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滠口刘店。法定代表人：张选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龙，上海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亿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玉秀路****101。法定代表人：张锋，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岚，男，1979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上诉人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越公司）、程岚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太格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程岚欠款以及亿越公司自愿提供担保的事实，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判决的说理缺乏逻辑性。被上诉人亿越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程岚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太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亿越公司对程岚拖欠太格公司的借款在2,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对如下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程岚与美籍华人C程某(以下简称程某)系表兄弟关系。2000年前后，程某、程岚与张锋在山东万国工作相识。2009年，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成立，登记股东为程岚（49%）、张锋（51%）。公司章程中对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定。其中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见。2012年，A公司成为亿越公司唯一股东。公司章程中未对担保事项作出约定。太格公司一审代理人白某与程某有生意上的往来，白某与程岚、程某、张锋等人互有联系方式。2014年，因A公司光学产品涉违禁品，被举报至公安机关，并被查封，故从2014年8月开始终止所有业务。2016年前后，亿越公司厂房出售获1,300万元，并于2018年收到全部款项。但因如何注销亿越公司、A公司以及相应的利益分配问题，张锋、程岚、程某产生矛盾。三方原定2018年8月22日去市场监督局注销亿越公司公司，但未能成行。2018年8月23日，程岚向张锋发送信息，称系因张锋未按约交出A公司的印章和营业执照，故不同意注销亿越公司。张锋次日回复称，希望程岚尽快配合完成注销事宜。此后，程岚、张锋沟通未果。2018年11月19日，张锋召开A公司股东会，将亿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程岚变更为张锋。对于程岚、程某、张锋之间的矛盾，白某、案外人武汉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均知情，并参与矛盾的调停工作。2018年11月23日，张锋与太格公司股东白某通过QQ聊天，白某向张锋发送担保书一份，载明：担保人白某自愿为张锋、程岚就股权转让一事担保如下：张锋将其名下所有的A公司51%股权转让给程岚，并配合程岚做好转让流程。转让价格为净到手价贰佰伍拾万元。转让完成后，张锋不再担任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退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也不再担任亿越公司的监事，退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转让完成后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诉讼对方以及对方公司。本担保是在张锋今天撤销本月19号召开的A公司董事会的所有决议以及撤销对亿越公司的诉讼的前提下生效。双方达成协议后完成股权转让后失效。张锋次日将自己的调解方案转给白某，让其转达给程岚，并称已经做了最大诚意的让步。但调解未果。2018年12月13日，亿越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由程岚变更为张锋。因上述矛盾，程岚、程某、张锋之间围绕A公司、亿越公司产生了一系列诉讼，包括A公司对亿越公司提起借贷诉讼，程某对张锋提起股权代持诉讼，程岚对A公司提起知情权诉讼、亿越公司对程岚提起股东侵害公司利益诉讼等案件，代理程某、程岚参与诉讼的律师均为本案太格公司代理人王明龙。其中，程某对张锋提起的股权代持纠纷即（2018）沪0115民初6248号生效判决确认程某为A公司的隐名股东，张锋持有51%的股权中有26%系代程某持有，张锋应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此外，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受理的（2018）沪0117民初21796号B公司诉亿越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2018）沪0117民初21797号B公司诉亿越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2018）沪0117民初21803号与本案各方一致的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均涉及张锋、程岚等人利益。二、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太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选林分别于如下日期向向程岚转账：2010年8月12日200,000元，2011年5月17日100,000元，2011年8月10日100,000元，2011年12月21日200,000元，2012年7月13日500,000元，2012年12月4日200,000元，2013年1月16日200,000元，张选林还于2010年2月3日向程岚的配偶付丹丹转账200,000元，太格公司代理人白某2010年3月10日向程岚转账300,000元，以上款项均未载明转账用途。款项进入程岚账户后，多转为定期存款。