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诸暨店口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店口镇第四人民医院北侧君豪花园****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313527591U。 负责人：谢露彬，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198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锋，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风，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妮妮，女，199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斌，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诸暨店口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陈燕风、陈妮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被上诉人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锋、被上诉人陈燕风、陈妮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斌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丽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陈燕风无证驾驶，投保人陈妮妮确认《投保单》上签字系其本人书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平安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判令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保险系电子投保形式。根据投保流程，投保人需要预先下载“平安好车主APP”。“平安好车主APP”需要投保人手机号登记，并经验证后方可使用。具体操作流程如下：APP打开，保险助手界面――投保方案界面(确定投保险种等)――投保单签署界面之“人脸识别”――投保人人脸识别成功――投保单确认界面（投保单的全部内容，含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保险人免责条款已作介绍等内容的“特别约定”“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界面(含所有保险条款，其中免责条款全部用黑色、加粗字体)――单证签署界面(即投保人电子签名)――电子签名成功——自动转入支付界面——投保成功。从以上投保流程可以看出：①投保流程每个操作界面必须操作成功，方可继续投保。投保流程中设置了投保人身份识别，如短信验证、人脸识别、电子签名等。②在“投保单确认界面”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界面中，网页主动弹出保险条款对话框，完整展示条款内容，并采用特殊字体、符号、醒目颜色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③还设置强制停留阅读程序，保证投保人在合理时间内强制性阅读合同条款。④还专门特别提示，特意用醒目、加粗、大号黄色字型注明“我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已阅读并同意以上信息”，提醒投保人务必认真阅读保险条款。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声明中方格内的内容，投保人不能手写誉录的（与线下投保不同）。⑥投保人投保成功的，电子保单立即生成。投保人可以自行登陆平安好车主APP获取保单。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电子投保单上投保人处的签字系投保人陈妮妮本人所签，人脸识别系统中生成的照片系投保人陈妮妮本人。另外、本案系无证驾驶的交通事故。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的理论基础在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常识应为一般人所明了，只要提示，无需再另行说明即应充分理解。所谓提示义务，只要求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而明确说明义务则是指保险人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条款的真正含义，二者在内容、功能上均存在差别。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电子投保流程中，众多界面中对免责条款使用了黑色、加粗、加大的字体，且使用特别的“提示键”，反复提醒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最后，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电子投保因便捷、性价比高等优势，已在所有保险公司中推广使用。电子线上投保毕竟在形式上有别于线下投保。如果给予线上投保更多的苛责，将不利于互联网在投保业中的应用和推广。 王丽答辩称，平安保险公司与陈妮妮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并存在减轻或者免除自身责任条款的一种格式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之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必须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在投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法律规定的应有形式，对保险合同免除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否则仍然需要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陈燕风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的情形，平安保险公司虽然提交了投保单与免责说明内容，但未在投保单落款处加盖公章，也未对免责事由黑体字誊写部分要求投保人摘抄誊写以尽到提示义务，且陈妮妮在一审中也未确认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为，保险公司也没有新的证据进一步证实陈妮妮对免责事由进行过确认，所以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尽到了进一步提示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 陈燕风、陈妮妮共同答辩称，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在保险合同最后有一个投保人声明，且有方框要求投保人手写免责声明，但投保人陈妮妮在方框中没有誊写，可见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就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在网络投保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既然已经制定了合同范本，尤其是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应当尽到合理提示，而不应该转嫁给投保人。请求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燕风赔偿王丽医药费6435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护理费1182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9897元、鉴定费335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240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车辆损失费1500元等损失中的307174元；2.判令陈妮妮、平安保险公司在责任或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王丽将住院伙食补助费变更为1200元，总损失变更为364954.83元。 王丽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20年3月23日，陈燕风驾驶浙ＤＭ××××号小型轿车，行驶至诸暨市××镇××村地方时，与王丽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丽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到场后，经过勘查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燕风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丽负事故次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与责任认定与王丽诉称的一致。还查明，事故发生后，王丽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后转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另有数次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64359.83元。2020年7月3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王丽2020年3月23日因故致右侧第1-9肋骨及左侧第1-7肋骨骨折等，上述损伤为原发性损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完全作用；王丽2020年3月23日因故致肋骨骨折12根以上（右侧第1-9肋骨及左侧第1-7肋骨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建议给与误工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为此，王丽支出司法鉴定费3350元。事故还导致王丽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损毁，该车于2020年3月9日购置，购置价格为1400元。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陈燕风未取得驾驶资格。