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5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玲，山东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燕，山东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山东永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冷传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基，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与房屋不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在涉案房屋可以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上诉人张某某受让了原始权利人冷某某的资格，重新与原审被告戴戈庄居委会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也正是因冷某某对涉案房屋权利的让渡，使得之前冷某某与原审被告戴戈庄居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自动归于无效，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戴戈庄居委会是无权处分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上诉人张某某与原审被告戴戈庄居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为所有拆迁安置房屋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时的统一文本格式，属于一种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房屋合法权利人的主体资格证明文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四、上诉人张某某和范某基于善意取得制度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 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是涉案房屋唯一合法占有的权利人，诉讼主体适格。冷某某与范某恶意签订执行和解协议，非善意。冷某某一家三口与叶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冷某某称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仅存在借贷关系，无证据证实。 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居委会从来没有同上诉人签订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也没有为上诉人出具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资料和在办理不动产资料上面盖章。经调取不动产登记档案资料，与居委会的公章对比，用肉眼就能看出为假公章，上诉人涉嫌伪造公章和证据，居委会已于2020年9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公安机关已受理并在处理中。二、涉案房屋已经停止办理产权登记，2016年4月，范某向居委会提交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变更手续申请书，居委会经审查认为可以申请办理产权登记，即与范某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间倒签为2007年5月11日），范某填写了楼房产权办理登记声明，居委会于2016年4月21日开具了办证发票。后被上诉人李某1向居委会提交材料主张涉案房屋有争议，居委会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有争议，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即停止了给范某办理不动产登记的程序。 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张某某与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2015年7月9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张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18日，案外人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一家三口与叶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将其拆迁安置补偿的坐落在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以5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叶某，并保证出卖房屋的产权无争议，房产证的办理日期以戴戈庄村的统一规定为准。2009年3月20日，案外人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将房屋交付给叶某。2010年10月，叶某以案外人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为被告，诉至黄岛区人民法院进行确权诉讼，要求确认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归叶某所有，黄岛区人民法院以涉案房屋属于旧村改造的房屋，叶某诉至法院请求确权之纠纷，非属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为由，于2010年10月15日以（2010）黄民初字第26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叶某的起诉。2014年4月20日，两原告与案外人叶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45万元的价格转购买叶某所有的原购买冷某某拆迁安置补偿的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2014年4月30日叶某将房屋交付给两原告，原告李某2一直居住至今。2016年3月30日，范某向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裁判李某丰（原告李某2之丈夫）腾出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在庭审过程中，两原告方得知案外人冷某某一房二卖，于2013年7月9日将其拆迁安置补偿的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抵顶给范某，但冷某某和范某双方一直未履行和解协议内容，也未办理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的交接。黄岛区人民法院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判决驳回范某要求李某丰腾出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的诉讼请求，范某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开庭审理后，范某主动撤回上诉，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11月17日，范某把两原告一直占有居住的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采取堵锁眼、隔断入户电线、关闭暖气阀门等违法手段，不让原告进入房屋。为此，原告李某2向公安机关报警，通过公安部门调查，原告得知范某利用非法手段将明知一直存在房屋纠纷的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的产权手续过户到被告张某某名下。2019年12月20日，原告通过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发现被告张某某与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7月9日，在没有真实拆迁安置补偿，也没有真实房屋交易关系的情况下，恶意串通，以签订虚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为被告张某某（范某）达到办理一直存在房屋纠纷的黄岛区xx路xx号戴戈庄社区x号楼x单元xx室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的非法目的，其签订虚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两原告特具状贵院，请贵院依法判予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法院（2016）鲁02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中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1.2013年7月9日，原告范某与案外人冷某某达成和解协议一份，该和解协议载明：冷某某用自己所有的位于青岛开发区抵给范某，用来偿还（2012）黄民初字第1417号调解书确定的金额及产生的利息、本案的执行费；双方自行交接关于房屋的一切事宜；本协议如不履行，范某有权恢复对原调解书的执行。原告提交的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执字第1731-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申请人范某与被执行人冷某某（2013）黄执字第1731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以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抵给申请人范某），目前协议尚在履行中。终结本院（2013）黄执字第1731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若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申请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庭审中原告认可，因冷某某未在青岛开发区，故和解协议签订后一直未与冷某某办理涉案房屋的交接。