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苍梧县旺甫镇向阳山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21098574458X。 法定代表人：黎杰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荫国，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身份情况同上，系黄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200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身份情况同上，系黄某2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浩新，男，194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妃，女，1950年5月ｌ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伦，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1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被上诉人周某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1民初44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黄鑫云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黄鑫云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仅从黄鑫云驾车方向、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上诉人送上慰问金和有利害关系、可信度不高的工友和家属的证言等情况，就认定黄鑫云20**年3月21日早上继续去上诉人公司上班，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鑫云入职后，经其班长冯建群口头催了两次，没有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或提供身份证给上诉人复印。2019年3月20日上诉人的人事主管李健云在工作群再次通知，最迟当天中午前把新来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拿去。但直到3月20日当天下班，黄鑫云都没有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或提供身份证给上诉人复印，也没有任何解释，或在群里作出改天再交身份证复印的意思表示。这就足以充分证明明黄鑫云根本不打算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认为，公司要求新入职员工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是为他们免费上保险，并不会扣减其任何费用或损害其任何利益，除非员工已不打算做下去，才不提供身份信息。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黄鑫云20**年3月21日早上是去上诉人处上班。被上诉人在与交通事故肇事者协商赔偿前，要求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也明确载明：黄鑫云20**年2月19日至2019年3月20日在上诉人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凭该《证明》与交通事故肇事者协商赔偿事宜，说明被上诉人当时是认可上诉人与黄鑫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至2019年3月20日。事后再主张上诉人与黄鑫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是自相矛盾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致判决错误，现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辩称，上诉人仅以黄鑫云出事前一天没有按照其厂的通知交身份证作为其不打算在其厂上班的依据，是十分牵强的。黄鑫云出事的前一天，还正常上班，直到下午六时才下班，没有向厂方提出辞工并办理工资结算等离厂手续，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黄鑫云表示第二天要辞工。从黄鑫云出事故当天的时间和骑摩托车行驶方向也可认定其当天是去公司上班的。因为根据本案证人证言，他们公司是早上7时上班，有早餐免费吃的，他们从家里（梨埠镇清水村）到公司开摩托车正常需要30-40分钟，提前十分钟左右到了吃早餐，然后上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出事故的时间是2019年3月21日早上6时20分许，黄鑫云当时正在开车上班。同厂工友的证言和手机截屏，也证实了黄鑫云当天还是该厂工人，因为当天早上人们吃早餐时就传开了黄鑫云在上班途中出了事故的消息，而且同班工友还把事故现场视频发到了Ｂ班群上。黄鑫云早上出事后，家属立即向厂方进行了报告，然后厂方派代表到黄鑫云家向我们亲属送了10000元抚恤金表示慰问，承认黄鑫云生前是其公司职工。同时，被上诉人的亲属在事故发生后也曾同上诉人方谈过黄鑫云的工伤死亡的有关赔偿事宜，但因双方差距大，遂引起本案诉讼。根据本案的有关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认为黄鑫云上班途中出事故的当天与上诉人还存在着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迄今为止都没有拿得出任何与黄鑫云直接解除了劳动关系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黄鑫云20**年3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7日，经营业务为：石英石板材生产、加工、销售，自营或代理各类商品与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禁止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食品和技术除外）。另查明，黄鑫云经同村的严庆新（之前已在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处上班）介绍，于2019年2月20日到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处上班，岗位Ｂ班。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规定所有员工的每天上班时间为：上午7时-12时，下午1时-6时。员工有事请假，需口头提出，经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同意后方可离开工作岗位。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按件计算员工的薪酬。2019年3月20日，黄鑫云出勤在岗工作。2019年3月21日6时20分许，黄鑫云驾驶摩托车行驶至国道207线3677ｋｍ＋900ｍ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黄鑫云无交通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派出员工到被告家中，送上20000元丧葬费，表示慰问。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5月份向被告转发了黄鑫云在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报酬。2020年3月，黄鑫云的亲属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就确认黄鑫云在交通事故死亡时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苍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4月27日，苍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苍劳人仲案字〔2020〕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黄鑫云在交通事故死亡时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形成并存在劳动关系。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不服苍劳人仲案字〔202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于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在微信工作群通知有关员工最迟当天中午交身份证（复印件），为员工免费上保险，黄鑫云没有上交身份证（复印件），故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未能在黄鑫云发生交通事故前为其办理保险。另查明，陈淑妃与死者黄鑫云是母子关系，黄浩新与死者黄鑫云是父子关系，周某与黄鑫云生前是夫妻关系，黄某1、黄某2与黄鑫云是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和黄鑫云均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适格主体资格，黄鑫云从事的业务是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管理，从事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因此，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用工形式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并且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对其与黄鑫云从2019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019年3月21日6时20分许，黄鑫云驾驶摩托车行驶至国道207线3677ｋｍ＋900ｍ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从黄鑫云驾车行驶方向、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其工友的证言、其家属及时向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报告、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派出员工慰问并送上慰问金，足可认定黄鑫云20**年3月21日早上继续去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公司上班，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此，黄鑫云不存在自行辞职和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黄鑫云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构成的劳动关系，应在黄鑫云死亡后终止。一审中，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黄鑫云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上交身份证（复印件）为由，认为黄鑫云已打算不在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处工作，就认定黄鑫云20**年3月21日早上已经不是去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上班，故黄鑫云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该观点，显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1.黄鑫云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2.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表；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身份证;4.《证明》；5.邮政储蓄银行流水记录；6.微信聊天记录、截图;7.苍劳人仲案字〔2020〕3号《仲裁裁决书》；8.证人熊某、证人黄某3的证言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黄鑫云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即黄鑫云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之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事故发生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派出员工到被告家中，送上20000元丧葬费，表示慰问。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5月份向被告转发了黄鑫云在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报酬”外，其余部分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派出员工到被上诉人家中送上的是10000元慰问金。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5月份向黄鑫云的大哥黄某3转发黄鑫云在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报酬。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综合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周某、黄某1、黄某2、黄浩新、陈淑妃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在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的规定，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性劳动报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是否由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业务为石英石板材生产、加工、销售等，黄鑫云经介绍于2019年2月20日到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处上班，岗位是B班。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双方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直至2019年3月21日事故发生前，黄鑫云均在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处正常出勤在岗工作，黄鑫云提供的工作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黄鑫云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任务均是由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所安排，且每月固定领取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黄鑫云与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对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与黄鑫云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只是提出2019年3月21日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在2019年3月21日事故发生前已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与黄鑫云的劳动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黄鑫云未按上诉人规定的时间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或提供身份证给上诉人复印，不足以视为黄鑫云已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以黄鑫云未按时提交身份证复印件或提供身份证给上诉人复印即认为黄鑫云根本不打算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仅是上诉人的推断，上诉人的该推断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事实存续的认定。结合事故发生当天黄鑫云驾车行驶方向、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其工友的证言以及黄鑫云家属及时向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报告等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鑫云与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3月21日，依据充分。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认为2019年3月21日其与黄鑫云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支持，理据亦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梧州市远鸿建材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卓慧 审判员  李庆春 审判员  莫 芮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纪淦萍 书记员钟海婷 书记员曾茵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