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吉强，男，196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卫，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光，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伟，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金臣，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伟，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学喜，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原审被告：冯玉旺，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荣（姑父、侄女关系），女，199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上诉人于吉强因与被上诉人李连光及原审原告李金臣、原审被告冯学喜、冯玉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吉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不予承担45000元的赔偿款；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金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李金龙承担9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金龙死亡的原因系交通事故引发所致，那么引发交通事故的原因一审根本没有评判。首先，李金龙驾驶车辆手续不全，驾驶的机动车系近亲属所有，手续根本不全；其次，李金龙本身残疾无法考取驾驶证，这是导致交通事故的主要因素；再次，李金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和饮酒习惯应该最为清楚，其在醉酒后多人劝阻下仍一意孤行，明知有可能造成恶劣后果的情形下导致恶性交通事故，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5000元责任没有依据且过重。1.对于冯玉旺邀请的饭局，上诉人和李金龙一样均是参加者，是因为冯玉旺与自己有业务往来才邀请上诉人吃饭，因为吃饭造成的后续不利后果应当由饭局组织者、邀请者和买单者承担；2.上诉人在吃饭过程中没有任何劝酒行为，更没有强行灌李金龙酒，让其导致醉酒；3.上诉人尽到了应有的安全保障、劝阻的义务；上诉人在饭后强行拿走李金龙钥匙就是不让其酒后开车，让李金龙酒后到冯玉旺家中喝茶休息，目的也是不让李金龙酒后开车。以上上诉人的行为足以尽到了劝阻、制止李金龙酒后开车的义务，不应当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但漠视上诉人劝阻行为，反而认为上诉人等人劝阻不利，更应该承担责任，显然有违法理；4.一审法院不但不认可上诉人劝阻李金龙酒后驾驶的行为，反而责成上诉人承担45000元责任显然不当。李金龙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即使在场人员劝阻、制止、劝说以及抢夺其车钥匙，都可能不能阻止李金龙酒后驾车。当时上诉人尽到了处于善良人所能做的所有劝阻、制止义务。虽然李金龙车祸悲剧最终发生，但是让上诉人为此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5.上诉人不是案发当日中午饭局的组织者、邀请者以及买单者，更不是饭局酒水的提供者、劝酒者、陪酒者，理应不承担责任，即使处于同情因素考虑承担责任，相对于其他责任者也明显过重。6.李金龙所驾驶的车辆登记在其妹妹名下，并且该车没有年审，也未交任何保险，李金龙驾驶没有年审的车辆发生事故，应当自己承担责任。综上，李金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李连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对其他参与饮酒人员负有提醒、帮助的辅助义务，尤其是对醉酒人员的扶助义务，应是由共同饮酒导致饮酒人员判断能力和行动能力等身体能力下降，这一先行行为导致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道酒后驾车是违法行为并可能导致犯罪，都不得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酒后驾驶车辆。尤其是共同饮酒人员在明知李金龙酒后已经醉酒状态，非但没有有效劝阻、制止其酒后开车行为，上诉人还以身试错酒后驾车，无视法律规定，由于没有进行有效劝阻、制止，导致李金龙酒后驾车发生了重大的交通事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恰当，上诉人承担赔偿款项的数额依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李金龙承担所有损失的90%已经充分考虑了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是恰当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李金臣未陈述意见。冯学喜述称，没有意见。冯玉旺述称，李金龙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李连光、李金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9345.6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吉强日常干建筑包工，冯玉旺经营建材，二人有业务往来，2020年3月29日，于吉强在冯玉旺村给别人修缮房屋，中午冯玉旺邀请于吉强吃饭，于吉强驾车到冯玉旺家将车停在冯玉旺家门口，冯玉旺开车载着于吉强一块到同村冯学喜经营的红卫饭店吃饭。期间邀请了李金龙，李金龙自行驾车到饭店，因李金龙日常赶集卖茶叶，冯学喜经常购买李金龙茶叶，双方相识，李金龙邀请冯学喜一块入席喝酒。后冯学喜因照顾饭店生意，入席不久喝了点酒后离席。饭后，冯玉旺结账，李金龙、于吉强、冯玉旺三人驾车去冯玉旺家中，于吉强下车到冯玉旺家中喝茶，后于吉强和李金龙分别驾驶车辆离开。