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凤柱，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天津理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宝坻区尔王庄镇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尔王庄镇小宝庄村。法定代表人：杨巍，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连强，宝坻区鼎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岳凤柱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尔王庄镇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5民初8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岳凤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向岳凤柱支付借款42839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存档于宝坻区尔王庄镇农经站的账簿来看，能够得出岳凤柱将钱款出借给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的事实；另外一审法院不应因财务流程上存在瑕疵而否认借款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岳凤柱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岳凤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立即偿还岳凤柱借款428394元；2.本案诉讼费由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存档于宝坻区尔王庄镇农经站的同期账目（现金明细账、明细分类账和记账凭证）、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之前的两委、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共天津市宝坻区尔王庄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尔某”）对王树全、董广祥等的谈话笔录和岳凤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天津市宝坻区旺圆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旺圆合作社”）2016年的银行流水，并向尔王庄镇农经站负责人李福春进行调查询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质证。因岳凤柱提交的基础证据为加盖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收据，辅助证据为当事人多次庭审陈述及两委班子成员、其他证人的证言，借款双方当事人存在意思混同的可能，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据此对岳凤柱提交的全部证据不予认可，岳凤柱亦对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力不认可。进而，本案并无可直接查明的案件事实或辅助事实，需要结合各项证据综合认定，进而认定争议事实和法律适用。本案证据认定、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相互结合、不宜区分，宜在理由部分综合阐述。故，一审法院将围绕诉讼主张，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证。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据此，当事人主张借款偿还，需证明以下事实：1．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2．贷款人出借约定的借款；3．借款已经到期；4．借款未按期足额偿还。其中，贷款人的举证责任在于前三项，核心在于前两项，借款人的举证责任为第4项。如果不能证明前两项要件事实成立，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具体到本案中，岳凤柱主张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在2016年9月向其借款2笔，用于××村××村主任期间欠付的村民借款（借吕某20000元用于村有线电视安装、借王某20000元用于缴纳村民医疗保险）、工程款（董某为村委会拉土工程款27760元，卢某于2013年、2014年给村委会挖掘、清理的机械工程款264514元，岳凤柱于2014年、2015年为村委会垫付的煤火费、报刊费及修理桥梁的费用等72520元）。同时，还存在5起村两委会成员或近亲属起诉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案件，借款形成时间与本案同期（2016年9月），均系村委班子成员集中筹款垫付出借人担任村两委会成员时期欠付的工程款、借款等。另5起案件分别为：村委会支部书记董广亮、村会计董广祥、村支委王树全、董广祥之妻董淑芹及董广祥侄女婿、岳凤柱外甥女婿卢某起诉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案件。鉴于上述出借主体在偿还的基础债务（工程款、向村民借款等）形成之时、自行垫资借新还旧之时，为村两委会主要组成人员及近亲属，且相互之间统一协商、决策借新还旧，自行认领旧债垫款清偿，据此，涉案借款发生、操作时，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的重要决策组织（村支委会和村委会）、执行组织（村委会、财务会计）及意思表示机构（村主任），与出借人群体（村主任岳凤柱、村支书董广亮、村会计董广祥、村支委王树全等），存在严重的人员混同，涉案相对双方——岳凤柱、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不能独立区分。在此种情形下，岳凤柱主张债权成就，需要承担更为严格的举证责任，否则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除前述一般借款关系的要件事实外，岳凤柱还需证明以下衔接间接事实：5．代为偿还的基础债务真实存在；6．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能独立于岳凤柱等群体的意思。就本案提交、调取的证据而言，一审法院认为岳凤柱提交的收据本身证明力低，其他证据并不能形成有力佐证，反而进一步削弱收据证明力，证据整体不足以证明岳凤柱的借款主张成立，前述岳凤柱需证明的基础事实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一、借款意思形成、操作流程与形成普遍规范的村级民主议事、财务管理制度严重违背，存在相对方意思混同。涉案借贷关系发生时，本区基层组织已形成稳定、为村级领导干部熟悉的民主议事制度——“六部决策法”和乡镇统管村级账户收支管理的财务制度。上述制度从意思表示独立和财产独立两个决定法人人格的关键维度，实现村委会与村委会组成人员严格区分，更好规范村委会集体组织的运行，保障其合法权益。尤其是，涉及村委会组成人员与村委会之间的交易时，即使不回避禁止，亦应该采取更为严格的程序管制，否则很容易演化为自己操作、自己交易的形态，这是任何组织体应有的一项规制。庭审中，岳凤柱明确表示知晓上述规范。作为村主任，其本应审慎处理，相对于普通村民而言，其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是，按岳凤柱所述，其却与村两委成员、村会计，采取过于简单粗糙且不合习惯的操作方式，决定自行借款给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整个过程，意思决策没有民主参与，大额款项未经统管账户，财务支出未经乡镇审核。其据以主张借款的收据，也是与其具有共同利害关系的会计董广祥出具。