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5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秀卿，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忠，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龙，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原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办事处刘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街道文化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福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乔，北京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办事处刘营村民委员会刘东一组，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办事处柳园小区。 负责人：刘勇军，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秀卿因与被上诉人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街道办事处刘营村民委员会刘东一组（以下简称刘东一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27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郝秀卿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做出实体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属于立法层面需要解决的问题，法律目前无法就实体问题作出裁判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郝秀卿的起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郝秀卿具备刘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被柳园办事处刘营村的居民，2005年出嫁，户口迁入东昌府区许营乡崔官屯村，离婚后于2016年10月将户口迁回柳园办事处刘营村，一直在本村居住至今。一审中，上诉人提交刘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已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0日将户口迁回刘营村，为刘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提交的柳园办事处刘营村《农村集体资产股份量化明细表》系刘东一组编制，由刘营村委盖章确认，已报柳园办事处备案，可证实上诉人已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刘东一组负责人刘勇军的录音中刘勇军也认可上诉人系刘东一组的成员，可以证实上诉人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卡，原居住地许营镇崔官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土地所有权收回证明等证据，也足以认定上诉人已具备刘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在上诉人已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下驳回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在上诉人已具备刘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刘营村征地分配补偿方案已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做出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山东省关于实施办法》规定，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问题和决定本村集体土地收益的分配方案等赋予为村民自治权利，应属村民自治范围问题，上诉人认为，第一，《山东省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办法》系地方性法规，不应适用；第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赋予了村民自治权利，应属村民自治范围，但第27条又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3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刘东一组制定的分配方案等相关决议违背了宪法、法律等规定，侵犯了上诉人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理解错误。本条规定的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确定不以是否有成员资格人的份额为前提，并非一审法院理解的分配方案中明确了上诉人份额的情况，法院才能支持上诉人诉求的观点。本案中，正是因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后，没有上诉人的份额，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前提下，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如有份额，上诉人不会提起本案诉讼。根据该解释24条规定，刘营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经确定，上诉人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的诉求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辩称，本案争议的内容为刘东一组的集体土地补偿款，刘营村内各小组独立管理，分配方案也由各小组自行确定，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对于各小组无权管理，分配方案也无权决定。因此，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或被上诉人，上诉人起诉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要求支付补偿款无法律依据，应直接向刘东一组起诉要求补偿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处理，也给其他村民小组起到示范作用。 被上诉人刘东一组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上诉人不具备刘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不是我村村民子女，1980年，上诉人母亲李玉芝带着郝长立和上诉人兄妹二人嫁入我村，我村1979年分地时，只有上诉人继父郝金月和郝金月的母亲郝汤氏分得土地，上诉人兄妹及她母亲均未取得任何土地分配。大约在1993年左右，上诉人离开我村与他人到东北生活，2005年把户口迁到崔官屯村。2016年10月份，在我村小组组长及小组成员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将户口迁回我村，落户在她哥哥郝长立户上，其本人从来没来我村生活，属于空挂户。从1993年至2016年这23年来，上诉人没有尽到一丝一毫的村民义务，反而把户口落回来以后又要求所有村民分配给她利益。2018年11月份她拿着户口本要求分配2016年后村小组分配的利益，村民们均不知道她是如何落的户，绝大多数村民(她哥哥和弟弟除外)都不认可上诉人是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上诉人利用非正常手段空挂户，仅凭户口不能证明其就是我村经济组织成员。二、补偿方案没有确定上诉人的利益。首先，上诉人诉求的20838.54元的土地权益款，是2013年11月我小组土地龙华停车场及加油站的补偿款和临安费，不是2016年至2018年的土地权益。2013年11月政府拆迁后，补偿款一直未到位，直到2017年底才发放，我小组于2018年2月开全体会决议分配。郝秀卿诉状中已经自认她是2005年将户口迁出，直到2016年10月份又将户口迁回。虽然2018年进行的分配，但是分配的是郝秀卿落户之前的2013年11月的拆迁补偿权益，当时她不是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便是现在户口又迁回了，但无权分配其落户前的土地权益分配款。至于她认为不应参与分配的那些人员，这些人是经过我组村民会议认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村规民约，凡是加入我村妇女自迁入户口之日起，我组村民婚生子女自登记户口之日起，多女户的女婿、外孙自迁入户口之日起均可参与我组利益及财产分配。这些人参与分配是全体村民共同协商表决的意见，上诉人不属于以上任何情形，无权以这些人能享有权益为由要求自己参与分配。其次，2018年10月份，东昌府区政府发布《东昌府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工作指导意见》后，我小组会计刘福强在2018年10月24日将手写名单报给了村委。可是后来村委统计名单时，没有按照上报的名单制定量化表，我组村民代表对此强烈反对。