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洪，男，汉族，1967年7月30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汉族，1962年5月15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强，北京市东卫（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节，女，汉族，1963年6月1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强，北京市东卫（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洪与被上诉人刘俊、原审被告杨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俊、杨节向张国洪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1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收利息至借款还清为止）。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俊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节借款时在借条上写明款项用于生意周转，刘俊、杨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开设了七星尚品酒店，刘俊也经营了两家以上的公司。杨节为企业经营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庭审中，刘俊陈述其拿了30万元给杨节用于归还张国洪的借款，说明刘俊指导并认可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俊多次参加债务归还的协商，认可并组织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属于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刘俊二审辩称，杨节将案涉款项全部用于归还赌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七星尚品酒店亦非夫妻共同经营。刘俊未对债务进行追认，刘俊系将30万元交给杨节，刘俊未直接向张国洪偿还借款，不能认为刘俊认可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驳回张国洪上诉请求。杨节二审述称，杨节已经偿还了64万元，一审只抵扣了34万元。杨节因无力支付上诉费而未提起上诉。张国洪一审诉称：刘俊、杨节系夫妻关系。杨节经营七星尚品酒店，系个体工商户。2016年5月10日，杨节因经营所需向张国洪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月息4%。张国洪于当日向杨节交付借款100万元，其中现金12万元、银行转账88万元。但杨节借款后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2016年12月12日，杨节再次找到借款现金10万元。2017年9月，杨节还款30万元，其中，10万元系偿还的第二次借款本金，另外20万元系支付第一笔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张国洪按照月息3%计收利息至2016年11月26日。此后，刘俊、杨节未支付任何借款本息。经张国洪多次催收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刘俊、杨节向张国洪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从2016年11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收利息至借款还清为止；2、诉讼费由刘俊、杨节承担。杨节一审辩称：杨节从张国洪处收到的借款本金只有88万元，借条及收条上载明的收到12万元现金并不属实，此12万元是砍头息，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4%计算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8月9日三个月的利息；杨节向张国洪借款的原因是杨节和案外人童小华参与赌博欠下的赌债，杨节偿还不了赌债，童小华就打电话给张国洪让其借款88万元给杨节，整个借款金额、期限及利息计算方式都是童小华和张国洪确定好之后由杨节签字确认的，张国洪明知杨节所借款项是用于非法活动还出借，应属于合同无效，杨节不应支付任何利息；张国洪和杨节就借款利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这可以从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张国洪主张的借款月息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应无效；2016年12月12日再次借款10万元并不属实，杨节并未借款，实际是张国洪将借款利息再次冲抵本金；2017年9月，杨节偿还了借款30万元，此系偿还借款本金，另外，杨节还于2017年1月27日偿还了借款本金4万元，除此之外，杨节还通过案外人童小华向张国洪偿还了利息12万元，杨节、童小华及张国洪在火锅店内协商还款事宜，杨节当场交付现金2万元，并写下前面提到的那张2016年12月12日的10万元借条，实际上是以借款利息充作本金。刘俊一审辩称：自己并不知晓杨节借款的情况，后来张国洪闹到酒店，我才知晓，我知道后于2017年5月找了30万元让杨节还钱给张国洪，我并不知道杨节把钱用到哪里去了。杨节借款金额巨大，已经远远超过夫妻生活需求，且杨节借款用途是归还赌债，张国洪要求刘俊承担偿还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张国洪对刘俊的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10日，张国洪与杨节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杨节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国洪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该笔借款仅用于生意周转不得作为其他用途，该笔借款利率为每月4%，按月于每月10日支付，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6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杨节和张国洪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案外人童小华作为担保人也在该份借条上签字捺印。同日，张国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节的银行账户打款88万元，杨节则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其中现金12万元，银行转账88万元。2016年12月12日，杨节向张国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国洪现金壹拾万元正，借款人七星尚品酒店杨节。2017年1月27日，杨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国洪支付了4万元。2017年5月9日，杨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国洪支付了30万元。一审庭审时，张国洪对杨节支付的34万元金额无异议，但张国洪认为，其中10万元系无息偿还的2016年12月12日的借款本金10万元，余下24万元系偿还本案诉争借款100万元的利息。杨节则认为，自己实际借款金额只有88万元，所支付的前述34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审理中，杨节还举示了自己和案外人童小华的聊天记录和录音，拟证实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金额，及该笔款项用于偿还赌债的事实；张国洪则认为案外人童小华并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录音材料不应采信，且张国洪当庭否认收到案外人童小华代为支付的12万元借款利息。一审另查明：杨节、刘俊系夫妻关系。