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国波，男，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权，慈溪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路**。 法定代表人：孙龙达，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晴波，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万，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权，慈溪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青春，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楼国波、上诉人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桥合作社）、上诉人孙国万因与被上诉人周青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31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吴节祥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楼国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权、上诉人高桥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晴波、上诉人孙国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权、被上诉人周青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楼国波向本院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桥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楼国波对高桥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楼国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本案应以（2019）浙0282民初12467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现该案尚未终审判决，一审法院便对本案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楼国波并非租赁土地实际使用人，本案被清理的葡萄树及棚架并非楼国波的财物，楼国波并非适格原告。三、本案高桥合作社未对涉案土地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高桥合作社函告楼国波以及与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完全系依法行使权力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退一步讲，即使合同解除尚未确定，高桥合作社也没有其他侵害楼国波对涉案土地行使权利的行为，高桥合作社并未限制或妨害楼国波对租赁土地的使用和管理，楼国波可继续种植经营，种植收益并不会受到影响。高桥合作社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楼国波在收到高桥合作社的合同解除通知后，不仅未及时提出异议，而且也未对涉案土地上的作物和相关物品采取积极的处置或保护措施，任由损失扩大。高桥合作社对损害结果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高桥合作社应当对楼国波2020年度葡萄收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葡萄收益损失并未经过专业机构评估，一审法院所作的调查报告也没有当庭出示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加之新冠疫情影响，一审法院认定的收益损失与事实不符，属主观臆断，所引用的法律条款有误，高桥合作社均不予认可。高桥合作社所实施的行为与楼国波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高桥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驳回楼国波对高桥合作社的上诉。 孙国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楼国波对孙国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楼国波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有证据表明楼国波实际上已经将其承租的土地转租给案外人种植经营，涉案土地上的葡萄树、葡萄平棚并非楼国波所搭建，不属于楼国波的财产。因此，即使涉案土地上的上述财物遭受破坏，给权利人造成财产损失或者葡萄收益损失，所侵犯的也并非楼国波的权利，楼国波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二、孙国万依法在自己转包的土地上耕种，并无过错。孙国万与高桥合作社于2019年10月20日签订了《宁波市农村土地承诺（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孙国万向高桥合作社支付了转包款40250元，该份合同依法成立，依法生效，孙国万依约占用涉案土地，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侵权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讲，即使孙国万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孙国万赔偿11361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高桥合作社赔偿楼国波101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孙国万的上诉请求，驳回楼国波对孙国万的上诉。 周青春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周青春不承担责任正确。 楼国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立即停止在楼国波租赁的土地上实施损毁葡萄树、拆除葡萄平棚、砍伐蜀桧树、破坏土地地力等一切侵权行为，恢复原状（租赁土地位于慈溪市××镇××村××塘下，四至范围东至徐凯凯、南至横路、西至新浦江、北至渠沟，面积83.51亩）；2.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共同赔偿因实施前述侵权行为给楼国波造成的损失1128600元（因侵权行为仍在持续，故损失金额暂算至起诉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楼国波与高桥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高桥合作社将农户委托流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租赁）给楼国波，转包租赁的土地位于慈溪市××镇××塘下地块，面积83.51亩，转包（租赁）期限10年，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24年10月20日止，前5年（2014.10.21-2019.10.20）每亩土地每年850元（钢棚共计57.22亩，每亩每年700元），后5年（2019.10.21-2024.10.20）土地及钢棚租费，到时在前5年到期前（2019年9月前）按照市场价另定；土地及钢棚租费一年一付，必须在租用当年土地及钢棚前（每年9月20日前）付清；土地转包（租赁）期间，楼国波将土地进行再流转，必须取得高桥合作社的书面同意；如楼国波存在未按时支付租金等行为，高桥合作社有权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2019年9月17日，高桥合作社在楼国波租赁的土地钢棚处张贴通知，通知内容如下：“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你在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前5年合同到期，5年期间你方多次违反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第七款。现经过多次协商，后5年合同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决定终止余下合同，收回土地经营权，限你在2019年10月20日前自行拆除地上附着物及相关设施，基本恢复土地原状。如到期没有基本恢复土地原状，所造成的损失由你方承担。”2019年9月20日，楼国波通过案外人阮久岳向高桥合作社支付第6年的租金68330元，案外人祝建达向高桥合作社支付租金42707.50元，合计111037.50元。2019年9月23日，高桥合作社向楼国波寄送慈溪市求是法律服务所函，函告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楼国波在2019年9月底前自行清除在该土地上所有作物，恢复原状。2019年10月28日，高桥合作社张贴告示，告示旨在再次告知楼国波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要求楼国波在2019年11月3日前清除所有作物，否则，高桥合作社将派员清理，一切后果由楼国波自负。2019年10月20日，高桥合作社分别与孙国万、周青春签订《宁波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将涉案土地转包（租赁）给孙国万、周青春，转包（租赁）期限10年，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2029年10月20日止；转包（租赁）价款，前5年每亩土地每年750元，钢棚折旧每年每亩400元，合计租费1150元每亩每年。