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87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洪洲，男，汉族，1981年5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 法定代理人：张良贵，男，汉族，1952年8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系张洪洲之父。 委托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福建省永安监狱。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大洲后**。 法定代表人：陈祥义，监狱长。 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杰鹏，局长。 申诉人张洪洲因申请福建省永安监狱（以下简称永安监狱）国家赔偿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闽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2017年8月17日，张洪洲以在永安监狱服刑期间致精神分裂症为由，向永安监狱申请赔偿。永安监狱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闽永狱赔[2018]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张洪洲向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申请作出复议决定。2018年12月7日，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作出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维持永安监狱的不予赔偿决定。张洪洲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请求确认赔偿义务机关违法行为致其肾功能衰竭，进而引发电解质紊乱，造成精神错乱，最终导致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要求赔偿6437669.49元。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张洪洲于2004年3月12日因吸毒被漳平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5日，2007年9月24日因吸毒被漳平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5日，2007年9月29日因吸毒被龙岩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教养2年，2010年6月17日因涉嫌贩卖毒品罪被漳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0年8月送至永安监狱服刑。 2012年5月16日上午，因张洪洲无故殴打同监服刑人员刘俊且情绪激动，永安监狱经审批决定对张洪洲暂予隔离审查。2012年5月21日，永安监狱经审查决定将张洪洲移送高危监区集中管理教育十五天。5月23日，张洪洲在高危监区集中管理训练中，不服从管理并多次以头撞地，在民警与同监人员制止的过程中，张洪洲情绪失控不断脚踢身边人员，并且仍以头撞地。为防止张洪洲自伤自残造成严重后果，监区民警在处置过程中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对张洪洲的危险行为予以制止，随后监区民警办理了警械具使用审批手续。 2012年5月24日，张洪洲因尿少等原因被送往永安监狱医院治疗，5月25日入住永安市立医院，6月20日治愈出院，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诊，加强营养，饮食调理，定期复查，预防感染及电解质紊乱。张洪洲出院后转入永安监狱老残队服刑，永安监狱定期将张洪洲的血清送医院进行了十余次的生化检验，检验结果显示张洪洲各项指标基本正常。2012年7月，驻永安监狱检察室与永安监狱狱侦科就张洪洲反映的问题组织联合调查，期间，没有发现监区民警有殴打虐待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 2015年2月3日，张洪洲刑满释放。2015年12月经龙岩市第三医院住院诊断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6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9月22日张洪洲因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三次在龙岩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张洪洲两次入住厦门市仙岳医院。2017年7月7日，厦门市仙岳医院医务部在张洪洲申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评定表》中“指定医院评定结果”一栏中出具的评定意见为：精神残疾二级，但残疾评定表中残联的初审及审核批准意见均为空白。 另查明，张洪洲自进入永安监狱服刑至刑满释放，每月接受所在监队考核，并由监管部门制作《罪犯月考核表》，记载内容显示，张洪洲自入监服刑以来能够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参加学习和劳动，无出现精神异常的情形。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五项的规定，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以及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结合本案张洪洲的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永安监狱和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洪洲的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国家赔偿时效；二、永安监狱是否存在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三、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与张洪洲患精神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张洪洲的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国家赔偿请求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于2015年12月2日经龙岩市第三医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7年7月7日厦门市仙岳医院评定为精神残疾二级，因此，张洪洲于2017年8月17日以其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与永安监狱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向永安监狱申请国家赔偿，未超过国家赔偿法定时效。 关于永安监狱是否存在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在案证据材料可以证实：2012年5月23日，张洪洲在严管队训练期间出现以头撞地等危险行为，民警在采取措施仍无法有效制止的情况下，为避免张洪洲自伤自残导致严重后果，依法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在危险情形消失后即解除警械具的使用，并及时办理了警戒具使用审批手续。永安监狱民警在履行监管职责的过程中对紧急情况的处置及警械具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的相关规定，并无违法之处。2012年7月，驻永安监狱检察室和永安监狱狱侦科就张洪洲反映的问题开展联合调查，调查中也没有发现永安监狱有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张洪洲主张其被羁押于高危监区严管期间，遭到永安监狱民警拳打脚踢并被非法使用电警棍电击及约束带捆绑，造成身体严重伤害，但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支持其主张。因此，张洪洲以永安监狱殴打虐待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造成身体伤害为由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不予支持。 三、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与张洪洲患精神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洪洲主张其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是由于赔偿义务机关对张洪洲未予保外就医以及未尽到治疗义务，延误了治疗时间，导致电解质紊乱病情复发并加重而造成的，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在案证据表明：2012年5月24日，永安监狱发现张洪洲患病后及时将其送监狱医院救治以及永安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张洪洲病愈出院后，永安监狱又遵照医嘱定期将张洪洲的血清送医院检查、复查，永安监狱已尽到及时救治的义务。张洪洲主张永安监狱未尽到治疗义务，延误治疗时间，没有事实依据。张洪洲在永安监狱服刑期间能够正常参加永安监狱安排的学习和劳动活动，日常行为表现没有异常。在张洪洲病愈出院至2015年2月3日刑满释放期间，也没有证据表明张洪洲的精神表现异常或者曾出现精神方面的疾病。