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3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灵璧政务新区奥泰克中央广场奥泰克****114、115、116铺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374487769XH。 负责人：姜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安徽龙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尤梅英，女，193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云，女，196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进，男，198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灿，男，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翠，女，198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亮，安徽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朝中，灵璧县灵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杨志强，男，197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安阳县，现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下简称“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原审被告杨志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4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张玉超的伤残赔偿金计算15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明确规定了,自定残前一日计算20年,六十周岁以上,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按五年计算。即明确了伤残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是以自然人的生命为载体,以自然人的寿命为依托。而受害人张玉超在本案起诉前就已经死亡,且经法院委托鉴定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无任何因果关系,在受害人张玉超的生命主体已不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判决15年的伤残赔偿金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的精神抚慰金是基于受害人张玉超的伤残而产生，是对张玉超本人的精神抚慰，只有张玉超本人才能享有该项诉请权利。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明确规定,精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因此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作为受害人张玉超的近亲属无权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2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交通费证据材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错误。 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辩称，1.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关于张玉超残疾赔偿金不应按照15年计算的上诉意见明显不符合立法本意，是为了达到规避赔偿的主观目的。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未明确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致残后非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伤残赔偿金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规定，仅是根据年龄采取定型化赔偿计算方式，而不是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理解的以生命为依托。该解释的立法本意是受害人只要达到伤残状态，就可以依据受伤时的年龄来计算伤残赔偿金。受害人受伤致残的，其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应当在伤残等级评定之日就已被固定下来。根据上述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最长只按照20年计算，也是定型化计算方式的体现，与受害人实际存活多长时间无关。另，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须一次性给付。一次性给付实质就是“定额化赔偿”，是从损害赔偿的社会妥当性和社会公正性出发，为损害确定固定标准的赔偿原则。受害人定残后出现因非交通事故损害原因死亡情况时，就不应该属于赔偿时需要考虑的因素。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受害人张玉超的近亲属的精神损害是实际存在的，不需要过多赘述。3.关于交通费，受害人受伤抢救治疗，多人多次前往徐州医院且在疫情期间交通费用是必然产生的，一审酌情认定2000元交通费正确。综上，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受害人的严重伤害后果应得到合理的经济赔偿，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杨志强未到庭陈述意见。 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杨志强给付其因近亲属死亡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合计959698元（一审庭审后变更请求为470000元）；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杨志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事实：2020年2月3日7时04分许,杨志强驾驶皖Ｌ×××××轻型厢式货车沿灵房公路山南向北行驶至灵璧县张楼路口时，其所驾驶车辆碰撞在该路口步行的当事人张玉超及张玉超临时停靠在路口处附近的电动三轮车，造成张玉超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20年2月8日，灵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志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张玉超无责任。张玉超受伤后被送往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伤、失血性休克、下肢挤压伤（左下肢毁损伤）、股骨开放性骨折（左）、开放性胫腓骨干骨折（左）、胫腓骨干骨折（右侧闭合性）、胸椎滑脱（胸7椎体前滑脱、腰1-4横突骨折）、肋骨骨折合并血气胸。张玉超住院7天，进行了大腿截肢手术。2020年2月10日，张玉超转至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38天，入院诊断为：血气胸、多发肋骨骨折、肺部感染、右胫腓骨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左下肢截肢术后、腰椎横突骨折、陈旧性骨盆骨折、高血压病、冠心病，并进行右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韧带修复术。因病情好转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建议卧床陪人照顾、尽早安装假肢、后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等。出院后，张玉超在灵璧县下楼镇卫生院复查。2020年6月23日，张玉超因突发疾病入住灵璧济安医院，行右侧基底节区血肿清除开颅手术，经救治无效死亡。 一审另查明，2020年6月1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张玉超因交通事故致腰1-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遗留腰部功能丧失27.59%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17根）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左下肢自髂前上棘至40cm处以远缺如（膝关节以上）的伤残等级为六级。2、张玉超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张玉超假肢装配费用价格为50600元，使用寿命为4年等。7月16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玉超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征象。2020年8月12日，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申请对张玉超的死亡原因及参与度、非医保用药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外进行了委托。