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宜明，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啸，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春华，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以福，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宜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宜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宜明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李春华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宜明在涉案纠纷中并未动手殴打李春华。李春华因殴打王宜明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六日并罚款200元，如双方存在互殴行为，公安机关必定会对王宜明一并处罚。李春华提供的病历资料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该病历资料载明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右眼球钝挫伤、脑震荡”，如上述伤情系在双方纠纷中产生，公安机关也不可能仅处罚李春华一人。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李春华在纠纷发生第二天自行前往派出所进行谈话，表明其当时身体状况良好，并不存在病历资料中显示的症状。此外，一审法院酌定李春华对王宜明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已确定了涉案纠纷中双方过错比例，但又判令王宜明对李春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李春华二审辩称，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双方存在相互推搡摔打，且二人由同一辆救护车送至同一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王宜明对于李春华病历资料提出的异议无事实依据，而王宜明对李春华所受损伤也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春华赔偿医疗费11235.77元、护理费774元（129×6）、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18×6）、营养费60元（10×6），共计12277.77元。李春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王宜明赔偿医疗费4391.6元、误工费1290元（129×10）、护理费1290元（129×10）、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18×10）、营养费100元（10×10）、交通费100元，共计735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2日，李春华酒后至沭阳县苏闯商店门口，与同样在此的王宜明发生口角，后演变为相互对骂、推搡、撕扯，在此过程中双方倒地。王宜明倒地后，李春华用脚踹王宜明身体，并抱住的王宜明腿将其在地上拖拽，造成王宜明背部轻微伤。李春华因殴打王宜明被沭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200元。王宜明受伤后至沭阳县中医院治疗6天，诊断为左侧5、6肋骨骨皮质扭曲，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支出医疗费6479.27元。因法医鉴定伤情需要，2019年6月26日、6月28日，王宜明至沭阳县人民医院、沭阳协和医院检查，检查部位为头部、胸部、眼部、耳部等，支出检查费4756.5元。李春华受伤后至沭阳县中医院治疗10天，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右眼球钝挫伤、脑震荡等，支出医疗费4391.6元。一审另查明，李春华系从事废旧钢材收购的个体工商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后有权获得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春华酒后与王宜明发生矛盾，殴打王宜明，造成王宜明受伤，李春华对王宜明的损失存在过错。对于李春华的损失，结合其医院伤情记录“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右眼球钝挫伤、脑震荡”等内容，可以看出王宜明在纠纷过程中也存在侵权行为，王宜明对李春华的损伤存在过错。双方在发生口角时，均未能保持理性克制，采取报警等合理措施来解决矛盾、减少损失，而是相互对骂、推搡、殴打等，其二人对各自的损失均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李春华对王宜明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宜明自行承担20%；王宜明对李春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春华自行承担40%。关于王宜明的损失应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王宜明在沭阳县中医院检查治疗的费用6479.27元，予以确认。至于王宜明在沭阳县人民医院、沭阳协和医院检查的4756.5元费用，其中用于检查眼部、耳部的费用为2971.5元，但该部分检查费用与王宜明本次所受伤害并无关联，且最终的检查结果也显示王宜明的眼部、耳部并不存在损伤，应予以扣除；王宜明的其他检查费用，结合法医鉴定报告来看，确系王宜明针对李春华殴打后产生伤情鉴定而产生，李春华也因造成王宜明轻微伤而被公安机关处罚，王宜明对该部分费用的产生并无过错，属于合理费用，予以确认。综上，王宜明的合理医疗费用共计8264.27元；2.护理费，王宜明主张774元，予以确认；3.交通费，酌定为1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宜明主张108元，予以确认；5.营养费，酌定为60元；王宜明的合理损失共计9306.27元，应由李春华赔偿80%，即7445元（取整数）。关于李春华的损失应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4391.6元，有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费用清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2.护理费，李春华主张1290元，予以确认；3.误工费，李春华系从事废旧钢材收购的个体工商户，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具体收入情况，可参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现李春华主张1290元，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春华主张180元，予以确认；5.营养费，酌定为100元；6.交通费，酌定为100元。李春华的合理损失共计7351.6元，应由王宜明赔偿60%，即4411元（取整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春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宜明款7445元；二、王宜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春华款4411元；三、驳回王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春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春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王宜明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春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春华出院记录、2019年6月22日沭阳县中医院数字影像诊断报告单、2019年6月26日李春华眼部影像图片及记录单；2.沭阳县公安局鉴定科出具的门诊病历记载内容及检查后所需材料目录；3.2019年7月24日沭阳县人民医院检查申请单。上述证据旨在证明李春华住院期间因其右眼损伤已备好材料准备伤情鉴定，但由于公安机关的原因，拖至2019年7月24日已失去最佳鉴定时机，导致李春华未能进行鉴定，而李春华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如李春华右眼构成伤残，其将另案主张。上诉人王宜明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有异议，根据李春华在纠纷发生次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李春华在涉案冲突中没有受伤，且李春华入院诊断中并无右眼球钝挫伤，出院记录却载明其右眼受伤，故李春华存在伪造伤情的可能性，而李春华提供的诊断报告及影像图片显示其并未受伤；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沭阳县人民医院彩超申请单中显示李春华“右眼拳击伤至视物模糊40天”，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从未提及王宜明拳击李春华的事实，结合李春华入院记录与出院记录的内容不一致，王宜明有理由相信李春华对其病历资料进行了篡改。