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801119474Q。 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卫，北京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彦龙，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娟，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辉，男，199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申汪，男，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彦龙、朱光辉、左申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朱彦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彦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事实未予查明。1.朱彦龙因本次交通事故的伤情为右股骨颈骨折。本次诉讼中朱彦龙提供的证据显示诊断为右股骨头坏死IV期。右股骨头坏死为疾病，不是伤。本案疾病与伤情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一审判决以本次治疗部位与交通事故受伤时的部位一致，就认定具有因果关系，没有事实依据。2.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骨折手术中的内固定物，有时需要取、有时可以不取，是否发生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取内固定物手术是否发生，是否发生后续治疗费，一审判决未予查明。按照一审判决以本次治疗部位与交通事故受伤时的部位一致的逻辑，关节直接置换了，也就不需要取内固定物了，后续治疗费12000元应当折抵本次医疗费。3.一审判决认为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为新的事实，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为朱彦龙因右股骨头坏死疾病而发生的新事实，此事实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未加以查明，纯主观认定的案件事实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朱彦龙的起诉。 朱彦龙二审辩称：1.朱彦龙因交通事故导致右股骨颈骨折，有两种手术方案，第一种透视下右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空心螺钉加固术，第二种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朱彦龙选择了第一种手术方案，后朱彦龙出现股骨头坏死情形，是交通事故导致右股骨颈骨折所产生的加重情形，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2.朱彦龙出现股骨头坏死，系交通事故所致的新的事实，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光辉、左申汪二审未做答辩。 朱彦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光辉、左申汪赔偿朱彦龙医疗费4511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850元、护理费2099.5元、误工费17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1615.67元；2.判决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光辉、左申、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9日12时00分，朱光辉驾驶车牌号为皖Ａ×××××的小型客车，沿习友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习友路与绿洲东路交口右转时，因疏于观察与朱彦龙，骑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朱彦龙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路巡逻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光辉负全部责任，朱彦龙无责任。经查，朱光辉驾驶的肇事车辆皖Ａ×××××小型客车系左申汪所有，并在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内。2016年8月9日，朱彦龙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以下简称一零五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ＧａｒｄｅｎＩＶ型）。2017年6月20日，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朱彦龙的鉴定委托，2017年6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皖百友［2017］临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朱彦龙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现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其损伤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80日；3、后续取骨折内固定物医疗费用，建议为12000元，不包括手术可能出现意外所需的费用。2017年7月5日，该院立案受理了朱彦龙与左申汪、朱光辉、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该案中朱彦龙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朱光辉赔偿朱彦龙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陪床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车辆重置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共计288691.10元；2.判决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于第一项诉请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光辉等承担。该案审理过程中，朱彦龙申请撤回对朱光辉、左申汪的起诉，该院依法予以准许。2017年8月17日，该院经调解，制作（2017）皖0104民初469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于调解书签收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彦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3219元（已扣除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为朱彦龙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款项汇入：户名朱彦龙、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天鹅湖支行、账号62×××72）；二、朱彦龙放弃其他的诉讼请求。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已按上述调解协议履行了赔付义务。2019年3月15日，朱彦龙因“右髋部疼痛2年余”至沈丘县职工医院住院治疗，入诊断为：右股骨头坏死ＩＶ期，期间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于2019年4月1日出院。朱彦龙为此自费支出医疗费45116.1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朱彦龙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关于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朱彦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事故虽发生在2016年8月，但朱彦龙本案诉请涉及的治疗系在2019年，应在该次治疗终结时才起算诉讼时效，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朱彦龙未能证明2019年的治疗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朱彦龙提供的病历资料中记载的本次治疗部位与交通事故受伤时的部位一致，入院记录中载明的患者主诉情况也能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较一致，朱彦龙已初步证明了本次治疗与案涉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而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虽质疑朱彦龙本次治疗与案涉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朱彦龙本次治疗部位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曾因其他原因导致再次受伤，故该项辩称，该院亦不予采信。