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玲，女，199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金口河区平安摩托车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峨金公路S306线（垃圾中转站旁）。 法定代表人：张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岗，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雅玲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金口河区平安摩托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托检测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雅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摩托检测公司向王雅玲腾退位于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峨金公路S306线（垃圾中转站旁）的土地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摩托检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雅玲在一审起诉的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而一审法院却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进行审理,而该案审理又遗漏了所谓的租赁合同相对方王奇。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做任何释明,直接驳回王雅玲的诉讼请求是有违法律规定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可见,一审法院这样的处理方式,不但不利于纠纷的化解,反而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也是对司法资源的一种浪费,属于庭审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对于摩托检测公司恶意损害王雅玲的合法利益,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属于租赁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摩托检测公司占用的是王雅玲的商服用地,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也未签订任何的租赁协议,从摩托检测公司的答辩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摩托检测公司从2017年就开始占用王雅玲的商服用地,同时与王雅玲的父亲达成口头约定租金为2万元/年。而王雅玲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供了该商服土地相同地段的正常使用租金为16.7元/月/平方米。而摩托检测公司占据了王雅玲的商服土地使用面积达400平方米左右,每个月的正常租金应该在6400元左右,一年应为7.68万元。而摩托检测公司使用该土地长达三年之久(至今仍然在使用),总共才支付了2万元租金。同时摩托检测公司明知道该土地是登记在王雅玲名下,不直接与王雅玲联系,却与其父联系，其行为已经涉嫌非法占用并损害了王雅玲的合法权益。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明确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属于租赁关系,却又不支持其租金,判决结果前后矛盾,显失公平。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也与客观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摩托检测公司在租赁该土地时,不可能不确认该土地的实际所有权人或者合法使用权人,就盲目的去签订租赁协议,这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和租赁模式。而摩托检测公司之所以避开王雅玲其目的无外乎就是想以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来赚取更多商业利益,而这部分商业利益的差价就是对王雅玲合法权益的侵害,摩托检测公司显然属于恶意占有。同时在庭审过程中,摩托检测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足以证明王雅玲与其父亲之间形成了表见代理关系。相反,从庭审现有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摩托检测公司用所谓虚拟的30%股份,甚至在王雅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王雅玲列为摩托检测公司的股东,以此达到其以低价为目的，非法占有和使用王雅玲商服土地的目的。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对王雅玲合法权益的侵害,王雅玲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返还并腾退其占有的商服用地、支付使用费的诉请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和程序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案由关系,判决驳回王雅玲的诉讼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摩托检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王雅玲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作出释明直接驳回王雅玲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王雅玲引用的证据规则的规定也恰好能够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五十三条第二款是当事人根据庭审审理情况来变更诉讼请求，这个权利的当事人是王雅玲，王雅玲没有根据审理的情况来变更诉讼请求，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自行承担。王雅玲第二、三点理由，是否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的问题，一审对该事实已经查清楚了，案涉土地是王雅玲的父亲王奇与王洪（王雅玲的大伯）商议的，之后是长期使用，按照每年2万元的租金支付。就租赁达成的事实，王雅玲是知情并认可的，该事实可以通过一审庭审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一审过程中王雅玲是给了摩托检测公司租赁费收据2万元，从给付收据的情况已经表达了其收到了2万元的租赁费，并且认可了租赁的事实。王雅玲本人也是摩托检测公司的股东之一，对于公司租赁他人的土地用于经营，作为股东之一不可能不清楚。正是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才认定了本案的租赁关系合法存在，也正是基于租赁关系摩托检测公司占有使用租赁的土地是合理合法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雅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摩托检测公司向王雅玲腾退位于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峨金公路S306线（垃圾中转站旁）的土地；2．判令摩托检测公司向王雅玲支付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今占用土地的孳息暂计为：30.06万元（按16.7元/月/平方米×400平方米=6680元/月×45月，最终金额以实际腾退土地之日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摩托检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王雅玲取得坐落于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峨金公路Ｓ306线（垃圾中转站旁）的土地使用权，金国用（2016）第3××3号，用途：其他商服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面积2119㎡。（该土地出资人与实际经营者为王雅玲的父亲王奇，王雅玲未出资和经营管理）。