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卫平，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蒋金燕，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萍，女，196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佩,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易，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系被上诉人曹建萍之子。原审第三人：邢娟金，女，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住海宁市。原审第三人：马荣江，男，196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程卫平因与被上诉人曹建萍、原审第三人邢娟金、马荣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卫平上诉请求：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曹建萍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建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曹建萍与马荣江存在房产转让事实。曹建萍提供的《住房转让协议》、收条等证据，马荣江未到庭确认，房产共有人邢娟金没有在房屋转让合同上签字，房款的交付也是现金，因此真实性存疑，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二、案涉房产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1、案涉房产登记在马荣江名下，属于马荣江的财产，依法可以执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项条件，本案均无法适用。首先，马荣江与曹建萍签订的《住房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证明；其次，曹建萍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产；第三，曹建萍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大额房款不符合常理；最后，案涉房产系曹建萍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因为曹建萍在与马荣江签订《住房转让协议》时明知房屋暂时不能办理过户手续，这应当属于其自身原因。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并没有确认该房屋无法过户，曹建萍没有积极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过户，也没有积极通过其他途径办理过户手续，故不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对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查询答复意见、离婚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马荣江与邢娟金的离婚协议未提到本案房产，不等于本案房产已经转让给曹建萍。一审法院以推定的形式来确认本案房产已经转让给曹建萍，有失公平，也没有相应的依据。马荣江因涉及赌债，与妻子离婚，完全有可能是为了躲避债务，故离婚协议内容不能证明本案房产的真实情况。案件审理中，马荣江、邢娟金均未到场，仅凭书面证据不能证明房产转让事实。四、一审法院判决程卫平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不合理。程卫平在诉讼阶段申请查封马荣江、邢娟金名下的房产，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也是依法依程序进行。即使本案判决不执行案涉房产，一审的诉讼费也应当由曹建萍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程卫平的上诉请求。曹建萍辩称，一、曹建萍提供的《住房转让协议》、收条、房屋转让移交清单，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契证的原件等证据，邢娟金向一审法院出具的确认书，结合曹建萍对案涉房产实际占有的情况，马荣江、邢娟金离婚时没有将案涉房产列入双方共同财产分割等事实，足以证明曹建萍与马荣江存在房产转让的事实。二、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可以排除执行。三、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应证据，不是作为孤证进行认定，而是结合本案中曹建萍提供的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不存在错误。四、一审判决支持曹建萍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程卫平承担是合理。请求驳回程卫平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邢娟金、马荣江未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1日，马荣江与曹建萍签订《住房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房屋所有人马荣江、共有人邢娟金将位于××镇××路××号××室房屋一套及车库转让给曹建萍，转让价125000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于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协议还明确该房屋有所有权证、契证，无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暂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曹建萍已拥有该住房的使用、出租、转让、抵押等处置权和享有全部收益权，如今后可以办理过户手续或遇到房屋拆迁等情形，马荣江应当无条件配合曹建萍办理过户手续或拆迁手续。协议落款处由马荣江签、曹建萍签字。《住房转让协议》签订之日，曹建萍与马荣江在房产移交清单上签字，马荣江将房产所有权证原件、钥匙等移交给曹建萍。2017年10月28日，曹建萍之子平易与他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将案涉房产出租他人使用，协议载明租赁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2018年11月6日，平易又与他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载明案涉房产租赁期限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9日止。案涉房产在海宁钱塘水务有限公司登记用户名为曹建萍，在国网浙江海宁市供电有限公司登记用户名为马荣江，但2018年6月至2020年4月的水费以及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的电费均通过曹建萍工商银行海宁文苑桥支行尾号为7877的账号缴纳。2003年11月30日，曹建萍向马荣江支付押金10000元，2003年12月1日支付购房款115000元，马荣江分别出具相应的收条。案涉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马荣江、邢娟金，登记时间为2000年3月28日，系按房改政策向海宁市伊桥农村信用合作社购买。因案涉房产仅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房屋所占宗地暂未查到相关权源资料，按目前常规手续暂不符合办理过户的条件。马荣江与邢娟金于1985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8月1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案涉房产未做分割，同时明确双方婚后无其他共同财产。2020年7月7日，邢娟金出具确认书一份，确认其同意马荣江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曹建萍。一审法院另查明，程卫平诉马荣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根据程卫平的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20年2月13日根据（2020）浙0481民初844号民事裁定，到海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查封登记在马荣江与邢娟金名下位于海宁市××路××号××室房产。