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13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能东方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六路******。法定代表人：王贵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北京市天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太仓亿乐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弇山西路**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林乃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太仓市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福能东方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8月5日由松德智慧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以下简称松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太仓亿乐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4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松德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松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于2014年2月14日签订的《合同》的约定，亿乐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即138万元，且分两期支付，即合同签订当日支付15%的定金，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第二笔15%的定金，也即亿乐公司应于2014年5月14日前足额支付上述预付款，但亿乐公司仅于2014年4月11日支付15%的定金即69万元，故自2014年5月14日起亿乐公司已经构成违约。而亿乐公司按期足额支付30%的预付款是松德公司交付货物的先决条件，否则松德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有权拒绝交付设备。双方在该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交货期自松德公司收到足额预付货款之日起开始起算”，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松德公司应于2014年12月12日交付设备不合理，忽视了亿乐公司存在长达七个月的在先违约行为。既然亿乐公司没有足额支付预付款，则本案的交货期就没有起算。2.虽然设备的交付期并未起算，但松德公司制造的设备已达到交付条件。亿乐公司拒绝验收是无法完成双方验收环节的直接原因，应由亿乐公司承担不能交付的责任。案涉设备早已制造完成，具备交付条件，并已经通知亿乐公司验收。在亿乐公司委托太仓市城厢法律服务所于2017年4月28日寄送给松德公司的《告知函》中亦确认“你司虽于2015年底完成生产线的设计和制造”，仅是因为亿乐公司单方认为设备的有关技术参数无法达到，而拒绝验货，但亿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从2016年7月28日亿乐公司发给松德公司的《公函》可见，系亿乐公司杜撰理由阻碍交易进行，根本原因是想解除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在此情况下，应认定松德公司的交付行为己经完成。亿乐公司在该函件中明确告知其不会继续履行交易，松德公司为了及时止损而将设备进行转售，合理合法。3.一、二审判决认为亿乐公司有权主张松德公司双倍返还第一台设备的定金错误。本案系因亿乐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交易无法继续，应对亿乐公司适用定金罚则。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亿乐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松德公司始终未能生产出可供交付的双方合同所约定的设备。亿乐公司所购设备为SJC2400C型高速预涂膜生产线，而松德公司出售给烟台鸿庆预涂膜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鸿庆公司）的设备型号为SJC2400mm预涂膜生产线，二者是不同的型号。亿乐公司接到松德公司2016年7月25日发出的《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后即复函，此可证明松德公司未能在2015年完成生产线的设计和制造。2.亿乐公司虽未足额支付剩余15%的预付款，但此是经过松德公司同意的。松德公司之前生产的SJC2400mm预涂膜生产线系通用产品，而亿乐公司定作的设备有特殊要求，即预涂膜生产量需达到300M/min,松德公司无法实现设备的产量达标，故无法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货。经亿乐公司商请，双方达成暂缓付款的共识。双方合同约定亿乐公司需于2014年5月14日支付15%的预付款，而至松德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发出《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之前，松德公司从未向亿乐公司要求继续付款，也未主张所谓的先履行抗辩权，此亦可证实松德公司为亿乐公司定作的预涂膜生产线始终未能达标。3.松德公司抗辩的理由是其已将亿乐公司预定的设备转售给烟台鸿庆公司，但其出售的设备与亿乐公司所购设备的型号并不相同。松德公司企图转移视线以表明其具备生产亿乐公司所预定型号设备的能力。4.松德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无据。松德公司在2016年7月25日发出《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之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通知亿乐公司进行设备验收，此至少说明松德公司在此之前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生产完成双方约定的设备，故松德公司已构成违约，致使亿乐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亿乐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松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松德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2月14日，亿乐公司（甲方）和松德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SDCXCL-002/14-LW的《合同》1份，约定依据亿乐公司对产品规格、性能、质量的要求向松德公司购买SJC2400C型高速预涂膜生产线2台，单价460万元，总价920万元，产品技术标准（包括质量要求）见附件一，验收标准见附件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为：1.