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法定代表人：王明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磊，男，198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原审被告：李海涛，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磊、原审被告李海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6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耿磊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耿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一、本案中关键事实是案涉车辆发票是否伪造问题，但是对此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彻底查清，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应依法撤销。1.郑州车管所出具说明载明案涉发票“涉嫌伪造”，涉嫌就是存在可能，但是并非确定伪造，而且车管所并不具有发票真伪的认定职能，其作出涉嫌认定本身就不合法。2.一审法院并未就案涉发票向税务部门进行查询，并且其在判词中也只是认定涉嫌伪造，也就是发票真伪仍不确定。一审法院依据并不确定的事实进行实体判决，严重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此关键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圣通公司质证的基本诉讼权利，依据未经圣通公司质证的证据进行判决，属于严重程序违法。在本案一审认定证据中提到上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查验截图，对此项证据，一审法院并未向圣通公司出示，更未要求圣通公司质证，圣通公司至今都不知晓该证据为何物，但一审法院却将此列入认定事实证据范围，这是严重程序违法，是对圣通公司诉权的严重侵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行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神圣。三、案涉买卖合同已经彻底履行，圣通公司并无任何违约之处，耿磊也已经取得车辆所有权，并且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判定解除合同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1.本案中圣通公司已经全面、合理的履行全部义务，将车辆交付耿磊，并协助将档案提出，圣通公司并无任何违约之处。2.案涉发票系车辆一手车主购置车辆时开具的，在车辆进入二手车市场时其行为已经完成，对此项事实圣通公司作为二手车交易商，即无法参与也根本不知情，这完全超出圣通公司的认知和控制范围，因此无论发票真伪都不构成圣通公司违约的任何依据。3.本案车辆已经由耿磊自行在北京落户，并且一直由其使用和控制，整个车辆交易行为已经完成，耿磊购买车辆的目的已经实现。4.案涉车辆经过多次交易落户，且现今由耿磊自行落户成功，交易履行障碍根本不存在，判令合同解除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合同已经全面、合理履行情况下，一审法院强制判令解除合同，从根本上破坏交易行为的稳定性，并且在未经双方对车辆进行完整性核验的前提下直接判令双方返还，是依据司法权力制造交易障碍，是对合同履行秩序的严重践踏，是通过司法制造新的社会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严重程序违法，据此，圣通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另外，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是不合理的，因为车辆是在贬值的，圣通公司不应支付利息。耿磊辩称，郑州车管所提出发票涉嫌伪造，有截图作为证据，所以发票肯定是存在问题的。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耿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耿磊与圣通公司、李海涛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2.请求法院判决圣通公司、李海涛连带返还耿磊购车款550000元人民币；3.请求法院判决圣通公司、李海涛连带向耿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圣通公司、李海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签订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的《二手车买卖协议》载明：车牌号码×××，车辆型号玛莎拉蒂，车架号码ZAMRS57E3E1092699，发动机号码M156B225100；车辆里程表显示67349公里，甲方不能确保未对此进行任何蓄意改动，甲方确保车身骨架无修复记录，甲方确保车辆未发生涉水险记录及发动机损失险记录，双方关于车辆状况的其他约定，保证近期归还另外一把钥匙；车辆售价为550000元，该售价包含办理二手车转移登记手续过程中产生的各项税费，该税费由甲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车辆过户及保险转移等相关手续，乙方当场对车辆状况与协议约定的一致性进行核验；甲方承诺并保证，所售车辆相关信息全面、准确、真实、手续齐全有效，所售车辆无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无任何未处理交通违章记录或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如有遗漏，车辆交付之前已发生的所有交通违章或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承诺与保证，在购买车辆之前，乙方已对车辆状况进行认真查验，并向甲方进行了详细询问，如仍对车辆质量存有疑问，将在自车辆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专业检测。合同落款处，甲方（卖方）有圣通公司监事李海涛的签名及圣通公司的公章，乙方（买方）有耿磊的签名。同日，耿磊向圣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明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50000元购车款。圣通公司交付了涉案车辆，并协助将涉案车辆从原登记人王博磊名下过户至耿磊指定的河南猎房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名下。后河南猎房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耿锋到郑州市车辆管理所办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9月21日，郑州市车辆管理所向耿锋出具退办单，载明：经审核，所购玛莎拉蒂型车，颜色蓝，发动机号M156B225100，车架号ZAMRS57E3E1092699，注册登记发票涉嫌伪造。请按规定补齐手续后，再办理申领机动车号牌手续。郑州市车辆管理所将涉案车辆档案退还至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北京市车辆管理所）。涉案车辆于2019年10月8日办理转出注销恢复登记。后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吉君君名下。后耿磊与李海涛、圣通公司就涉案车辆发生纠纷，耿磊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20年5月13日向李海涛、圣通公司公告送达起诉书副本。