太格公司向法院提交程岚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至2018年8月1日，本人程岚尚欠太格公司2,000,000元，担保人亿越公司自愿为上述程岚的债务向太格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保证为独立的、连带保证。”程岚在欠款人处签名，并在担保人处盖亿越公司的公章。2019年11月29日，第二次庭审时，太格公司向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的股东决议一份，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亿越公司股东决议如下：一、同意亿越公司为A公司欠B公司货款金额1,000,000元(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向B公司做出担保保证。二、同意亿越公司为A公司欠太格公司货款金额1,000,000元(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向太格公司做出担保保证。三、同意亿越公司为程岚（身份证号XXXXXXXXXX********）欠B公司金额370,000元(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向B公司做出担保保证。四、同意亿越公司为程岚欠B公司货款金额2,000,000元(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向太格公司做出担保保证。落款处加盖了A公司公章。在本案关联的案件审理中，程某出庭作证称：其是A公司隐名大股东，除了已经显名的26%的股份之外，程岚持有的A公司的49%股权中的25%的股份也是代其持有，故张锋、程岚平日都听从其指挥从事公司事务。因亿越公司资产处置，2018年7月份到8月份，其指示张锋对第三人A公司和亿越公司的债务作出处理，故才会产生本案及关联三案所涉的欠款确认书、担保函、欠条等材料，上述材料都是张锋于2018年8月10日在浦东机场交付程某，其再指示程岚交付太格公司。在本案及关联的案件审理中，程岚对程某的陈述予以认可，并称系张锋制作出了A公司的股东决议及欠款确认书，而程岚制作了担保函，担保函仅作电话沟通后，未与任何人做书面交流即独立制作后加盖公章交付张锋，再由张锋在浦东机场将所有材料一并交付程某，之后程某再交付程岚，程岚一起转交太格公司。张锋否认程某的陈述，认为从未见过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太格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亿越公司需就太格公司之主张承担责任。首先，关于本案所涉及的2,000,000元的性质。转账发生时，未签订任何借款协议，也未在付款备注中明确为借款，款项也亦非从公司账户转出而是从太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人的账户转出，收款账户也非全部为程岚，且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证明是公司借款。在此后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太格公司亦未曾催款，太格公司法定代表人亦能通过QQ与张锋沟通，从未提及担保事宜，并且，太格公司股东白某参与程岚、程某、张锋之间纠纷调停工作，均通过微信、QQ等书面形式进行，故太格公司称对主债权及担保事宜从未书面进行沟通，与双方沟通习惯不符。程岚还称款项系用于A公司，但从其提供的流水看，款项进入程岚账户后，多转为定期存款，无法看出用于A公司。结合案涉欠条在程岚、程某、张锋存在复杂纠纷的背景下出现，即使程岚认可该款项金额为借款，法院亦不能直接根据程岚的所谓承认就确认款项性质为借款，若程岚自愿返还，在不涉及其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自行返还该款项。其次，关于担保的意思表示。关于欠条的形成过程，程岚自述系其自行自作，但又未能提交制作底稿或初始文件；程岚称不了解专业法律知识，但从欠条及他案的担保函的行文看，法律用语规范、严谨；程岚又称未与张锋书面沟通，这与双方之间长期通过QQ和微信书面沟通的习惯不符。除此之外，太格公司提供的股东决议也与他案中提供的欠款确认书形式雷同，即只有印章未见经办人或参与人签字，也即无法看出A公司意思表示如何作出，其时，张锋作为XX的法定代表人，自然会发表意见，但这节关键事实，程某陈述欠条是其指示程岚和张锋做出，程岚也予以认可，但程岚却称股东决议由张锋制作，欠条系其自行草拟，双方无书面的意思联络，该陈述与一般公司事务的处理操作流程不符，一般情况下，应该先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决议，再出具有担保意思文件，由一人操作肯定更为方便，分别由不同人出具的可能虽然存在，但会由先出具股东决议的人将股东决议发送给出具担保文件的人审阅后再行出具担保文件才合理，故程某、程岚陈述分别由不同人出具，还无书面意思联络，程岚和程某的陈述并无说服力。因此，太格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担保的作出是客观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太格公司自述系程岚主动交付欠款确认书及担保函，因此其系善意第三人，欠条的形成过程不影响其获得保证担保。但本院认为，太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白某在与张锋沟通时，从未就担保与张锋书面沟通，而在存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张锋忽然同意亿越公司担保的可能性相对较小，且白某参与程岚、程某、张锋之间纠纷调停工作时，均通过微信、QQ等书面形式进行，反而对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主债权及担保事宜时，称从未书面进行沟通，这与双方沟通习惯不符。太格公司方还提供股东决议欲证明A公司同意亿越公司提供担保，但在亿越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太格公司应证明A公司同意为子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如何做出，亦即太格公司方如何催讨，程岚、程某、张锋如何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对此，太格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并且，太格公司提交股东决议的时间也存疑，太格公司在起诉时仅提供了担保函，未提供股东决议，且太格公司也从未提及该股东决议，甚至认为在法律上并不需要股东会决议，而在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出台后，审判实践明确公司担保需要经过议事机构做出有效决议才对公司产生相应的拘束力后，太格公司才提交该份股东决议，这距离提交诉状起诉已近一年，显然与常理不符。退一步说，考虑善意的前提是获取了担保的意思表示，然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担保的意思表示已经做出。