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刑终311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永强，男，1966年5月12日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张家港市。2018年2月2日因涉嫌犯高利转贷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被逮捕，2020年2月1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程俊，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卜令坤，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彪锋，男，1963年2月11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张家港市。2018年1月23日因涉嫌犯高利转贷罪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30日被张家港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11月29日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辩护人李茜，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永强犯高利转贷、虚假诉讼罪，原审被告人章彪锋犯高利转贷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8）苏0582刑初142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检察机关和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一、高利转贷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经事先预谋，以转贷牟利为目的，采用主动提供担保物的方式，以吴某个人名义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贷款人民币1100万元、900万元，后将其中的1000万元以被告人陈永强的父亲陈某的名义在扣除30万利息后，将970万按照月息3%转借给张家港市顺和合机器有限公司（实际借款人为孙某、邬某）。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在扣除归还银行利息后从中共获利人民币2847695.56元。案发后，被告人章彪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被告人陈永强自愿认罪。审理中，被告人章彪锋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7万元，暂存于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上述事实有吴某在浦发银行2011年-2013年贷款1100万元及900万元综合授信资料、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还款通知单等材料，借款协议、合作协议、陈永强与章彪锋签订的补充协议，证人孙某、吴某、邬某的证言，利息支付明细，被告人章彪锋与龚某的结算清单，被告人章彪锋的收息情况，邬某、邱建峰的情况说明，邬某的支付利息账目，陈某、吴某、孙某、李玉妹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的供述，被告人章彪锋的自首函等证据证实。二、虚假诉讼2014年3月，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以吴某名义向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即将到期。为归还贷款，被告人陈永强于2014年3月11日从招商银行贷款392万元，该款汇入张家港昱东物资有限公司浦发银行账户。2014年3月12日张家港昱东物资有限公司将上述钱款转账至被告人陈永强父亲陈某浦发银行账号，当天陈某账户转至龚某浦发银行账户392万元。2014年3月13日，龚某将上述钱款中的300万元转账至章彪锋浦发银行账户，当日章彪锋将上述300万元转账至吴某在浦发银行账户，后被用于归还浦发银行贷款。2016年7月12日，章彪锋以被告人陈永强及其父亲陈某欠款150万元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借款及利息，被告人陈永强及陈某承担连带责任。庭审过程中，被告人陈永强主张支付给章彪锋的钱款已经超过案涉借款，应予抵销，并举证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3月13日从龚某银行卡汇款给章彪锋的交易明细（含2014年3月13日龚某转账章彪锋的300万元）等证据，但未获得法院判决支持。2017年4月5日，被告人陈永强以龚某名义将章彪锋和张家港市禾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列为被告，以陈永强为第三人，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5月8日，被告人陈永强以龚某名义变更诉讼请求，后撤回对张家港市禾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陈永强的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章彪锋归还龚某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捏造龚某于2014年3月13日转账至章彪锋浦发银行账户的人民币300万元系章彪锋从龚某处借款用于还债及家庭生活支出的事实。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立案后开庭审理，于2017年8月30日判决章彪锋归还龚某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章彪锋不服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章彪锋的上诉，维持原判，龚某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章彪锋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述事实有证人龚某、阎某、陈某、章彪锋、周某甲、袁某、屠某的证言，相关民事案件立案审查登记表、起诉状、申请书、庭审及调查笔录、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龚某、陈永强、张家港昱东物资有限公司、陈某、章彪锋、吴某等银行账户交易记录，陈永强与章彪锋签订的补充协议，从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的（安邦塑业、盛邦仓储、华赛、多邦国际）-所有农商行贷款、借款、工程款汇总表及房产证及土地证编号-抵押其他银行信息，安邦公司上海银行贷款2000万元相关书证及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华赛公司苏州银行贷款1700万元相关书证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照片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共同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高利转贷罪，属共同犯罪。在高利转贷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陈永强对高利转贷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章彪锋系自首、退赔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章彪锋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可以依法宣告缓刑。被告人陈永强（以他人名义）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被告人陈永强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以高利转贷罪判处被告人陈永强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四十三万元；以虚假诉讼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四十四万五千元；以高利转贷罪判处被告人章彪锋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四十三万元；暂存于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的违法所得人民币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陈永强、章彪锋共同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两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九十五元五角六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上诉人陈永强的上诉理由为：（1）高利转贷部分：该笔所涉浦发银行贷款在2012年续贷时其转入相关资金还贷并再次贷出，实质是用自有资金放贷，对其余事实和定案证据没有异议；（2）虚假诉讼部分：证人周某乙系禾家房产的股东，其关于章彪锋办理浦发银行卡系为归还陈永强和章彪锋二人以吴某名义在浦发银行的2000万元贷款的证言不可信，该部分事实涉及的300万元系章彪锋为归还其应归还的一半贷款即1000万元向其借款，系真实的债权，故其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上诉人陈永强辩护人的意见为：上诉人陈永强客观上没有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主观上没有虚假诉讼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具体如下：（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永强捏造章彪锋欠其300万元的事实，二人在还贷过程中尚存债权债务关系。《补充协议》虽约定使用屠某处转来的2000万元归还浦发银行的贷款，且款项均汇入章彪锋个人卡上；但根据现有证据，章彪锋共收到屠某、袁某处转账1500万元用于归还和陈永强共同的贷款，另有500万元系陈永强自筹资金，而根据陈章二人的约定，2000万元贷款的归还应当各自承担一半，故章彪锋仍应当归还陈永强250万元；虽涉案300万元没有出现在《补充协议》上，但《补充协议》并非对陈永强、章彪锋二人债权债务关系的总结算。