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12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国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法定代表人：翟玉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黎明，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延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泉，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承寿，男，196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黎明，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希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经济开发区。诉讼代表人：山东希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赵永晖。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国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钢公司）及原审被告杨承寿、原审第三人山东希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斯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亨钢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亨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希斯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亨钢公司主张债权不应脱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的规定。2019年6月18日，希斯公司由惠民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亨钢公司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行使权利，即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非常明确，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出资责任诉讼、人格混同诉讼、个别清偿诉讼应中止审理，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亨钢公司在惠民县人民法院已经裁定希斯公司破产重整后，又以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人格混同为由，冻结国创公司140万元银行存款，要求直接偿付希斯公司的债务，违反了《企业破产法》规定，不应获得法院支持。假设人格混同成立，案外人的财产也当属于债务人破产财产的一部分，应当由破产管理人一并管理和处分，而不能仅以此部分破产财产优先清偿个别债权人，否则将与《企业破产法》公平受偿的基本原则相违背。国创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向一审法院阐述上述观点，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一审判决对国创公司对法律适用的抗辩理由只字未提，不作任何说理、论述，判决国创公司承担责任。个别清偿损害的是希斯公司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益，全体债权人均可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到本案中参加诉讼，这实质上是将国创公司并入到了希斯公司的破产程序，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二、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之间人格独立，不存在混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亨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国创公司的股东为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为翟玉祥，监事为王有全：希斯公司的股东为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为樊宪良，监事为王世常。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的股东、高管人员均不相同。希斯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为了解决职工就业问题、稳定地方社会秩序、保障民生，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接管国创公司，在当地政府的指导下接收了希斯公司的员工，并以每年500万元的高额租金租赁希斯公司原厂区进行经营。国创公司没有任何侵占希斯公司资产的行为，国创公司的银行存款亦是目前股东新的投资和运营收入，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人格混同。“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程序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关于举证责任的倒置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一审中，在亨钢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两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举证责任转嫁给国创公司，加重了国创公司举证责任。三、亨钢公司的债务本金已完全受偿，其利用各种方式起诉利息实则是恶意诉讼。希斯公司陷入债务危机后，金融机构抽贷、断贷导致大量诉讼且银行账户被冻结，亨钢公司与国创公司以建立新的业务合作的方式，由国创公司代希斯公司偿还了全部货款。新的业务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国创公司代希斯公司清偿全部货款后，合作协议方才生效，现该协议已经完整适当的履行完毕，双方并无争议。但是，在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接管国创公司后，国创公司账户上有了流动资金，亨钢公司利用合作协议关于货款本息约定不明的瑕疵，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国创公司，案号(2019)鲁0105民初4855号，审判员与本案为同一人。经两次庭审，亨钢公司自认无理，随后撤诉，立即以人格混同为由再次起诉国创公司，继续冻结国创公司银行存款140万元。通过上述合作协议的履行可以看出，国创公司代希斯公司清偿全部货款后，该协议生效，然后亨钢公司向国创公司供应钢材，国创公司亦全部结算完毕。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亨钢公司拿到了希斯公司之前欠的全部货款，亦取得了新的交易中的全部货款，就是通过新的交易一方面收回了之前的货款，一方面取得了新的利润，亦不再主张利息。亨钢公司现通过各种不合理的事由来追索利息，实则是不诚信的表现。另外，一审法院以希斯公司背书给国创公司承兑汇票为由，认为两公司财务混同，完全是偏离事实的主观臆断。票据虽然具有无因性，但是票据的背书是有基础合同关系做支撑的。亨钢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是希斯公司背书给国创公司，国创公司又背书给亨钢公司的，这正是用于清偿希斯公司拖欠的货款，也是正常的结算方式。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财务混同，毫无任何道理可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保障国创公司的合法利益。亨钢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企业破产法》虽然规定了破产企业的债务处理和清算的具体办法，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和最高院九民会会议纪要，同样规定了公司必须具有人格独立和资本充足的基本原则。公司资本充足并且具有完全的人格财务独立性，是保护与之形成商事合同关系的民事主体经济权益的基本要求。在证据充分的时候，必须穿透法人人格独立的面纱，追究公司股东滥用法人人格独立制度和关联企业人格混同的失信责任。这是一个国家维护经济活动正常运行的基础，也是诚信社会构建的基石。1.希斯公司虽然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是破产程序审理法院也做出了希斯公司和其股东（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人格高度混同、实质合并重整的裁定书。这说明希斯公司本身与企业股东之间已经存在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2.原审被告杨承寿2015年11月23日前，任希斯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诉讼中任希斯公司95%股权企业股东（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承寿对希斯公司始终具有控制权和千丝万缕的关联关系。3.国创公司向亨钢公司出具了杨承寿系其实际控制人的证明，杨承寿又承诺愿意承担希斯公司欠亨钢公司的全部债务。杨承寿利用两家公司的控制权混同债务，具有可操作性，无任何障碍。4.杨承寿作为国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实际控制希斯公司。其个人在国创公司、希斯公司与亨钢公司合同签订、履行、结算、付款过程中均是以两家企业老总身份出现，与亨钢公司的全程交易系唯一联系人和决策人。其滥用公司人格独立、逃避债务，将负债全部留在希斯公司走破产甩包袱，优质业务转移到国创公司，典型的是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商业失信行为。