庭审时，刘俊认为杨节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请求法院驳回张国洪对自己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录音光盘、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国洪和杨节签订了借款协议，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计算及支付方式都做了明确约定，杨节也出具了相应收条，证实收到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对该笔借款的组成系现金12万元、银行转账8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现杨节辩称借款本金只有88万元，但并无充分证据推翻自己已书写的借条及收条，同时，杨节还于2016年12月12日向张国洪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上面载明系现金借款，杨节辩称此系用借款100万元计算的利息冲抵，但并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杨节累计借款11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至于庭审时杨节辩称该笔借款用于偿还赌债应属无效合同及相应借款本金只有88万元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张国洪对此予以否认，而杨节提供的录音材料系与案外人童小华的对话，并无张国洪本人的陈述，且杨节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案外人童小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故对于杨节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杨节已支付的34万元如何抵扣的问题，庭审时，张国洪认为其中10万元系无息偿还的借款本金10万元，24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杨节则认为全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张国洪只认可其中10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对于余下24万元是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那么，按照先息后本的借款偿还顺序，作为利息处理较为适宜，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4%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若按年利率36%计算（每日986.3元），从杨节借款之次日2016年5月11日起，其24万元利息应计算243天至2017年1月8日（利息总额为239670.9元），故相应借款利息应从2017年1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同时利息总额应扣减329.1元。至于刘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杨节所借款项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张国洪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于张国洪对刘俊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偿还张国洪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最终利息计算金额应扣减329.1元）；二、驳回张国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节负担。二审中，张国洪举示了刘俊、张国洪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2月3日聊天记录中，刘俊愿意归还借款，因困难一直未归还。刘俊、杨节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微信号载明的电话号码X系刘俊的号码。聊天记录内容无法看出涉及案涉债务，刘俊亦未承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俊、杨节举示了（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65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七星尚品酒店系杨节与案外人合伙经营，与刘俊无关。张国洪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不排除刘俊、杨节共同经营酒店，仅以杨节名义经营的可能。经审查，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一方载明的电话号码系刘俊的号码，对微信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进行综合判定。（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653号民事判决具有真实性，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进行综合判定。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65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杨节与马诗宇等案外人就七星尚品酒店经营存在合伙关系。2018年12月23日之后张国洪多次微信联系刘俊，张国洪“现在情况如何，我那点钱春节前能解决吗”、刘俊“节前我真的解决不了，对不起、请谅解，明年给点时间相信问题会有个圆满的结果。谢谢！新年快乐！”、张国洪“明年那时，利息怎么算”。本院对一审卷宗核实，本案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张国洪、杨节有短信往来。杨节“借你的钱原本准备协商还你，因为你也是无辜的，更何况你和你哥都是好人。我从来没有说不还你。前段时间较困难，我知道你向法院起诉了，但按你的诉状我不会认法院也不会支持的。如果你执意要走这一步可能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你也执行不到刘俊，这个钱的来龙去脉很清楚，是因为赌博从你那你当天转给我就转给童小华了，不是给家里用了，所以这个钱和刘俊没有关系，你可以咨询问律师。如果你要得到该属于你的那部分钱，只有本金加1分8的利息从借之日开始算，中途我给你的现金（4分息）另外我转给你的三十万按还你本金算，再算后面的息。这样我把你该得到的钱全部还给你，你自己算一算。”张国洪“那时还我，你要来算账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刘俊、杨节未举示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存在上述除外情形，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俊、杨节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除了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这一主观认定标准之外，尚有客观认定标准即款项用途的夫妻共益。依据客观认定标准，张国洪主张案涉借款系刘俊、杨节夫妻共同债务，需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杨节出具的借条虽载明用于生意周转，但是，仅凭用于生意周转的表述不能当然认定该款项即实际用于七星尚品酒店的经营，且张国洪未举示证据证明刘俊参与了七星尚品酒店经营。张国洪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属于刘俊、杨节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能否认定为刘俊、杨节的共同意思表示问题。首先，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范畴，杨节向张国洪作出的借款意思表示不能及于刘俊。其次，刘俊知晓杨节借款事宜后，拿出30万元让杨节向张国洪清偿。刘俊并未直接向张国洪清偿，不能仅凭杨节还款资金来源于刘俊，就认定刘俊具有追认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即便刘俊直接向张国洪清偿案涉债务，也涉及到该行为是刘俊代杨节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抑或是刘俊构成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如构成债的加入，刘俊是对全案债务构成加入或是仅对30万元债务构成债的加入。张国洪称其与刘俊、杨节多次协商还款事宜，若刘俊具有为杨节全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张国洪本可让刘俊签字确认。刘俊对全案债务进行追认对其明显不利，在张国洪举示的证据未达到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标准的情形下，即便刘俊直接向张国洪清偿案涉债务30万元亦不足以认定刘俊对全案债务进行追认。再次，张国洪、刘俊的微信聊天内容仅能表明张国洪让刘俊解决款项，刘俊并未作出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刘俊称“节前我真的解决不了”是基于债务履行人身份作出的陈述或是债务人身份作出的陈述不明。最后，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杨节明确表示张国洪清楚案涉债务与刘俊无关时，张国洪不置可否。综合全案情事，本案不宜认定刘俊具有追认全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张国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国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