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与退办单上载明的郑州市车辆管理所审核民警电话核实车辆退办情况及原因，其确认涉案车辆档案内的注册登记发票在纸张、字迹印刷等多方面均与正常真实发票存在区别，经审核认为该发票涉嫌伪造，故对涉案车辆予以退办。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耿磊申请，该院向北京市车辆管理所调取涉案车辆档案中的注册登记发票，发票信息与耿磊提交的复印件一致。该发票显示：发票代码为131001520651，发票号码为00001692，开票日期为20150626，不含税价为711111.11元。经登陆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官方查验网站，输入上述发票信息对发票真伪进行查验，该网站显示查验结果为：查无此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耿磊主张其在购买车辆时明确提出要将车辆迁至郑州，李海涛、圣通公司认可耿磊在购车时提出将车辆提档至郑州，但认为涉案车辆已经办理提档手续，提档之后的事情应当由耿磊自己负责；耿磊陈述因涉案车辆无法在郑州落户，为避免过期，将涉案车辆办理北京牌照，登记在其朋友吉君君名下，吉君君可随时陪同办理关于车辆的任何手续，并提交了吉君君出具的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合同主体，由于李海涛为圣通公司监事，李海涛、圣通公司均主张李海涛系以圣通公司名义签署涉案合同，且涉案款项由圣通公司收取，涉案车辆由圣通公司交付，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售方应为圣通公司，因耿磊签订涉案合同并支付购车款，河南猎房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耿锋均就耿磊为实际购买人的情况出具说明，故耿磊应为涉案买卖合同的购买方。耿磊支付购车款后，圣通公司应当向耿磊交付车辆并保证车辆相关信息全面、准确、真实、手续齐全有效。现因圣通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档案内车辆销售发票涉嫌伪造导致无法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耿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耿磊有权要求解除该《二手车买卖协议》，但因请求解除合同之诉本质应为确认解除合同效力之诉，耿磊以起诉方式主张解除合同视为向圣通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起诉状副本送达至圣通公司之日，即2020年5月13日。《二手车买卖协议》解除后，协议双方应承担相互返还义务，圣通公司应当向耿磊退还购车款，耿磊应当向圣通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圣通公司辩称耿磊已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在他人名下，从而实现合同目的，但双方均认可耿磊在购买车辆时要求将车辆提档至郑州，耿磊亦主张为避免过期而将涉案车辆办理北京牌照并登记在其朋友名下并提供相关证据，故圣通公司该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耿磊要求圣通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解除日期为2020年5月13日，故其利息损失应从2020年5月14日起计算，耿磊主张的起算日期有误，该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耿磊与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解除；二、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耿磊购车款550000元；三、耿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车架号码为ZAMRS57E3E1092699、发动机号码为M156B225100的玛莎拉蒂轿车一辆；四、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耿磊利息损失（以55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五、驳回耿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二手车买卖协议》应否解除以及圣通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圣通公司主张，其依照合同约定交付车辆，发票真伪不明不影响车辆使用，其已全面、合理地履行了全部义务，合同不应当解除；且车辆被耿磊占有期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价值贬损，故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不仅负有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主给付义务，还应依照约定或交易习惯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等的从给付义务。若出卖人没有履行或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导致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亦约定：圣通公司承诺并保证，所售车辆相关信息全面、准确、真实、手续齐全有效。本案中，双方对于圣通公司交付的车辆本身并无争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郑州市车辆管理所认定涉案车辆注册登记发票涉嫌伪造，且在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官方查验网站上无法查询到涉案车辆注册登记发票，圣通公司亦无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注册登记发票真实，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因涉案车辆档案内车辆销售发票涉嫌伪造导致无法在郑州市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属圣通公司违约，耿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现耿磊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二手车买卖协议》已于2020年5月13日解除，耿磊与圣通公司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关于利息损失的一审判项，本院注意到：一审法院判决圣通公司赔偿的利息损失自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并非从耿磊支付车款之日计算。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已经考虑到合同解除前耿磊使用车辆的事实。考虑到合同解除系圣通公司违约所致，且在合同解除后系圣通公司原因导致相互返还义务未能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自合同解除的次日起计算耿磊的利息损失，有利于督促圣通公司尽快返还购车款，避免双方权利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当然，如此后因耿磊原因导致车辆迟延返还进而导致购车款迟延返还，圣通公司无需支付此后的利息损失。基于上述分析，圣通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北京圣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赵银豪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