当日下午16时40分左右，李金龙驾驶鲁Ｎ×××**号面包车沿齐河县安表路通安头乡孙庄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鲍官屯村北侧路段时驶至公路西侧路面，与在公路西侧路面头南尾北解玉洁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后鲁Ｎ×××**号面包车又与公路东侧树木相撞并坠入公路东侧路下水沟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电动自行车乘车人石俊豪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解玉洁受伤，李金龙受伤后先后在齐河县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颈椎骨折伴截瘫（C4、C5）；颈髓损伤；肋骨骨折（左侧第9、10肋）；颈椎退行性变、陈旧性股骨干骨折（左侧）；膝关节退行性改变（左侧）。2020年4月2日，李金龙及家属要求自动出院，诊疗费共计花费19985.8元，医院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2020年4月3日，李金龙死亡，2020年4月8日，齐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李金龙因颈髓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齐河大队鉴定李金龙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93.6mg/100ml。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金龙无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机动车以及未按道路右侧通行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李金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李金龙母亲已经去世，李连光为李金龙父亲，李金臣为李金龙哥哥，患有先天双下肢畸形，残疾等级为二级。李金龙尚有一妹妹，身体健康。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李金龙住院病案、花费票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酒精检测鉴定意见通知书、尸检报告文书、户口簿、残疾证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陈述亦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冯玉旺邀请于吉强吃饭，并无具体意图，双方吃饭目的是增进感情，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席间饮酒，亦无可厚非，但饮酒后对于人的感觉功能、思维以及判断能力、反映能力均有严重影响，尤其是醉酒后，会导致运动协调能力大大降低，从事驾驶机动车行为，极易发生危险，属于违法行为严重可导致犯罪，李金龙、于吉强、冯学喜、冯玉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有明确认识。但于吉强、冯玉旺对于李金龙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非但没有有效阻止，其本人亦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可见，于吉强、冯玉旺、李金龙法律意识淡薄，并没有足够的风险意识，李金龙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令人痛惜。对于李金龙醉酒状态是否为中午与三被告共同饮酒导致，于吉强与冯玉旺均持异议，认为，李金龙中午少量饮酒并未达到醉酒状态，并且事故发生时间相距吃饭时间较长，不排除另外饮酒可能。综合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依据于吉强在的询问笔录陈述“我们四个人一共喝了有一瓶一斤的白酒，酒是冯玉旺自己带去的，泸州牌的，酒精度应该是52度。我和冯玉旺、红卫（冯学喜）喝的少，一人喝了也就半杯，李金龙喝的多，喝了有两杯多。我们用的杯子一斤白酒正好能倒四杯。”可见，李金龙期间并非少量饮酒，两杯多高度白酒应能达到李金龙的醉酒状态，另外，交警询问于吉强李金龙酒后什么状态，于吉强回答“他喝了两杯多，带酒了”，依据冯玉旺在交警大队询问笔录陈述，“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李金龙就去开他的面包车，我们就拦着他，黏糊了一阵子，红卫帮着把他的车钥匙拔了下来，于吉强把李金龙推到了副驾驶上，再之后于吉强开着李金龙的面包车，我开着我的车就去我家了”，可见，饭局结束时，于吉强、冯学喜、冯玉旺均已经认识到李金龙喝酒比较多，李金龙醉酒状态应是与被告三人共同饮酒所致，并且，根据冯玉旺在交警队陈述，“到了两点左右，我寻思着下午都有事，就准备散场”，于吉强陈述的三人到了冯玉旺家中后，“坐了有一个小时后我出来看李金龙还在车里坐着，我问他醒酒了吗，他说没事了，我就把车钥匙给他了”，李金龙开车回家大约十几公里路程，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为下午4点40分左右，梳理相关人员地点转换与时间脉络较吻合，李金龙并没有充分时间及理由再次饮酒，并且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金龙又再次饮酒，故，对于李金龙与被告三人共同饮酒导致醉酒，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李金龙由谁邀请问题，于吉强与冯玉旺各执一词，于吉强在交警队陈述“冯玉旺开车带着我去饭店。去饭店的路上，看到李金龙在李英集上出摊卖茶叶，冯玉旺知道我俩是邻居就停下车下车去喊着李金龙中午一块陪着，我坐在副驾驶上没有下车，落下车窗给李金龙说，没有外人，一块去吧”。对此，冯玉旺予以否认，主张之前与李金龙并不相识，是二人到饭店后，于吉强电话邀请的李金龙吃饭。一审法院认为，饭局由谁组织或者人员由谁邀请，并不是需要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饭局参与人员对其他参与饮酒人员负有的提醒、照顾、帮助，尤其是对于醉酒人员的扶助义务，应是由共同饮酒导致饮酒人员判断力行动力等身体功能下降这一先行行为导致，并且酒后驾车本身即属于违法行为并可能导致犯罪，任何人都不得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酒后驾驶机动车，尤其是共同饮酒人员。李金龙，长期无证驾驶机动车，漠视法律规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饮酒过量和酒后驾驶机动车可能导致的后果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却没有足够注意，醉酒后仍然驾车，致其发生事故死亡，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应对其死亡本身承担大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由其本人承担90%的责任较为适宜。