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康，男，195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良，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兆余，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 法定代表人：胡立建，该合作社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 诉讼代表人：冯玉成。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大康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奉先桥村经济合作社）、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奉先桥村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大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继续按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房屋拆迁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协议》）的约定履行；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无权单方变更《拆迁协议》。奉先桥村经济合作社社员会议决议无权且没有法律依据变更，退一步讲即便存在情势变更客观事实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需要双方协商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定由于房屋市场价格上涨，新村房屋房源紧张等因素的理由是不存在的。双方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属于联户拆、共同建，和房屋市场价格上涨无关。根据一审庭审中确认联排住宅建设成本为1200-1300元/平方米，并未超过超扩约定的3850元/平方米的建设成本。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仅基本农田33平方米不符合土地利用规划，不影响《拆迁协议》的履行。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新村建设的房屋完全能够满足分配且总面积超过分配面积，房源紧张的理由也不存在。另外1000平方米被处罚是被上诉人未批先建，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及损失，并不构成情势变更理由。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1000平方米的建设用地在四期中已经审批，四期正在建设中，被上诉人完全具备履行《拆迁协议》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履行《拆迁协议》的事项不属于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的职权范围，因此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的决议不能变更合法有效的《拆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浙江省实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四十二条、《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规章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的财产权利。即便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有权作出决议，决议因侵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无法按《拆迁协议》对上诉人安置及安置构成不公平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继续履行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拆迁协议》。本案并不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导致上诉人无法安置是由于别墅套型规划不合理，未批先建受到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处罚，都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并不存在客观情况确实发生变化的情形。被上诉人明知未批先建会受到处罚，并不存在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情况，也不存在情势变更的发生不可规则于双方当事人的情况。其次，继续履行也不会造成当事人显失公平，反而是公平公正执行法律，当事人履行合同，遵守诚实信用的典范。最后，退一步讲，即便适用情势变更，需要当事人提供诉求，是否具备情势变更情形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法院不能主动依职权适用。《拆迁协议》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应严格履行购房政策及协议中的各项条款。《拆迁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按时交付房屋、旧房及附属物，完全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继续履行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拆迁协议》。 奉先桥村经济合作社、奉先桥村村委会辩称：1.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在原设计规划范围内1033平方米的土地，被相关部门认定为非法占用，并被责令退还并罚款，从而导致新村建设面积缩减。