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4行赔初1号 原告刘碧英，女，生于1971年6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唐花容，女，生于1946年11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刘志炎，男，生于1944年12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东恒，四川川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立雄，四川川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仁寿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文林路1段**。 法定代表人明宇，县长。 出庭负责人廖斌，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吕维东，男。 委托代理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碧英、唐花容、刘志炎等三人（以下称刘碧英等三人）诉被告仁寿县人民政府（以下称仁寿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于2020年9月25日向被告仁寿县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碧英及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东恒、张立雄、被告仁寿县政府党组成员廖斌、委托代理人吕维东、傅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碧英等三人诉称，2019年5月26日、27日，被告仁寿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该行为已经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14行初86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该判决已经生效。仁寿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后，原告已失去宅基地及耕地，只能进城购买商品房且需落实社会保障问题。原告于2020年5月7日向仁寿县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但仁寿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688302.76元，包括在仁寿县城购置同等面积商品房损失5002538.59元、被强拆房屋内外附属财产损失286783.89元、及其他损失398980.28元；2.判令被告为原告唐花容、刘碧英足额缴纳因失去耕地应当购买的社会保险；3.对《仁寿县乡镇建设和单位选址项目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仁府发[2013]8号）、《仁寿县红星路南延线及支线土地征收和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方案的通知》（仁府办发[2017]76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并予以撤销或不予适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及户口簿；2.刘志炎与唐花容结婚证；3.仁集用（2010）第0047XX号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4.宗地图；5.（2019）川14行初86号判决书及生效证明；6.仁寿县房屋均价网页截图；7.医疗费票据、租房合同及收据、差旅费票据、购买商品票据、公证费票据、诉讼费票据；8.（2018）最高法行申163号判决；9.孔庆丰诉泗水县人民政府征收房屋等十件案件判例。 被告仁寿县政府辩称，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虽已被确认为违法，但该行为系因红星路南延线建设所需，明显属于公共利益原因。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前与原告就补偿安置事宜多次协商，但因原告要求过高而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应按照仁府发[2013]8号、仁府办发[2017]76号文件所确定的相应标准对原告予以补偿。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前，被告已对该房屋状况进行了勘丈、核查，原告因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直接损失为257177.5元。根据原告的赔偿申请，原告选择择统规自建方式安置，因此，被告应给予原告安置补助费及房屋补偿费为297177.5元。原告主张的其房屋附属财产损失，应以被告提供证据确定的物品为限，并酌情折价予以确定。对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及购买社会保险事宜，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川14行初86号判决书；2.赔偿申请书；3.建筑物、构筑物堪丈表及复核表；4.仁府发[2013]8号文件；5.仁府办发[2017]76号文件；6.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照片。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被告提供的序号“1”、“2”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主张，序号“3”的证据不具有证据三性，序号“4”、“5”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所涉及的征收标准严重偏离社会经济发展实际情况，该标准不应当在本案中适用，序号为“6”的证据证明被告未对原告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的情况下即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程序、实体上均违法；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序号为“1”、“2”、“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合法的建筑面积只有278.15平方米，其余部分均为违法建筑，序号为“6”的证据不具有证据三性，不能证明原告主张，序号为“7”的证据中对诉讼费票据无异议，对其他票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序号为“8”、“9”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序号为“6”、“8”、“9”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及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具有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唐花容系刘碧英之母亲，刘志炎系刘碧英之父亲。