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67年6月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永培，芷江县恒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74年6月1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萍，湖南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某3，女，1966年7月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及原审杨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本案的遗嘱无效，驳回杨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遗嘱形式不符合《律师见证遗嘱规则》相关规定。没有两名律师共同在场办理；没有律师事务所公章或见证专用章；没有谈话笔录；有其他人员在场；遗嘱人没有亲笔签名，是见证人谢某代签的，按手印是谢某捉起遗嘱人的手按手印；没有录音和录像证实遗嘱人是年老体弱和重病情况；没有律师见证遗嘱卷。二、该份遗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相关规定，遗嘱人李球宝没有权利和理由剥夺杨某1的继承权，而且杨某1长期赡养、照顾、照看李球宝，杨某1是李球宝的亲生儿子。当地居委会和派出所没有杨某1不尽赡养义务的任何虐待行为和投诉。三、杨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胡某、张开梅、龙大春三份证据，证实遗嘱中所提及的房屋杨某1与李球宝共同购买，且由杨某1进行了两次装修，一审法院仅以未接受法庭询问为由，完全对三份证据不予采信，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真象，是枉法裁判。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嘱继承纠纷的房屋应是杨某1与李球宝的共同共有财产，而杨某1出资了一定数额的购房款，并且对房屋进行了两次装修。那时杨某2早已出嫁。杨某2辩称，一、被继承人李球宝2019年11月22日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杨某1以“遗嘱形式不符合《律师见证遗嘱规则》相关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我国司法部、最高人民法院等机构并没有出台或颁布过《律师见证遗嘱规则》。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的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被继承人李球宝所立遗嘱为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均符合法律规定，该代书遗嘱虽为打印件，但并非法律所禁止，正所谓法无禁止即自由。立遗嘱人李球宝未在遗嘱上亲笔签名，因其健康原因所致。从立遗嘱人李球宝在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可以看得出来，李球宝神志清楚，精神尚可，自动体位，查体合作，问答切题，四肢肌力减退、肌张力增加，导致立遗嘱人李球宝不能亲笔签名，但是在其对该遗嘱内容进行确认后捺了手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继承人李球宝2019年11月22日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二、涉案房屋系李球宝个人所有，系2001年3月12日李球宝向胡某购买，并于同年3月20日办理了过户登记，登记在李球宝名下，并不是李球宝与杨某1的共同共有财产。三、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故李球宝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将涉案房屋处分给杨某2。杨某3述称，母亲李球宝的遗嘱真实有效，尊重母亲李球宝的遗嘱，如果遗嘱无效，杨某3要参与继承。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被继承人李球宝2019年11月22日的代书遗嘱有效；二、依法判决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新店坪镇花桥边（从芷江县城进入新店坪镇集市口右边）的三层砖木结构的房屋归杨某2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球宝于2019年12月11日因病死亡，李球宝与杨某2、杨某3系母女关系，与杨某1系母子关系。2001年3月20日李球宝购买了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幢。2019年11月22日，李球宝在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由唐思卫、谢某作为见证人，唐思卫作为代书人立下遗嘱，遗嘱内容为：将李球宝所有的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新店坪镇花桥边（从芷江县城进入新店坪镇集市口右边）的三层砖木结构房屋一套，由杨某2独自继承。立遗嘱人李球宝的名字由见证人谢某代签，李球宝本人捺印，唐思卫作为代书人及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谢某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依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被继承人所立遗嘱为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均符合前述法律规定，遗嘱虽为打印件，但此种代书形成方式并非系法律所禁止，立遗嘱人虽未亲笔签名，但系其健康原因所致，且其在对遗嘱内容进行确认后捺了手印，应视为与签名具有同等效力，故杨某1提出的本案遗嘱并非李球宝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杨某1提出诉争房屋购买时其出有资金，其应享有共有份额，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对杨某1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登记在李球宝名下的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幢，应为被继承人李球宝的遗产，依据前述认定合法有效的代书遗嘱，该房屋应由杨某2独自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继承人李球宝于2019年11月22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被继承人李球宝遗留的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层房屋一幢（建筑面积148㎡）由杨某2继承。