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东路**院金源时代商务中心**B10A。法定代表人：杨德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女，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行政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彤，北京市清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苑瑾，女，1972年1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苑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6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李晓彤，被上诉人苑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集公司无需向苑瑾支付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工资差额1034.48元、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15000元、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3000元、赔偿金28285.71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苑瑾共上班6.5日，中集公司在该考勤月已经足额向苑瑾支付工资，不存在差额。中集公司与员工签署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不存在违法的事实。苑瑾作为人事总管，负责中集公司所有人事工作，未经上级领导批准开除员工，致使中集公司发生损失，且其招聘时破坏公司形象，擅自拿走属于中集公司的人事档案，均属于不称职行为，中集公司解除与苑瑾的劳动合同有理有据。苑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集公司无需向苑瑾支付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工资差额1034.48元；2.中集公司无需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15000元；3.中集公司无需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3000元；4.中集公司无需向苑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5.苑瑾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苑瑾入职中集公司，从事人力资源工作，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但就合同期限各执一词。中集公司主张为三年期，苑瑾主张为一年期。中集公司提举的劳动合同正文第二页显示合同期限处为打印体，内容为“本合同于2019年4月1日生效，其中试用期至2019年6月30日止。本合同于2022年3月31日终止。……担任人力资源岗位（工种）工作”，该页内容中并无签字或手填内容。苑瑾仅认可劳动合同封面及显示有其签字的尾页的真实性，对其余页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案劳动仲裁阶段仲裁委查明了以下事实：“苑瑾曾就其与中集建设公司之间的争议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以下简称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立案，该案件办理过程中，中集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桑某在询问过程中曾作出如下陈述：‘……我单位经过核实，与苑瑾签订劳动合同时，是单位先在合同上盖章，苑瑾后签字的。该两份劳动合同中工资部分是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预先机打的，其他内容（包括合同终止日期）是空白的……2022年3月31日这个日期是我单位后加的，是将加了终止日期的页码替换了原来该项空白那页……’，上述情况有《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在案证实。”中集公司表示《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属实，桑某为其公司接受劳动监察部门调查时的代理人，但其陈述不属实，其当时不清楚情况，陈述的情况与实际不符，现桑某已离职。苑瑾表示情况属实，当时中集公司人事专员王佳与其签订了一年期劳动合同，王佳告知其一年一签合同，其签字时自己手填了劳动合同期限，并非中集公司提交证据中的打印体。中集公司反驳称，当时公司综合办主任王某让行政王佳准备了包括苑瑾劳动合同在内的整套入职手续，公司经理李某1说签三年期的劳动合同并约定试用期三个月，故王佳直接把劳动合同给苑瑾签署，劳动合同期限是机打的，与提交给劳动监察部门的劳动合同一致。苑瑾针对其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提举了以下证据：1、新员工入职手续清单。显示“签订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项目后，部门经办人处显示王佳签字。中集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表示苑瑾入职前，入职清单事项由办公室行政人员王佳代为办理，但王佳不负责保管档案。2、微信对话记录。（1）苑瑾主张为其与行政王佳之间的对话，其入职后王佳录入了其花名册信息，并发送给其。显示2019年5月13日王佳发送员工花名册表格，经打开表格，载明苑瑾的信息处登记为：合同起始日2019/4/1，合同截止日2020/3/31。（2）苑瑾主张为其与综合办主任王某之间的对话，显示6月20日苑瑾询问“王某你们之前续签劳动合同期限是多少啊”,对方回复称“1年。1年1签”，7月4日苑瑾称“劳动合同，一直是一年一签，两份都在公司没给员工，继续这样吗。前阵子王总说改为3年一签，新续签的是这样签的，但因为没有官方说嘛，刚我问王总了。”对方称“嗯，一直是一年一签，两份都在我们这，没给过员工”，苑瑾称“王总说还是让你问问李总，没（沿）续以往做法还是”。经苑瑾出示原始载体，显示内容同前一致。中集公司认可与王佳微信对话记录的真实性，但表示花名册信息为苑瑾提供，苑瑾不予认可；中集公司认可苑瑾出示原始载体中显示的微信号系王某的微信号，但表示无法核实内容真实性，并表示王某担任综合办主任，不负责人事工作。苑瑾入职后在北京工作，2019年11月4日中集公司向其作出《员工调岗通知书》，调动其到安徽亳州分公司工作，苑瑾并未同意。当日中集公司向苑瑾送达《辞退通知书》，载明“鉴于您在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担任人力资源部负责人期间，由于您的专业水准及在工作中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没能达到公司预期值，有违一个专业人力资源师的基本职业道德及素养，在对外招聘过程中给公司形象造成不良影响，对内在公司内部导致多人因您的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而提出离职，并且由于您的工作失职导致了公司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高达12万余元，因此公司研究决定予以解除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予任何经济补偿。