唐花容与刘碧英系四川省仁寿县（以下称XX村X组）村民，刘志炎系城镇户口，刘碧英等三人共同居住生活在XX村X组，在该组修建有住房一处。 因红星路南延线建设所需，仁寿县政府在未取得合法征地批复的情况下，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仁寿县红星路南延线及支线土地征收和拆迁安置补偿工作方案的通知》（仁府办发[2017]76号），通知各乡镇政府及县级有关部门，征收仁寿县红星路南延线及支线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农村集体土地。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及宅基地在该征收范围内。在征收土地过程中，刘碧英等三人与具体实施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仁寿县禄加镇人民政府（以下称禄加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协商，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5月27日，禄加镇政府及当地村委会指使道路施工单位动用机械拆除了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拆除房屋过程中，刘碧英等三人在该房屋内的生产、生活用品未经清点、搬离，因该拆除行为而毁坏。刘碧英、唐花容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第（2019）川14行初86号行政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仁寿县政府承担，并确认仁寿县政府强制拆除刘碧英等三人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5月7日，刘碧英等三人向仁寿县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请求：1.仁寿县政府立即将违法强制拆除的申请人房屋恢复原状或者在当地另行选择宅基地按原房屋规格重建；2.仁寿县政府全面赔偿因违法行政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共计5688252.76元；3.仁寿县政府立即为申请人购买社会保障保险或给予相应的社保待遇。仁寿县政府对刘碧英等三人的赔偿请求未作答复。刘碧英等三人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2010年1月，仁寿县政府向唐花容（户）颁发仁集用（2010）第0047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唐花容家庭户在XX村X组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278.15平方米。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被拆除前，禄加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当地村委会工作人员对该房屋现状进行了勘测丈量，并制作建筑物、构筑物勘丈表，该表载明的房屋及附属物状况为：砖混结构168平方米、小青瓦房（砖木结构）204.77平方米、彩钢结构72平方米、晒坝164.25平方米、堡坎10立方米、围墙48平方米、猪圈24平方米、化粪池1个（10.5立方米）、水井3口、水塔1个（1立方米）、水缸3口、水池3处（3.48立方米）、生活灶2个、双铁门、粮仓1个（14.88立方米）。依照《仁寿县红星路南延线及支线土地征收和拆迁安置补偿工作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价值为257177.5元。该通知还载明：被征收人选择在县城规划区内购房，按每名安置对象10万元计算货币化安置费用，选择在乡镇购房，按每名安置对象8万元计算货币化安置费用。 另查明，刘碧英等三人请求赔偿被强拆房损失清单载明：房屋损失部分总金额为5002538.59元、被强拆房屋内外附属财产损失286783.89元、及其他损失398980.28元，共计5688302.76元。该清单上所列房屋及附属物状况与征收部门制作的建筑物、构筑物勘丈表所确定的房屋状况基本一致。刘碧英等三人请求赔偿损失清单所列的屋内物品损失包括其生产、生活用品共计249类物品，其中涉及现金30000元、贵重物品包括黄金项链、手镯、戒指、瑞士名表（欧米茄）三只，共计价值65218.67元。刘碧英等三人请求赔偿损失清单所列的其他损失主要为过渡安置费150000元及相关误工费、车费、房租（17500元／年）、医疗费、公证费等。 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被告仁寿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刘碧英等三人房屋的行为已由生效判决确定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刘碧英等三人就其房屋被拆除后的合法权益损失有权要求被告仁寿县政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第二十二条“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2个月届满之日起3个月内提出”之规定，仁寿县政府的案涉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刘碧英等三人于2020年5月7日向仁寿县政府提起赔偿请求，仁寿县政府在收到该申请后未作答复，刘碧英等三人遂于2020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刘碧英等三人向本院单独提起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碧英等三人对仁府发[2013]8号文件、仁府办发[2017]76号文件提起规范性文件审查的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刘碧英等三人要求仁寿县政府赔偿5688302.76元的请求及要求仁寿县政府为刘碧英、唐花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否成立？对此，本院阐述理由如下： 关于焦点“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过程中，才可以应当事人申请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的合法性。