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桃花村新塘组童玉琼私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43447467115。法定代表人：晏国锋,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南，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志平，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倪，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齐凯，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85836169。法定代表人：笪鸿鹄。上诉人湖南湘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志平、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7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湘贡公司无需向范志平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是由案外人江国辉挂靠湘贡公司，以湘贡公司的名义与苏中公司签订《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人工挖孔桩）》，江国辉经人介绍认识范志平，以湘贡公司名义与范志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实际上将湘贡公司与苏中公司签订《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人工挖孔桩）》所涉及的工程转包给了范志平。湘贡公司与苏中公司约定土方210元/立方米、中风化340元/立方米、水磨砖850元/立方米。范志平带工人施工，江国辉与范志平约定土方200元/立方米、中风化300元/立方米，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按单一价格结算。2、江国辉挂靠湘贡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是无效的，本案又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分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未认定挂靠事实。3、江国辉将范志平所带工人施工款项支付完毕，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工人工资、劳务费，也已超过《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约定计算的款项。无论本案合同是因为挂靠行为导致无效还是因为违法分包导致无效，范志平都不能因无效合同而受益。范志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湘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范志平与湘贡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第二条第1款有明确约定对人工挖孔桩的工程单价按500元/立方米计算，如使用水磨钻，单价按900元/立方米计算。2、湘贡公司在一审中辩称，2018年8月10日范志平即进场施工，后发现施工难度增大，双方对工程单价重新进行了协商，但未提供补充协议和其他证据，而湘贡公司作为一家专业承包人，理应知道不同的施工难度而会产生不同的耗费，但其并未根据其与苏中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分包给范志平的工程进行人工挖孔桩-挖土、人工挖孔桩-中风化、人工挖孔桩-强风化不同的施工难度进行细分和约定不同的单价，这恰恰说明范志平与湘贡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是经过双方深思熟虑、共同协商后签订，更能证明合同约定的单价即对人工挖孔桩的工程单价按500元/立方米计算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3、根据范志平与湘贡公司委托代理人江国辉确认的结算表，范志平完成人工挖机桩共计方量3644立方米，按照单价500元/立方米计算，湘贡公司应付范志平工程款1822000元，远未超过湘贡公司与苏中公司对此工程量所结算的价款2178997.04元。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范志平虽无相应劳务承包资质，事实上，范志平作为实际施工人，采取的是全包工承包方式，是一种全劳动力的投入，获得的是纯粹的民工工费，与湘贡公司之间的形成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且范志平交付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范志平请求按约定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苏中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范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湘贡公司支付范志平劳务工资481200元，自2019年2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23800元)，及自2019年2月5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5000元/天赔偿范志平损失(暂计算55000元)；2.请求判决苏中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湘贡公司、苏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苏中公司（承包人、甲方）与湘贡公司（分包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人工挖孔桩）》，约定甲方将位于湖南省岳麓区××区，滨江景观道以西、茶子山路以北的人工挖孔桩及抗浮锚杆分包给湘贡公司施工，其中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人工挖孔桩：单价内包含除主材（钢筋、混凝土、水泥、砂、石、砖）以外的所有人工、机械、辅材、安全措施等所有费用。人工挖孔桩按照现场土石层实际情况，人工挖土方按210元／立方米（土层部分如出现拦石块，不予加价）；人工挖强风化岩层（不使用水磨钻）按340元／立方米；人工挖中风化岩层（使用水磨钻）按850元／立方米计价。”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湘贡公司、苏中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湘贡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将上述工程内容中的人工挖空桩部分分包给了范志平。范志平于2018年8月10日带人进场施工。2018年8月24日，湘贡公司的项目经理汪国辉代表湘贡公司与范志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合同约定湘贡公司将位于湖南省岳麓区××区，滨江景观道以西、茶子山路以北的人工挖孔桩及抗浮锚杆分包给范志平。该合同第一条分包工程范围约定：1.人工挖孔桩：从砌桩井圈开始至桩芯混凝土浇筑完成（含挖桩土石方、护壁模板安装、自拌护壁硂、桩底扩大头、封底、桩芯钢筋笼加工制作安装、桩芯硂浇筑）所有工作内容（扩大头如需支模，模板由总包单位提供）。2.抗浮锚杆：抗浮锚杆施工所有工作内容（包括试验锚杆施工，但不包括垫层以上施工）。合同第二条分包合同价款约定：1.人工挖孔桩：单价内包含除主材（钢筋、混凝土、水泥、砂、石、砖外加剂）以外的所有人工、机械、辅材、安全措施等所有费用。人工挖孔桩按照现场土石层实际情况，人工挖土方挖强风化岩层、人工挖中风化岩层按500元／立方米计价（如需使用水磨钻，单价按900元／立方米结算，尽量不使用水磨钻）。合同第三条工期约定：本分包工程暂定于2018年8月15日开工（以实际进场为准）；人工挖孔桩40天，锚杆30天。开工时间以甲方下发的开工令为准。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分包工程质量标准双方约定为达到国家规定合格标准，并满足甲方验收合格。合同第五条合同价款及支付约定：2.1、人工挖空桩桩身成孔挖底前，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的10%；人工挖孔桩成形80%后，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至75%（以便乙方施工人员及机械、设备顺利退场）；2019年春节前，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至100%。2.2、锚杆完成80%后，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至75%（以便乙方施工人员及机械、设备顺利退场）；2019年春节前，甲方支付工程总价款至100%。