陈燕风已向王丽支付了各项费用63300元。另查明，陈燕风驾驶的浙ＤＭ××××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12月6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浙ＤＭ××××号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陈妮妮，陈妮妮作为投保人在车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声明页面末端投保人签章处签字，投保人声明上载明：“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以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以下黑体）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已了解并自愿投保”。但是在该下方手写的方格处，陈妮妮未手写誊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系列情形之一者：……3、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该条款和其他条款为相同字体，与其他条款在形式上无差异。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陈燕风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王丽负次要责任，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客观状况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该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陈燕风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浙ＤＭ××××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王丽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3861.83元（已剔除伙食费4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4天＝1200元；3.护理费197元／天×24天＋197元／天×36天×50%＝8274元；4.误工费154元／天×101天＝15554元；5.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6.残疾赔偿金49899元／年×20年×20%＝199596元；7.司法鉴定费335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9.车辆损失费酌定1200元；10.交通费300元。上述损失合计303135.83元。事故发生时陈燕风系无证驾驶，但平安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垫付人身损害的费用。鉴于陈燕风已经支付各项费用63300元，该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包含了车辆损失费用1200元、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等其他费用6210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还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579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王丽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需由陈燕风赔偿的其余损失计145548.67元［（303135.83元-121200元）×80%］是否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的问题，该院分析如下：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陈妮妮通过网络进行投保，其虽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但并未在方格内手写代表其已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而根据该投保人声明内容可知，投保人在方格处手写加黑字体内容，才表明其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陈妮妮仅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字不能达到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其已经向陈妮妮告知免责事项的证明目的。此外，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关于无证驾驶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约定条款和周边其他条款在字体等形式上一致，并未能起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作用。由此，该院对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因陈燕风无证驾驶其可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免责的辩述意见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尚需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王丽203448.67元（其中交强险内57900元，商业险内145548.67元）。平安保险公司辩称鉴定费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但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约定了鉴定费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且鉴定费为王丽主张权利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故该院对该辩述意见不予采纳。王丽向该院主张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还需要后续治疗，该院不予支持，如其今后还产生另外的医疗费，可另行主张权利。陈妮妮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王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司法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3448.67元（其中交强险内赔偿57900元，商业险内赔偿145548.67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王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8元，依法减半收取2954元，由王丽负担994元，陈燕风负担1960元。 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平安好车主”投保演示视频，以证明根据电子投保流程，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均有设置，投保人必须按照流程认真阅读、签字后才能投保成功。电子投保中并没有手写免责声明的流程。经质证，王丽认为该演示视频与本案无关，投保演示不是陈妮妮的投保操作。从流程看，有强制性，虽然有投保人的选择权，但只有投保人点击同意才能投保同意，没有双方协商的可能，也不能添加内容，属于霸王条款，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操作过程中也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自身都未盖章确认，对于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投保人也没有誊写。平安保险公司既然在技术上可以解决投保人线上签字投保，也可以设置誊写功能，没有尽到提示义务。陈燕风、陈妮妮质证认为演示视频比较模糊，也不是陈妮妮的投保视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视频看，对于免责事项和条款，字体并没有明显加粗，字体基本相同。声明处既然已经设置了方框，该部分应当由投保人誊写知晓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完善该APP的功能，不能转嫁给投保人，其他意见与王丽一致。 经审查，本院认为，陈妮妮确认该投保演示视频与其投保过程一致，该演示视频可反映陈妮妮的投保场景，对于能否达到平安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王丽、陈燕风、陈妮妮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公司有无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以及能否主张免责。本案陈妮妮通过平安保险公司的“平安好车主”APP进行投保，从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演示视频看，并未反映出平安保险公司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了免责条款，无法反映投保人是在阅读了免责条款后才签字确认投保，投保人声明处陈妮妮对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未确认，故不足以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向陈妮妮告知了免责条款。在网络投保模式下，保险公司不能图快捷而弱化对投保人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从平安保险公司现有证据看，尚不能证明其对“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向陈妮妮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其主张免责，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诸暨店口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傅芝兰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