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杨某1、杨某3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某1提交了向丽萍、胡某、张开梅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本案所涉遗嘱房屋当时出资购买及房屋装修等事实。三名证人均出庭接受了双方询问，对证人拟证明的事实，本院结合全案案情综合认定。杨某2提交了涉案房屋的《卖房合同》和三张收据，拟证明胡某将位于××镇××房××房××层九间的房屋出卖给李球宝。杨某1质证称，对《卖房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三张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收据的金额也不正确，李球宝当年从胡某那里买了两套房子，一套是案涉房屋，一套是给杨某3买的新房。因双方对《卖房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卖房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杨某2提供的三张收据，经证人胡某当庭辨认，不能证明系案涉房屋的收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杨某2当庭播放其手机微信收藏里的两段视频，欲证明李球宝愿意将案涉房屋赠送给杨某2，杨某1不认可该视频。因该两段视频不符合视听资料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该视频只有两个片断，无法体现证据的完整性，导致真实性无法查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与遗嘱效力有关的事实作如下认定：李球宝住院期间，杨某2联系唐思卫，表达了想书写一份遗嘱的意思，唐思卫按照杨某2的意思将遗嘱拟好并打印出来，于2019年11月22日带至李球宝的病房，询问李球宝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在场人员有唐思卫、谢某、杨某2、杨某3、向丽萍（杨某1的妻子）。随后，唐思卫、谢某在该遗嘱上签名，李球宝的名字由谢某代签，手指印由谢某握着李球宝的手按下。另查明，2001年3月12日，李球宝与胡某就案涉房屋签订《卖房合同》，约定房屋作价57680元，其中李球宝支付了41680元，杨某1支付了16000元，房屋登记在李球宝名下。协议签订后，该房屋由杨某1居住和维护，直至2018年左右，李球宝才搬过来与杨某1一起居住在案涉房屋。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代书遗嘱是指根据遗嘱人表达的内容，由他人代为书写的遗嘱。代书遗嘱通常是遗嘱人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亲笔书写遗嘱，故委托他人代为书写，为了确保代书遗嘱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我国继承法对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有严格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根据该条款规定，一份有效的代书遗嘱必须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且其中一个见证人根据遗嘱人表达的内容，当场代书遗嘱的内容，注明年、月、日，并由遗嘱人、见证人签名。本案中，杨某2请求确认效力的2019年11月22日《遗嘱》，经审查，不符合上述法条关于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理由有三：一、该《遗嘱》由见证人唐思卫根据杨某2的意思拟定并打印出来后带至病房及由遗嘱人李球宝捺印，显然不符合代书遗嘱内容须由遗嘱人表达，并由见证人之一当场根据遗嘱人的表达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二、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必须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的要求。本案另一见证人谢某只是见证了《遗嘱》李球宝捺印这一过程，并未见证内容拟定过程。三、该《遗嘱》没有遗嘱人李球宝的亲笔签名。我国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须由遗嘱人确认后签名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确保遗嘱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形式要件须严格遵守。虽然杨某2主张李球宝因健康原因导致无法亲笔书写，但正是因为订立遗嘱时李球宝已是重病之躯，则更应通过严格审查遗嘱的形式要件，以保障遗嘱的内容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现遗嘱上只有李球宝的捺印未有其亲笔签名，而遗嘱的两名见证人又系杨某2单方找来的，在没有其他更有力证据加以补强的情形下，不能认定捺印即等同于签名及是遗嘱人李球宝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2019年11月22日《遗嘱》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求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22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并合法有效，与法律规定不符，评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杨某1上诉提出案涉房屋系其与李球宝的共同财产并主张其出资了16000元和进行了两次装修的理由。因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本院只在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审理本案，杨某2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遗嘱》有效和案涉房屋归其所有，通过前述分析，本院已确认2019年11月22日《遗嘱》无效，因《遗嘱》无效，杨某2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因此，杨某1上诉主张的其对案涉房屋的出资和装修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各继承人之间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杨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晓审判员 欧晓林审判员 彭湘平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颜利华书记员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