2016年8月24日，摩托检测公司成立，注册资本：40万元，核准日期：2016年11月14日，股东周丽认缴12万元、王雅玲认缴12万元、张毅认缴16万元（以上股东资金均由张毅的父亲张和实缴，股东周丽、王雅玲未出资）。 另查明：2016年，王雅玲的父亲王奇与张和、王洪口头约定：张和在涉案土地上投资成立摩托检测公司，王奇和王洪各占30%的股份，土地租金为2万/年，正式经营开始计算租金，未约定租赁期限。涉案土地的地平、堡坎由王雅玲的父亲王奇投资修建，摩托检测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由张和投资修建。2018年10月22日，摩托检测公司向王雅玲支付房屋租赁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雅玲的主体是否适格，其父亲王奇的行为能否代表王雅玲；二、本案的关系法律如何定性，王雅玲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王雅玲的主体是否适格，其父亲王奇的行为能否代表王雅玲。 王雅玲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土地根据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争议土地是王雅玲所有，王雅玲是适格的主体。王雅玲取得土地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父亲王奇配合其女儿办理手续，支付金钱是合法合理的，事后并无追认的情况，王奇不具有处理王雅玲相关权利的权利，摩托检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奇有表见代理或者委托代理的情况，且摩托检测公司与王奇的租赁不知情，王奇在王雅玲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代表王雅玲行使权利。摩托检测公司抗辩摩托检测公司成立修建厂房至今，王雅玲没有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进行腾退，摩托检测公司的厂房正常的经营活动从2017年开始，到现在3年，王雅玲长期回金口河看望父母，王雅玲说的不符合情理。从摩托检测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看，王雅玲是公司股东，今天的诉讼是股东诉公司，股东不知情不符合情理。庭审中，摩托检测公司提供了一张王雅玲收到摩托检测公司的税务发票，代开人系王雅玲。通过证人陈述租赁合同的缘由，最初是王雅玲的父亲提出，事后王雅玲都是知情的，且摩托检测公司提供的两位证人系王雅玲的家人，王雅玲的爷爷奶奶都清楚，王雅玲也说不清楚没有收到租金，还给摩托检测公司出具税务发票。对于王雅玲的父亲，该土地系王雅玲父亲出资，土地也是王雅玲的父亲在经营管理，外人都知道是王雅玲的父亲在操作，王雅玲的父亲能够代表王雅玲，且事后王雅玲是清楚和认可这个事情，如果王雅玲不认可，谁敢投资上百万建厂房。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第一款“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涉案土地登记在王雅玲名下，在无实际权利人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权属证书上记载的内容时，对于王雅玲主张主体适格，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雅玲之父王奇的行为能否代表王雅玲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涉案土地的出资以及经营管理均是王雅玲之父王奇，无论权属登记在谁名下，摩托检测公司有理由相信王雅玲之父王奇有权代表王雅玲签订租赁合同等民事法律行为。故对于王雅玲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的关系法律如何定性，王雅玲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王雅玲主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协议，不存在租赁关系。摩托检测公司未经王雅玲同意，使用该土地未支付租金，构成非法占有，有权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返还原物及孳息。摩托检测公司抗辩双方之间系租赁土地合同关系，且已经支付了租金。 该院认为，王雅玲以占有物返还纠纷提起诉讼，行使的是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属于物权法中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一种，起诉的相对人系占有人。至于其请求权是否正当，则应依照物权法的规定作出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中，王雅玲、摩托检测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根据摩托检测公司提供证人证言和《增值税发票》能够有效证明王雅玲、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而该土地租赁协议未依法解除，本案属履行协议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处理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由此可见，我国物权法所保护的占有系合法占有人对物上非法占有人请求返还占有物、排除非法占有的权利。王雅玲以占有物返还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腾退土地并支付土地孳息。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后，将涉案土地交付摩托检测公司占有使用。因此，摩托检测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合法占有。故对于王雅玲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雅玲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10元，由王雅玲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摩托检测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雅玲腾退案涉土地。 本案中，王雅玲主张其基于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系土地的权利人，摩托检测公司无权占有案涉土地，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返还案涉土地。摩托检测公司则抗辩，其是基于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而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腾退案涉土地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雅玲、摩托检测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根据摩托检测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雅玲与摩托检测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因履行租赁协议引发的纠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庭审中，本院针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占有物返还关系，或是返还原物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王雅玲主张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始终坚持摩托检测公司系无权占有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并基于其系案涉土地的权利人而要求摩托检测公司腾退。鉴于摩托检测公司与王雅玲就案涉土地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属于有权占有。王雅玲在未行使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其上诉主张摩托检测公司腾退案涉土地，与法律规定不符，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雅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雅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