朱彦龙的各项诉请，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朱彦龙主张医疗费45116.17元，经核对其提供的票据，该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彦龙主张为850元（50元/天×17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朱彦龙主张为850元（50元/天×17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朱彦龙主张住院交通费1000元，结合就医的地点和时间，该院酌定为500元。以上费用合计47316.17元，未超出保险限额，应由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赔付。至于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2017)皖0104民初4695号调解书及调解笔录记录其已经与朱彦龙就此次事故的康复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医疗费、电动车维修费、误工费各经济损失一次性调解完毕，也履行支付完毕，朱彦龙再次发生的任何损失其不再承担。首先，关于朱彦龙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前案中虽主张了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但该12000元是依据鉴定意见取内固定的费用，而本案中朱彦龙主张的医疗费45116.17元系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新的事实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也是基于新的住院治疗的事实产生。其次，关于朱彦龙本案中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前案中朱彦龙已依据其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主张了护理费、误工费，且当时鉴定意见的护理期、误工期均较长，本案中其再主张护理费、误工费，该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朱彦龙47316.17元;二、驳回朱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元，由朱彦龙承担16元，朱光辉负担3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朱彦龙2016年8月9日受伤后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五医院（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9月2日出院。该次出院记录记载：告知患者及其家属，此类骨折有两种手术方案，第一种方案透视下右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空心螺钉内固定术；第二种方案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第一种手术方案优点：1.手术创伤小；2.住院费用少。缺点：1.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局部供血差，可能出现骨折延迟愈合或不愈合，后期可能出现股骨头缺血性坏死，需再次行人工髋关节置换；2.头下型骨折，空心钉进入股骨头内深度有限，无法做到非常牢固固定，可能出现骨折移位。3.卧床时间较长，骨折晚期并发症较多，例如坠积性××、褥疮、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严重者危及生命。第二种方案优点：1.可以早起下床活动，避免骨折晚期并发症；2.避免股骨头缺血性坏死需二次人工关节置换手术；缺点：1.手术创伤较大；2.住院费用较高；3.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存在关节脱位、感染、松动，最终失败风险。患者及其家属经慎重考虑后，坚持要求行右侧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2017）皖01民初4695号案中，2017年7月26日的调解笔录记载朱彦龙表示“原告朱彦龙后期因此次交通事故致伤导致的并发症或者后遗症会另行主张”，人民财保北京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调解笔录上签名确认。再查明：朱彦龙在上述案件中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系取出内固定物需发生的医疗费用，后因朱彦龙置换人工髋关节，该费用未实际发生。 二审期间，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朱彦龙所患右股骨头坏死Ⅳ期疾病进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审查，朱彦龙因案涉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根据其第一次出院记录，行右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本就是此类骨折的备选治疗方案，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亦是行内固定术后可能出现的后遗症。现有证据能够反映朱彦龙右股骨头坏死Ⅳ期系交通事故所致右股骨颈骨折伤情的延续、发展，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该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1.（5）项规定的情形，无需通过鉴定意见证明，本院对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结合各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及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朱彦龙在前案诉讼中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系经鉴定确定的，行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后待骨折骨性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所需的医疗费用。朱彦龙在前案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再行右侧髋关节置换术，不同于上述内固定取出术，属于新的事实，朱彦龙就相关损失再次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违反前案调解协议的约定。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主张朱彦龙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朱彦龙因案涉交通事故致右股股骨颈骨折，行内固定术后又致右股骨头坏死，再行右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两次手术针对损伤部位相同，伤情发展具有延续性，相关损失应由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但应扣除前案中已主张而未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12000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朱彦龙的本次各项损失总额47316.17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前案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本次尚应赔偿朱彦龙35316.17元。 综上，上诉人人民财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彦龙35316.17元； 三、驳回朱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元，由朱彦龙负担156元、朱光辉负担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元，由朱彦龙负担8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付兴 审判员  朱斌斌 审判员  黄 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