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 法定代表人：巩绪民，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姣，北京市冠腾（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伟，北京市冠腾（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红霞，女，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高新区。 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南红霞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05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与被上诉人南红霞自2005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1、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06年至2020年签订的四份编外工作人员聘用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参保单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增加表》，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05年1月，双方自2005年1月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证人侯某1其不是上诉人处工作人员，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侯某1应属于广告部自行招用的临时性人员，自2000年至2004年侯某1的社保、劳动合同均不在上诉人处，其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被采信，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3、证人侯某2自1983年至1994年6月在上诉人处工作，其陈述被上诉人1993年到上诉人广告部任职，属于临时工，其证人证言正好印证了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南红霞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属性属于临时性、辅助性工作，双方之间2005年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其只能证明1993年至1994年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处担任过临时工。4、被上诉人提交的张玉果说明复印件，因其未提供原件上诉人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经与张玉果核实其在任职期间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5、关于被上诉人陈述的“带薪年休假审批表”中工作时间认定的问题，带薪年休假的连续工作时间既包括职工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的情形，也包括职工在不同用人单位连续工作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入职时间属事实认定不清。6、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处从事过临时性、辅助性工作，与上诉人处工作人员有合照属正常情况，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7、被上诉人保险手册的账户清单显示，2005年以后的企业编号为0300890005、0300890003，这两个编号均是上诉人在企业保险处开设的账号，而被上诉人2005年以前的企业编号显示99×××00，该编号与上诉人无关，也从侧面证明双方是在2005年建立劳动关系。8、“带薪年休假审批表”并非是用人单位必须保存的劳动者的书面资料，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上诉人不留存该资料与常理不符，也属于主观臆测，明显加重了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三、《劳动合同法》是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通知》等当时的相关规定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不适用劳动法的规定，不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之前不应被认定为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05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南红霞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事实充分，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定原告与被告在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南红霞（作为申请人）于2020年7月17日向淄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定其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作为被申请人）在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淄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淄劳人仲案字[2020]第368号仲裁裁决，认为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规定：“（八）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中发生的劳动争议纠纷的处理问题。按照《劳动法》第二条第2款的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招用的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能形成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临时用工按照雇佣关系处理”。被申请人系事业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申请人自1993年2月至2005年12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申请人要求确认1993年2月至2005年12月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6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南红霞对此裁决结果不服，诉来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二、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为事业单位，南红霞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均认可南红霞在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工作至2020年6月。三、南红霞于诉讼中提供的“参保单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增加表”（从淄博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调取）证据显示为南红霞补缴了2005年1月至10月的社会保险费。南红霞于诉讼中提供的“劳动合同鉴证登记表”（从淄博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调取）证据显示“淄博市广播电视总台”作为单位报送的该表中记载合同起止时间“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月1日”。在南红霞提供上述证据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认可南红霞的入职时间为2005年1月。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南红霞主张其自1993年2月开始即在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原名称“淄博市广播电视总台”、“淄博市广播电视局”）工作，并且双方期间签订过书面用工合同及入职登记表，但用工合同等资料均存放于被告处，未给过南红霞。南红霞还主张其每年休带薪年休假都会向单位签署“带薪年休假审批表”，在“带薪年休假审批表”中会填写南红霞的工作开始时间。南红霞要求淄博市广播电视台提供存放在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处的用工合同以及“带薪年休假审批表”资料。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对南红霞的该申请主张答复：被告处仅存放有南红霞自2006年至2020年四份编外工作人员聘用协议书，南红霞所称的“带薪年休假审批表”，被告处并未留存书面材料，无法提供。南红霞对其主张还提供下列证据：1.1993年时的工作照片及与同事合影照片、1997年及1999年工作照片及与同事合影照片一组；2.1998年5月25日张玉果台长签字的关于南红霞签订合同的说明（复印件）一份；3.证人侯某1、侯某2证言（出庭）一组。证人侯某1陈述其在2000年7月份到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广告部工作，负责发放工资，南红霞在其去之前就已经在那工作，在其印象中，南红霞属于合同工，与单位签订过劳动合同，南红霞的工资是按月发放。证人侯某2陈述其从1983年至1994年6月在电视台工作，南红霞是1993年到广告部任职，属于临时工，当时也是要和单位签合同，且有工资表。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2.原告未提供说明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3.证人侯某1属于广告部自行招用的临时性人员，自2000年至2004年侯某1的社保、合同均不在被告处，其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南红霞提供的上述证据虽然均非直接证据，但照片证据、说明（复印件）证据与证人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南红霞所主张的其自1993年即已开始到被告处工作的事实。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虽否认其与南红霞在2006年之前签订过书面合同，但结合两名证人的证言与说明（复印件）证据则可证实南红霞在1993年入职后至2006年之前与单位形成过用工合同性质的书面材料。另外，南红霞主张其向单位每年填写的“带薪年休假审批表”中能够体现其入职时间，要求淄博市广播电视台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但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却否认其留存有涉及南红霞带薪年休假审批方面的书面资料，作为用人单位，其不留存劳动者历年的带薪年休假审批方面的书面资料，显然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南红霞自1993年开始即已到淄博市广播电视台工作，根据证人陈述内容，南红霞在淄博市广播电视台的工作属性并非是淄博市广播电视台抗辩所称的临时性、辅助性工作，双方之间的工作关系属性应视为建立劳动关系。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全省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鲁高法[2008]243号）内容，可以认定南红霞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不仅在2006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此之前的1993年2月至2005年12月期间同样存在劳动关系。即使是按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年全省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鲁高法[2005]201号）精神，根据南红霞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说明（复印件），南红霞在入职后的工作期间并非未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签订过具有劳动合同属性的书面文件，只是由于客观原因，南红霞目前无法举证曾经签署过的书面文件证据，但南红霞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之间的实际用工关系也并非是一种“临时用工”关系。综上所述，南红霞请求确认其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南红霞与被告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提交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及单位编号为99×××00社保查询截图一份，证明被上诉人2005年1月之前其在社保缴纳账号企业单位编号为99×××00，该编号为市直个体和灵活就业人员。2005年1月之后，被上诉人的社保缴纳企业编号为0300890005、0300890003，这两个编号是上诉人在企业保险处开设的账号。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自2005年的1月至2020年的6月份。被上诉人南红霞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2003年我们被辞退的司机起诉上诉人，上诉人败诉后，让我们个人缴纳养老保险，不缴就扣发工资，当时指定的账户就是99×××00。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及单位编号为99×××00社保查询截图，一审时就客观存在，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确认南红霞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南红霞已经在一审中就与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初步证据，上诉人陈述其与南红霞2005年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其观点，应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劳动关系作为一种特殊合同关系，其特殊性不仅体现为主体之间的管理、隶属关系，还在于合同履行的连续性。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结合后，稳定、持续进行劳动，更能实现用人单位利益的最大化，这种连续性产生了劳动合同关系的不确定性，即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间会随着劳动合同的连续履行而不断延长。只要劳动者并未中断劳动过程，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间就应继续计算直至其停止劳动，这一期间应视作一个整体，而不应进行切割分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即合同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的，也可按合同法的规定处理合同履行问题，实质上允许合同法调整其实施前即成立的合同关系。劳动合同虽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具名合同之一，但其本质仍属于合同关系，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参照此条的规定，符合法理。因此，本案劳动合同履行期限跨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应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本案劳动合同关系应自1993年2月起建立。故，关于上诉人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南红霞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说明等，综合认定南红霞与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自1993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淄博市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史华振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