当时占用土地，也是基于村民的整体利益。二期、三期合同签订后，奉先桥村及整个宁波大市范围内，房屋价格猛涨，按原实施办法确定的合法面积回购价4000元，村民不愿将自家多余面积回购给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后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等多次会议后，决定调高房屋货币回购结算价，同时提高超扩面积价格至8000元每平方米。这样，部分村民会自愿选择超扩面积少的套型，减少需要分配的房屋面积。另外，增加货币结算价格，有更多的村民将多的房屋面积结算给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再将该部分面积用来统筹安排。如果对超扩面积价格不作调整，二期、三期房屋无法完成分配工作，且由于向村民回购货币价格提高，会给该项目造成巨大亏损，损害到村集体利益。2.村民委员会的决议在程序合法的情况下，作出的表决及形成的补充办法应为有效，对二期、三期村民有约束力。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合法，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参加，到会二分之一代表通过。通过后，决议及补充办法经过公示。表决同意的代表，均系有超扩面积可以享受的村民，表决的结果，对他们自己也有约束力。表决的内容，系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范围。由于涉案的项目系村委会组织的旧村改造、新村建设项目，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因此，房屋结算价格的调整，可以由村民代表大会以表决的方式调整。原实施办法的相关价格也是由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本次只是对超扩部分面积价格调高，合法面积、扩展面积价格均未变，超扩面积是村民在合法房屋面积调产范围外可以享受的福利部分。因此，对超扩部分价格调整，也没有损害到村民的基本利益。3.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约定，房屋具体价格参照实施办法及补充意见，在新住宅交付时，按新房屋实际建筑面积结算差价。因此，根据前述村民代表大会所作的补充办法，进行房屋价格结算也不违背双方合同约定。4.通过的决议及补充办法其他村民均表示认可，二、三期有100多户村民超扩面积按8000元每平方米已经履行。如果上诉人仍按原合同价格履行，对其他村民来说显然不公平。5.现四期建设审批文件尚未通过，四期是否建设未确定，被上诉人现在也无法按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房屋。 6.本案合同的相关方应为村委会，而非村经济合作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大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拆迁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继续按上述《拆迁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奉先桥村村民，其原有奉先桥村的住宅土地使用权面积83.6平方米、87.9平方米。2015年9月2日，经奉先桥村社员代表决议，进行村整理式改造建设。2016年2月2日，鄞州区新村建设办公室确定奉先桥村为“美丽镇村、幸福家园”启动村，同意进行旧村改造新村建设。2016年4月28日、2017年7月14日，鄞州区新村建设办公室对于奉先桥新村建设一期、二期建设予以批复。2018年7月16日，鄞州区农村安居宜居美居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奉先桥新村建设三期建设予以批复。 2017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奉先桥村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一份，协议抬头甲方载明为奉先桥村经济合作社新村建设办公室。协议约定：原告愿意拆迁位于奉先桥村所有旧房及附属物，原告原房屋及附属物经评估核算，被告奉先桥村村委会应支付评估补偿金额为193495元；按照农村“一户一宅”原则，在拆迁协议签订后，原告可购置新住宅，原告可享受购置联排别墅或三层楼套房，房屋具体价格参照实施办法及补充意见，在新住宅交付时，按新房屋实际建筑面积结算差价；安置新房根据认定的合法建筑占地面积相近扩户置换，允许每户扩展建筑占地10平方米，超扩建筑面积按议价计算；对认定的合法建筑占地面积不足30平方米和无房户原则上以套房安置，建筑占地面积以4000元/平方米计算；新房建筑计价方法包括配套设施费：面积内1150元/平方米，扩展面积1450元/平方米，超扩展面积2500元/平方米；原告签订协议后，新房套型定下来，在交钥匙前，按结算价新房款一次性交付清，再进行房屋抽签。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协议签订当时超扩展面积购房价格实际按超扩展面积价（2500元/平方米）加上建筑占地面积价（1350元/平方米）组成，为3850元/平方米。上述新房购置价格结算方式在《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整理式改造建设实施办法》中也予以确认。 2017年12月15日，奉先桥村通过股份经济合作社经济议案决议书，对旧房拆迁赔偿补助标准予以明确。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原告以《拆迁协议》约定的193495元获得旧房及附属物补偿款。 2018年12月1日，奉先桥村通过股份经济合作社经济议案决议书，对于奉先桥村新村建设分房新政策拟定如下：超扩面积单价为8000元/平方米，面积10平方米以下，村以8000元/平方米回购，村民可选择自主拼凑面积拿房，面积在10-20平方米内，允许拿小套间，面积在20-40平方米内，允许拿大套间，多余面积村以8000元/平方米回购，村民可选择自主拼凑面积拿房，面积在40-57平方米，允许拿小别墅，面积在57-72.2平方米，允许拿中别墅，面积在72.2平方米以上，允许拿大别墅，多余面积村以8000元/平方米回购，村民可选择自主拼凑面积拿房。原告系到会代表，但未在上述决议书中同意签字。