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女，194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绍兴市上虞区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某2，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胡某3，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章某、原审被告胡某2、胡某3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被上诉人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原审被告胡某2、胡某3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根据章某之夫、胡某1之父胡德禄与胡某1三兄弟1991年8月24日所立《分书》约定，胡德禄、章某在分家之后的居住安排，系居住于分配给长子胡某2分得的“堂前间楼房”及楼房边一块宅基地，故可见章某随胡某2生活系《分书》各方共同意思表示。章某本人虽非《分书》签署当事人，但其于一审中提交该《分书》作为证据并明确待证主张事实为胡德禄、章某夫妇将所有房屋、土地分给三个儿子，可见其也认可《分书》内容并接受其约束。虽然胡某2于2008年4月22日通过与胡某1、案外人胡其法另行协议，将前述分得的房屋及宅基地调换给胡某1，但并不代表着其也将以该房屋、宅基地奉养章某、供章某居住的义务一并转移给了胡某1，而是应当以其自胡其法处调换取得的房屋供章某居住。章某的居住事宜固然应当尊重其本人意愿，但也不应无视《分书》所体现的各方主体间的既有约定；在本案各方当事人无法就此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依照《分书》的约定确认章某应随胡某2在其房屋居住，并据此驳回章某要求居住到胡某1家中的诉讼请求。2.胡某1现有房屋虽基于原有老屋翻新，但被拆除的老屋及空置宅基地等系胡某1自胡某2、胡某3处通过调换、补差价或购买取得，而非直接自胡德禄、章某处取得。虽然胡某1用于调换的原有房屋也系胡德禄、章某依照《分书》约定分配于其，但该分配并未以供章某居住为对价。胡某1申请翻建房屋时，虽将章某记载为在册人口，但该记载仅系客观事实的记录，并非为胡某1将章某作为共同申请人的意思表示，更非认可章某为原有房屋或翻建后共有人的意思表示。且房屋翻建过程中，章某也未参与或出钱、出力。此外，根据当时的农村私人建房政策，即便章某非胡某1户在册人员，胡某1亦可享有建造三间二层房屋的资格。因此章某既不是翻建前老屋及空置宅基地的共有权（使用权）人，也非翻建后新建房屋的所有权人。3.章某虽与胡某1一起居住20多年，但此前系因胡某2未依照《分书》约定为章某提供居所，胡某1迫于无奈才接收章某到自己处居住。如前所述胡某1申请翻建房屋时将章某记载为在册人口仅为对事实的记载，并非胡某1继续要求或同意章某继续居住于自己家的意思表示。一审仅认定章某与胡某1从2020年1月起发生矛盾，但事实上双方因为日常生活中积累的家庭矛盾早已关系不和多年；在双方矛盾并未平息的情况下，仅于民事判决强制之下继续共同居住，非但不能真正改善关系，反而可能导致矛盾继续累加甚至升级，有违家事审判促进母子和解、家庭和睦、社会和谐的初衷。 章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胡某1与章某系母子关系。1993年12月章某丈夫病故，章某苦苦将胡某1抚养成人，帮助胡某1成家立业，并一直与胡某1居住生活，协助胡某1将孙辈带大。2019年间，胡某1与章某共同将原居住老房屋翻建成三楼，在此居住也是章某的心愿。其他两个孩子平时照顾较多，一直以来也尽了应尽的赡养义务。章某年事已高，为了安度晚年，实现自己长期居住的心愿，请求驳回胡某1的上诉请求。 胡某2述称，母亲章某自2008年居住到胡某1处，之前都住在胡某2家里，胡某1称其赡养母亲章某20多年与事实不符。胡某2只是将自己分得的老屋在2008年调换给了胡某1，还有一块空地父母当时想自己造房子住。母亲的户口在胡某**内，胡某1也在父母那块空地上造了房子。 胡某3述称，母亲章某居住在胡某3所分得的房屋内直至去年，胡某3没有将该房屋卖给胡某1，胡某1将房屋拆了，胡某1没有拿出钱。胡某3分家时没有分到钱，而是去入赘的。 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分别承担赡养（生活）费每月200元；2.要求胡某1负责居住到晚年生活止（庭审明确要求居住到胡某1家中）。 一审法院认定：章某与丈夫胡德禄（1993年病亡）生育有三子，即本案三被告，三被告均已成家（其中胡某3在本村入赘他家）。1991年8月，章某丈夫与三被告立有分书，约定：长子胡某2分授堂前间楼房壹间及堂前楼房边地一块、次子胡某3分授新屋边间楼房壹间、幼子胡某1分授老楼房壹间等（胡某2、胡某3分得的楼房连在一起，胡某1分得的楼房在本村另处）；二老居住到百年之后，住在水裕堂前或楼屋沿地壹块搭“厂”，如水裕需要建房，允许水裕建造，但居住不得干涉；二老医疗、口粮、百年之后丧葬费等有三子均负。2008年4月22日，胡某2、胡某1签订房屋调换协议一份，约定胡某2现有的新楼房一间（包括屋后屋基地，即胡某2原分得的一间楼房）调给胡某1所有，胡某1一次性补贴给胡某2现金壹万伍仟元整。庭审中，胡某1称胡某3分得的壹间楼房早于胡某2也卖给了自己，胡某3辩称没有卖给胡某1。2019年7月，胡某1以现有在册人口“胡某1、章某、女儿胡淡雯”三人向相关部门申请翻建了二层楼房三间（原为胡某2、胡某3分得的二间房屋，加上屋边一块空地）。