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被告三人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3元、医疗费19985.8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李连光作为李金龙的父亲，属于李金龙的被扶养人，被告三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李金龙的哥哥李金臣，原告主张李金臣肢体残疾，也属于李金龙的被扶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因被告三人对原告主张均不认可，原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金臣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属于李金龙生前扶养的人，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支付李金臣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原告主张，一审法院对于原告主张的李连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120289.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事故虽造成了包括李金龙在内的两死一伤的严重后果，但是因李金龙对事故发生具有严重过错，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元。综上，李金龙因死亡侵权责任人需承担各项损失共计103441.83元。对于于吉强、冯学喜、冯玉旺三人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三人均纵容了共同饮酒人员酒后驾车这一行为，对事故风险的开启均有一定的过错，尤其是于吉强、冯玉旺二人，非但没有有效阻止李金龙醉酒驾车，自己本人也酒后驾车，无视法律规定。但三人承担的责任应有所区分，冯学喜作为饭店经营者，应李金龙相邀饮酒，席间停留时间短，饮酒较少，在送李金龙、于吉强、冯学喜出门时，虽阻止李金龙醉酒驾车，但并未阻止于吉强、冯玉旺酒后驾车，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恰当。于吉强、冯玉旺虽也有约束李金龙醉酒驾车措施，但采取自行酒后驾车方式于己于人均不是负责任的做法，于吉强在李金龙尚未醒酒时给李金龙车钥匙，交由李金龙驾驶，冯玉旺纵容于吉强酒后驾车、李金龙醉酒驾车，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吉强分担45000元，冯学喜分担8441.83元，冯玉旺分担50000元损失较为适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吉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连光各项损失45000元；二、冯学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连光各项损失8441.83元；三、冯玉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连光各项损失50000元；四、驳回李连光、李金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5元，由于吉强负担515元、冯学喜负担97元、冯玉旺负担572元，李连光、李金臣共同负担141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45000元损失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1005条是有关法定救助义务的规定。由于人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是人最基本、最重要、最应优先保护的权利，其相比财产权益具有不可衡量性，且一旦受到侵害结果难以挽回，因此《民法典》1005条的规定将公民个人和组织对三项基本人格权的危难救助提升至法律高度，符合人文主义的精神，凸显法律对人的尊重和关爱以及对人的生命的重大权利的保障，体现了利益间的权衡，即为了保护生命健康权益，适当限制个人自由，是社会发展的需要也是社会进步的体现。本案系共同饮酒后，饮酒人开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引发的赔偿案件。饮酒人醉酒后处于危险状态，极有可能发生造成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形，此时，作为共饮人对危险的发生根据常理应具有一定的预见力，因此对醉酒人其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共饮人对醉酒人应当劝止其酒驾的危险行为、与其亲属等进行联系或安全护送等以降低危险行为发生，一定程度上是在生命权、健康权面临或者极度可能遭遇危险时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的体现。因此在聚餐饮酒的情谊活动中，饮酒人都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但同时共同饮酒者也应当对其他饮酒者负有善意提醒、劝诫、照顾和帮助的安全注意义务，如共饮人未尽到以上义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李金龙共同饮酒，在明知李金龙尚未酒醒时仍将车辆钥匙交付李金龙，放任其驾车离开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未尽必要的劝阻义务，因此上诉人对意外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金龙的死亡原因及共同饮酒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于吉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于吉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张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