2020年10月22日，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一）张玉超的死亡符合病理性高血压脑出血，救治无效而死亡；（二）张玉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三）张玉超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总额209473.7元，其中自付费用总额为42112.74元，其余费用符合国家医保支付范围。一审再查明，杨志强驾驶的轿车，在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杨志强垫付6000元，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先行赔付11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志强驾驶的车辆与张玉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玉超受伤。经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志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玉超因伤救治产生的费用，杨志强应予以赔偿，张玉超死亡后，其继承人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有权提起诉讼。因案涉车辆在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张玉超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还有不足的，由杨志强赔偿。 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诉请的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为209473.7元，其中自付费用为42112.74元。2、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27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30元/天×45天=1350元。4、护理费12198.6元，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135.54元/天计算，经司法鉴定意见90天，即135.54元/天×90天=12198.6元。5、误工费23137.2元，参照2019年安徽省农林牧副渔业日平均工资128.54元计算，误工期鉴定为180天，共计23137.2元。6、残疾赔偿金298443元，张玉超1955年6月4日出生，赔偿年限为15年，37540元/年×53%×15年=298443元。7、精神抚慰金26500元。8、轮椅、拐杖费689元。9、交通费2000元。张玉超受伤后入院出院，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情认可2000元。10、鉴定费2400元，由杨志强负担。11、疫情期间住宿费、住院期间特护费，不予支持。 综上，杨志强负担的数额为：医药费自付费用42112.74元+鉴定费2400元-垫付款6000元=38512.74元。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的数额为：167360.96元+2700元+1350元+12198.6元+23137.2元+298443元+26500元+689元+2000元-垫付款114000元=420378.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损失420378.76元；二、杨志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损失38512.74元；三、驳回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50元，由杨志强负担5650元，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负担27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玉超于2020年6月1日定残，于2020年7月11日死亡。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本案伤残赔偿金是否应按照15年计算的问题。 案已查明，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的近亲属张玉超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经鉴定机构评定张玉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六级伤残一处。本案中，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对张玉超因案涉交通事故构成的伤残等级不持异议，但主张因张玉超在2020年8月5日本案立案受理之前去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伤残赔偿金应以张玉超的生存为前提，本案不应按照15年的时限计算。审理认为，首先，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对张玉超因案涉交通事故构成伤残的事实不持异议；其次，张玉超在去世之前已经进行伤残评定，伤残已经形成且等级明确。张玉超向侵权人主张残疾赔偿金系在其因交通事故构成伤残之时就享有的权利及可期待利益，侵权人包含伤残赔偿金在内的赔偿款给付义务亦并非必然以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来确定。因此，本院认为，案涉侵权伤残赔偿金系张玉超生前即已形成、已享有的可期待利益，可视为对给付义务人享有的固定债权，该利益不因张玉超的死亡而消灭，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作为张玉超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就案涉伤残赔偿金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伤残赔偿金的规定，本院认为系对伤残赔偿金的统一计算方式及标准进行的明确，并未有伤残赔偿金的计算以伤者的生存为前提之义。另，侵权人的赔偿给付义务若因被侵权人因其他原因死亡而免除，则等同于让侵权人因侵权而获益，与公平原则相悖。故，本院对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关于张玉超的伤残赔偿金不应按照15年计算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计算方式及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是否有权主张精神抚慰金的问题。 本案中，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系对张玉超本人因伤致残的精神抚慰，其去世后其近亲属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不享有该项诉权。审理认为，首先，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该节上诉意见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八条，该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该司法解释已于2020年12月23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修正，该最新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的修正）第一条的规定：“因人身权益或者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到侵害，自然人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及第六条的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有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作为张玉超的近亲属，就张玉超因交通事故人身权益受到侵害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其次，同对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上一节上诉意见的分析，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亦有权主张张玉超因伤残而产生的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院对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该节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 （三）关于交通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案已查明，张玉超居住在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其在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先后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在灵璧县下楼镇卫生院复查。前述医疗机构与张玉超居住地均有路途距离，结合张玉超的伤情，无论其前去治疗还是复查均需乘坐交通工具，且需其他人员陪同往来，因此，必然存在交通费的损失。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主张尤梅英、马云、张秀进、张秀灿、张翠一审未举证交通费票据，交通费不应支持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交通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莉 审判员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