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文，男，1955年11月23日出生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述爱，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镇桃园小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4758529557W。 法定代表人:魏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民，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卓文系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雇佣人员，对于安排工作的指令只能服从,在工作中不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卓文承担30%的责任错误。二、 卓文诉讼请求护理费77070.4元、护理依赖费用970024元应予以支持,护理费与护理依赖费用是两个不同的请求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该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卓文主张的护理费系第一款规定的遭受人身损害之后、定残之前的护理费用;护理依赖费用系第二款规定的定残后根据护理依赖程度确定护理级别的护理费用,显然两个项目的计算标准、法律依据均不同。三、一审对护理期暂计算4年没有依据,增加上诉人诉累,应予以改判。四、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该项目数额应当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6013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974170.8元。鉴定费2100元并未计算在总赔偿数额中。误工费应当按照宁波建筑行业的标准计算。五、交通费客观发生,依法应予支持,按照20元/天的标准予以支持76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卓文受伤后多次入住外地医院住院治疗,治疗过程长达3、4年,并非只有票据才能证实有交通费的支出,交通费的发生是客观存在的。六、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卓文女儿的费用中,包含拖欠的工资90545.07元,该费用应当予以扣除。 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受伤后果系卓文不服从管理，擅自离职、放任危害后果发生所导致。一审判决卓文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卓文年龄偏大，不宜从事高危作业，拆除外围作业时杜绝与作业无关的人员、车辆进入施工现场，卓文明知施工现场有危险仍进入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二、一审认定的护理费合法客观，应予维持。无论是住院期间因治疗所需的护理，还是出院后因生活不便，需依赖护理，均属于护理费范畴，只是护理原因不同，而不是费用项目不同。依据规定，护理费的主张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判决从住院之日起计算护理费客观公允，并无不当。三、卓文户籍是安徽泗县，也常居住于安徽，并非常年在浙江生活工作，因此主张按照浙江省标准赔偿无事实依据。四、交通费用无依据，也与事实不符。其公司并不拖欠工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文受雇于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包裹管道，搭拆脚手架工作。2017年12月1日，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安排卓文等几名工人，在浙江省台塑关系企业的危险废弃物焚烧烟气检测系统安装工程项目工地，进行拆除建筑物外脚手架工作。卓文被安排在地面负责观看行人及收拾地面拆除物的工作。其余5名工人上架拆除脚手架钢管。在工作期间，卓文被高空坠落的钢管砸坏安全帽后致伤。卓文受伤后于2017年12月1日入住浙江仓山医院住院治疗1天，因病情严重于2017年12月2日至2017年12月30日入住浙江省宁波市第六人民医院重症科住院治疗28天。伤情诊断为：1、颈7左侧附件骨折，颈3—7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颈2—5平面脊椎损伤；2、颈脊髓损伤伴高位截瘫；3、头部外伤；4、颈椎退行性变；5、腰椎骨折术后；6、右侧胫后静脉血栓形成；7、肺部感染。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月16日，入住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16天。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2月1日，入住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康复医学科住院治疗15天。伤情诊断为：脊髓损伤（四肢运动功能障碍、二便功能障碍、感觉障碍）。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5月17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62天。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6月29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43天。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8月24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52天。2018年8月24日至2018年10月10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47天。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1月30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49天。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5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43天。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3月25日，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56天。伤情诊断为：脊髓损伤伴四肢瘫。卓文受伤后共住院治疗412天。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垫付医疗费329012.31元，另外通过微信支付给卓文的儿子卓艳君12400元，支付给卓文的女儿卓艳红109000元。 2019年7月1日，经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1、卓文因砸伤头部致颈脊髓损伤，遗有截瘫，构成二级伤残。2、营养期为24个月。3、卓文因砸伤头部致颈脊髓损伤后遗有截瘫，无日常生活自理能力，为完全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双方雇关系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明知卓文已是六十多岁高龄，仍安排卓文从事危险工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70%的责任。卓文多年在工地上从事架子工作，对脚手架拆除物下落的过程中，存在会砸伤地面人员的可能性是明知的，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事故30%的责任。卓文的损失为：1、结合住院治疗及参照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的完全护理依赖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暂计算4年，（即从2017年12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后续如需护理再另行主张计算。