，根据相关规定，酒汇银仓公司应支付谭复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5000元。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谭复强以酒汇银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酒汇银仓公司应支付谭复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5000元。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谭复强未能举证证明其连续工作一年以上，故其要求酒汇银仓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谭复强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谭复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及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共计87544.26元；三、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谭复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5000元；四、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谭复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5000元；五、驳回谭复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酒汇银仓公司曾经向谭复强转账两笔附言“工资”并为谭复强缴纳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及个税。酒汇银仓公司主张为转账错误所致，但其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笔工资由谭复强退回，其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及社保减员通知单均系其单方制作，谭复强对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在案证据酒汇银仓封坛窖藏酒购销合同及收据、微信记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等能形成证据链，谭复强向酒汇银仓公司提供劳动、接受酒汇银仓公司的管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酒汇银仓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谭复强与江湖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均小于社保、税务等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故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谭复强与江湖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影响其与酒汇银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酒汇银仓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酒汇银仓公司未与谭复强签订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应向谭复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拖欠的工资。谭复强以酒汇银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酒汇银仓公司应支付谭复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一审判决酒汇银仓公司支付谭复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及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酒汇银仓公司上诉坚持主张无需支付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酒汇银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酒汇银仓（北京）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