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鹏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锦绣谷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姜鹏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靖自成，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海涛，江苏卓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凤翔路**。法定代表人：树晓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揭格，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鹏腾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鹏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嘉泰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无论是《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2018年3月25日之前调试完工或2018年11月4日嘉泰公司新购替代设备后至今，嘉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的案涉设备质量合格、安装后履行了调试义务或调试后符合双方约定技术协议，存在重大违约行为，致鹏腾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设备购销合同》应予解除。2.嘉泰公司在2018年9月15日发送的《关于江西鹏腾氯化铝双效蒸发设备整改方案（1）》（简称整改方案）中虽分析了案涉设备腐蚀原因，但并未提及是因鹏腾公司操作不当、擅自使用案涉设备，否则嘉泰公司不可能新购价值718000元的设备替代腐蚀设备。3.嘉泰公司无法提供案涉设备调试记录，结合嘉泰公司发送整改方案分析设备腐蚀原因及其工作人员在接收案涉设备运回的收条载明的“因嘉泰设备质量问题，整套设备拆装返回”，以及案外人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嘉泰公司生产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4.《设备采购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调试正常运行后付30%，嘉泰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案涉设备调试正常运行的证据，故鹏腾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嘉泰公司辩称，1.嘉泰公司已按约完成交货义务，案涉设备发生腐蚀系鹏腾公司操作不当导致，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整改方案，嘉泰公司另购新设备后向鹏腾公司交付，已履行完毕《设备购销合同》及整改方案中义务。2.整改方案中已确认设备尚在调试阶段即发生腐蚀，足以证明系由鹏腾公司处理标的物成分与技术协议中约定处理标的物不符所致，嘉泰公司并非无偿垫付替换设备款，其要求鹏腾公司支付垫付款诉请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亦遭受巨大损失。3.案涉设备运回的收条内容由鹏腾公司打印，相关运输人员签字仅确认设备拆除返还，并不负责查验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4.整改方案明确指出，需要采用单效石墨蒸发与搪瓷反应釜蒸发相集合的蒸发工艺替代原有蒸发设备，故鹏腾公司所称缺少配套设备无依据。一审法院并非仅依据建德市千岛湖新晨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新晨公司）陈述即认定双方采用整改方案一，而是因该部分陈述与之后整改行为印证，新晨公司称无法完成调试则为推卸责任说辞，并无证据予以印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鹏腾公司支付货款1828000元及违约金52774元（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110000元自2018年3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为44792元；190000元自2018年11月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5日止，为2112元；528000元自2018年11月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4日止，为5870元；上述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合计18807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8日，嘉泰公司、鹏腾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鹏腾公司向嘉泰公司购买“无铁三氯化铝双效蒸发结晶装置”一套，总金额为3700000元。合同另约定：1.设备质量要求达到设计要求，满足蒸发量，质保期一年。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卖方负责包换、包修（如果是买方操作不当造成的质量问题或者买方使用技术协议规定以外的物料，导致设备腐蚀，卖方不承担责任。质保期的计算：从调试合格后一年内或者货到现场18月内，以先到的时间为执行的标准）。2.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个月内交货，最迟2018年3月25日调试完工，（由于买方的原因除外，但工时需要顺延）逾期承担每天5000元的经济损失。卖方送货到买方工厂。3.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技术协议，外观、数量及规格的验收提出异议时间为货到10天内。4.