书记刘福民解释说这只是村委会的工作，各小组仍按照各自的方案进行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时还制作了村委公开情况说明，粘贴在村委会办公室门口，所以村委会的量化表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上诉人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涉案补偿款分配是全体村民决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山东省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办法》的规定，认定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和决定本村集体组织土地收益等的分配方案，是村民自治的权利，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我小组有权根据本村小组的客观实际情况，制定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等分配方案，所以原审法院依法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 郝秀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刘东一组给付郝秀卿土地补偿款、临安费及集体土地租赁费20838.54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刘东一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秀卿于2014年2月10日经法院判决与案外人武长新离婚[案号（2014）聊东民初字第82号]，郝秀卿于2016年10月10日以投靠亲属名义将其户口由聊城市东昌府区许营乡崔官屯村迁至刘营村委会，郝秀卿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户主为郝秀卿之兄郝长立。案涉补偿土地位于聊城南门对过，被拆迁前用于经营停车场及加油站，由刘东一组管理。大约2013年11月因国家建设需要被征收，2014年3月8日由刘营村委会与聊城市第二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共计补偿6085643.24元（包括案涉土地上被拆迁房屋置换商业楼的24个月的临安费480675.6元）。后刘营村委会将案涉土地补偿款项给付刘东一组。2017年底，刘东一组将案涉补偿款及临安费进行发放，没有发给郝秀卿。郝秀卿提交其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卡，参保地为刘营村，郝秀卿以此证明其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刘东一组对郝秀卿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可。郝秀卿提交其与刘东一组组长刘勇军的通话录音，证明其系刘东一组成员，具备刘东一组成员资格。刘勇军称该录音中的内容系其所说，是在不愿得罪郝秀卿的情况下说得。郝秀卿对刘勇军的主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山东省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办法》的规定，均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问题和决定本村集体土地等收益的分配方案赋予为村民自治权利，应属村民自治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只有在认定了村民组织成员资格并在分配方案中明确了郝秀卿的份额的情形，法院才能支持郝秀卿的诉求。反之，对于郝秀卿的村民组织成员资格没有认定且分配方案中也未明确郝秀卿份额的案件，因涉及到的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属于立法层面需要解决的问题，法院目前无法就实体问题作出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郝秀卿的起诉。 二审中，上诉人郝秀卿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山东省农村集体资产股权证书管理细则（试行）》一份，山东省农业农村厅根据山东省委、省政府鲁发[2017]40号和省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字[2018]158号文件要求，为了加强农村集体资产股权管理，保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发放《农村集体资产股权证书》，拟证明郝秀卿具有占有集体资产股份、参与管理决策、参加收益分配、抵押融资的凭证。本文件第七条、第八条对于股权证书的取得程序有明确规定。证据二，《东昌府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工作指导意见》，拟证明上诉人郝秀卿属于该意见所认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成员资格的事实。证据三，聊农产权办字[2018]6号《关于在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中维护妇女合法权益的通知》，拟证明聊城市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该文件第二条明确规定，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阶段中要保证农村妇女，尤其是出嫁妇女、丧偶、离婚妇女等群体的合法权益，在成员资格确认中不得有任何歧视妇女的行为，村规民约、村民大会应以《妇女权益保法》、《婚姻法》等相关法律为准绳，村民大会形成的结果违背法律的不予认定，同时对三种情况应确认成员资格进行了规定，上诉人符合第三种情况，文件同时规定证上有名、名下有股、按股分红。证据四，《聊城市东昌府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拟证明刘营村刘东一组、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是按照上述文件的规定，履行了法定的认定程序，审核无误形成名册后上报柳园街道办事处进行了备案，并由聊城市东昌府区农业农村局向郝秀卿颁发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书，足以认定郝秀卿已具备农村集体成员资格的事实，且股权证上也载明持股人持有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和非法剥夺。一审法院在郝秀卿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下没有作出实体审理，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认可郝秀卿为村集体组织成员。被上诉人刘东一组的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时间都在一审庭审之前，所以不具备新证据的证明效力。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证据三没有政府相关单位的印章，不能证明对是否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争议，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证据四从发生时间来看为2019年12月3日，不能证明郝秀卿对2013年即其取得股东资格之前的权益享有分配的利益。 被上诉人刘东一组提交一组证据，即分配意见签名一份，是2020年11月25日刘东一组在村委办公室召开小组户代表研究资产改革问题，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户代表签名，确认小组有权参与权益分配的共166人。上诉人的哥哥和弟弟都参与了这个会议，且上诉人的弟媳杨明解在同意不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按166人分配的意见上签名，同意让包括上诉人在内的196人参与分配的意见只有3户同意，拟证明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小组成员不认可上诉人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认可其有权分配利益。上诉人郝秀卿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刘东一组称该证据上的签名人员都是小组代表，我方不予认可，该证据上所谓的代表都是刘东一组组长的家人及受益的人员，上诉人哥哥郝长立并没有签字，同时该证据不能否定农业农村局及柳园办事处颁发的农村集体经济成员股权证书，该证据不能证明刘东一组的主张，且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认可上诉人具备该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于村内的重大决策，包括征地补偿分配需经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签字通过才具有效力，该证据仅是村民代表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营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村委会没有参与，对真实性不清楚，但该证据可确认刘东一组是由组内村民自治管理，不需要村委同意或决定，刘东一组的补偿款是由小组直接管理的。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郝秀卿的诉讼请求是参与分配集体土地补偿款，而参与土地补偿费用分配首先应解决上诉人郝秀卿是否取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上诉人郝秀卿的诉求应以其具备刘东一组居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基础，但被上诉人刘东一组拒绝承认上诉人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鉴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郝秀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进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崔欣欣 书记员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