孙国万于2019年10月18日、10月21日支付土地租金合计40250元，周青春于2019年10月21日支付土地租金38272元。此外，涉案83.51亩土地自2003年起即由楼国波与案外人徐晓飞（丈夫罗国民）承租，其中楼国波承租面积为50.56亩，徐晓飞承租面积为32.95亩，徐晓飞承租部分实际由案外人祝建达、罗长根种植，租金也由两人直接向高桥合作社支付。2019年10月下旬至11月上旬，孙国万砍伐、清除楼国波种植土地上的部分葡萄树、钢棚，周青春砍伐、清除案外人祝建达、罗长根种植土地上的部分葡萄树。孙国万砍伐、清除14个葡萄大棚，面积约为9.8亩，其已在该面积土地上种植农作物。当事人对楼国波主张的损失金额存在较大争议。楼国波主张本案葡萄树、葡萄平棚、蜀桧树、土地地力等财产损失合计达1128600元。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对上述金额均不予认可。孙国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砍伐、清除的面积约10亩左右；周青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砍伐、清除3个大棚、120棵左右的葡萄树。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认为楼国波的损失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楼国波的申请，委托评估公司对楼国波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出具正评报字［2020］第03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结论为：楼国波租赁土地上的葡萄树、葡萄平棚以及蜀桧树补偿金额在评估基准日2020年3月27日评估价值为528550元。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以该评估结论仅以楼国波阐述及提供的资料进行测算而未实地进行清点，严重违背实际，要求实地进行清点。楼国波未在异议期内对该份评估报告提出异议。2020年7月17日，评估公司再次组织当事人实地勘验清点。2020年8月4日，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结论为：因损毁导致的损失共计149605元，其中由周青春损毁的葡萄树及平棚价值24945元（3棚，约120棵葡萄树）、孙国万损毁的葡萄树及平棚价值113610元（14棚，每棚面积约为0.7亩）、蜀桧树价值11050元（34株、每株325元），葡萄平棚损失估算为1890元。对该份评估意见书，楼国波认为葡萄是多年生棚架型枝蔓作物，应按亩进行估价，葡萄平棚估价标准过低，且评估遗漏地力损失及2020年至2024年的葡萄产出，评估结论有欠科学、客观全面，应当重新评估。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认为损毁葡萄树的价格最高不能超过每棵100元，蜀桧树系高桥村合作社种植，并非楼国波所有，楼国波亦不能证明损毁的葡萄树上存在葡萄平棚的事实，故蜀桧树及葡萄平棚的损失应当剔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楼国波现有证据及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的陈述，仅能认定由孙国万损毁的葡萄树及平棚价值113610元。周青春损毁的葡萄树及平棚位于案外人祝建达、罗长根承租种植的土地上，故对该部分损失，不应计入楼国波损失。楼国波主张的蜀桧树损失，因当事人对蜀桧树的权属有争议，楼国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损毁的蜀桧树由其种植，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楼国波另主张土地改良费，该部分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且评估公司认为该部分损失无法评估，故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至于楼国波主张的2020年至2024年的葡萄收益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楼国波2020年度的葡萄收益损失确实存在，但因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无法对葡萄收益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根据向慈溪市新浦镇种植同类葡萄的葡农所作调查，酌情认定楼国波2020年度葡萄收益损失为每亩5000元，合计20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本案中，孙国万损毁楼国波葡萄树后占用土地进行种植的事实清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自己损坏、占用他人财物而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故其应及时清除所占用土地上作物，并赔偿楼国波损失113610元。至于楼国波2020年度的葡萄收益损失，因高桥合作社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形下多次函告楼国波要求其退还土地并清除地上作物，且高桥合作社另行与他人签订转包（租赁）合同，致使楼国波对涉案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存在障碍，高桥合作社的行为对该部分损失的产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楼国波在孙国万停止砍伐后未对剩余的葡萄树及时进行管理，故其对该部分损失的产生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高桥合作社对该部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由楼国波自行承担。高桥合作社、孙国万、周青春关于《（租赁）合同》已解除、、地上作物应当清除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周青春损毁的葡萄树并非楼国波所有，故一审法院对周青春无须赔偿楼国波损失的辩称予以采信。综上，对楼国波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国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清除其占用土地上的作物，并赔偿楼国波113610元；二、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楼国波101900元；三、驳回楼国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7元，减半收取7478.50元，由楼国波负担6051元，由孙国万负担752.50元，由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675元；鉴定费3700元，由楼国波负担900元，由孙国万负担2800元。 二审中，本院出示一审法院对萄农的调查笔录，经质证，高桥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楼国波对该证据无异议；孙国万、周青春均表示该部分损失与其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另案审理的高桥合作社诉楼国波（2020）浙02民终4683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高桥合作社与楼国波合同纠纷一案，高桥合作社不服一审法院（2019）浙0282民初12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楼国波与高桥合作社签订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楼国波所种植的作物等财产被损毁，楼国波就其经营部分土地上的损失主张权利，诉讼主体适格。孙国万损毁楼国波所种植的葡萄树并占用土地种植，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孙国万主张其并无过错，根据本案证据，其在签订合同时楼国波与高桥合作社之间的合同解除争议尚未处理完毕，楼国波实际占有涉案土地，故对孙国万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其清除所占用土地上的作物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高桥合作社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并与他人另行签订合同，造成楼国波葡萄种植经营活动受到一定影响，收益损失客观存在，在损失无法直接通过评估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高桥合作社承担50%的责任并赔偿楼国波101900元，并无不当。高桥合作社主张其并不存在过错，楼国波的经营活动并未受到影响，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中，楼国波表示同意一审判决并撤回上诉，系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不予赘述。综上，上诉人高桥合作社、上诉人孙国万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楼国波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楼国波负担；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慈溪市新浦镇高桥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孙国万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505元，由孙国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业务无正文） 审判员  吴节祥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