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款电子承兑付10%，进度款付20%，发货前再付总价的30%，调试正常运行后付30%，卖方收到调试款后将17%增值税发票提供给买方，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如违约将承担未付款项20%的违约金。设备另附有技术协议一份，对设备清单、双方各自责任范围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嘉泰公司按照约定生产并将设备运送至鹏腾公司处。鹏腾公司共计付款2228620.90元。在调试过程中，因设备出现腐蚀现象，导致调试未成功。关于设备出现腐蚀现象的原因，嘉泰公司主张为“鹏腾公司操作不当及鹏腾公司处理的标的物的成分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处理标的物成分不一致造成”，鹏腾公司主张设备调试时即出现故障、不能正常运作。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各自主张。2018年9月15日，嘉泰公司向地址为979×××＠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发送整改方案一份，内容为：用于贵司的双效钛材蒸发设备，因氯化铝溶液在蒸发过程中溶液的强酸性以及二次蒸汽中夹带大量的氯化氢气体，对钛材设备有很大的腐蚀性，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已导致一效加热器换热列管腐蚀穿孔，一效分离器、二效换热器、二效分离器以及冷凝器钛材本体已发生极大的腐蚀，蒸发过程中产生的蒸发冷凝水为紫红色乳状性溶液，说明钛材已发生置换反应，生成三氯化钛溶液，钛材腐蚀情况很严重。综上所述，针对此物料的蒸发，钛材材质是不适应的。经技术研讨，特拟定以下二点方案：一、根据贵司氯化铝溶液的特性以及氯化铝结晶过程，建议采用单效石墨蒸发与搪瓷反应釜蒸发相集合的蒸发工艺，但因为该溶液采用蒸发结晶工艺尚属国内首次，具有一定的难度。采用此工艺，财力物力人力投资很大。我公司把现有已腐蚀的钛设备拆除返厂（保留现有蒸发罐与冷却结晶罐），重新装置石墨工艺的蒸发设备，贵公司应把钛材设备合同款项剩余款支付给我公司。同时，石墨换热器与分离器订货周期较长，约3个月。二、直接采用两台1**³的搪瓷反应罐蒸发，外加蒸发、冷却结晶的工艺，现有双效设备拆回返厂。我公司装置了此设备后，贵公司钛材设备合同款项剩余款不需再支付。2018年10月8日，嘉泰公司与新晨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由嘉泰公司向新晨公司购买石墨改性聚丙烯冷凝器2台，价款为190000元。2018年10月11日，嘉泰公司与常熟市广达搪玻璃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广达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由嘉泰公司向广达公司购买闭式搪玻璃反应釜、搪玻璃搅拌器等设备，总价款为528000元。鹏腾公司提供了新晨公司、浙江轻机离心机制造有限公司、江西锦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拟证明嘉泰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其中，新晨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2018年7月时，鹏腾公司总经理姜鹏俊与我公司方升联系，咨询嘉泰公司定制的加工钛材冷凝器，在调试过程中出现把物料带到冷却循环水中，调试失败，无法进行试车的原因。以上所述，以我们多年的设备制造经验，可以确定，是冷凝器总列管漏物料所致，如果不能修理，需要更换冷凝器。经三方协商，最后由嘉泰公司向我公司定制2台聚丙烯改性石墨冷凝器交鹏腾公司使用。（工艺、图纸、安装由鹏腾公司提供），由于嘉泰公司生产的其他配套设备钛材养晶池漏水，搅拌器损坏，导致无法调试。因此，我公司销售的2台聚丙烯改性石墨冷凝器至今放在鹏腾公司，无法正常使用。2018年11月4日，嘉泰公司委托运输车辆将案涉设备（除结晶器和泵各一个）从鹏腾公司处运回嘉泰公司处。另查明，2019年6月18日，鹏腾公司起诉嘉泰公司，要求解除《设备购销合同》、判令嘉泰公司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等[案号为（2019）苏0117民初3127号]。一审法院认为，嘉泰公司和鹏腾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案涉合同签订后，嘉泰公司完成了设备的生产和交货义务，但设备未能成功调试。对于调试失败的原因，嘉泰公司主张系鹏腾公司操作不当及鹏腾公司处理的标的物的成分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处理标的物成分不一致造成，鹏腾公司予以否认并主张系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设备调试失败后，嘉泰公司向鹏腾公司提出两种整改方案，后实际按照整改方案一履行，并主张双方就此达成一致意见；鹏腾公司则否认双方就采用整改方案一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嘉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于2018年10月8日、2018年10月11日分别与新晨公司、广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了整改方案一。鹏腾公司虽否认其同意采取整改方案一，但其接收了嘉泰公司按照此方案采购的设备，且鹏腾公司提供的由新晨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载明“经三方协商，最后由嘉泰公司向我公司定制2台聚丙烯改性石墨冷凝器交鹏腾公司使用（工艺、图纸、安装由鹏腾公司提供）”。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嘉泰公司关于双方就采用整改方案一达成一致意见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整改方案一的内容，嘉泰公司为鹏腾公司采购替代设备，鹏腾公司应将《设备购销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支付给嘉泰公司。根据嘉泰公司的主张，总货款为370万元，嘉泰公司在本案中暂按照90%的金额主张为333万元，鹏腾公司已支付2228620.90元，尚欠1101379.10元，应予支付。