护理费132.88元/天×4年×365天＝194004.8元；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自受伤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误工天数为576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依照《2019年度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参照标准》，确定误工费每天为166.53元，误工费为95921.28元（计算如下：166.53元/天×576天＝95921.2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360元（计算如下：30元/天×412天＝12360元）；4、营养费21600元（计算如下：30元/天×24月×30天/月＝21600元）；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伤残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伤残赔偿金为574362元（计算如下：37540元/天×17年×90%＝574362元）。6、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伤残等级为二级，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7、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因没有提供票据证实，不予认定。卓文的损失为（护理费194004.8元＋误工费95921.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60元＋营养费21600元＋伤残赔偿金5743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898248.08元）。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卓文628773.66元（898248.08元×70%）。医疗费329012.3元，其中的30%部分98704元（329012.31元×30%）应由卓文负担。另行通过微信支付给卓艳君12400元，卓艳红109000元应予扣减。故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卓文408670元（628773.66元－98704元－121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卓文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408670元；二、卓文的护理费暂自2017年12月1日计算至2021年12月1日为止，后续需护理卓文再另行主张；三、驳回卓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4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14500元，由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33元，卓文负担11867元。 当事人二审均未能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卓文是否存过错，继而判断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的各项费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本案双方系雇佣关系，卓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各自对本案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 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安排卓文从事危险工作，未充分预见潜在的安全风险致本案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卓文作为长期从事脚手架工作的工人，对于脚手架拆除工作应有一定的了解，其明知在脚手架拆除现场下方近距离施工，具有高度的危险性，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被拆除的钢管砸伤的后果，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定卓文自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卓文称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根据卓文的上诉请求，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一审判决的护理费及护理依赖费用问题， 关于卓文主张的护理费，卓文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经鉴定确定后，应当判决支持赔偿其伤残赔偿金、护理依赖费用，上述费用弥补了卓文在定残之后的经济损失和护理费用，但在卓文定残之前住院治疗产生的护理费并不包含在定残之后的护理依赖费用之内，一审未支持卓文主张的定残之前住院治疗的护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卓文定残之前共住院治疗412天，卓文伤情严重，应需要专人护理，护理费可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132.88元/天计算为54746.56元（132.88元/天×412天）。 关于卓文主张的护理依赖费用，2019年7月1日，经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卓文因砸伤头部致颈脊髓损伤，遗有截瘫，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卓文主张二十年护理依赖费用，本院综合考虑卓文的年龄、伤情、身体健康情况及当事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为避免重复诉讼引起当事人诉累，从有利于受害者的角度出发，本院酌情按十年的护理期限计算定残之后的护理费。如十年之后仍需护理，卓文可再次主张。卓文的该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卓文的护理依赖费用为485012元（132.88元/天×365天×10）。 （2）关于伤残赔偿金及误工费是否应当按照浙江省标准计算的问题，卓文的户籍地为安徽省泗县，因卓文并不能提供长期在浙江省生活居住的证据，故对卓文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交通费问题，卓文亦不能提供相应票据，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一审在诉讼费负担部分已经判决。卓文上诉称部分款项系给付的工资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卓文的经济损失包括，护理费54746.56元，定残后的护理依赖费用485012元（暂计算十年），误工费95921.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60元，营养费21600元，伤残赔偿金5743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289001.84。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卓文902301.28元（1289001.84元×70%）。医疗费329012.3元，其中的30%部分98704元（329012.31元×30%）应由卓文负担。另行通过微信支付给卓艳君12400元，卓艳红109000元应予扣减。故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卓文682197.28元（902301.28元－98704元－121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20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卓文682197.28元； 三、驳回卓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鉴定费2100元，由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50元，卓文负担9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3元，由安徽省泗县泗州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15元，卓文负担9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宋 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李秋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