张洪洲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刑满释放后患精神疾病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以此为由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张洪洲主张永安监狱未予保外就医的问题，因保外就医申请的审核与永安监狱是否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没有必然联系，亦不属于国家赔偿的审查范围。 综上，永安监狱在对张洪洲监管期间，依法履行监管职责，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五项规定的违法情形，张洪洲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洪洲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义务机关永安监狱和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和复议决定，并无不当。2019年8月3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9）闽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福建省监狱管理局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 张洪洲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的请求是：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闽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重新审查并作出决定支持申诉人的赔偿请求，或指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重新审理。主要申诉理由：一是原决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永安监狱在警戒具、约束带审批表中填写的依据与原决定认定的理由不符。张洪洲出院时仍被诊断为急性肾衰竭，尚未治愈，需要到正规医院进一步治疗。而永安监狱只对血清在监狱医院做常规检查，未按医嘱作门诊治疗，定期复查等。张洪洲出狱后在龙岩市第三医院就诊时陈述精神症状在服刑前就已存在,原决定认定张洪洲服刑期间无出现精神异常情形与事实完全不符。二是原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永安监狱应就使用戒具、约束带的合法性，以及尽到了合理的救治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永安监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决定作出有利于被申诉人的推定，适用法律错误。三是原决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经摇号指定的两家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资格，属选定鉴定机构错误。在该两家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已超出鉴定范围无法鉴定的情况下，该委应再行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本案相关专业性问题进行鉴定。在未重新启动鉴定的情况下，原决定以无法鉴定为由认定张洪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刑满释放后患精神疾病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显然原决定程序违法。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申诉人张洪洲向本院申诉主要是涉及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原决定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是原决定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三是原决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原决定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申诉人主张原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永安监狱没有殴打虐待张洪洲的行为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本案中，2012年5月23日，张洪洲在严管队训练期间出现以头撞地等危险行为，民警在采取措施仍无法有效制止的情况下，为避免张洪洲自伤自残导致严重后果，依法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在危险情形消失后即解除警械具的使用，并及时办理了警戒具使用审批手续。永安监狱在履行监管职责的过程中对紧急情况的处置及警械具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的相关规定。其次，永安监狱对张洪洲适当地履行救治义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永安监狱在2012年5月24日发现张洪洲患病后及时将其送监狱医院救治以及永安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张洪洲病愈出院后，永安监狱又遵照医嘱定期将张洪洲的血清送医院检查、复查。从病历、生化检验报告单、入院出院记录小结等材料可以看出，永安监狱在张洪洲患病后及时对其进行了治疗,已尽到及时救治的义务。申诉人认为永安监狱没有对张洪洲门诊治疗、定期筛查，并应送到正规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根据《罪犯月考核表》，张洪洲在永安监狱服刑期间能够正常参加永安监狱安排的学习和劳动，日常行为表现没有异常。申诉人认为原决定认定服刑期间未出现精神异常情形与事实不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原决定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申诉人认为永安监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使用戒具、约束带合法，以及尽到了合理的救治义务，原决定作出有利于被申诉人的推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虽然永安监狱客观上没有提供监控录像，但现有证据能证明监狱对紧急情况的处置及警械具的使用并不违法，且申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永安监狱对张洪洲实施的羁押监管行为违法，故原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驻永安监狱检察室与永安监狱狱侦科就张洪洲反映的问题组织联合调查，没有发现监区民警有殴打虐待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永安监狱民警对张洪洲依法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是监狱在履行监管职责的过程中对紧急情况的处置，处置过程中对警械具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监狱、劳改队管教工作细则》的相关规定。此外，申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永安监狱对张洪洲的患病负有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洪洲于2015年2月3日被刑满释放，2015年12月经龙岩市第三医院住院诊断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不属于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诉人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申诉人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供张洪洲出狱后检查治疗疾病的证据，不能证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与张洪洲患精神疾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申诉人申诉称，原决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可能影响公正审理。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指定的两家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质，在该两家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已超出鉴定范围无法鉴定的情况下，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无法鉴定为由继续审理并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并不违反程序规定。申诉人关于原审在未重新启动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决定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八项规定的“原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的情形。 综上，申诉人张洪洲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张洪洲的申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