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2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晓敏，男，1983年11月7日出生，住隆化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树旺，男，1960年6月6日出生，住隆化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利，男，1986年2月12日出生，住隆化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隆化县云飞种子门市，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唐三营镇河南营村。 经营者：王云飞，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菁，女，1987年4月11日，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系王云飞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金鹰种子门市，住所地：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营字村。 经营者：王云飞，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菁，女，1987年4月11日，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系王云飞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镇市大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沟帮子镇西市社区老市场******。 法定代表人：范成伟，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李晓敏、吕树旺、张利因与被上诉人隆化县云飞种子门市（以下简称云飞门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金鹰种子门市（以下简称金鹰门市）、北镇市大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敏、吕树旺、张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5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种植“芸冠40”豆角的亩数为60亩，一审认定36亩错误。一审以“河北科技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瓜类、豆类蔬菜生产技术图书中关于菜豆的种植规范”为参考依据推算上诉人种植“芸冠40”豆角亩数是错误的。首先，该规范不一定适用本案“芸冠40”豆角的种植方式，是一种普遍的规范，作为种植参考依据。其次，该规范系理论性推断和相应理性认识，并非系法律依据。因此一审以此为依据推断是错误的。上诉人种植“芸冠40”豆角的亩数应包装袋说明确定上诉人种植的亩数。该种子说明书明确记载露地行距：2行／米，株距30-40厘米，不宜密植。以上说明并没有说明每株播种几粒。以此标准计算，每亩用量3330余粒，而且被上诉方在法庭要也有过说明此种子每斤约1100粒，根据上诉人购买的斤数计算后，种植亩数应为60亩。二、一审判决其有产出应即收入说法是错误的。豆角产出全靠人工采摘，每个工人不算伙食费按最低标准100元计算，每天能采摘豆角5包左右（正常品种7包左右因为畸形率太高所以工人需要尽量挑选好的采摘装包）。因此品种豆角畸形率高达80%-90%无法卖出正常价格，打包30斤每包售价不超过10元钱，而正常其它品种豆角每包平均价格90元左右，损失鉴定报告中已经明确人工摘豆角5个工时仅为一次尝试性采摘出售，因采摘出售所得根本不够本次采摘人工开支，更不能收回其它投入成本，继续坚持采摘只能不断扩大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二十四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双方无过错，公平原则是错误的。“芸冠40”并没在本地进行试验、示范，出现不适合当地陆地种植情况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 云飞门市及金鹰门市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不能确定被答辩人的种植亩数、被答辩人种植即有产出、导致豆角生长不良的因素无法确定及答辩人不存在过错是正确的。被答辩人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不能证明其种植“芸冠40”豆角的亩数，其提供的租赁土地合同与自述的亩用种量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确定其种植的亩数。虽然被答辩人自述种植豆角产生畸形，但必然会有产出，相应必然会有收入。而且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销售的芸冠40豆角种子质量不合格，两份鉴定意见也未对种子质量进行鉴定，因此被答辩人自述的豆角生长不良与种子质量不合格有关是错误的，是其他多种因素综合导致的，无法确定。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所销售的种子来源合法，质量合格，答辩人不存在过错，因此与被答辩人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依照公平原则判决本案并无不当。虽然本案中答辩人不存在过错，与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答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种植的亩数及损失，但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情况，认定被答辩人存在一定的损失，进而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认定本案的损失及责任分担，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维持了诉讼当事人的利益均衡，实现了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综上，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成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准确。1、一审法院以河北省科技出版社《瓜类、豆类蔬菜生产技术》一书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应该是正确的，庭审调查中没有找到其他参考依据，因此以该书参考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种植36亩地是正确的。2、一审庭审认定上诉人每亩损失4301元是正确的。在一审庭审中对评估和鉴定均当庭质证而且评估人员对田间每穴几株都不能认定（见一审庭审笔录）同时摘豆角的人工费用大于销售总额，这足以说明鉴定和评估存在问题，故此，一审依据事实认定损失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因为农作物生产需要多种因素，农户将责任强加在经销商身上是不妥的，故适用侵权责任法很正确，而且农户损失是人为和气候造成，同时，体现了照顾农民利益，故由双方共同承担，完全正确。