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金溪村。 法定代表人：陈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君超，浙江众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臻元，浙江众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平军，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泽，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裘平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的工资实行计件工资且不低于宁波市最低工资标准。综合比对被上诉人的出勤天数和应发工资，被上诉人9月份工资低于宁波市最低工资系因其出勤天数过低造成的。即便上诉人订单减少、产能下降，只要被上诉人一旦出勤达9天以上，就可达到劳动合同约定的最低工资水平。2.上诉人已经采取了各种措施以提升被上诉人的收入水平，但被上诉人执意不服从上诉人的工作安排，拒绝上诉人的调整岗位决定。3.同工同酬不等于平均主义。被上诉人要求将其他员工的工作调整给被上诉人，会动摇公司的人际关系，影响工作秩序，产生更多的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单纯以上诉人没有将工作平均安排就直接认定上诉人没有坚持同工同酬标准，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即便生产能力下降，但并未直接导致被上诉人工资水平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归咎于上诉人产能下降及未实行同工同酬，进而要求上诉人仍需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国家规定春节期间休假3天，而上诉人公司每年春节放假11天，其中8天抵年休假。被上诉人在10月29日之前并未申请年休假，如需年休假可以在之后安排。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是错误的。 裘平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存在明显少发工资的情况，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理应获得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隆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隆兴公司无须支付裘平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3093元；2.隆兴公司无须支付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372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5月至2015年2月，案外人宁波隆兴焊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焊割公司）为裘平军缴纳了社会保险，2015年3月至2019年11月，隆兴公司为裘平军缴纳了社会保险。2015年3月1日起，裘平军与隆兴公司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岗位均为操作工，2018年3月1日后工作地点约定为宁波市鄞州区。 隆兴公司在2019年6月至10月对裘平军进行了厂休安排。2019年6月裘平军出勤9.375天、7月出勤18天、8月出勤11天、9月出勤6.875天，10月出勤5.5天。2019年10月21日，裘平军找到隆兴公司的人事姚婉娣询问工作调动及厂休事宜，姚婉娣称因隆兴公司没活做，所以将包括裘平军在内的三名员工调去隆兴焊割公司的割炬车间工作，裘平军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要回原来岗位上班。2019年10月23日裘平军向隆兴公司提交《辞职书》，内容为：“公司自2019年6月起长期不给本人安排工作导致本人长期在家休息，每个月只有一千左右工资收入，无法维持生活，虽公司给本人安排调岗，因工作内容和地点均改变，本人不同意。”2019年10月25日，隆兴公司向裘平军发出了不认可裘平军的辞职理由的《通知》，要求裘平军回单位上班。 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裘平军应发工资平均为每月5040.90元，2019年6月、7月、8月、9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2106元、3786.48元、2137.56元、1104.38元，实发工资分别为1734.40元、3414.88元、1765.96元、732.78元，裘平军所在车间共计14人，包括裘平军在内的三名员工，自2019年6月起实发工资下降明显，尤其是在2019年8月和9月，存在实发工资不足1000元的现象，其余员工虽工资也有所下降，但幅度不大，月实发工资仍在2500元至5500元的范围内。 隆兴公司在2018年和2019年春节期间每年放假11天，并在此期间安排裘平军年休，正常工作期间裘平军每周做六休一。 截至2019年10月，裘平军累计社会保险缴纳176个月，即14年零8个月。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9日，股东为朱仁莲、陈定龙。隆兴焊割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21日，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陈一系发起人之一，朱仁莲系监事，陈定龙系董事长。隆兴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8日，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陈一系股东，朱仁莲系监事，陈一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2019年10月25日，裘平军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1.隆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8800.30元；2.隆兴公司支付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691元。仲裁庭审中，隆兴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隆兴公司的员工俞红晖作证内容为：其1998年入职隆兴公司，系裘平军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2019年5月起厂里的活慢慢少下来，其向裘平军提出想要裘平军去别的车间帮忙，可裘平军告知没活了就自己在外面找活做，单位只需缴纳养老保险即可。其所在车间共有4个工种，总体产能降低到同期的50％，但因为工种及产品不同的原因，即使4个工种可以互相替代，但员工操作的熟练度不一样，所以并未将产能降低平摊到每个员工，且一旦平摊可能所有员工都赚不到钱。隆兴公司的员工徐小峰作证内容为：其系2000年入职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2014、2015年左右与隆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认为其还在原来的厂区、原来的工作岗位工作，周围都是原来的同事，所以并非调岗，从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到隆兴公司也没有过经济补偿，只是劳动合同签订时的单位名称变更了而已。其系隆兴公司的部门负责人，裘平军系其底下员工，2019年5月起，订单越来越少，最差的时候产能减少到了往年同期的三分之一，裘平军主要是做外贸产品，对他影响是最大的，其他员工的影响没有这么明显，2019年6月底和7月其跟裘平军说这个工作量继续下去不是办法，可裘平军说他在外面有活做，只要社会保险帮他缴纳就可以了，其觉得裘平军这样不行，便跟人事部反映，要求把其部门人员安排一下工作岗位，调整产量，保证每个月的工资，后人事部找裘平军谈话，也应该安排了工作，但反馈说裘平军不满意安排的工作岗位，2019年7月15日之后其又找裘平军谈了一次话，裘平军还是回复已经在外面工作，不用给他另行安排，只要缴纳社会保险，如果有活了他会回来做。 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9）1826号仲裁裁决，裁决：1.隆兴公司支付裘平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3093元（5040.90元/月×14.5个月）；2.隆兴公司支付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372元（5040.90元/月÷25.50天/月×6天×2倍）；3.