两台设备分开付款；2.银行电汇；3.预付款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第一台合同总金额30%定金（分两次付，合同签订付15%的定金合同生效，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付第二次15%的定金，两次合计达到30%的合同定金）。第二台预付款在2014年7月份付，第二台合同生效；4.定货方在供货方现场验收后，甲方应在五天内支付合同金额的60%作为提机款，乙方在收到90%货款后，在30天内开具全额发票给甲方；5.甲方在设备出厂之日起365天内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第四条约定交货方式为：1.交货时间，自乙方收到第一笔15%预付款之日起245天内交货，第二台比第一台交货期延长5个月。2.乙方累计收到合同总金额的90%货款时委托货运发货，延迟支付提机款交货期顺延。验收方法为设备发运前，甲方应派代表参加设备出厂检验，检验报告应由双方所授权的代表共同签署，……。违约责任：乙方没有按时交货或完成安装调试，每逾期一周，则乙方按实收款的1‰支付违约金给甲方，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甲方不按约定付款，根据实际欠款按本条同等执行，且乙方有权采取停止售后服务或其他措施直至甲方付清款项。该合同附件一为《SJC-2400C型预涂膜三辊转移AC涂布单元》技术参数，约定了设备相应的技术参数。合同附件二为《预涂膜质量运行验收要求》，约定产品试样不超过二个月等，检验要求为如果产品在满足各项指标情况下，生产速度达到300M/min，买方按照合同金额付款；如果经过双方在规定的时间内（2个月）生产速度还是达不到300M/min，卖方同意做退机处理，乙方给甲方赔偿合同总价值20%。2014年4月9日，双方就上述《合同》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一、合同第三条第3款变更为：1.设备在乙方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在五天内支付单台生产流水线设备金额50%（承兑汇票）作为提机款，乙方在收到甲方累计单台流水线的80%货款后，在30天内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甲方；2.安装调试完毕、设备正常运作两个月后付10%货款，余款10%货款于一年内付清；3.第二台生产流水线付款时间为，第一台设备交付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再行支付，付款比例和方式与第一台流水线相同（付款期限如前顺延）。二、合同第四条交货方式第1款变更为：第一台生产流水线交货时间为本补充协议签订且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预付款之日起245天内，第二台生产流水线交货时间为自乙方收到第二台生产流水线预付款之日起245天内。付款延误则交货期顺延；三、合同其余条款内容不变，仍按原条款履行；……。亿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向松德公司支付第一笔定金69万元。2015年3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1份，约定亿乐公司向松德公司购买SJC2400C型预涂膜三辊转移AC涂布单元1套，合同总金额65万元，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支付合同总金额30%，其余款项支付方式与原合同相同；交货时间自乙方收到30%预付款之日起75天内交货，并与原整机部分一起验收和发运，发生特殊情况（如不可抗力、重大情势变更、法定节假日及协商调整技术参数等情形）不能按时交货时，应准予适当延长，余下条款与SDCXCL-002/14-LW原合同相一致，……。该合同签订后，亿乐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向松德公司支付预付款19.5万元。2016年7月25日，松德公司向亿乐公司发出《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2014年2月14日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编号：SDCXCL-002/14-LW），由贵司向我司定作两条SJC2400C型高速预涂膜生产线。合同签订后，贵公司支付了部分定金，但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后期的定金和提货款，我公司在2015年即已完成生产线的设计和制造，但由于贵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致使货物滞留在我公司场内至今。我公司自收到贵公司部分定金之日起已经启动了设备的设计研发、材料下单采购、生产制造和完工试机工作，由于贵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提机，致使该定作设备长期滞留于我司，长期占用我司场地和资金，给我司造成严重损失，贵司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现通知贵司于收到通知日起7天内付款提货，否则我司将解除合同，并自行处置该设备，同时保留追究贵司违约责任。因贵司延迟付款已经导致我司遭受以下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占用资金、场地损失、设备的折旧和保管费用等。我司的损失将优先从贵司已付款项中扣除，不足部分，我司保留继续追加的权利”。2016年7月28日，亿乐公司向松德公司发出《公函》，主要内容：“我司预定贵司两台（套）高速预涂膜生产线，签约当初曾对该设备工艺技术参数（每分钟300米，详见合同附件2）提出过特别要求，贵司也承诺肯定能够达到我司要求。合同订立之后，我司曾多次与贵司联系‘何时能完成并向我司交付符合相关技术参数之要求的设备’，以便我司能及时付款提货。然贵司以设备技术参数目标尚在进一步调整完善中，迟迟未能给予我司何时能正式提货之满意的答复。贵、我之间曾不止一次交流、沟通和提出务必达到并满足300米/每分钟产量要求，但你司始终不能承诺并交付合格产品。我司认为，贵、我双方于2014年2月14日签订了设备订购合同及补充合同，而且你司也早已于2015年即已完成生产线的设计和制造，那么理应及时书面通知我司前去付款提货。在长达一年多时间里你司却从未发出通知要求前来付款提货！你司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始终未能向我司交付合同约定之合格产品。我司特书面复函并严正声明：我司正式向你司提出解除你、我之间于2014年2月14日所订立的预涂膜生产线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按照之前所约，请你司务必于接函一周内返还我司预付的合同定金。