因此，对太格公司方提出其系善意相对人的意见，法院无法采信。法院亦注意到，程岚和程某作为第三人或证人已经充分发表了意见，均同意亿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法院仍以查明的事实作出法律评价，鉴于本案是在程岚、程某、张锋存在纠纷的背景下发生，综合考虑纠纷发生的背景、各方提供的证据，法院认为，太格公司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虽然程岚和程某均同意亿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法院仍然不能支持太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亿越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再予以赘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7,800元，由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太格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股东会决议三份，欲证明亿越公司一贯将公章加盖在空白处，本案所涉的公章并非利用已有印章的空白纸伪造；2、（2020）沪0117民初441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张锋已经不能代表亿越公司，其个人意思表示并非亿越公司的意思表示；3、（2049）沪0115民初624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程某系A公司的股东，其与程岚的共同决议是公司的权力机关的真实意思表示，张锋应依据股东决议履行职责；4、免去张锋法定代表人、限制张锋代表亿越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一份，欲证明张锋现不能代表亿越公司，其个人意思表示不能作为亿越公司的意思表示。亿越公司质证认为：1、真实性认可，太格公司提供的系在工商登记处的文件，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是程岚，处理公司事务的也是程岚，该证据恰好证明程岚手中有大量加盖A公司公章的空白纸；2、真实性认可，但该裁定并未认定亿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恰好证明程某系通过邮件了解公司事项；4、真实性认可，但股东会决议无效，系利用大股东强压其他股东承认错误的事实，超出了股东会决议范畴。程岚质证认为：1、真实性认可，决议书并非程岚经手操办，A公司的公章也并未在程岚手中，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真实性认可，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锋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3-4、真实性认可，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太格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亿越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2，电话录音；3、电子邮件；4、QQ聊天记录；5、银行流水；6、（2019）沪0115民初6248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7、股东会决议；8、垫付结算证明；9、（2020）沪0115民初88265号（所谓证据9并未在提供具体证据，仅在目录中体现）。证据1-9均用于证明本案所涉的在债务不存在，程岚和程某对此均知情。上诉人太格公司质证认为：1-5、真实性均不认可；6-8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9、并未提供具体证据，无法质证。程岚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法证实；2、通话内容不完整；3、真实性不认可；4、并未明确系A公司的债务；5、与本案无关；6、不能达到证明目的；7、不能达到证明目的；8、说明张锋已经不能代表A公司进行诉讼；9、并未提供具体证据。对于亿越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质证认为，1-5、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6-8、或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或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不予采信；9、亿越公司并未提供具体证据内容，仅在目录中有所体现，不予采信。程岚在本案中没有新的证据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二、亿越公司是否做出过担保的意思表示。针对争议焦点一，太格公司主张债务真实存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太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员工从2010年至2012年陆续向程岚转账共计200万元，均未备注转款用途，时隔六年之后，程岚才出具欠条，实有违一般公民的认知和做法，且在这期间太格公司并未催讨。在亿越公司不认可欠条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太格公司陆续向程岚支付的200万元性质为借款。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针对争议焦点二，太格公司提供了欠条以及股东决议，但对其形成过程存在的不合理处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认为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要求。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亿越公司在当时就作出了担保的意思表示。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且已阐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由上诉人武汉太格光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卢 颖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