对于采购替代设备款718000元，无需鹏腾公司承担，嘉泰公司要求鹏腾公司支付该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合同效力、履行等事宜存在争议且产生诉讼，鹏腾公司有权暂不予支付相应的款项，故嘉泰公司要求鹏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鹏腾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01379.10元。二、驳回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7元，由鹏腾公司负担6925元，由嘉泰公司负担14712元。二审中，鹏腾公司提交嘉泰公司2018年1月6日的发货清单一份，拟证明通过比对该组证据与嘉泰公司自述新购替代设备，可发现已交付鹏腾公司的设备不再完整，嘉泰公司未履行全部送货义务，亦无法履行设备调试义务。另鹏腾公司申请方升、马红星出庭作证两套新购设备采购过程，拟证明嘉泰公司未就新购设备履行调试义务。嘉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并质证认为：1.对发货清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清单可证明嘉泰公司在首次供货中已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整改方案前提为设备腐蚀由鹏腾公司造成，责任归于鹏腾公司，故与发货清单中设备材料不尽相同。2.对证人证言部分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前述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鹏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已查明“在调试过程中，因设备出现腐蚀现象，导致调试未成功”的前提下，又认为鹏腾公司主张设备调试时即出现故障，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系逻辑矛盾。嘉泰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前述异议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在调试过程中，因设备出现腐蚀现象，导致调试未成功”仅系对设备存在腐蚀情况及因此导致调试未成功的事实予以确认，不涉及腐蚀发生时间点及原因的认定，与其后表述并不矛盾，鹏腾公司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鹏腾公司应否支付嘉泰公司剩余设备款1101379.10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设备购销合同》签订于2017年11月18日，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嘉泰公司遂于2019年1月8日提起本案之诉，即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依法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本案中，嘉泰公司与鹏腾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经案涉双方签字确认，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享有合同权利。该合同约定，鹏腾公司向嘉泰公司购买“无铁三氯化铝双效蒸发结晶装置”一套，总金额为3700000元，预付款电子承兑付10%，进度款付20%，发货前再付总价的30%，调试正常运行后付30%，卖方收到调试款后将17%增值税发票提供给买方，余款10%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后嘉泰公司按约生产并运送设备至鹏腾公司处，鹏腾公司付款共计2228620.90元，未支付余款1101379.10元。对于剩余设备款应否支付，本院认为，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剩余设备款支付前提条件为设备完成调试并正常运行，而安装调试义务的主体为嘉泰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嘉泰公司交付的设备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问题，其后嘉泰公司提出两套整改方案并按方案一进行整改，为此其向案外人新晨公司、广达公司新购设备并交付给鹏腾公司。因无证据证明嘉泰公司、鹏腾公司就整改方案中设备的调试义务另行作出约定，加之新购设备仅系案涉装置中受损的部分设备的替代设备，故在嘉泰公司和鹏腾公司之间，整改后的整套装置的调试义务主体仍为嘉泰公司。现无证据证实嘉泰公司在两套新购设备到位后完成了装置的调试，相关案外人的证言显示两套新购设备未投入使用且无法使用，故应认定嘉泰公司至今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剩余设备款1101379.10元付款条件未成就，嘉泰公司无权要求鹏腾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嘉泰公司上诉主张2018年3月25日调试失败系因鹏腾公司在调试前擅自进行不当操作所致。本院认为，嘉泰公司系调试义务人，应保证调试顺利进行，其主张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调试失败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嘉泰公司并未提供调试笔录或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而在其自行制作的整改方案中对此亦未提及，其反而自愿承担更换设备的额外支出，故嘉泰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鹏腾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06号判决；二、驳回江苏嘉泰蒸发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7元，由嘉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2元，由嘉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肖玲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