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均是李春华在沭阳县中医院住院期间的病案资料及相关检查报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因无法确认该材料是否系公安机关出具，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即使上述检查申请单属实，也仅能证明李春华于2019年7月24日在沭阳县人民医院申请对其眼部进行各项检查。因此，李春华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因公安机关的原因导致未能进行伤情鉴定的主张。二审另查明：2019年6月23日，李春华在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与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事发当天中午喝酒了，记不清具体经过，就知道其喝醉了到贤官镇官宜村村部旁边路东一家小店玩的时候与王宜明发生了矛盾；现在李春华眼睛看不清楚，头上被捣的。”2019年8月21日，李春华再次接受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其在苏闯商店玩时与王宜明因抬杠发生争吵，李春华准备离开时，王宜明嘴里还在骂，其就和王宜明掐在一起，王宜明不知道怎么就倒在地上，李春华就踹了王宜明两脚，后又两次拽着王宜明的脚在地上拖行，其想再次踹王宜明时被沙国抗来开了；李春华承认在此纠纷过程中也骂了王宜明。”2019年6月25日，王宜明在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与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李春华和王宜明聊闲话时，王宜明因双方之前闹过矛盾，吵过架，所以对李春华说了句‘不想跟你说话’，李春华便冲上来用右拳击打王宜明左脸，王宜明脚下一绊摔倒后，李春华又用脚踹了王宜明两下，还抱着王宜明的腿在地上拖行；王宜明自述其伤情为后背被划伤，头晕、眼看不清，耳朵里有嗡嗡的响声及胸闷。”2019年6月25日，王春云在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与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路过苏闯商店时看到李春华与王宜明正在吵架，看样子李春华喝了酒，二人边吵边走，李春华先辱骂王宜明，王宜明也骂回去，后李春华扇了王宜明一巴掌，王宜明就和李春华相互拽对方的上衣，相互撕扯。在拽的过程中，二人没站稳都摔倒在地上，王宜明是仰面倒在地上，李春华趴在王宜明身上，李春华站起来后就用脚踹了王宜明一两下，并两次拽着王宜明的腿在地上拖行，李春华又要用脚踹王宜明时被拦下了。”2019年6月26日，沙国抗在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与其进行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路过事发地点时正好看见李春华与王宜明在路边争吵，嘴里都带一点脏话，沙国抗从中劝阻未果，其不清楚是谁先推谁的，只看到二人相互推搡，衣服都拽破了，二人都倒在地上，李春华站起来后用手拽王宜明的双脚在地上拖行几米远，王宜明在此过程中打电话报警；二人发生纠纷的原因是李春华喝了酒，与王宜明因口角发生矛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王宜明对于其与李春华所受损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王宜明、李春华在本案中医疗费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在涉案纠纷发生后对王宜明、李春华及在场人员进行询问的笔录，可认定本次纠纷的起因及经过为：李春华在醉酒的情况下因琐事与王宜明发生口角，双方在争吵过程中均存在辱骂对方的情形，当李春华击打王宜明面部后，双方进而发生相互撕扯、推搡，致使二人因重心不稳倒地，而李春华起身后继续用脚踹王宜明，并将王宜明在地上拖行数米直至被他人拉开。对此，本院认为，王宜明虽主张其在本起纠纷中未殴打李春华，相关费用应全部由李春华承担，但因王宜明在双方发生争吵时未能保持理性克制，反而与已处于醉酒状态的李春华进行对骂从而进一步激化矛盾，故王宜明在本次纠纷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李春华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李春华对于王宜明的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王宜明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对于李春华在本次纠纷中所受损失，虽然李春华的身体在冲突过程中也遭受损伤，但根据事发时在场人员的陈述，王宜明仅是与李春华相互撕扯、推搡，王宜明并未实施殴打李春华的行为，二人最终也是因重心不稳倒地，且公安机关也是基于认定双方不存在互殴的情形，所以仅对李春华一人作出行政处罚。即使王宜明在与李春华相互撕扯、推搡及倒地过程中造成李春华受伤，但该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并非王宜明积极追求的结果，王宜明对此具有的主观过错较小。而李春华在醉酒的情况下先是辱骂王宜明，当王宜明同样采取辱骂方式反击后，其又主动殴打王宜明面部致使双方冲突升级，进而发生双方相互撕扯、推搡并因重心不稳倒地，而李春华起身后仍继续殴打王宜明。可见，李春华实施的上述不当行为系导致其自身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在本次冲突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也更大。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王宜明与李春华在本起纠纷中均受到损害，但只有双方在冲突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相当的情况下，一方对另一方所受损失才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李春华对本起纠纷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产生存在重大过错，而王宜明并不具有主动伤害李春华身体的故意，故李春华对于自身所受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相互殴打情形为由，判令王宜明对于李春华所受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双方对于李春华所受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确定对于李春华所受损失，应由其本人自行负担80%的责任，由王宜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王宜明于2019年6月25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李春华曾殴打其面部，其目前“头晕、眼看不清，耳朵里有嗡嗡的响声”，而事发时在场人员王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陈述“李春华扇了王宜明一巴掌”，可与王宜明的上述主张相印证。因此，王宜明于2019年6月26日至沭阳县人民医院对其眼部、耳部进行检查并非与其所受伤情无关，王宜明为此支出的检查费用2971.5元应当属于其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以上述检查结果显示王宜明眼部、耳部不存在损伤为由扣除相应检查费用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此外，王宜明虽对李春华在本次纠纷中所受伤情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李春华已提供住院期间的相应病案资料、费用清单及缴费发票，而王宜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材料的证明效力，且双方在本次纠纷中也确实存在相互撕扯、推搡并因重心不稳倒地等肢体接触，故对于王宜明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确定王宜明因本次纠纷所受损失共计12277.77元，由李春华对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9822元（取整）；李春华因本次纠纷所受损失共计7351.6元，由王宜明对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470元（取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宜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王宜明的其他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变更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春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宜明9822元；三、变更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宜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春华147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春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春华负担150元，王宜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李春华负担550元，王宜明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孙 笑审判员  殷志浩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