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想，男，199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林，安徽国誉（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玉宝，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想因与被上诉人沈玉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7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玉宝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玉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予以裁判的依据不足。1.李想向沈玉宝提供的货物均有合格证,案涉货物未经过任何专业机构检测为不合格产品,一审法院关于货物是否符合交付标准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沈玉宝提供的熔喷布照片,案涉货物上标注了合格证,为合格产品。因此,沈玉宝如主张货物不合格,则应当提供相应的反证予以证明。本案中,沈玉宝主张其在2020年4月13日收货后,随后检测出货物不合格,但是,沈玉宝并没有提供相关的检测报告。另,根据沈玉宝提供的安徽康菲尔检测科技公司检验报告,该报告是2020年6月2日作出的,且看不出来与案涉货物有任何关系。因此,直至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李想提供的有合格证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想无法提供案涉货物的出厂合格证及检测报告,即推定案涉货物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是错误的。本案中,根究沈玉宝的证据,案涉已经交付的货物明确有合格证。如沈玉宝主张该货物质量不合格,则应当举证证明。货物的合格证已经证明了案涉货物是合格产品,李想不再负有举证义务。如沈玉宝认为货物不合格,应当提供相反证据。沈玉宝提供的安徽康菲尔检测科技公司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不能认为是案涉货物不合格的检测结论。一方面,该检测是由沈玉宝单方面提供的,李想并不知情,检测的检材是否为案涉货物无确定;另一方面,检测的结果距离交货已经经过一个多月时间,因熔喷布保管的条件和环境原因,检测的结果无法反映货物交付时的真实质量标准。沈玉宝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案涉货物质量不合格。一审庭审中,沈玉宝向法院申请了鉴定,双方也就鉴定事宜做了笔录。但是,本案最终并没有经过鉴定,一审法院也未就不再鉴定的问题向李想释明。李想本以为等鉴定结论出来后可以继续开庭并有机会供补强证据,但是只等来一纸判决。因此,沈玉宝自始至终没有证明案据涉货物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认定货物不合格没有任何依。3.一审法院认定全部返还货款错误。根据沈玉宝提供的其与李想的聊天记录,可以明确看第一批货物到达后去“青草镇”进行了“检测”。根据沈玉宝的说法,当时的熔喷布过滤率为75.2,没有书面的检测报告。此时,沈玉宝内心应当明确知道第一批货物过滤率可能低于95,但是,沈玉宝仍然继续要求李想发货,沈玉宝的行为充分说明其接受了第一批过滤率为75.2的货物,并默认李想继续发货只要不低于75.2过滤率就可以。因此,即使一审法院片面认定货物过滤率达不到95,那也是沈玉宝同意接受的,沈玉宝的行为默示改变了交货的条件,李想提供的货物是符合双方约定的，不应当返还货款。二、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程序明显违法。根据一审庭审,李想明显不是案涉货物的供应商,其仅仅是居间介绍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涉货物的来源,也没有查明案涉货物的生产产家。李想认为,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案涉货物的生产厂为被告。李想仅仅是介绍人,案涉货物标有合格证,李想当然认为货物合格。对于货物出厂的检测及具体标准,厂家是直接经手人,追加厂家为被告便于查明案件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也未追加被告,程序明显违法。 沈玉宝辩称，李想的上诉请求依法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沈玉宝与李想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2020年4月11日，沈玉宝通过微信从李想处购买熔喷布500kg，规格为：95过滤性，密度40到50克，宽度为250毫米。发货时间自2020年4月11日至4月13日。货物总价款为273000元。沈玉宝当天支付了273000元，后又支付了货款1300元，共计支付全部货款274300元。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且沈玉宝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2.沈玉宝已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李想全部货款，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李想应当举证证明其按约定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即向沈玉宝交付符合双方约定质量标准的熔喷布。李想上诉称案涉货物均有合格证，与其一审当庭陈述相矛盾，且其未在法庭给予期限内提供厂家经营资质、检测报告以及合格证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双方之间的关于货物质量标准并没有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李想主张沈玉宝收到第一批不合格的货物后又接受了后面的货物即视为双方对买卖合同的变更。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沈玉宝发现第一批货物质量有问题后第一时间告知了李想，而李想当时承诺会解决，沈玉宝这才同意看看后面的货物，如果李想当时明确告知沈玉宝，这批货过滤性全部达不到95%，沈玉宝是不可能支付这么高额的价款，也不能接收后面的货物的，因此，双方对于质量（熔喷布过滤性）的约定并没有变更。其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双方并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但沈玉宝自2020年4月12日收到第一批货物至4月14日收到最后一批货物，多次将货物质量问题通知李想，鉴于熔喷布过滤性等质量问题不属于可以直接肉眼观察，需要到专门机构检测才能知晓，故沈玉宝就质量问题通知李想当然在合理期间内。并且，从李想2020年4月20日19:25微信回复“厂家说当时那个货没有发完的时候你就检测了你就知道了”以及其一审庭审陈述来看，李想一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货物并非正规厂家生产，没有检测报告和资质证明，系三无产品。故根据上述规定，沈玉宝不受合同法158条前两款通知时间的限制。