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11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可凌，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华，盘锦市兴隆台区辅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馨泽，女，199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鞍山市铁**。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祥，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可凌因与被上诉人王馨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4民初40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可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华，被上诉人王馨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可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以吉林白城地建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借款，是职务行为，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与上述借款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该两个法律关系混同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仅凭口述，一审法院就认定为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系认定事实不清。从2018年7月22日至10月28日短短三个月时间，由300万元本金变成400万元，年利率达33%之多，不应予以支持。大连历代文物鉴定中心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案涉字画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同共认可价格为500万元，被上诉人实际支付384万元。双方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该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不符合合同法中可撤销的情形。综上，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馨泽辩称：王馨泽给上诉人打款是上诉人个人账户，可以证明双方是个人借贷关系。在一审期间我方提供与对方的借条，对方签字也是个人身份，所以对方是公司行为不符合事实，在借款期间，我方未收到本金及利息，对方系放高利贷的行为不是事实。我方与作者本人通话称该字画是多年前其本人所做。在鉴定时双方均认可并共同选定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已经通知对方到场，对方未到场，所以，我方认为鉴定结果有效。我方购买案涉字画是抵债，不是收藏，对方委托拍卖机构进行拍卖，拍卖价款给我，因该画作流拍，我未取得该拍卖价款。字画在我手里因等待拍卖需要几个月之久。我方拿到案涉字画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变现抵债。 王馨泽向一审法院诉请：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并返还购画款384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之间系朋友关系，从2018年6月28日起，双方之间有借款来往，互相信任。2018年7月22日，原告出于想购买房屋的目的与被告签订买卖房屋协议，后原告就向被告多次打款。后来由于房屋始终没有办法交付，被告又给原告打了400万的借条（其中350万是双方认可结算借款事实的本金，另外50万是被告认可的利息）。被告为不想还款，又向原告提出买卖书画。2019年2月13日，被告将自有书画《储金融八駿图》真迹一幅，规格：320×131cm，价格：五百万元整，出卖给原告，签订书画买卖协议，原告实际总共支付384万元人民币。后经原告找人鉴定发现该幅画并不具有相应的价值，而且相差甚远。原告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有权撤销。被告为规避原告的巨额债权，其交付的标的物价值与实际债务差距甚远，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2日，甲方吉林白城地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和乙方王馨泽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约定截止2018年7月22日甲方拖欠乙方借款本息300万元，甲方同意将其拥有的位于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的万隆酒店门市6转让给乙方，以抵消甲方的债务，有甲方公司盖章及被告签字和乙方签字。后经原告询问，查询并无所述房屋，2018年10月28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写明“借款人李可凌向王馨泽借得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并承诺利息伍拾万元整，合计肆佰万元整”，并约定还款日期，有借款人李可凌签字捺印。后被告称有一副价值500万元褚金融《八骏图》在北京五泰和拍卖公司拍卖，可用于抵顶欠款。2019年2月13日，甲方李可凌与乙方王馨泽签订《书画买卖协议》，价格为伍佰万元整，并有双方签字捺印，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写明“收到王馨泽购画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其中壹佰万元以转账支付，肆佰万元以现金支付”，并有收款人李可凌签字捺印，后被告将该画交付原告。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2月13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共计向被告李可凌转账3,840,0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大连历代文物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对褚金融《八骏图》当今市场价值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当今市场参考价为30000元（叁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书画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抵顶欠款，被告用价值30,000元的画，抵顶5,000,000元，属于显失公平，原告有权请求撤销或者变更合同，故关于原告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实际向被告打款共计3,840,000元，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购画款3,840,000元，原告应当返还被告交付的褚金融《八骏图》。关于被告提出的古玩字画行业属高风险、高利润并存，交易习惯是风险自担的抗辩理由，因原、被告双方签订《书画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抵顶欠款，不属于射幸合同范围，不违背该行业交易习惯，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二、被告李可凌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原告王馨泽3,840,000元购画款。三、原告王馨泽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被告李可凌的褚金融《八骏图》原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20元(原告已交纳)，减半收取计18760元，鉴定费5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可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1、微信截图一份，证明当时被上诉人的朋友想购买这幅画价值550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达成协议之前存在多方面的考虑协商，最后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字画买卖协议，此事实证明该买卖交易行为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认同了当时的市场价是550万，我认为价格偏低没有卖。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有聊天记录，但是我朋友未亲眼见到画作，并且对方并未与我朋友有交涉，对方认为案涉画作价值极高，我把画作退还对方，对方没有损失。 本院认证，双方虽有微信交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字画的认知程度以及与本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可撤销具有关联性。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对方头像又被涂抹，无具体时间日期，不能辨认相对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2、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当时履行买卖协议给付的欠款本金350万利息50万用欠款给付画款。结合一审提供的书画买卖协议，证明2019年2月13日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协商交易给付欠款。该画作作价500万，是由被上诉人出具的400万收条，由此认定该买卖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的公司无关。从交易时间到鉴定时间相差一年半无法确认是原画作。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方的陈述能证明我方持有这幅画并不是为了收藏或投资，而是用于以画变现，用于偿还对方对我的欠款。且在对方借走我大量存款并无力偿还的状态下，利用我对书画市场缺乏判断的能力，签订的此买卖协议，此画与实际市场估值出入过大。更能显示此协议显失公平，所以我方请求维持原判。对方提交的收条是400万还款，但是我方未收到该400万，该400万是抵消书画款。收条和事实严重不符，并且完成交易时只有我们双方在场，并无第三人，由此说明，在我方对书画市场缺乏认知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此合同有失公平。 本院认证，该收条款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给付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该收条系以字画抵顶被上诉人的欠款符合事实。收条不能证明字画是否为原画作。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所谓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定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显著失衡的行为。判断是否构成显著失衡时，应根据各种交易关系的具体情况加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相对年长，生活经验丰富，被上诉人相对年轻，其未从事过古玩字画行业，缺乏判断能力，知识储备不足，对于该领域的交易经验相对欠缺，急于回收出借资金，致使上诉人以500万元的价款购得市场价值3万元的画作，导致交易时的利益显著失衡的极不公平，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将双方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予以撤销，有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称其借款是代表公司行为，且被上诉人系放高利贷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经查，王馨泽给上诉人打款是上诉人个人账户，双方是个人借贷关系，与公司无关，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偿还本金，亦未支付利息，不存在高利放贷行为。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称大连历代文物鉴定中心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经查，大连历代文物鉴定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系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符合法律程序。案涉画作系储金融2005年作品，市场参考价为3万元人民币。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称双方签订的《书画买卖协议》与借款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该两个法律关系混同系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经查，双方系因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未偿还，而转变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正确。 综上，李可凌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由上诉人李可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旭 审判员 郭安福 审判员 李宝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金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