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浙0481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马荣江未按期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程卫平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曹建萍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案涉房产系其所有，要求终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经审查，该院于2020年5月26日裁定驳回曹建萍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曹建萍作为不动产买受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曹建萍作为案外人，主张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可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权利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四个条件，进而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一、当事人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3日查封案涉房产。曹建萍与马荣江签订的《住房转让协议》落款日期（打印）为2003年12月1日，虽然该协议仅马荣江一人签字，但在马荣江与邢娟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8月16日马荣江与邢娟金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未将案涉房产作为共同财产分割，同时明确“双方婚后无其他共同财产”，故邢娟金应该知道马荣江出售案涉房产，且案涉房产已被曹建萍实际控制的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邢娟金书面确认马荣江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曹建萍。程卫平对《住房转让协议》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邢娟金出具的确认书有恶意串通的嫌疑，但程卫平对其抗辩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难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可以认定曹建萍与马荣江在案涉房产查封前已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书面《住房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二、曹建萍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首先，《住房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曹建萍与马荣江在房屋转让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马荣江将房屋所有权证、契证、钥匙等移交给曹建萍，据此可以认定马荣江已将案涉房产移交曹建萍。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合法占有”应以买受人实际控制房屋为标准，买受人是否实际入住或使用不是认定房屋合法占有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前，该房产由曹建萍之子出租。案涉房产在水务公司登记用户名为曹建萍，虽然在供电公司登记的用户名为马荣江，但2018年6月至2020年4月的水费以及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的电费均通过曹建萍账号缴纳。据此可以认定曹建萍已对案涉房产实际控制，构成合法占有。三、曹建萍是否已支付案涉房产全部转让价款。《住房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房产及车库转让总金额为125000元。根据马荣江出具的收条，2003年11月30日，曹建萍向马荣江支付押金10000元，2003年12月1日支付购房款11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25000元。据此可以认定曹建萍已经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四、案涉房产是否非曹建萍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曹建萍与马荣江签订《住房转让协议》时，就明确案涉房产仅有所有权证，无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暂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截至目前，该房产仍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房屋所占宗地暂未查到相关权源资料，按常规手续暂不符合办理过户的条件。程卫平提出的2016年不动产统一登记后案涉房产可以办理过户的抗辩，因房屋登记机关已明确案涉房产目前按常规手续暂不符合办理过户的条件，且程卫平对其抗辩主张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案涉房产因无土地使用权证等客观因素导致无法过户，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曹建萍自身原因导致，不可归责于曹建萍。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曹建萍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海宁市××路××号××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海宁房权证硖字第0××**）；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被告程卫平负担；（2020）浙0481执异21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和一审一样，仍为曹建萍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中，曹建萍提供的证据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对案涉《住房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曹建萍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己合法占有案涉房产、曹建萍己付清房款等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程卫平对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只是单方猜测，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理由一审法院己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本院要特别强调的是，案涉房屋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根据当时的住房政策建造，仅有房屋所有权证，无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登记机关已明确答复因房屋所占宗地暂未查到相关权源资料，按常规手续暂不符合办理过户的条件，故应认定案涉房产存在不能过户的客观障碍。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曹建萍自身原因导致，并无不当。退一步讲，曹建萍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过户请求权属于物上请求权，而程卫平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在曹建萍占有案涉房产己逾17年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十五条规定的精神可知，曹建萍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程卫平的金钱债权得到保护。关于证据认定，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并结合曹建萍提供的证据进行分析认定，不存在错误。因程卫平一审败诉，一审判决确定案件受理费由程卫平负担，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程卫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程卫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迪虎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李 岗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朱晓俊书记员  季 杰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