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沈玉宝签收货物只能表明其收到了货物，并不能表明其对货物质量没有异议，更不能产生变更合同的法律后果。其四，李想主张合同变更，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视为合同没有变更。二、一审判决适用程序合法，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根据合同相对性，李想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至于李想从何处取得货物与沈玉宝无关，且从一审调查情况来看，案涉货物根本不存在正规生产厂家，李想称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沈玉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沈玉宝与李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李想返还货款274300元,并赔偿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鉴定费等费用由李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4月11日,沈玉宝因生产口罩需要,通过微信从李想处采购口罩原料熔喷布，当晚0时45分，李想向沈玉宝发送微信“2020年4月111日0时43分收到沈玉宝购买95熔喷布货款273000元。熔喷布规格为95过滤性,密度40克到50克,宽度250毫米。自2020年4月11日开始到4月13日零点前发货完成，购买总重量500KG”。2020年4月12日14时26分，沈玉宝向李想发送微信“兄弟，刚才去青草镇检测一下75.2过滤率”，李想回复“没事这个，沈总出现问题我们肯定会解决，麻烦你把检测报告给我看一下，我给厂里”，沈玉宝回复“没有检测报告，现在都在青草镇，就报结果，没有纸质的”，23时5分，沈玉宝发送微信“在吗？今晚能发多少，李总”，23时18分，李想回复“我问一下”。2020年4月20日，沈玉宝向李想发送微信“今天我去测试口罩了（并发送图片显示78.4068过滤率），兄弟，扬中的货，你卖我55万，我以为是真95的，才花那么高价格买，还是朋友介绍的，你看看怎么处理吧，我现在生产出来的口罩要求我检测报告和合格证书，我都不敢卖，扬中的货也就40万每吨”，李想回复“能过98我倒没有说过，厂家跟我说95的布，厂家说当时那个货没有发完的时候你就检测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五十多万买不到这个品质了”，沈玉宝回复“我以为加别的材料可以达到95”，“我以为只有第一批货是75，后面都是95的，哪知道全是70多”，李想回复“你当时也说了没关系”。之后，沈玉宝委托安徽盖勒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对案涉熔喷布的过滤效率进行检测，该公司于2020年6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依据GB/T32610-2016附录A，案涉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为46.19。 一审法院另查明,沈玉宝向李想支付货款合计274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熔喷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导致沈玉宝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沈玉宝与李想系通过微信沟通后达成买卖熔喷布的协议，协议达成后，李想按照约定向沈玉宝供货，并口头承诺案涉熔喷布出现问题厂家会解决。庭审中经询问，李想也陈述案涉熔喷布有相应出厂合格证及检测报告，且同意在庭审后7日内向法院提供厂家经营资质和检测报告，逾期不提供自愿承担法律后果，但李想至今未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证实其向沈玉宝供应熔喷布质量合格。此外，在沈玉宝发现案涉熔喷布不符合约定标准后与李想沟通，李想一直未向沈玉宝提供产品合格的相关手续。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举证规则推定李想向沈玉宝供应的熔喷布系不合格产品，导致沈玉宝购买该熔喷布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对于沈玉宝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李想应将依据该买卖合同收取的货款返还沈玉宝，沈玉宝也应将相应货物退还李想，故对于沈玉宝请求返还货款274300元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沈玉宝主张的赔偿损失20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以及主张该数额的具体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沈玉宝向法院申请的产品质量鉴定，因李想未能提供案涉熔喷布的相关厂家生产资质以及产品出厂合格证明，故该鉴定已无必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沈玉宝玉、李想之间的买卖合同；二、李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沈玉宝货款274300元；三、驳回沈玉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5元，减半收取2857.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877.5元，由李想负担。 二审期间，李想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各一份作为二审证据，沈玉宝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沈玉宝与李想通过微信确认了合同标的物的规格、质量等要求，沈玉宝亦支付了货款，但李想供应的熔喷布未达到过滤率95%的标准，以致于沈玉宝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沈玉宝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想虽主张案涉熔喷布配有合格证，足以说明产品质量合格，但在沈玉宝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案涉熔喷布达不到过滤率95%的情况下，即便本案已至二审阶段，李想却不仅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的熔喷布达到过滤率95%的标准，而且连案涉熔喷布系何厂生产都无法说明，应由李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沈玉宝虽在发现第一批熔喷布达不到95%的过滤率后，继续要求李想供货，但通过沈玉宝与李想之间的持续沟通可知，其并未降低合同约定的熔喷布过滤率标准，反而一再向李想主张其交付的货物存在过滤率不达标的情况，由此李想上诉主张沈玉宝通过行为默示改变了交货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李想上诉主张应追加熔喷布生产厂家为被告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5元，由上诉人李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