关于仁寿县政府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本院已作出（2019）川14行初86号行政判决，确认仁寿县政府的强制行为违法，在该案中，刘碧英、唐花容如对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不服，可对相应的规范性文件提出附带性审查，但刘碧英、唐花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本案为刘碧英等三人对已确认违法的仁寿县政府强制行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其在本案中另行再提起规范性文件的附带审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之规定，刘碧英等三人及仁寿县政府在本案中均应当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同时，如因仁寿县政府的行为导致刘碧英等三人无法举证的，仁寿县政府应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仁寿县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刘碧英等三人房屋灭失，仁寿县政府应当对刘碧英等三人的直接损失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刘碧英等三人请求的赔偿金额包括三部分，即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及其他损失。首先，关于其房屋及附属物损失。经庭审查明，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在被强制拆除前，仁寿县政府下属的禄加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当地村委会工作人员已经对该房状况核实、确认并造表留存，该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前的客观状况可以根据该勘丈表予以认定。庭审中，仁寿县政府依据其制定的《仁寿县红星路南延线及支线土地征收和拆迁安置补偿工作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核定刘碧英等三人房屋及附属物价值257177.5元。因该通知的制定是基于仁寿县政府的征地行为，而仁寿县政府征收案涉土地时并未取得相应的征地批复文件，故该通知所确定的房屋价值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仅是本院核定刘碧英等三人房屋及附属物损失的参考标准。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损失情况应结合其被拆除前状况及其客观价值综合评定；其次，关于刘碧英等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经核对，刘碧英等三人提供的屋内物品损失清单中，其249类物品中有很大部分确为生产、生活所必须，如冰箱、电热水器、电饭煲等。但，该损失清单中还涉及部分贵重物品，如价值不菲的黄金饰物、三只进口瑞士名表、现金30000元等，虽然刘碧英等三人提供了部分黄金饰物、进口瑞士名表的购物票据，但购物票据没有载明购货人，刘碧英等三人在庭审中对购物时间、购货人的陈述也不特别明确，对30000元现金的存放方式、地点、事后是否采取找寻措施等均未作阐述。结合刘碧英等三人的年龄结构、居住状况、日常生活方式来看，刘碧英等三人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其家中存放前述物品的可能性不大。同时，因仁寿县政府在强制拆除刘碧英等三人房屋时，并未对房内物品进行清点、核实、造册，这也是屋内物品损失难以准确核实的原因。因此，刘碧英等三人及仁寿县政府对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屋内物品损失情况应结合全案案情及原、被告举证责任综合评定；再次，关于刘碧英等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其他损失主要包括过渡安置费、误工费、车费、房租、医疗费、公证费等，该部分除因房屋被拆除后造成的租房损失，可以作为其直接损失外，其他部分不应当作为案涉违法强拆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 因仁寿县政府违法强拆刘碧英等三人房屋的目的是为修建“红星路南延线”，该建设项目属于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应当属于公共利益建设所需。结合前述事实及理由，并应综合考量强拆行为的目的、手段、后果、对违法行为的惩罚性及对刘碧英等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房屋建设成本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在仁寿县政府核定的房屋及附属物价值基础上上浮50％确定刘碧英等三人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为385766.25元（即257177.5元×1.5）、酌情确定刘碧英等三人的屋内损失为180000元，确定刘碧英等三人从2019年5月房屋被拆除后的租房损失为35000元（17500／年×2年），以上金额合计600766.25元。另，仁寿县政府在案涉征收过程中，对选择货币化安置购房的被征收土地村民均按100000元／人的安置人口给付安置费，刘碧英、唐花容系四方村村民，仁寿县政府应当赔付刘碧英、唐花容安置费200000元。关于刘碧英等三人要求仁寿县政府为刘碧英、唐花容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请求，没有法律法规依据，其请求不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仁寿县政府应对涉案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刘碧英等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向其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800766.25元。原告刘碧英等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仁寿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刘碧英、唐花容、刘志炎等三人支付赔偿金800766.25元； 二、驳回原告刘碧英、唐花容、刘志炎等三人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俊辉 人民陪审员  程 勋 人民陪审员  张 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