合同第六条违约、索赔及争议约定：1.1本合同关于甲方违约的具体责任：承担延期支付工程款部分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延期超过10天，除承担上述利息外，应赔偿损失5000元／天，直至支付应付款之日止。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范志平与湘贡公司确认，范志平实际施工并完成部分为人工挖孔桩，不包含抗浮锚杆的施工。2019年2月27日，经范志平与湘贡公司的项目经理汪国辉结算，共同签署了一份《鼎衡大厦人工挖孔桩结算表》，其内容如下：“人工挖孔桩共计34个，其中3米：6个，2.4米：20个，2米：4个，2.5米：4个，以上人工挖机桩共计方量3644立方米，大写叁仟陆佰肆拾肆元整”，范志平和湘贡公司的项目经理汪国辉均签字认可。因双方就工程单价发生争议，最终未确定总工程价款。范志平与湘贡公司一致确认湘贡公司已向范志平支付工程款1340800元。2020年8月17日，苏中公司与湘贡公司进行结算，双方共同签署了一份《责任承包总结算计价清单》，其中第一项人工挖孔桩-挖土工程量为62.87立方米，单价210元，结算额13202.7元；人工挖孔桩-强风化，工程量为925.52立方米，单价340元，结算额314676.8元；人工挖孔桩-中风化工程量为2684.16立方米，单价700元，结算额1878912元（未使用水磨钻）；人工挖孔桩扣除砼浇筑，工程量为1663立方米，单价-15元，-24945元；人工挖孔桩模板支撑用钢筋0.57吨，单价-4999.05元，结算额-2849.46元。上述人工挖孔桩的结算总价款为2178997.04元（13202.7＋314676.8＋1878912-24945-2849.46）。苏中公司自认尚欠付湘贡公司工程款15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案件中，范志平与湘贡公司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因范志平并不具有相关资质，湘贡公司违法分包，该合同应属无效，范志平为案涉人工挖孔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该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范志平诉请要求湘贡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范志平与湘贡公司对范志平完成的工程量无异议，案件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工程单价的认定问题。范志平主张按照2018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计算工程价款。湘贡公司辩称双方口头上根据施工难度不同（人工挖孔桩-挖土、人工挖孔桩-中风化、人工挖孔桩-强风化）而约定了不同的单价，并非合同所体现的全部按500元/立方米计算。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湘贡公司自认2020年8月10日范志平进场施工后发现施工难度增大，双方对工程单价重新进行了协商，说明范志平、湘贡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及合同内容是真实的，是经过了双方磋商后签订的。其次，范志平、湘贡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第二条第1款明确约定对人工挖孔桩的工程单价按500元/立方米计算，如使用水磨钻，单价按900元/立方米计算，并未根据人工挖孔桩-挖土、人工挖孔桩-中风化、人工挖孔桩-强风化不同的施工难度而约定不同的单价，湘贡公司作为专业承包人，具有多年的行业经验，理应知道不同的施工难度而会产生不同的耗费，但是湘贡公司没有对此进行区分，应当视为其同意统一按照500元/立方米进行计算。最后，从湘贡公司与苏中公司的结算单来看，湘贡公司按照500元/立方米与范志平结算，亦未高于湘贡公司与苏中公司所结算的综合价格。综上所述，范志平主张湘贡公司应付工程款1822000元（3644立方米×500元/立方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范志平、湘贡公司确认已支付1340800元，对范志平要求湘贡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4812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范志平要求湘贡公司自2019年2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23800元)，及自2019年2月5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5000元/天赔偿范志平损失的诉请。分别评述：对范志平要求湘贡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合同约定2019年春节前甲方（即湘贡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至100%，但是至2019年2月27日双方才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因双方对工程单价未达成一致意见，至今未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亦未确定付款时间，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结合前文所述，考虑到逾期付款确实会给范志平造成资金占用的经济损失，故根据范志平起诉的时间，确定湘贡公司自2020年7月1日起以欠款4812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范志平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范志平主张按5000元/天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且所签合同为无效合同，范志平主张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又因范志平已主张了逾期利息，再同时主张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故对范志平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范志平主张要求苏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苏中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发包人，自认欠付湘贡公司158000元工程款，故应在欠付的158000元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湘贡公司应承担的偿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湘贡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范志平支付工程款481200元，并自2020年7月1日起以欠款本金4812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限苏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对湘贡公司所应支付的上述款项在欠付湘贡公司工程款158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范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湘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59元，由湘贡公司予以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湘贡公司是否应向范志平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经审查，2018年8月24日湘贡公司与范志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人工挖孔桩及锚杆）》，该合同第二条分包合同价款约定：人工挖孔桩单价内包含除主材（钢筋、混凝土、水泥、砂、石、砖外加剂）以外的所有人工、机械、辅材、安全措施等所有费用。人工挖孔桩按照现场土石层实际情况，人工挖土方挖强风化岩层、人工挖中风化岩层按500元/立方米计价（如需使用水磨钻，单价按900元/立方米结算，尽量不使用水磨钻）。本案中，湘贡公司上诉提出双方并非按单一价格进行结算，应按江国辉与范志平约定土方200元/立方米、中风化300元/立方米进行结算，但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湘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8元，由上诉人湖南湘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法官助理李维潇书记员姚沐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