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现一直由被告占有、使用。2.原告提交2009年3月18日，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与叶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确认书、收条及2014年4月20日叶某与李某2（与本案被告李某丰系夫妻关系）、李某1的房屋买卖合同、银行转款凭证、收条，欲证明冷某某等三人将涉案房屋以50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叶某，叶某又将涉案房屋以450000元价格出卖给李某2、李某1的事实。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冷某某与叶某只是借款关系，且涉案房屋不能买卖，该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加盖村里公章。另查明，叶某曾就涉案房屋起诉至法院，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法院以涉案房屋属于旧村改造的房屋，叶某诉至法院请求确权之纠纷，非属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为由，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2010）黄民初字第26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叶某的起诉。2012年12月28日冷某某在黄岛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称，涉案房屋登记在冷某某名下，系夫妻共同所有，并称与叶某存在借贷关系，但与叶某签订的买房合同为假合同。法院认为，该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按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虽然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执行过程中与冷某某达成和解协议，但该和解协议系双方自行达成，并未经生效法律裁判文书所确权，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原告诉求被告腾出黄岛区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范某的诉讼请求。范某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开庭审理后，范某主动撤回上诉，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涉案房屋的来源及现状问题。1.案外人冷某某、李某某、冷某杰（一家三口）系被告戴戈庄居委会居民，其基于在戴戈庄居委会的宅基地房屋经拆迁安置而分得涉案房屋。被告戴戈庄居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冷某某先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叶某，后又通过执行和解协议方式转让给范某，可见，冷某某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以上足以推定被告戴戈庄居委会与冷某某就涉案房屋签订过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冷某某基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分得涉案房屋。2.2014年4月20日，原告与案外人叶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购房款，双方交接房屋，原告入住并一直占有、使用、控制至今。范某（被告张某某女婿）于2016年4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腾出房屋，法院（2016）鲁0211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请求。3.2015年7月9日，被告戴戈庄居委会（甲方）与被告张某某（乙方）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乙方通过拆迁安置得到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建筑面积为84.03平方米。被告戴戈庄居委会于2019年10月10日出具登记申请书，并在《戴戈庄社区房屋拆迁兑换多层楼房办理房权统计确认明细表（x号楼x单元）》加盖公章。被告张某某基于以上材料，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取得了鲁（2019）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登记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因此，无论原告是通过买卖先占取得涉案房屋，还是被告通过执行和解协议后来取得房屋，关于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针对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法院分析判定如下：首先，被告戴戈庄居委会与冷某某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冷某某分得了涉案房屋。在经过以物抵债、房屋买卖、执行和解、确权之诉、侵权之诉后，被告戴戈庄居委会就涉案房屋再次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张某某，显然，被告戴戈庄居委会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并且也不存在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情形。其次，从拆迁补偿协议的形式看，内容过于简单，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的相关权利义务均未约定，并且不存在真实的拆迁安置补偿，只是基于案外人范某与冷某某的执行和解协议，范某赠予张某某而签订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可见，二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拆迁安置补偿，其行为显然无效。最后，退一步讲，即便是该协议仅仅是证明性质，在戴戈庄居委会将涉案房屋分给冷某某后，涉案房屋因买卖、执行和解等因素导致物权归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告戴戈庄居委会不能决定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涉案房屋的物权。综上，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张某某与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2015年7月9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判决：被告张某某与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被告提交了不动产统一发票、对换多层楼房产权证统计确认明细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产权办理登记声明、产权登记变更手续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当时和范某签订过补偿协议，并出具了相应手续。上诉人张某某质证称，除x号楼x单元确认明细表外，其他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质证称对居委会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除x号楼x单元确认明细表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除x号楼x单元确认明细表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上诉人对x号楼x单元确认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7月9日“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指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就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的协议。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本案中，签订日期为2015年7月9日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内容为“乙方通过拆迁安置得到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建筑面积为84.03平方米。”本院认为，上述协议所涉双方张某某与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均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拆迁安置关系，该协议中亦未就双方主要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且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戴戈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应认定该协议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拆迁安置补偿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某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宋籽仪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