三、芸冠40种子包装以当庭出示包装物为依据，完全正确，同时推广多年。在庭审时对方律师提供了2017年生产的芸冠40包装，说明该品种已在本地销售多年，不存在过错，同时也证明了该品种在该地有多年推广。综上所述，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5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完全正确，我单位己履行完毕法院确定的给付义务，请求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晓敏、吕树旺、张利等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晓敏、吕树旺、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66000元；二、依法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13440元、田间鉴定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租赁他人土地种植蔬菜，2019年3月18日，原告在云飞门市、金鹰门市购买了芸冠40豆角种子180斤，总计6300元。“芸冠40”豆角种子系北镇市大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生产。产品适宜种植地区及季节：适宜大棚和露地种植。全国大部分地区可种植。各地区可根据当地气温适时播种。适应性：适宜区域内种植，适应性强，抗病，稳定性突出。商品性好，在不同区域种植产量表现比较稳定。 原告购买种子后，于2019年5月上、中旬开始露地播种种植，豆角结荚后，发现豆角结荚弯曲、畸形。李晓敏、王福、卢军、胡金侠、李金明、陆成、陆广柱、徐维华、吴树江、郑祥、李敏共11人向隆化县农业农村局提出申请，以发现此品种产出豆角与说明书描述不符，豆角畸形、弯曲、产品质量极差，严重影响出售，怀疑质量有问题，申请农村农业局组织此品种的田间品种鉴定。根据种植户的申请，隆化县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8月5日向承德市种子管理站提出关于进行种子质量田间现场鉴定的申请。2019年8月7日，承德市种子管理站组织有关专家，对荒地乡、偏坡营乡、唐三营镇张利、陆成等十户农民种植的“芸冠40”豆角出现豆荚畸形等不正常现象进行了田间现场鉴定。2019年8月9日承德市种子管理站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专家组从十户中选取张利、陆成、胡金侠三户，进行了田间调查，三户豆角田间生长情况表现基本一致，植株生长正常，但豆荚普遍存在弯曲、缺粒、鼠尾等畸形现象。专家组对三户种植的“芸冠40”豆角进行了田间抽样调查，随机抽取了14个样点，选取豆荚579个，其中畸形角488个，畸形角比例为84.3%。同时，专家组还调查了三个种植户同期种植、同样管理的“大连十”、“王中王”两个豆角品种，两个品种生长结荚基本正常。原因分析：根据田间表现和调查结果，专家组成员认为“芸冠40”出现畸形角原因是花期授粉受精不良所致。鉴定结论：“芸冠40”田间出现畸形角是由于该品种不适宜在该区域、该季节露地种植。专家组组长：陶秀娟，专家组成员：张军、赵鹏飞。为此，原告张利支出鉴定费6000元。 原告于2019年9月23日诉至本院，并于2019年10月8日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其租赁土地租金、化肥、种子款、农药、人工费、管理费、预期收益等损失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后，承德广泰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承德广泰评报字【2019】第360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张利租地、种子、购药、化肥牛粪、购膜、滴灌带、插条、浇水、锄草等投入每亩6198.97元，净损失（净利润）4301.03元，总计1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种子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而形成的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为此，本案需确定的基本法律要点包括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种子质量与造成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但本案承德市种子管理站现场田间鉴定及资产评估报告均未就种子本身的质量问题作出相应的鉴定意见，为此，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一、原告种植“芸冠40”的亩数如何确定；二、原告因种植该豆角生长异常而造成的产量损失如何确定；三、被告生产、销售的“芸冠40”豆角种子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假种子、劣种子。如不属假、劣种子，被告生产、销售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原告经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如被告无过错，本案的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原告的租赁土地合同，不能确定原告种植“芸冠40”豆角的具体亩数。原告提供的租赁土地合同与原告自述每亩用种量3斤无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认种植的具体亩数。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芸冠40”（规格200克）包装袋说明：露地行距：2米/行，株距30-40厘米，不宜密植。发芽率≥90%。风险提示：该品种用种量非常少，播种时不可过密。河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瓜类、豆类蔬菜生产技术图书中关于菜豆的种植规范“每亩3000-3500穴，每穴留壮苗2-3株，每亩控制在6000-10000株”，按此规范种植估算，大部分菜豆亩3000穴，每穴留苗2株，用种6000粒。“芸冠40”种子根据大成公司提供的样品及原告确认，“芸冠40”豆角种子每市斤约1000粒左右。结合本案“芸冠40”要求用种量非常少，不宜密植的特性，及种子的发芽率等因素，本案酌定每亩用种量为5000粒，即5斤，并以此亩用种量及原告购买种子斤数180斤，来核定原告种植“芸冠40”豆角亩数为36亩。 关于第二个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或生产者要求赔偿。赔偿数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原告的购种价款根据销售清单可以确认为6300元。可得利益损失实质是原告的预期净利润，可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确定为每亩4301.03元。