……”苑瑾在中集公司工作至2019年11月4日。中集公司主张因苑瑾未完成工作交接，故于2019年11月14日向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苑瑾接到《辞退通知书》后未按公司规定配合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构成旷工为由，做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苑瑾表示其已办理离职手续，并提举了录音，表示系2019年11月4日其与王某、王佳之间的对话，显示苑瑾已交接文件资料、钥匙等，王佳进行清点，王某提出要求其在离职交接表中签字，苑瑾拒签。苑瑾表示其拒签的原因系对方让其签署放弃权利的材料，其不同意。中集公司表示苑瑾仅交接了档案柜钥匙，但未理清单，故属于未完成交接工作。苑瑾则表示档案柜实际使用人并非其本人。针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中集公司主张为2019年11月4日，苑瑾主张为2019年11月15日。针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中集公司主张苑瑾任职人事部门负责人，未经董事长审批，擅自辞退员工张某、李某2，导致公司赔付两人共计12万余元，给其公司造成了损失，且在职期间未实质性开展工作，没有完成目标，未将公司人事管理规章制度建立起来，并提举了以下证据：1.张某及李某2的离职手续，包括员工辞职/辞退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表、补偿协议、和解协议、支出凭单、微信支付记录等。显示张某、李某2被中集公司辞退而提起劳动仲裁，中集公司与二人达成和解，并支付了和解金，数额共计12万余元。前述证据中，仅以下材料显示有苑瑾签字：（1）张某的员工辞职/辞退申请表为复印件，中集公司表示无法出具原件，显示苑瑾在人事部意见处签字同意。苑瑾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提举了与张某的录音，显示对方陈述系因中集公司拖欠工资而提起仲裁，与苑瑾无关。（2）李某2的员工离职交接表中显示苑瑾在人事部经办人处签字，未显示其离职原因。苑瑾认可该证据真实性。2.手机短信。中集公司主张为应聘中集公司财务总监的管某与行政王佳的对话，显示对方发信称“王女士，我刚才打电话就是告诉您，我对今天面试人的态度很不适应！提问问题让人很不适应！……就对这个人事！我无法理解？有什么了不起！我在肯定设法把她开了！……”苑瑾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3.人事部7-9月工作总结。显示内容包括年度总体目标、7-9月完成情况，其中载有“仍有劳动合同签订、盖章、双方各持一份问题是否按规定处理待定”、“有劳动合同签订期限、试用期约定等事项与劳动合同法不一致，是否调整请李总回来再定”，落款处显示人事部，2019年10月8日，前述内容均为打印体。未显示相关人员签字或印鉴。下方评价为“空虚，不合格”。中集公司表示内容系苑瑾打印。苑瑾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中集公司于每月15日左右向苑瑾支付上上月24日至上月23日的工资。针对苑瑾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工资，中集公司主张为按照苑瑾的月工资标准15000元结合出勤天数核算，扣减个人应负担的住房公积金费用500元后，实发3982.76元。苑瑾认可收到该数额及扣减个人应负担的住房公积金费用500元，但主张发放数额不足额。针对苑瑾的工作职责，苑瑾表示其专长是绩效考核及招聘，但其入职后中集公司未明确其工作职责及权限，其一直处于摸索阶段，其间受到王佳、王某的挤兑对其工作开展造成损害，其签订完劳动合同后即被公司收走，其多次索要劳动合同，但公司一直未给其。中集公司则表示苑瑾入职后负责公司全部人事工作，其作为有专业经验的人事经理，如果签署了违法的劳动合同、发放的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为何一直工作六个月，离职后才对试用期问题申请劳动仲裁，与其专业背景不符。苑瑾回应称，其并未忍受六个月，其间其一直索要劳动合同，引发后续公司调岗、逼迫其辞职和解聘。中集公司提举了以下证据：1.员工转正审批表为复印件，所在部门为综合办，试用岗位处显示为人力资源总监，自我评述处显示为“……我个人在制度建设、组建团队、招聘绩效考核等方面做了工作，但还不够，……”，部门负责人签字处显示为“同意。王某”，该复印件上附有手写字迹“转正后工资15000”，中集公司主张该表原件在苑瑾处，手写内容系苑瑾本人书写。苑瑾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表示系对方伪造。2.人事审批手续（包括其他员工的人事异动申请表、员工辞职/辞退申请表、员工转正申请审批表）。显示为其他员工的调薪、辞职、转正相关，表格中人力资源部意见或人事部意见处均载有苑瑾签字及评述意见。苑瑾表示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对关联性不认可。苑瑾以要求中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未休年假工资、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2981号裁决书，裁决：一、中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苑瑾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工资差额一千零三十四元四角八分；二、中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苑瑾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一万五千元；三、中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苑瑾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三千元；四、中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苑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万元；五、驳回苑瑾的其他仲裁请求。中集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一节。首先，综合现有证据显示，苑瑾在中集公司任职人力资源负责人，但其权限范围并不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时对合同期限及试用期期限的决定权，其一系因中集公司自述，与苑瑾签订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及试用期期限，均由公司经理李某1决定。其二系因苑瑾与综合办主任王某的微信对话可以看出，苑瑾对劳动合同的期限及签订后是否交给员工均无决定权。其三系中集公司自行提举的人事部工作总结中显示，人事部门已指出公司对劳动合同签订期限、试用期约定等事项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但被公司评价为“空虚，不合格”。其四系因依据劳动监察部门调查内容可见，中集公司与苑瑾签订劳动合同时合同终止日期处为空白，中集公司在后期添加的替换页打印填写了终止日期2022年3月31日。中集公司未能对此做以合理解释，亦未提举证据推翻现有证据显示内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应对篡改劳动合同的行为深刻反省并引以为戒。