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进强，男，1976年8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上海同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文，男，196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古兴安盟阿尔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国民，男，1970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原审被告：上海亚朵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牡丹路****。法定代表人：王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俊森，男，上海亚朵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施新路****v>法定代表人：顾秉钧。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月明，男，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刘进强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进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生文、许国民各承担40%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均无异议，但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错误，刘进强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责任，王生文、许国民作为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此，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刘进强的上诉请求。王生文答辩称：不同意刘进强的上诉请求。王生文在发生事故后已主动垫付了医药费，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刘进强上诉要求王生文承担40%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国民未作答辩。上海亚朵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朵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召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刘进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生文、许国民、亚朵公司、丽召公司赔偿刘进强误工费人民币（下同）42,792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残疾赔偿金128,3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6,000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合计192,39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亚朵公司与丽召公司经协商，丽召公司自愿加入亚朵公司作为管理方的“XX酒店”体系，聘请并委托亚朵公司根据该体系的标准对丽召公司所属的酒店进行统一管理，申请在该等酒店上使用“XX酒店”品牌作为酒店名称，亚朵公司接受聘请和委托，双方于2016年12月签订《XX酒店酒店管理合同》。丽召公司为使所属的丽召酒店符合XX品牌酒店经营的要求，对酒店进行装修。2017年3月16日，丽召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的浦东机场店客房部装饰工程（室内）发包给乙方，工程建筑面积约为7,500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17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2017年6月3日，丽召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的浦东机场店公区部分装饰工程（室内）发包给乙方，工程建筑面积约为1,500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17年6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2017年10月27日上午，王生文通过案外人闫某叫来了刘进强等六人，对丽召公司所属的丽召酒店门口处的阳光棚进行拆除。阳光棚周围一圈有落地柱子，上面框架由铁条焊接而成，拉杆为不锈钢。当时刘进强站立在地面，其他人在上面用切割机切割铁制的框架，铁条切割断离后递给刘进强，再由刘进强放置地面。在拆除一根横向的管子时，该管子一头有部分已经被切割开裂，但尚未完全断离框架，管子上系着绳子，刘进强就在地面拉绳子，想把管子拉下来，结果管子直接竖着掉下，砸在刘进强右脚上，致刘进强受伤。受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刘进强伤情为开放性跖骨骨折（右2-4跖骨），开放性特指趾骨骨折（右第五趾骨近节）。同年11月2日，出院。出院当日，刘进强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全麻下行右足多发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同年11月8日，刘进强出院。受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刘进强受伤是否构成等级伤残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3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进强外伤致右足第2-4跖骨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后，右第5趾骨骨折克氏针固定后，目前右足趾功能丧失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进强伤后可予以休息18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王生文为刘进强垫付医疗费56,854.49元，支付给刘进强钱款16,000元，其中25,000元由许国民支付给王生文。刘进强2013年7月起租房居住于浦东新区XX镇XX村村民房屋，平常以收废品出卖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浦东新区XX镇XX村截止2019年12月底，该村户籍人口2,308人，其中农业家庭户口人员833人，非农业家庭户口人员1,475人，非农业家庭户口人员占全村人员的比例63.90%。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进强认为其到丽召公司所属的丽召酒店拆除阳光棚，是王生文叫包括刘进强在内的人过来干活的，王生文是雇主，现刘进强受伤，王生文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生文起先在庭审中陈述，丽召酒店拆除阳光棚，其通过案外人闫某叫了包括刘进强在内的几个人过来干活，后又认为丽召公司与许国民之间是装修工程发包和承包的关系，王生文是许国民叫来为其施工的，刘进强和王生文都是许国民叫来为其干活的，且刘进强受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许国民无相应的资质，丽召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也应当承担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认定刘进强受损害的赔偿主体。二、如何确定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一，首先，亚朵公司与刘进强、王生文及许国民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亚朵公司与丽召公司签订了《XX酒店酒店管理合同》，双方之间是委托管理的关系，丽召公司所属丽召酒店同意加入“XX酒店”体系，而拆除阳光棚是丽召公司对酒店进行重新装修以符合“XX酒店”品牌形象的装修工程的组成部分。刘进强、王生文未举证证明亚朵公司雇佣了刘进强，或亚朵公司将拆除阳光棚的工作交由其来承揽，故根据在案证据，亚朵公司与刘进强、王生文、许国民之间没有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亚朵公司不是刘进强损害的赔偿主体。其次，丽召公司与王生文、许国民存在定作承揽的法律关系，具有较大的盖然性。根据丽召公司提交的《建筑装饰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丽召公司将酒店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装饰装修的地点均在酒店室内，且上述两家装饰公司的装饰装修施工工程竣工日期均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故丽召公司所陈述的装饰公司的施工人员表示在土建和装潢前要把阳光棚拆掉、可能是装饰公司找人拆除阳光棚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阳光棚属丽召公司所有，在装饰装修工程竣工两个多月后，拆除阳光棚，由丽召公司另行找人拆除，具有较大的盖然性，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找了王生文、许国民，丽召公司与王生文、许国民应存在事实上的定作、承揽关系。