其他损失如租地、购药、化肥牛粪、购膜、滴灌带、插条、浇水、锄草等投入，因“芸冠40”豆角的种植及收入受多种因素影响，豆角其生长与种子本身的质量及温、光、水、肥、人为管护、种植时间均有很大的关系，而目前除了生产环境的因素外，其他导致生长不良的因素无法确定，原告未提供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确凿证据，且根据原告的自述，其种植的豆角虽大部分畸形，但亦有产出，有产出应即有收入，为此原告对租地、购药等支出自行承担，故本院认为原告的经济损失为购买种子价款及鉴定的纯利润。本案原告的损失为种子款6300元，36亩地损失36*4301.03元，计6300+154837.08=161137.08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实行品种审定制度。第二十二条，国家对部分非主要农作物实行品种登记制度。2017年3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公布第2510号第一批非主要农作物登记目录。“芸冠40”豆角种子不在上述审定登记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下列种子为假种子：（一）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冒充他种品种种植的；（二）种子种类、品种、产地与标签标准的内容不符的。下列种子为劣种子：一、质量低于国家规定标准的。二、质量低于标签标注指标的。三、带有国家规定的检疫性有害生物。根据上述规定，“芸冠40”豆角种子不属于伪劣种子。现行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关于非主要农作物的种子销售及种植适宜区域是否必须在本区域内农业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故大成公司、云飞门市、金鹰门市生产、销售“芸冠40”豆角种子的区域及种植区域没有相关部门予以限定，无法认定大成公司及云飞、金鹰门市在生产经营中有过错且与原告的经济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与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的，可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从公平角度出发，原告的损失应由原、被告共同分担责任，分摊损失，由涉案的种子生产商及种子销售商对原告的经济损失给予补偿。本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总损失50%的责任，被告大成公司承担总损失的35%的责任，被告云飞门市、金鹰门市承担总损失的15%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四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 一、被告北镇市大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三原告经济损失161137.08元的35%，即56397.98元； 二、被告隆化县云飞种子门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金鹰种子门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补偿三原告经济损失161137.08元的15%，即24170.56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656元，鉴定费13440元，田间鉴定费6000元，计30096元，原告负担15048元，被告北镇市大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34元，被告隆化县云飞种子门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金鹰种子门市负担451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李晓敏、吕树旺、张利向本院提交自制平面图一张及照片四张，拟证明上诉人种植“芸冠40”豆角为60亩，并非是36亩。被上诉人云飞门市及金鹰门市认为该自制平面图及照片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不能确定李晓敏、吕树旺、张利种植“芸冠40”豆角的具体亩数。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自制平面图及照片，不能证实上诉人2019年种植“芸冠40”豆角为60亩。对上诉人提交的自制平面图及照片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芸冠40”包装袋说明及河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瓜类、豆类蔬菜生产技术图书中关于菜豆的种植规范，结合本案“芸冠40”要求用种量非常少，不宜密植的特性，及种子的发芽率等因素，酌定每亩用种量为5000粒，即5斤，并依每亩用种量及上诉人购买种子斤数（180斤），核定上诉人种植“芸冠40”豆角亩数为36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销售清单、资产评估报告，考量其他损失如租地、购药、化肥牛粪、购膜、滴灌带、插条、浇水、锄草等投入，因“芸冠40”豆角的种植及收入受多种因素影响，豆角其生长与种子本身的质量及温、光、水、肥、人为管护、种植时间均有很大的关系，而目前除了生产环境的因素外，其他导致生长不良的因素无法确定，且根据上诉人的自述，其种植的豆角虽大部分畸形，但亦有产出等情形，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购买种子价款6300元及鉴定的纯利润36*4301.03元，计6300+154837.08=161137.08元亦无不当。“芸冠40”豆角种子不属于伪劣种子。现行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关于非主要农作物的种子销售及种植适宜区域是否必须在本区域内农业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故大成公司、云飞门市、金鹰门市生产、销售“芸冠40”豆角种子的区域及种植区域没有相关部门予以限定，无法认定三被上诉人在生产经营中有过错且与申诉人的经济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鉴于受害人与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的，可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由涉案的种子生产商及种子销售商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给予补偿。上诉人李晓敏、吕树旺、张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56.00元，由上诉人李晓敏、吕树旺、张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毓兰审判员金小雁审判员王丽丽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君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