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7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宁，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强，上海拓必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康杰，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发，上海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倬伟，上海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宁因与被上诉人康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宁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杰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争补偿协议，系康杰胁迫罗宁签字，不是罗宁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判断是否存在胁迫行为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的生活环境。在罗宁签订所谓的补偿协议前，家有六岁幼子，妻子身怀六甲，母亲患抑郁症，罗宁本人亦患抑郁症。在此情况下，康杰依旧多次纠集他人对罗宁进行骚扰，上门踢踹罗宁家门进行威吓。鉴于罗宁处于长期压抑的环境及此等家庭情况，对于胁迫是否成立的判定标准不因以一般正常人的标准加以判定，未达到正常人被胁迫的程度亦可对罗宁产生胁迫的效果。二、康杰与罗宁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康杰对罗宁存在胁迫行为。2019年10月30日，康杰称“你也实在是拎不清．．．．我们也不会那么过激了。”同日，罗宁表示家中不方便要求另行约定地方就此事进行商谈，而2019年11月1日，康杰却表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大家要冲你家我拦不住的”，又以威胁的方式强迫罗宁到约定地点，并在约定地点迫使罗宁签订协议一份。2019年11月3日，康杰称“要不要再一起碰头一次。你吃得消哇”，康杰明知与投资人碰面会对罗宁造成痛苦依旧以此威胁罗宁出售房屋。2019年11月6日，康杰提出“卖给我还能有十万现金，被他们逼的卖了，你能留多少？”康杰进一步要求罗宁将车辆出售给他。一系列的微信记录足以证实康杰对罗宁存在胁迫行为。三、罗宁作为投资平台代理机构之一的客服人员，本无义务对平台的理财产品进行风险判定。康杰自行投资亏损亦不能以此为由要求罗宁进行补偿。由此可见补偿协议的内容失真。康杰辩称，本案系争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罗宁抗辩合同系胁迫签订，则应当对胁迫事实的存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法律规定，证明存在胁迫事实的标准高于一般民事法律事实，罗宁提供的证据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但罗宁实际的举证情况不足以证明存有胁迫。二、补偿协议本身的约定也能证明不存在胁迫的事实。承诺书中载明：“若他日网信项目恢复兑付比例超过95％，甲方将按比例退还该补偿金”，而双方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只达成了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0元补偿款的约定，并不涉及该150，000元有条件的返还。补偿协议中出现有条件的返还是在协议签订当时双方达成的新约定，该约定已经较之前做出较大让步。所以从这个细节看，足以证明在双方缔约的过程中是平等的，不存在一方胁迫另一方的事实。而且合同的签订是在康杰家里，是罗宁主动上门，所以也不存在胁迫。三、康杰从未纠集或者组织过他人骚扰罗宁，康杰系和他人一起去罗宁所在小区协商理财产品事宜，后来不了了之，从来没有胁迫的事实。四、本案案由为其他合同纠纷，法院审理本案应当围绕补偿协议展开，本案的当事人主体应当限定在康杰和罗宁之间，与罗宁的其他身份、罗宁与康杰于P2P平台之间的关系无关。综上，罗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驳回其全部请求。康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宁支付康杰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7日，康杰(甲方)与罗宁(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本人甲方及妻子，在2017年3月开始，由乙方即网信理财师罗宁介绍推荐参与‘网信’平台投资。在投资过程中，由于乙方未尽到辨识公司提供产品信息真伪，未及时提供风险提示，夸大安全性，造成甲方投入较大资金，以致2019年7月4日平台全面逾期后，损失较大，总共近270万元无法正常还本兑付。为此，乙方处于责任和歉意，自愿支付甲方十五万元作为补偿。同时，若他日网信项目恢复兑付并比例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甲方将按比例退还该补偿金。乙方支付补偿金期限：考虑到乙方自身经济条件，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支付补偿金；如确实有困难，甲方同意至少支付补偿金的百分之五十后，再酌情延期，延期部分的补偿金，将按同期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息。甲方收到全额补偿金后，承诺不再追究甲方其他责任。”。2019年10月30日，康杰在其与罗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你也是在拎不清……”；2019年11月1日，康杰在其与罗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大家要冲你家我拦不住的”；2019年11月3日，康杰在其与罗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毕竟你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2019年11月5日，康杰在其与罗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要不要再一起碰头一次？你吃得消伐？”；2019年11月6日，康杰在其与罗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理性点吧，也没想逼死你”；当日，罗宁在其与康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我准备一赔五的，只能私下给你，其他人我才不搭理呢，因为你最理性也最善良，所以还有回款。”“但是你家我说了房子卖了给你15，这个你存下来我答应你的，态度。没人愿意被逼迫的干事。”2020年1月2日，罗宁报警称，其系网信理财的理财销售，造成理财提现困难的投资者在2020年1月2日20时许，上门维权时，发生纠纷，故报案。2020年9月9日，周东派出所社区民警沈卫国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辖区居民罗宁(身份证XXXXXXXXXX********)于2019.12.18日到所报案称康杰(本辖区居民)胁迫罗宁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要求罗宁补偿康杰十五万元，罗宁还称自去年十月份开始就被康杰等人威胁、恐吓要求罗宁对他们投资损失进行赔偿。因康杰等人于2019年10月19日就理财纠纷到本所报过案，投诉过罗宁，窗口民警认定属于同一民事纠纷，在接下罗宁提交的书面材料后转交给了社区民警沈卫国。后社区XXX委会同志一起到罗宁家进行了实地走访。为了维护社区治安，保护人身安全，社区调整了罗宁居住房屋楼下的监控朝向等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康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协议书》等证据，罗宁虽称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罗宁提供的接报回执单和情况说明内容不足以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罗宁称康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理性点吧，也没想逼死你”等证明康杰胁迫罗宁，但罗宁同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称“我准备一赔五的，只能私下给你，其他人我才不搭理呢，因为你最理性也最善良，所以还有回款。”“但是你家我说了房子卖了给你15，这个你存下来我答应你的，态度。没人愿意被逼迫的干事。”故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罗宁所提交的证据，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法院对罗宁所主张的受胁迫签订《协议书》的事实，不予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康杰、罗宁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就康杰的经济损失，罗宁自愿补偿150，000元，罗宁应按约支付康杰补偿金。综上所述，康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罗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杰补偿金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罗宁、康杰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是系争协议书是否为康杰以胁迫手段使罗宁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罗宁上诉主张康杰胁迫其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从而影响该协议书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主张存有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故意的胁迫行为且受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对于故意的胁迫行为，罗宁提供的其与康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康杰的文字表述多为消极事实，并未明确存有以给罗宁或其家人造成生命健康等损害为要挟的词句，而罗宁提供的《情况说明》也证实其于出具系争协议书后一月有余方报警处理。罗宁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康杰存有故意的胁迫行为。对于违背真实意思，罗宁在其与康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屡次主动提出“我准备一赔五的，只能私下给你”、“你最理性也最善良，所以还有回款”、“我说了房子卖了给你15，这个你存下来我答应你的”，故本院亦难以认定系争协议书的签订违背了罗宁的真实意思。综上所述，罗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罗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黄 亮审 判 员  郑 璐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丽云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