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丽召公司的阳光棚高度在6-7米，拆除阳光棚，属于高空作业，拆除人员应具有相应的资质，而丽召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王生文、许国民具有相应的资质，故丽召公司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王生文、许国民与刘进强存在雇佣关系，王生文、许国民应对刘进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生文在首次庭审时陈述，丽召酒店拆除阳光棚，许国民说与其合伙，这个活包下来给10,000元，叫了工人干完活后得到的钱两人平分，后来王生文通过案外人闫某叫来了包括刘进强在内的几个人来干活，和刘进强约定干活是有一天算一天，其在现场负责将工人送至干活地点，干活时有人在阳光棚上面切割，有人在下面用绳子拉管子，刘进强干活当日即受伤，其立即送医院治疗，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并给付了刘进强16,000元钱款，当天又给了300元的工钱。王生文的上述陈述，可以看到刘进强干活获得报酬，刘进强等人提供劳务，且现场由王生文指挥监督。提供劳务及提供劳务者受雇主监督指挥是雇佣关系的核心特征，王生文与刘进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刘进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王生文是接受劳务的一方。王生文后又认为其和刘进强一样也是受许国民雇佣来干活的，并以刘进强提交的录音资料作为证据，但在该录音资料中，王生文未提及其受许国民雇佣，故王生文认为其受许国民雇佣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且与首次庭审时关于其与许国民合伙做拆除阳光棚的工作并找人来具体实施的陈述相矛盾，故不予采纳。许国民虽然始终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根据王生文提交的许国民打款至王生文账户25,000元的交易账单以及证人闫某关于“是许老板带王生文和我一起去看这个活”的陈述意见，以及刘进强提交的诉讼前其与王生文的录音材料，法院认为，王生文若虚构许国民与其共同雇佣刘进强的事实，虚构许国民给了王生文25,000元钱款，不符常理，故许国民与王生文共同雇佣包括刘进强在内的人员拆除阳光棚，具有较大的盖然性。根据在案证据，王生文、许国民应对刘进强的合理损失，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生文提出为避免讼累，要求处理丽召公司、许国民共同支付王生文劳务费的意见，未提交证据，且劳务费支付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对争议焦点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适用过错责任，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生文在现场指挥监督刘进强等人拆除阳光棚工作时，未落实刘进强等人员做好安全保障措施。当其他人员实施高空切割作业、刘进强实施将空中切割尚未完全断离框架的钢铁构件直接用绳子拉下来等明显存在安全隐患的行为时，王生文未及时制止，存在明显过错。刘进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时应对自身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可能产生危险事故的情况下，刘进强为图省力将空中切割尚未完全断离框架的钢铁构件直接用绳子往下拉，导致钢铁构件突然坠落砸到其右脚而受伤，刘进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另外，如上所述，丽召公司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也应对刘进强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衡量刘进强与王生文、许国民及丽召公司各自存在的过错，现酌定对刘进强的合理损失，由王生文、许国民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丽召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进强自担40%。关于刘进强在本案事故中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刘进强在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浦东新区川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产生的医疗费56,854.49元，由相应的医疗费票据、病历予以佐证，现予确认，该费用均由王生文垫付。刘进强在河南省夏邑县医疗机构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4,799.20元，其中刘进强个人支付了2,231.20元，现刘进强主张要求赔偿其2,000元，因无病历予以佐证，不予确认。现确认医疗费计58,584.49元。2、误工费，鉴于刘进强平时主要以收废品为业，故参照2017年上海市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40,478元/年的标准，结合刘进强需休息180天的鉴定意见，酌定误工费为20,239元。3、护理费，酌情按照40元/天的标准，结合刘进强需护理60日的司法鉴定意见，确认护理费为2,400元。4、营养费，酌定按30元/天的标准，结合刘进强需营养60日的司法鉴定意见，确认营养费为1,800元。5、残疾赔偿金，刘进强2013年7月起居住于浦东新区XX镇XX村，该村目前60%以上的村民已动拆迁“农转非”，故刘进强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现按2018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年的标准，结合刘进强年龄，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36,06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刘进强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结合刘进强、王生文及许国民、丽召公司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由王生文、许国民共同承担2,000元，丽召公司承担1,000元。7、鉴定费,刘进强进行司法鉴定支付费用2,000元，由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予以佐证，现予确认。8、律师费，刘进强提出6,000元的赔偿请求。结合本案纠纷的难易程度、合理损失等因素，酌定律师费为6,000元，该费用由王生文、许国民共同承担4,000元，丽召公司承担2,000元。综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律师代理费外，刘进强的合理损失计219,361.49元，由王生文、许国民共同赔偿40%即87,744.6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及律师费4,000元，扣除王生文、许国民已经为刘进强垫付的医疗费56,854.49元及支付给刘进强的钱款16,000元，王生文、许国民还应共同赔偿20,890.11元。丽召公司应赔偿刘进强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律师代理费外的合理损失计219,361.49元的20%，即43,872.3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及律师代理费2,000元，丽召公司共计赔偿刘进强46,872.30元。王生文、许国民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后，双方之间的结算可凭据通过正当途径另行解决。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生文、许国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刘进强20,890.11元；二、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进强46,872.30元；三、驳回刘进强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7元（已预交4,147元），由刘进强负担3,003元，王生文、许国民共同负担322元，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72元。王生文及许国民、上海丽召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之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各方所提供证据及其陈述等，认定有关当事人之间成立雇主、雇员关系以及加工承揽关系正确，且刘进强、王生文、许国民、丽召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关法律关系亦予确认。经查，刘进强作为一名成年人，其在拆除钢铁框架时不顾安全隐患，强行从高空拉扯尚未完全切割断裂的铁架，最终导致钢铁构件掉落将其右脚砸伤，刘进强对于损害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其他侵权方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刘进强自身承担四成侵权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刘进强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划分的侵权赔偿责任比例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进强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元，由上诉人刘进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