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容金属涂装（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兴南路**。 法定代表人：赵安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昊，北京市天元（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红，女，197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容金属涂装（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容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容金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安容金属公司对打架双方进行了同样的处理，王艳红的行为恶劣，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也违反了基本劳动纪律；其虽未提供王艳红签收员工手册的证据，但提供了其他员工签收的证据，王艳红对员工手册事实上是知晓的。 王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安容金属公司支付赔偿金610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红于2013年11月1日入职安容金属公司，双方签订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系起始日期为2018年3月2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安容金属公司为王艳红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11月29日上午，王艳红与同事毛晓菊在安容金属公司厂区发生纠纷，之后安容金属公司报警处理。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南区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1月29日9时51分根据110指令，王艳红与毛晓菊在吴中区兴南路16号场内因工作琐事发生纠纷，并引发推搡，经我所调解，现双方相互道歉，互不追究，此事到此结束。当日，安容金属公司作出解除与王艳红劳动关系，并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该证明书说明事项载明：2019年11月29日上午9时40分左右，在上班期间与产线员工毛晓菊发生口角，导致肢体接触，此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给公司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行为极其恶劣，公司论以开除处理。当日，安容金属公司在公告栏张贴通告，解除与王艳红、毛晓菊劳动关系。次日，安容金属公司向工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同年12月5日，工会委员会回函，同意公司解除与王艳红、毛晓菊之间劳动关系。 安容金属公司《员工手册》第二节惩处规定惩处类别：1、口头警告，主管部门对其口头教育、指导；2、警告书，开具警告书，开具警告书，令其反省，扣款100元；3、降级减薪，令其写检查，免去干部职务或降级；4、劝告退职、解除合同，使之提交退职书，自愿退职，符合解除劳动合同条款即解除合同。第五条违纪条款第三款规定书面警告书情形，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中等违纪行为，可开具书面警告书，并记录在案，此违纪行为将影响员工的季度考核奖金。其中第11项规定在公司争吵，搅乱正常工作秩序者。第五款劝告退职、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规定，职工在触犯以下任何一条时，予以其劝告退职并解除劳动合同：7、在公司内打架、斗殴；9、在公司争吵、扰乱正常工作秩序者（情节严重）。该员工手册载明于2009年1月1日起执行。审理中，安容金属公司提交员工手册发放签收名单，该签收名单未有王艳红签名情况，安容金属公司称王艳红签收书面材料找不到，但实际已发给王艳红。王艳红称，其在职期间没有员工手册，没有收到员工手册，其为老员工，如果确实有员工手册，不可能没有其签名。另外，签收名单上签收人员签名时间也不明确。 2018年2月23日，王艳红在安容金属公司出具的《录用条件确认书》签名确认，该确认书内容主要为告知劳动者不符合录用条件几种情形，其中第五条明确严重违反公司员工守则的情形。安容金属公司称，根据该确认书可知，王艳红实际知晓员工手册内容，系合法解除。王艳红称，上述确认书仅是录用条件的规定，签署时间为2018年2月，当时双方签订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提起本案诉讼前，王艳红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安容金属公司支付赔偿金62400元。该委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20﹞第3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艳红仲裁请求。王艳红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一致确认，计算赔偿金工资基数为4063元/月。 以上事实，有王艳红提供的吴劳人仲案字﹝2020﹞第390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安容金属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及签收名单、录用条件确认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及工会复函，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关于王艳红与毛晓菊争执经过。安容金属公司陈述，王艳红和毛晓菊未发生打架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具体什么原因公司不清楚。当日双方打架的地方是监控死角，打架发生时有可能有一两个员工看到，但都不愿出来说明情况，公司询问打架当事人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因此公司不清楚打架原因、经过，但鉴于两个人都有受伤，给公司造成了不好影响，所以当日公司决定解除了与该两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王艳红陈述，毛晓菊在B线，其在A线，后毛晓菊由于打架被领导调到A线。在打架前十天左右，毛晓菊在用漆壶喷产品时，由于产品在移动，不小心喷到了其脸部和头部，其非常生气，把手套摘下来一甩，待工作结束后，对方就开始骂人，可能是因为对方看到其甩手套不高兴，此时总经理就来安抚双方情绪，双方也没有吵嘴、打架，但双方关系自此开始就不是很好，此前关系还可以。打架前一天晚上，其在B线帮忙，有个产品在上个环节漏贴了保护棉，毛晓菊看到了以后把产品拿了下来，在拿下来过程中，不小心撞到其腰部，由于铁制的，撞的比较严重，但对方没有表示歉意，其询问对方为什么连对不起都不说，对方说其不配，在场的人很多，都在劝，双方也没发生大的争执，晚上回家以后发现腰部都被撞青了。第二天，其和毛晓菊在公司通道上，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其在扫地，毛晓菊在拖地，具体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毛晓菊拖地的时候一直骂骂咧咧，其就询问对方在骂谁，对方说就是骂其，为此双方发生口角争执，对方先开始动手，其就用手挡住，持续大概两分钟左右，就被人拉开了，其脸部被对方抓伤，12月1日前往医院就诊，支出医疗费200元左右，提供脸部受伤照片及病历本、医疗费发票。之后警察过来了，各方到门卫，警察询问了情况，其陈述其为受害者，并没有动手打对方。警察走了以后，安容金属公司上午就张贴通知，解除了劳动关系，其上午就离开了公司。 一审审理中，安容金属公司申请门卫出庭作证。门卫出庭陈述，双方打架过程、原因不清楚，其没有看到，警察来了以后，将毛晓菊和王艳红带到门卫处，其在现场，打架双方各有伤，经警察协调，双方当场互道歉意，并表示互不追究责任，然后警察就离开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单位解除与王艳红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首先，根据双方陈述，劳动者发生争执后，安容金属公司并未查清事实经过、未分清责任，直接解除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其次，从双方陈述争执过程来看，争执情节并不严重，并未严重扰乱工作秩序（双方均表示基本没人在场），且在警察协调下，打架各方当场互表歉意，互不追究责任，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最后，单位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但单位并未提供《员工手册》制定过程及王艳红签收知晓员工手册的相关材料，且事先并未通知工会，未听取劳动者陈述申辩，违反解除劳动关系程序。综上，安容金属公司解除与王艳红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双方确认赔偿金按4063元/月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艳红自2013年11月1日入职于2019年11月29日离职，赔偿金为52819元（4063元/月*6.5个月*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安容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艳红赔偿金人民币52819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安容金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安容金属公司未提供《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告知王艳红的相关证据，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关于王艳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根据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南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王艳红与他人系因琐事发生推搡行为，安容金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纠纷发生的具体情形，以及导致的后果，安容金属公司主张王艳红打架、斗殴及严重扰乱其正常工作秩序事实依据均不充分。安容金属公司解除与王艳红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认定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容金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容金属涂装（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渊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