驳回裘平军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隆兴公司是否须支付裘平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隆兴公司是否须支付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隆兴公司是否须支付裘平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从仲裁庭审中隆兴公司方证人陈述、裘平军同车间员工工资明细、隆兴公司工资发放明细（代收代付业务）反映内容来看，隆兴公司的产能大幅下降至同比的50%甚至33%，隆兴公司陆续安排员工厂休待岗，产能下降对裘平军及其他两名员工的影响最大，而裘平军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俞红晖在仲裁庭审出庭作证时直接表示，因员工操作熟练度的差异而并未将产能降低平摊到每个员工，一旦平摊可能所有员工都赚不到钱，故一审法院认为隆兴公司在生产订单减少、产能降低的情形下，并未依照公平原则实行同工同酬的办法，而是将产能减少导致工作量减少从而劳动报酬减少的后果让包括裘平军在内的个别员工承担，违反公平原则，且已导致裘平军的收入低于宁波市最低工资标准，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隆兴公司主张裘平军系因旷工而导致收入降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结合隆兴公司订单减少、产能下降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隆兴公司前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隆兴公司提出的调岗安排，一审法院认为，隆兴公司并非是对裘平军进行本单位、同车间、相似工种的调岗，而是将裘平军调往另一家公司隆兴焊割公司的车间工作，此调动岗位实际是要求劳动者与现有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另一用人单位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已不属于企业自主安排用工范畴，裘平军有权拒绝。一审法院认为，裘平军虽未能正常提供劳动，但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系隆兴公司因产能降低，且未能实行同工同酬的原则，而致使不能提供给裘平军劳动条件所导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裘平军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隆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应为正常工作期间的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即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平均应发工资5040.90元。关于裘平军的工作年限，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企业公示信息显示宁波隆兴集团有限公司、隆兴焊割公司及隆兴公司的股东、高级管理人员高度重合，隆兴焊割公司及隆兴公司的经营范围相似，且仲裁庭审中隆兴公司的证人亦自述调动过单位，隆兴公司自认对员工调动到隆兴焊割公司车间工作的行为属于内部岗位调动，故一审法院认为隆兴公司与隆兴焊割公司应为关联公司。隆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2015年3月将裘平军从隆兴焊割公司调至隆兴公司工作时，办理了离职结算等相关手续，也未向裘平军支付过经济补偿，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裘平军非因其本人原因从隆兴焊割公司被安排到隆兴公司工作的，裘平军在隆兴焊割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隆兴公司的工作年限。裘平军主张其系2000年入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裘平军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裘平军的工作年限为2005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23日，即14年5个月零23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金额为73093元（5040.90元/月×14.5个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隆兴公司是否须支付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的年休假情况，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每年农历春节区间隆兴公司会安排裘平军休假11天及裘平军正常工作时间为做六休一，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故一审法院确认裘平军2018年、2019年春节期间每年已休年休假为6天（11天-3天-2天）。隆兴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安排裘平军2018年、2019年其他时间休假的证据，且2019年6月起隆兴公司并未支付裘平军未出勤时间的工资，裘平军未出勤的时间不能用以抵扣年休假，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019年裘平军每年已休年休假均为6天。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核定2018年裘平军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4天（10天-6天）、2019年裘平军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296天÷365天×10天-6天，取整），合计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6天。故裘平军有权要求隆兴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核定金额为2319元（5040.90元/月÷26.08天/月×6天×2倍）。综上，一审法院对隆兴公司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裘平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3093元；三、宁波隆兴气割工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裘平军2018年和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319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隆兴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是指在劳动者无过失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依照法律规定按照一定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的补偿。其中，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是指劳动者受用人单位所迫，不得不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被动失业，对此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由于隆兴公司订单减少导致开工不足，不具备必要的劳动条件，使裘平军无法获得正常的工作机会，也使其计件制的实得工资远低于其正常工资水平。对此裘平军并无过错，故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被动失业，一审法院判令隆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隆兴公司主张裘平军实得工资下降，系因裘平军旷工所致，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通常所称的春节7天假期中，其中3天为法定节假日，其余为双休日调休。隆兴公司主张公司春节放假11天扣除3天法定节假日外均为年休假，与事实不符。故本院维持一审法院扣除法定节假日和每周单休日后确定的已休年休假天数。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以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隆兴公司主张裘平军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可以申请补休，不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与前述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