二、一审法院在审查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情况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推理过程严谨缜密。充分结合了九民会会议纪要精神，对个案案例有证据的情况下，果断揭开法人人格独立的面纱，保护了正当经营企业的合法权益。1.国创公司及希斯公司在公司成立短短几年的时间，公司变更登记次数达95次，国创公司承接了希斯公司全部优质盈利业务，而第三人涉及判决未履行的欠款数额巨大，自行申请破产。这些现象相结合足以推定两家企业搞关联企业人格混同和金蝉脱壳以破产甩包袱的伎俩。2.亨钢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真实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希斯公司与国创公司存在高度的关联企业人格混同，并非如国创公司所称没有任何证据。三、亨钢公司所依据的（2019）鲁0105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利息损失，亨钢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合法、有据。1.《合作协议》版本系国创公司提供，文字歧义也因国创公司而起。亨钢公司并未在利用协议内容恶意诉讼，也没有利用该协议获取非法利益。2.国创公司一直辩称其公司与希斯公司没有关联企业关系，不存在企业财务混同。而在上诉状中第四页第二段部分描述“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的理解，亨钢公司拿到了希斯公司之前欠的全部货款，亦取得了新的交易中的全部货款，就是通过新的交易一方面收回了之前的货款，一方面取得了新的利润，亦不再主张利息”。国创公司和希斯公司之间如果是完全独立的，那么国创公司与亨钢公司的交易和希斯公司的欠款没有任何关联性。把国创公司的交易利润抵消第三人的所欠利息，并不再向第三人主张利息。这种逻辑思维显然就是国创公司始终把希斯公司视为一家企业。国创公司给亨钢公司的就是第三人给的，第三人欠的由国创公司用交易利润来弥补，两公司不分你我。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公平、合理，充分体现了新时期审判人员严谨的法律思维和审判技巧的运用。1.国创公司始终辩称与希斯公司不存在关联企业财务混同的情况，而对代偿债务行为没有出具有效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代偿的原因和双方公司的账目对冲名目。在财务账簿及财务凭证都由国创公司和希斯公司自行保管，亨钢公司及主审法官无法获取的情况下，两当事人有举证证明该笔代偿行为两公司账目处理的义务，自证清白。而两当事人以财务账簿太多，时间太长为理由拒绝向法庭提交上述证据，不利于法庭对事实的审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关法律后果。2.希斯公司通过诉讼判决取得其债务人支付的货款票据，该票据理应进入希斯公司账户。而希斯公司账户早就被大量诉讼查封，在这期间希斯公司将票据背书给国创公司，本身就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虽然票据具有无因性，但票据的背书必然具有基础关系，希斯公司背书票据给国创公司的基础关系与双方公司代偿债务的原因关系，国创公司始终避实就虚，未向法庭陈述清楚。五、结合九民会纪要精神、统一法律适用加强案件检索的指导意见、并参考（2020）最高法民申1106号等公告经典案例。本案一审判决综合了最新的审判思路和裁判方向，判决有据。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希斯公司述称，对国创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前两项主张表示认同，对第三项主张不发表意见。另外，据第三人管理人所知，第三人与国创公司不存在混同，两公司人格完全独立，其他同一审主张。杨承寿述称，认可国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亨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创公司、杨承寿对希斯公司所欠亨钢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2018）鲁0105民初4237号判决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1118599.27元、迟延履行期间利息164569元、诉讼费18905元、保全费5000元，暂计1306263.27元；2.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含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国创公司、杨承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亨钢公司以希斯公司为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05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一、希斯公司支付亨钢公司欠款2273575.75元；二、希斯公司支付亨钢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73575.75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判决载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90元，减半收取计180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095元，由希斯公司负担。该判决书于2018年11月14日生效。希斯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12日，住所地位于山东省滨州市，原名称为山东沈一希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杨承寿，经营范围为数控切削机床及配件的研发、生产、销售等。成立时股东为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3日变更为刘杰，2018年1月31日变更为现股东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和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2019年6月18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2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希斯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当日作出（2019）鲁1621破4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力丰集团破产重整工作领导小组下设的办公室担任管理人。另，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21破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山东奥宇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希斯公司、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山东惠民昌通物流有限公司等五家关联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关联公司财产成本过高，裁定该五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审理。山东鑫希斯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15日，住所地为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经营范围为数控折弯机、数控剪板机、数控卷板机、万吨压力机研发设计与制造等。成立时股东为何强、夏焜，2017年8月25日变更为樊泽贵、宋建国，2018年1月9日变更为杨志明、梁旭皞，2018年8月13日变更为梁旭皞、刘冲珠，2019年3月27日变更为高超、张纪方，2019年5月24日变更为现股东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5月28日更名为山东力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2019年9月11日更名为国创公司，即本案第一被告。亨钢公司与国创公司达成钢材供应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编号：JNHGWZ20190219。其中第七.1条载明：国创公司需将原希斯公司所欠亨钢公司的货款分两次支付：A、2019年2月28日支付电汇给亨钢公司800000元后，亨钢公司于3日内安排发货；B、2019年3月20日前电汇付清余款后，保留月结500万的供货额度。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杨承寿于2019年2月27日向亨钢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杨承寿自愿承诺按钢材供应协议（协议编号：JNHGWZ20190219）条款执行，如有违约愿意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国创公司向亨钢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亨钢公司收到了（2018）鲁0105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载明的全部欠款2273575.75元。关于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务混同问题，一审法院要求国创公司和希斯公司提供相应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国创公司和希斯公司认为数量非常大，未能当庭提交。一审法院认为，亨钢公司与希斯公司之间有关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由（2018）鲁0105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了确认。