结合前述情况，以及行政王佳向苑瑾发送的花名册信息显示的苑瑾劳动合同期限、综合办主任王某与苑瑾的对话内容，可以印证苑瑾所持中集公司与其签订了一年期劳动合同并约定试用期三个月的主张。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限三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劳动合同期限一年以上不满三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二个月；三年以上固定期限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不得超过六个月。”中集公司与苑瑾签订了一年期劳动合同但约定三个月试用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应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3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与劳动者约定试用期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违法约定的试用期已经履行的，由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按已经履行的超过法定试用期的期间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违法约定的试用期已经履行，故中集公司应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15000元。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一节。首先，针对解除时间。2019年11月4日中集公司向苑瑾送达《辞退通知书》，明确表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苑瑾亦于当日办理了工作交接，故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2019年11月14日中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属于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重复处理，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进而，针对解除事由。中集公司针对辞退事由提举的证据中，并未体现出与苑瑾的关联性，亦未提举有效证据佐证个人评价具备客观事实依据，故法院不予采纳，认定中集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中集公司应向苑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85.71元。关于工资差额一节。结合苑瑾工资标准及双方均确认的扣减项予以核算，中集公司向苑瑾支付的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工资并不足额，应向苑瑾补足差额1034.4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三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工资差额3000元；二、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15000元；三、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苑瑾支付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工资差额1034.48元；四、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苑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285.71元；五、驳回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中集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第一份证据：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4259号裁决书，以及未显示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的员工转正申请审批表，证明苑瑾将中集公司的文件私自带走，伪造证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是三年。第二份证据：苑瑾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23日考勤表，其中本人签字处空白。以此证明苑瑾2019年11月1日请假1天，中集公司没有少发苑瑾工资。苑瑾认可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第二份证据并无苑瑾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关于试用期一节，虽然中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显示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但是中集公司在接受劳动监察部门调查时，该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中集公司与苑瑾签订劳动合同时劳动合同终止日期处为空白，后期公司将加了终止日期的合同页替换了原有合同页。中集公司诉讼中虽不予认可，但是其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苑瑾与中集公司综合办主任王某的聊天记录以及花名册信息，可以认定苑瑾所持的其与中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且约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的主张与事实相吻合。鉴于中集公司与苑瑾约定的试用期系三个月，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向苑瑾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的工资差额3000元，以及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1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合同解除一节。中集公司主张其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但是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向苑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一节。中集公司主张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苑瑾仅上班6.5日，但是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中集公司应当向苑瑾补足上述期间工资差额1034.48元。综上所述，中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