（2）在二人在还贷过程中尚存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陈永强以龚某名义起诉不属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在案证据显示陈永强资金流动多通过陈某和龚某银行卡进行，在陈永强通过龚某银行卡转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实质上陈永强和龚某是利益共同体，针对同一笔转账陈永强不可能重复提起民事诉讼，无论以陈或龚的名义起诉，都不会侵害章彪锋实体权利。陈永强认为300万元进入龚某银行卡后钱即归龚某所有，钱再转给章彪锋即是章彪锋借龚某钱，是一种关于借贷合意的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只是主体不适格，陈永强主观上没有虚假诉讼的故意。（3）章彪锋和周某甲的证言缺乏独立性和客观性，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足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永强构成虚假诉讼罪证据不足，建议对该部分改判无罪。上诉人章彪锋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章彪锋应系高利转贷罪的从犯，所起作用和分得利息都少于上诉人陈永强，且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且判令二人共同退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章彪锋减轻或免除处罚。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陈永强和章彪锋犯高利转贷罪及陈永强犯虚假诉讼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上诉人陈永强和章彪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关于二上诉人以吴某名义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的归还经过，二审另查明下述事实：2014年4月3日，袁某农业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至章彪锋农业银行账户；2014年4月29日，张家港保税区安邦塑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900万元至章彪锋浦发银行账户，上述共计1500万款项后均转入吴某浦发银行账户，用于归还上述浦发银行贷款。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章彪锋农业银行尾号3719账户交易明细、袁某农业银行尾号3918账户交易明细、吴某浦发银行尾号7543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2014年4月3日，袁某农业银行账户将500万元和100万元转入章彪锋农业银行账户，同日章彪锋账户将该600万元转入吴某浦发银行账户，后用于还贷。2.章彪锋浦发银行尾号6213账户交易明细、吴某浦发银行尾号7543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2014年4月29日章彪锋浦发银行账户收到张家港保税区安邦塑业有限公司转账500万元和400万元，同日该账户将上述共计900万元转入吴某浦发银行账户，后用于还贷。3.（2020）苏05民再16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2020年7月6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作出终审判决，再审查明被申请人龚某与申请人章彪锋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判决驳回龚某请求章彪锋归还借款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证明上述一、二审查明事实的所有证据均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及二审庭外核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结合在案证据，本院分别评判如下：1.上诉人陈永强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罪。对于二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案《补充协议》及二上诉人的供述可以确认，陈永强和章彪锋二人因合作放贷等多有经济往来，亦有多项未结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二人均无异议。关于二上诉人以吴某名义向浦发银行贷款的后续归还中是否尚存未了结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人可以协商，亦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因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根本不同，不宜在本案中对二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明确，本院仅从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出发对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回应。关于涉虚假诉讼部分300万元的性质。相关银行流水已证实陈永强以龚某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的300万元转账系陈永强从招商银行贷款后几经转账至龚某账户，该笔资金与其他资金先后通过章彪锋账户汇入吴某账户，后用于归还二人合作事项中的浦发银行2000万元贷款，对此陈永强亦无异议；关于该2000万元贷款的权利义务关系，二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以上借入、借出资金双方各享有50%的权利义务”，对此《补充协议》也已进一步明确，在合作前后二人均未有关于每笔转账系归还谁应承担的一半贷款的明确约定和结算，上述贷款应视为共同归还；证人周某甲称章彪锋浦发银行卡系为还贷而开，有几笔资金入账系为归还贷款，听陈永强安排转账，其证言与上述协议及银行流水互相印证，应当采信；陈永强关于该笔300万元归还的是章彪锋本人应归还的1000万元贷款部分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关于上诉人陈永强的行为是否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证人龚某的证言证实其对该笔300万元资金没有支配权，如何操作系听舅舅陈永强安排，提起诉讼也是陈永强让其在相关文书上签字，其未出庭；本院（2020）苏05民再168号民事判决书亦已查明龚某和章彪锋之间确无借贷合意。陈永强以其与章彪锋共同还贷过程中其中一笔转账为依据，以龚某名义提起民事诉讼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诉讼中捏造章彪锋与龚某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并基于陈永强捏造的借贷事实作出一、二审裁判文书，后进入执行程序，其行为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亦已妨害民事诉讼司法秩序，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综上，陈永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陈永强是否构成高利转贷罪经查，还贷系续贷的必要条件，二上诉人以吴某名义与浦发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综合）合同明确贷款期限为一年，一年到期则需用资金周转还贷后再行贷出，二人实质使用的还是银行贷款，陈永强的相关辩解不能成立。综上，二上诉人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他人并收取月息3%的高额利息，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符合高利转贷罪的构成要件，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永强、章彪锋共同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高利转贷罪。在高利转贷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陈永强、章彪锋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上诉人陈永强对高利转贷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章彪锋系自首、退赔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章彪锋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可以依法宣告缓刑。上诉人陈永强（以他人名义）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上诉人陈永强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关于上诉人章彪锋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二上诉人共同提供担保物，均直接参与实施套取银行贷款并高利转贷他人的实行行为，在高利转贷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对二人共同实施犯罪的违法所得应当承担共同退赔责任，原判认定二上诉人均系主犯和相应退赔判项并无不当，根据上诉人章彪锋在犯罪中的地位作用、违法所得数额等，充分考虑其自首、部分退赔等法定、酌定量刑情节对上诉人章彪锋判处的刑罚并适用缓刑亦属适当，相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故对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辛以春审 判 员 徐莉娜审 判 员 吴继华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瑞林书 记 员 卜雪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