岳凤柱明知操作不正常，却以用钱紧急，审批繁琐为由回避正常的财务管理，以共同借贷成员间陈述明显矛盾的向外借款还债决议（尔王庄农经站接受询问时，告知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议事记录是2017年才上交，王树全、董广亮在尔某谈话时表示没正式开过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会议）来回避“六部决策法”，基于此种情形下产生的借款收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存在借款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借款实际支付。二、岳凤柱所谓的借新还旧方式填补的旧债大部分不明。岳凤柱所述出借现金偿还的5笔债务，除吕某、王某在2011年的借款20000元，存在资金入账和流出的记账凭证，其余款项存在与否不明确。首先，卢某在2013、2014年为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持续提供挖掘机清理服务，大额工程款迟迟未结算记账，直到2015年7月才记载入账；记账凭证是天津君友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代开的机械费发票和3张简易现金凭单，没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明细，且卢某到庭作证时，明确表示没见过也没开过此发票；记账凭证上记载为董岩、卢某机械费，可最后却转化为卢某一人的债权。据此，仅仅凭借一张代开发票和手写入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卢某工程款存在及实际数额之事实。其次，岳凤柱垫付的修桥工程款等72520元，按其所述为2013年至2015年替村委会垫付，但是入账时间却是2016年8月20日，是在岳凤柱等村两委成员集中下账的敏感时间点。此外，记账原始凭证为手写结算收据、打印的简易发货单和普通收据，证据来源、真实性不明，证明力不足。再次，董某的工程款仅有单一收据入账，并无记账明细；董某到庭陈述欠款为村委会修路拉土垫坑的工程款，岳凤柱多次庭审陈述为村委会场地地基拉土的工程款，相互矛盾。因此，单一收据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欠付董某工程款及工程款数额的事实。三、岳凤柱出借借款填补村委会旧债的原因不合常理。岳凤柱陈述村民在其离任前，多次问其索债，向村民借债未果，镇领导指示其自行拿钱垫上。但是，上述陈述明显与习惯不符：一方面，村委会欠付他人借款、工程款，这是村委会的欠款，不是岳凤柱的欠款。即使岳凤柱离任，岳凤柱可以不用理会，由村委会偿还即可，与其离任被催账没有根本关系。另一方面，村委成员自行认领大量债务，自己提取大量现金，担负资金压力，在给村民借款月息1分时自己却无息借款，难言合理。同时，乡镇政府对岳凤柱提及的指示事项，不予认可。四、共同协商议事的村委成员对决策借款、款项出借的陈述明显矛盾。既然村主任岳凤柱、村会计董广祥、村支书董广亮、村支委王树全一致协商决定借钱还村委会旧债，如果属实，决策借款、款项出借等环节陈述应基本一致，操作行为应符合统一的协商确定方式。就决策借款，截至本案庭审，岳凤柱才提交所谓2016年1月村两委成员、村民代表通过的向村民借款还旧债决议，且岳凤柱明确表述：董广祥手写多份，谁借钱给村委会，就给谁一份，作为债权凭证之一。然而，除岳凤柱外，董广祥、董广亮、王树全、卢某和董淑芹一直未出示该决议原件，始终没有陈述所谓一人一份决议的事实存在，且董广亮、王树全在尔某调查时，明确表示没有形成书面决议。据此，岳凤柱陈述的不合日常经验法则的决策操作，且共同参与人不知道有此操作，是不存在的。就款项出借而言，既然上述人员一致认可基础债务存在，并且认领各自需要垫付的债务，由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同期集中收款给出具统一的收据凭证，那么，岳凤柱、董广祥、董广亮、王树全、董淑芹和卢某出借借款的事实，必然是共同真实存在的，上述人员是相互见证、认可的，知晓借款的原因和过程的。如果出现个别或部分人根本没有出借借款虚开收据凭证，上述其余借款行为，在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的情况下，应作否定处理。王树全在纪委谈话时，不知道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向其借款原因，且自己出借50000元的来源陈述前后明显冲突。更为让人不可理解的是，其陈述董广亮把钱还给王树全了。既然董广亮偿还了，为何还出具借款收据？在董广亮同为债权人的情形下，为何不将此笔债务归入董广亮名下？此外，卢某诉讼中，对其3150元款项性质，前后说辞明显矛盾（自己租挖掘机给村委会还是他人租挖掘机给村委会？），陈述的借款支付过程亦极不合理（自己出钱给董广祥，董广祥点钱后，又把钱给卢某，卢某又给案外人）。何况，既然如岳凤柱所述，已经出了264514元给卢某付工程款，那为何不彻底一次性把卢某这3150元小额尾款也一并了结？共同参与人王树全、卢某出借借款事实不存在，且卢某案件的驳回判决早已生效，因此，岳凤柱主张其借款，可脱离共同行为中的其他不存在的借款真实独立存在，明显证据不足。五、借款来源、岳凤柱提供现金的事实依据不足。岳凤柱主张自己开办旺圆合作社，收入高，从合作社支取的现金，用于借款，然而一审法院调取2016年度该合作社的流水，发现合作社收入虽然客观，但是支取采取的是支票方式，而非支取现金。同时，垫付金额40余万，现金支付本身不具有合理性，岳凤柱始终未给予合理说明。从岳凤柱申请的证人吕某、王某、卢某、董某等出庭证言来看，除董某外，其余人明确表示是从董广祥手中接过现金，董某表述刚好看到岳凤柱给董广祥现金，董广祥给他。上述付款是否存在，现仅有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且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证明力不足。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部分付款事实，该款项到底来源是谁？结合村委会账目不规范的背景因素，该款项来源并不明确，岳凤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出借款项。综上，岳凤柱提交的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据，为其时任村主任期间产生，与其他时任村两委成员、村会计起诉的收据，系同时期产生，参与、制作手续人员具有共同利害关系，债权人与作为债务人的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存在明显的意思混同，持此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村委会借款还债的意思表示和款项支付的事实。本案的记账凭证、当事人的多次陈述、证人证言和尔某的谈话笔录，不仅不能佐证上述孤证的证明力，还极大削弱了单一收据的证明力。岳凤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成就的要件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岳凤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岳凤柱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岳凤柱与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岳凤柱与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如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满足两个事实要件，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款项。岳凤柱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岳凤柱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了涉案的款项，岳凤柱主张的借款事实真伪不明，不能确认岳凤柱与小宝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岳凤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76元，由上诉人岳凤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翔审判员 刘东行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李娟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