我司将视情势发展而定，依法保留追究你司双倍返还定金及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的权利”。太仓市城厢法律服务所受亿乐公司的委托，于2017年4月28日向松德公司发出《告知函》，其中提及“你司虽于2015年底完成生产线的设计和制造，但由于所制作的设备无法达到签约当初亿乐公司对该设备就有关工艺技术参数（每小时生产n多米）提出的特殊要求，因此，你司始终未能如期发出通知要求亿乐公司前来付款提货”。2017年7月6日，亿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及合同的附件；判令松德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138万元、预付款19.5万元。一审中，松德公司提交其与烟台鸿庆公司签订的《合同》，以证明其已将SJC2400mm预涂膜生产线1台出售给该公司，价格为460万元。松德公司认为，因亿乐公司拒绝履行合同，故其将已生产完成的设备进行转售，双方间的合同已无履行必要。亿乐公司则认为，上述合同所载的设备型号与亿乐公司与松德公司之间所签合同的型号不一致，无法看出该设备就是案涉设备。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585民初3859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亿乐公司和松德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SDCXCL-002/14-LW《合同》1份及其附件一、附件二和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份；二、松德公司双倍返还亿乐公司定金138万元及返还预付款19.5万元，合计157.5万元。松德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松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关于交货时间。双方在2014年2月14日的《合同》第四条交货方式条款约定“交货时间，自乙方收到第一笔15%预付款之日起245天内交货”，在2014年4月9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第一台生产流水线交货时间为本补充协议签订且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预付款之日起245天内”，亿乐公司系于2014年4月11日支付第一台设备总价的15%即69万元的定金，根据上述约定，松德公司应于2014年12月12日前履行交付第一台设备的义务。松德公司主张交货期应根据2014年2月14日《合同》第十三条关于“交货期自松德公司收到足额预付货款之日起开始起算”的约定进行确定，显然与《合同》第四条以及双方其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松德公司抗辩的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松德公司辩称亿乐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第一台设备的另外15%的预付款，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拒绝交付设备。虽然亿乐公司并未按照2014年2月14日《合同》的约定，在该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第一台设备15%的定金，而是直至2014年4月11日才支付，第二笔15%的预付款一直未付，但松德公司在2014年4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未就此提出异议，在2015年3月11日双方签订关于购买预涂膜三辊转移AC涂布单元的《补充合同》时亦未提出异议，反而在其中约定“交货时间自乙方收到（该合同项下）30%预付款之日起75天内交货，并与原整机部分一起验收和发运”。尽管松德公司在2016年7月25日的《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中提及“亿乐公司支付了部分定金，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后期的定金和提货款”，但此时已经远远超过双方约定的第一台设备的交货期限，故不能证明其系基于主张先履行抗辩权而未如期交付货物。关于验收的问题。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松德公司在设备发运前应通知亿乐公司进行现场验收，并共同签署验收报告，而后由亿乐公司支付提机款。但直至松德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发出《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其并无证据证明曾向亿乐公司明确表示设备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并要求亿乐公司至其现场进行验收。而从2016年7月25日之后的双方往来函件可见，亿乐公司系对松德公司生产的设备是否能达到约定的技术参数存有争议，在此情况下，作为供货方的松德公司理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生产出符合双方约定且具备交付的设备。尽管松德公司提交了其于2016年8月21日和烟台鸿庆公司签订的合同，拟证明其已将生产完成的设备转售给该公司，但该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与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并不一致，故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更不足以证明该设备符合其和亿乐公司约定的技术要求。鉴于松德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7月25日向亿乐公司发出《敦促付款提货通知书》之前，已经生产出符合双方约定且具备交付条件的设备，系因亿乐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无法在交货期内交付设备，即其作为出卖人未能履行买卖合同项下交付标的物的主合同义务，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并导致亿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认定亿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松德公司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在其未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主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下，一、二审法院判决其向亿乐公司双倍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福能东方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