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604民再1号 监督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王唤娣，女，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绍兴市上虞区人，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贾峰，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绍兴市上虞区人，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原告王唤娣与原审被告贾峰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民事调解书。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民（行）监【2020】33068200006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依法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2020）浙0604民监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章天恩出庭。原审原告王唤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贾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认为现有新的证据证实原审原告王唤娣非本案适格原告，且本案借款涉嫌王欢春、刘国华团伙实施的“套路贷”等相关犯罪，王欢春、刘国华明知案涉借条项下款项非王唤娣出借，为谋取黑社会犯罪集团非法利益，隐瞒案涉借款已经部分归还且贾峰担保责任已被免除的事实，指使王唤娣等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以王唤娣等人名义进行诉讼，恶意骗取法院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该行为不仅损害了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公信力，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王唤娣的起诉。 原审原告王唤娣对检察建议书无异议。 原审被告贾峰对检察建议书未发表意见。 原审原告王唤娣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代为借款人程美权、浙江东昊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16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11月2日的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中第1项为：判令被告代为借款人程美权、浙江东昊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归还原告借款10万元，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变。原审于2017年11月2日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贾峰代为借款人程美权、浙江东昊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归还原告王唤娣借款40000元，于2017年11月13日前一次性履行；如被告未按期足额履行，则应代为承担保证责任100,000元，且原告有权就被告未履行部分款项申请执行；二、原告王唤娣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财保费1770元，合计2920元，由原、被告负担1460元。2017年11月3日原审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制作了（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了确认。 本案再审中，检察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案卷中的起诉状、借款协议、庭审笔录、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审诉讼情况。2、借款协议（法院诉讼卷）、借款协议照片（贾峰提供），证明法院卷宗材料中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处分别为王唤娣、厉申荣的签名，但贾峰在程美权处拍摄的借款协议照片中出借人处是空白的。3、公安机关对刘国华讯问笔录（第10、12、18、23、24次）。4、公安机关对王唤娣讯问笔录（第11、15、17次）。5、公安机关对厉申荣讯问笔录（第7、8、13次）。6、公安机关于2019年1月28日向贾峰询问笔录。7、银行转账汇款凭证、收条，证明2015年12月17日，贾峰工行转给王欢春5万元；2015年12月20日，贾峰工行转给王欢春15万元；2015年12月27日，贾峰工行转给王欢春10万元。2015年12月27日，刘国华出具收条，收到贾峰代程美权归还2015年11月2日个人担保的款项人民币30万元。同时证明，2016年1月24日农行转给王欢春10万元。2016年1月25日，杭州银行向贾峰发放贷款20万元。2016年1月27日，刘国华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贾峰代为程美权（担保）还款25万元，贾峰和本人无任何债务关系，贾峰担保责任已履行完毕”。8、刘国华与贾峰通话内容的录音资料整理（2016年1月19日一段、1月24日两段、1月27日一段）。9、公安机关对徐金尧询问笔录及收条。10、公安机关对程美权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11、证明、还款协议书及附件、程美权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工商银行，账号为×××76），证明程美权分别于2015年5月25日、10月15日、11月2日，先后向刘国华借款30万元（贾峰、徐金尧共同担保）、20万元（贾峰、徐金尧共同担保）、30万元（贾峰个人担保），共计80万元。贾峰于2015年12月27日归还刘国华其个人担保的30万元，又于2016年1月27日经程美权、贾峰、刘国华协商，贾峰归还刘国华25万元，即为共同担保的总计50万元债务中的一半，刘国华同意贾峰的担保责任已履行完毕。同时证明程美权从未向刘国华朋友／亲戚厉申荣、王唤娣借过任何钱款。12、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嵊检公诉刑诉（2019）664号］。 原审原告王唤娣对证据1、证据2在起诉状、借款协议上按刘国华的要求签了名字，其他情况都不清楚；对证据4、证据5、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中本案实际出借人系刘国华、王欢春无异议，对借款经过情况、诉讼过程情况不知情；对检察机关提供的其余部分证据认为不知情。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提供的以上证据，是依照法律规定程序所收集，符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 本院收集了以下证据：1、（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案卷内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二份（2017年11月27日贾峰负担案件受理费1460元，2017年11月23日本院退还王唤娣案件履行款4万元），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一份（2017年11月15日，贾峰向本院交纳案件履行款4万元）；2、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刑初72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本案争议借款认定为诈骗罪第3节（第181页）；3、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6刑终370号刑事裁定书。原审原告王唤娣对本院调取证据1认为不知情；对证据2、证据3无异议。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对本案相关情况事实有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在案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原告王唤娣在原审起诉时提供的2015年10月15日《借款协议》，原出借人栏为空白，系原审原告王唤娣在本案起诉前根据刘国华指使所填写，刘国华、王欢春系本案实际出借人，原审原告王唤娣并非本案债权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虽然原审原告王唤娣在原审起诉时拥有适格原告的外观，但现已查明其并非实际权利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对原审原告王唤娣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二、对于本案争议借款性质问题。现有新的证据证实，2016年10月15日，王欢春、刘国华经贾峰、徐金尧担保向程美权非法高利放贷人民币20万元，2016年1月24日，因程美权未支付高额贷款利息，王欢春、刘国华向原审被告贾峰催讨，贾峰怕工作受到影响，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王欢春人民币10万元，并就共计偿还人民币25万元达成协议。同日，王欢春、刘国华违背上述承诺，隐瞒原审被告贾峰已代为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的真相，虚构原审被告贾峰等人未偿还本息等事实，指使原审原告王唤娣在《借款协议》、起诉状等材料上签字，并以其名义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原审被告贾峰对上述2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月27日，刘国华出具收条，收到原审被告贾峰代程美权还款人民币25万元，并签注原审被告贾峰和刘国华无任何债务关系，担保责任已履行完毕。在本案原审庭审过程中，王欢春、刘国华继续隐瞒原审被告贾峰已累计代程美权归还借款25万元且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的真相，通过诉讼代理人“歪曲”案件事实。2017年11月2日，经原审主持调解，原审被告贾峰无奈同意与“王唤娣”达成调解协议，原审被告贾峰又代程美权“偿还”王欢春、刘国华借款人民币4万元。根据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刑初721号]刑事判决，本案争议借款认定为诈骗罪第3节（第181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关于套路贷的规定，本案争议款项性质为“套路贷”，该调解协议内容违反了上述规定而无效，不应确认其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中原审原告王唤娣的起诉亦应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本院（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民事调解书，在本案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款项性质认定方面有新的证据证明确有错误，再审根据已查清事实依法予以纠正。造成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错误的原因是原审原告王唤娣在原审诉讼中，隐瞒了自己并非实际出借人，其款项性质系“套路贷”的事实，为王欢春、刘国华犯罪团伙的高利借贷谋取非法利益，其行为已经损害了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严重妨害了正常的司法秩序，系恶意诉讼。检察机关对本案原审原告王唤娣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争议款项性质系“套路贷”的建议，证据充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其建议应予采纳。原审被告贾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作缺席判决。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浙0604民初117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唤娣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椿彪 审判员  夏增铨 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邵梦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项 1．“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三）驳回起诉；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