另查明，章某与胡某1一起居住已有20多年，从2020年1月起，因双方发生矛盾，胡某1不同意章某在新建造的三间楼房中居住，章某现一人在外租房居住至今。审理中，该院引导章某变更居住赡养方式，但章某坚持要求在胡某1家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这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且这种义务是任何一个负有赡养义务的子女对父母的各自独立的义务。赡养不仅仅包含经济上的供养，更包含了对父母生活上的照料、精神上的慰藉。本案章某已有75周岁高龄，丈夫早已病故，作为儿子的三个被告更应承担好赡养责任，让母亲安度晚年。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解决原告的居住问题。首先，老年人养老以居家为基础，赡养人应当妥善安排老年人的住房，三被告作为赡养义务人均应当为原告提供住房，但具体居住哪里应当尊重老人的意愿，不得强迫老人在三被告处轮流居住生活，否则不利于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其次，2019年翻建房屋时，胡某1以在册人口“胡某1、章某、女儿胡淡雯”三人向相关部门审批建造，说明胡某1与章某原本就有一起居住的意愿，胡某1理应安排章某居住。最后，本案章某要求居住在胡某1家意愿强烈，探究原因：一是其长期居住在胡某1家已有20多年之久，且已协助把胡某1的小孩（孙辈）一起带大；二是新建房屋属原居住老房屋翻建，章某要求在此居住也符合一般老年人的生活期待。综上，章某要求在胡某1家中居住至晚年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希望胡某1能妥善处理好家庭成员与章某之间的关系，同时胡某2、胡某3也应经常去看望、照顾章某。至于生活费承担，综合考虑本案实际，胡某1可适当减轻，酌定为每月100元，胡某2、胡某3每月250元。对于三被告不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该院予以批评教育，希望章某与各被告家庭成员间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关系，以营造家庭和谐氛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胡某1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其村内新屋家中提供一间房间（一楼或二楼房间）供章某居住，并为章某必要的生活需要提供水、电等便利；二、胡某2、胡某3、胡某1自2020年5月1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月每人每月应支付章某生活费200元，胡某2、胡某3自该判决生效之次月1日起应每人每月支付章某生活费250元，胡某1自该判决生效之次月1日起应每月支付章某生活费100元，方式为三被告按季度给付（2021年1月1日起的生活费，每人于每年的1月31日、4月30日、7月31日、10月31日前各支付一季度生活费，2020年5月-12月的生活费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三被告负担。 二审中，胡某1向本院提交了建房审批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1人至3人均按小户审批。经质证，章某认为该份情况说明不是新证据，与私人建房呈报表相矛盾，村委会也上报了呈报表，包含了章某的人口，村委会出具该份情况说明违背了法律的严肃性，没有法律效力。胡某2认为该份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胡某1属于少批多建。胡某3认为与其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讼争翻建房屋审批人口包含章某人口事实清楚，该份情况说明与本案赡养纠纷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章某、胡某2、胡某3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胡某1、原审被告胡某2、胡某3均愿意向母亲章某支付赡养费，而各方的争议仍在于如何安排好章某的居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赡养人应当妥善安排老年人的住房，不得强迫老年人居住或者迁居条件低劣的房屋。结合本案，即使存在胡某1、胡某2、胡某3分家的情况，章某之前一直居住在老房子内直至胡某1审批翻建，又与胡某1在该老房子内共同生活达20多年，显然与该住处及胡某1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现章某坚持要求居住在胡某1翻建的房屋内，应当尊重其意愿，不得强迫章某居住在他处。更何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申报。胡某1以家庭人口三人审批翻建，包含了章某的户口，章某作为家庭成员也应当有适当的住处。本着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及弘扬孝敬父母的传统美德，由胡某1在翻建房屋内提供一间房屋给章某居住较为合理，能够让章某老有所住、老有所养。希望胡某1多顾念母亲的养育之恩，章某也应体谅子女的现实困难，维系好母亲与子女之间的亲情关系。 综上，上诉人胡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