奉先桥村出台《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整理式改造建设实施办法（新村二期、三期补充条款）》，载明因宅基地面积紧张，二期、三期超扩户面积按8000元/平方米计算。在二期、三期新房分配安置中有超扩户面积需求的村民事实上均按8000元/平方米交付房款并取得房屋。 一审庭审中，该院查明原告新房安置情况如下：原告已取得占地面积72.2平方米别墅两套，尚有30余平方米未安置。原告主张其应按占地面积72.2平方米别墅安置，两被告表示原告可安置占地面积57平方米小别墅。原、被告均确认奉先桥村尚有部分村民遗留部分面积未安置。奉先桥村目前尚留存大别墅（占地面积80平方米）六套未予以分配。 另查明，奉先桥村新村改造第一期分配中，超扩建筑面积按2500元/平方米计算。 再查明，2019年6月3日，宁波市资源和规划局认为被告奉先桥村经济合作社未经批准，于2018年7月擅自占用奉先桥村土地建新村建设房屋，向其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如下：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1033平方米土地（33平方米为基本农田，1000平方米为建设用地），罚款22772元。 奉先桥村新村改造四期工程已进行部分基础建设，目前处于停工状态，奉先桥村尚未取得建设许可批文。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奉先桥村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两被告对《拆迁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拆迁协议》未违反国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故确认上述《拆迁协议》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继续按《拆迁协议》中约定的超扩展面积单价履行合同。首先，《拆迁协议》中约定超扩展面积单价为2500元/平方米，根据原、被告的一审庭审陈述以及《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整理式改造建设实施办法》的规定，可以认定超扩展面积的计价尚需增加建筑占地面积价，故《拆迁协议》约定的超扩展面积单价应按3850元/平方米计价。其次，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尚有30余平方米未安置，原告主张其应按占地面积72.2平方米中套别墅予以安置，两被告表示原告应按占地面积57平方米小套别墅予以安置，但奉先桥村目前留存的均为大套别墅，原告并不符合大套别墅安置条件。一审庭审中原告陈述称其可通过新村改造四期建设完成后安置房屋，该院已经查明新村改造四期工程目前处于停工状态，奉先桥村尚未取得建设许可批文，开工日期不明。故被告目前无法按《拆迁协议》约定提供符合安置条件的新房对原告进行安置。最后，即使被告通过向其他村民回购新房以安置原告，也存在如下情形：第一，被告奉先桥村村委会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其作为农村基层组织在美丽乡村建设形势下对奉先桥村的新村改造进行规划、统筹、组织等；第二，自2017年11月9日签订《拆迁协议》后房屋造价成本上涨，目前姜山镇房屋市场价格涨幅明显；第三，奉先桥村确实存在非法占用1033平方米土地情形，但考虑到被告系以村民整体利益为出发点，为新村建设规划而非法占用，且现已被责令退还并罚款，而最终造成新村建设面积缩减。被告为妥善安置村民通过决议方式提高超扩展面积单价以应对上述重大变化，原告虽未在上述决议上签字，但大多数村民代表在上述决议上签字表示同意；第四，新村改造二期、三期安置中凡涉及超扩展面积的村民均以超扩展面积8000元/平方米计价，实际交付款项并取得房屋。故被告依目前市场价向其他村民回购新房并按《拆迁协议》约定安置原告对于被告明显不公平。综上，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按《拆迁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大康与被告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奉先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的《鄞州区奉先桥村房屋拆迁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李大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拆迁协议》约定的超扩面积单价3850元/平方米应否履行？对此，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系村民自治组织，其为落实上级政府要求的“美丽镇村、幸福家园”的本村新村改造项目而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因此，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并非以营利为目的。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在与上诉人于2017年11月9日签订《拆迁协议》后，村里存在的非法占用1033平方米土地搞建设的情形于2019年6月3日受到宁波市资源和规划局的行政处罚，该1033平方米被责令退还，由此导致村里的建设用地愈加紧缺。在此情况下，因房价的上涨，如果要满足村民的超扩面积，则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需要以显著高于3850元/平方米的单价向其他村民收购房屋，故如仍按《拆迁协议》约定的3850元/平方米向上诉人提供房屋，很显然对并非以营利为目的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有失公允，也将造成村里的严重亏损，不利于被上诉人奉先桥村村委会开展工作；且村里的其他村民已按8000元/平方米的价格支付了超扩部分的房款；故综合考虑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按照《拆迁协议》约定的3850元/平方米履行的诉讼请求，应属妥当。 综上所述，李大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上诉人李大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