2019年，国创公司与亨钢公司达成钢材供应合作协议，国创公司自愿承担了上述判决书第一项中应由希斯公司承担的货款支付义务，双方对亨钢公司继续供货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希斯公司进入重整。由国创公司自愿承担希斯公司的债务可以推定，两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该关联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根据亨钢公司提交的证据，首先，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之间存在员工、高管、经营地址、经营范围、企业公示联系信息等方面的混同；其次，希斯公司同意国创公司在成立时使用自己的字号，表明两公司在对外公示的名称上存在高度混同；第三，国创公司认可杨承寿是其实际控制人，杨承寿自愿对亨钢公司与国创公司之间的协议履行承担责任，杨承寿系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系希斯公司的股东，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认为，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与希斯公司等五家关联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关联公司财产成本过高，裁定该五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审理；第四，关于是否存在财务混同问题，国创公司和希斯公司持否定态度，但在法院要求举证的情况下，均未能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针对（2018）鲁0105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判项内容，国创公司自愿承担了希斯公司应支付亨钢公司货款的义务，同时，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存在财务、人员、业务等方面的交叉，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亨钢公司要求被告国创公司对希斯公司所欠亨钢公司其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亨钢公司要求杨承寿作为国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山东国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对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山东希斯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对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对杨承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550元，山东国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国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租赁协议一份及付款凭证三份、收据三份，拟证明国创公司的股东租赁希斯公司的场地进行经营，每年向管理人支付租赁费用500万元。证据二、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惠民县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国创公司与希斯公司间不存在财务混同。证据三、财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国创公司曾代希斯公司支付货款，均有明确的财务记账，两公司并不混同。亨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提出异议。希斯公司、杨承寿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希斯公司管理人认可已经收到了租赁费500万元。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4月30日，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山东奥宇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希斯公司、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租赁乙方的生产车间、生产设备、生活即附属设施进行经营。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9年4月30日至2024年4月30日，租金每年500万元。协议签署后10日内完成交接。国创公司系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租赁协议签订后，国创公司向希斯公司管理人支付了租赁费500万元，希斯公司管理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2019年7月26日，山东黄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对希斯公司、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山东奥宇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山东富力世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山东惠民昌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的涉及财务混同的经济事项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报告认为五公司存在大量的没有实质业务交易的资金调拨、代付款项等经济事项，这些经济事项的发生存在程序性、广泛性、和显著性。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可以随时调配各关联公司的资金，各关联公司无独立融资权，对外担保等事项由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同意决策。2019年8月21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根据上述审计报告，认为五家关联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关联公司财产成本过高，裁定该五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2020年3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诉讼。2020年12月16日，惠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上载明:山东力丰集团破产重整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作为破产管理人，尽职尽责管理债务人资产，并依法对山东力丰重型机床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涉及财务混同的事项进行了专项审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专项审计报告。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裁定五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国创公司与上述五家公司没有债务互保或者财产转移的情形，财务账目相互独立，不符合法定合并重整的条件，未纳入合并重整范围。目前，山东龙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租赁了包括希斯公司在内的合并重整五公司整体资产。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希斯公司等五公司实质合并破产重整后，对希斯公司所欠的债务，亨钢公司作为债权人能否以法人人格否认为由诉请国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甚至破产程序终结后发现的债务人的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均为破产财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破产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基于破产财产的个别清偿行为均为无效。亨钢公司在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希斯公司等五公司实质合并破产重整后，以希斯公司与国创公司人格严重混同、人员财产无法区分为由，请求判令国创公司以其财产直接偿付希斯公司债务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如亨钢公司关于希斯公司与国创公司人格严重混同的主张成立，则国创公司的财产当属希斯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应当由管理人通过实体合并破产等有关制度将其纳入到破产财产中一并管理和处分，而不能仅以此部分破产财产优先满足于个别债权人受偿。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分别对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前、破产申请受理后的个别清偿诉讼应如何审理作出了明确约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希斯公司实际合并破产重整后，亨钢公司以法人人格否认为由诉请国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有误，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济南亨钢物资有限公司；上诉人山东国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