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3民初4261号 原告：方柏琴，女，195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根源，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丝，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浙中建筑装饰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金**建才路**。 法定代表人：王加全，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金华市浙中建筑装饰材料市场有限公司管理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金华市。 负责人：骆忠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月，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柏琴与被告金华市浙中建筑装饰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中建材市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柏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根源、陈丝，被告浙中建材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柏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于2020年10月10日《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用的函》；2.确认2018年7月4日原、被告签订的就浙中建材市场Ａ区负一层×××30-×××52号商铺以及Ｂ区负一层邓以发商铺（共计24间）的《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7月4日达成《补充协议》一份，就浙中建材市场Ａ区负一层×××30-×××52号商铺以及Ｂ区邓以发商铺（共计24间），面积1272.34平方米，以6600000元折抵被告尚欠原告的债权本息。同日，被告向原告开具收款收据，并将商铺交付给原告占有、使用和收益。2019年8月2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破4号公告对外宣布被告已于2019年7月15日被裁定破产清算。2020年10月27日，原告收到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用的函》（2020年10月10日），该函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自破产申请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视为解除合同。浙中建材市场破产申请受理后至今，管理人未通知你方继续履行前述相关合同、协议，根据法律规定，确认你方与浙中建材市场签订的前述相关合同、协议已于破产清算受理之日起解除，你方需支付破产受理后至通知解除之日止的铺位占用费用”。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强制性效力性的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并充分证实双方系以商铺抵偿债务。以物抵债的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第44条规定的相关司法精神。案涉商铺已于2018年7月4日完成实际交付，由原告占有、使用、收益，已实际享有物上权利，且原告以债权抵商铺款的方式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的2020年10月10日《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用的函》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属违法和错误的行为，理应予以撤销。 原告方柏琴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补充协议》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及平面图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以借贷债权折抵商铺购买款的方式支付购铺款，为案涉商铺的所有权人。 2.《营业房租赁合同》复印件二份，用以证明案涉商铺已由原告占有、使用、收益，享有物上权利的事实。 3.《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的函》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发函的事实。 4.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协商一致以债权折抵商铺款以及商铺价值、编号的事实。 5.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影印件三份，用以证明基础债权的事实。 被告浙中建材市场辩称，一、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商铺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因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所设定的担保，并非真实买卖关系。二、原告要求撤销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用的函》无法律依据。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购铺款以借款本息进行抵销，但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如甲方可以办理权属等三证时，乙方享有优先权。甲方同意在销售同等价格的基础上下浮10%的优惠在乙方补足购房款后将相应面积产权过户给乙方”，被告是以低于市场价格暂时约定了购铺款而非最终价格，即使原告选择购铺，因三证尚未分割，销售价格无法确定，原告的付款义务未全面履行，加之被告也未办理产权过户，双方就补充协议均未履行完毕。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解除补充协议，合法有据。三、原告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原、被告之间的商铺买卖系附条件，即被告具备三证分割的前提下，原告或选择购买商铺（以低于销售价的10%计价），或选择由被告不低于合同价进行销售，所得款项优先归还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尚未成立。案涉商铺已由被告抵押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农行婺城支行、招商银行衢州支行等金融机构，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允许以房抵债势必侵害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同时，原告要求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实质上是要求被告对其债权进行全额、个别清偿，有悖于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商铺买卖关系并未真正成立，即使形式上存在买卖商铺的约定，但双方也均未履行完毕，且案涉商铺设定抵押权客观上无法涤除，管理人发函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中建材市场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不动产权属查询结果单六份及房屋分层平面图二份，用以证明浙中建材市场A座的权属及抵押登记情况。 2.（2015）衢柯花商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招商银行衢州分行对浙中建材市场A区C-582室房屋的抵押权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 3.（2017）浙0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对浙中建材市场A区﹣101、﹣102、﹣103、﹣104室房屋的抵押权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 经当事人庭审质证，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对于原告方柏琴提供证据中的调查笔录有异议，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买卖关系成立是附条件的，现尚未成立，能够证明原告出租商铺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为物上所有权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履行出借义务，款项认定应以公司入账为准。原告方柏琴对于被告浙中建材市场提供证据所涉及的抵押情况不清楚。本院认证：鉴于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对于原告方柏琴提供的《补充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这些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调查笔录及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借贷事实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方柏琴虽对被告浙中建材市场提供证据所涉及的抵押权情况不清楚，鉴于这些证据为不动产登记机构出具、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本院确认这些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7月4日，被告浙中建材市场（甲方）与原告方柏琴（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坐落于金华市××路××号××商铺，编号×××30、×××31、×××32、×××33、×××34、×××35、×××36、×××37、×××38、×××39、×××40、×××41、×××42、×××43、×××44、×××45、×××46、×××47、×××48、×××49、×××50、×××51、×××52、邓以发的商铺，总计面积1272.34平方米，总价为6600000元，乙方愿意将已经借款给甲方的借款本金3300000元、利息3300000元抵扣商铺款。……四、如甲方可以办理权属等三证时，乙方享有优先权，甲方同意在销售同等价格的基础上下浮10%的优惠在乙方补足购房款后将相应面积产权过户给乙方；如乙方选择放弃优先权，甲方收回商铺并以不低于乙方购买商铺总价销售，销售款项优先付足乙方借款本息。……七、1.本协议中确定的商铺转让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后，乙方放弃商铺的优先购买权，以6600000元为基数扣除乙方已经收取的租金，甲方已经补足差额；2.乙方已收取租金和甲方支付乙方的金额共计6600000元，乙方将以上商铺所有权归还甲方，基于以上原因之一协议终止，债权消灭”。至2021年5月31同日，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向原告方柏琴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购铺款6600000元。案涉商铺现由原告方柏琴使用、收益。2019年7月15日，本院作出（2019）浙0703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被告浙中建材市场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10月10日，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向原告方柏琴发送《关于确认解除合同及要求支付铺位占用费用的函》，主要内容为：经管理人调查，原、被告于2018年7月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被告浙中建材市场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补充协议，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确认上述协议已于破产清算受理之日起解除，原告方柏琴需支付破产受理后的商铺占用费用，就被告浙中建材市场欠付款项可以申报债权。2020年10月29日，原告方柏琴诉至本院。 庭审中，被告浙中建材市场陈述案涉商铺位于浙中建材市场Ａ区××室××室××室××号范围之内，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婺城支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设定抵押权。2015年10月29日，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衢柯花商出资第5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浙中建材市场Ａ区Ｃ-582室于2014年6月10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判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对于该房产享有有限受偿权。2017年8月3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浙中建材市场Ａ区﹣101、﹣102室于2011年1月12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判决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于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本案系与破产有关的纠纷，涉及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在法律适用上应优先适用破产法律法规，在实体处理上应优先考虑全体债权人的整体利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方柏琴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原、被告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而签订了补充协议，其本义在于以商铺抵偿债务，而非真实意义的买卖。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如甲方可以办理权属等三证时，乙方享有优先权，甲方同意在销售同等价格的基础上下浮10%的优惠在乙方补足购房款后将相应面积产权过户给乙方；如乙方选择放弃优先权，甲方收回商铺并以不低于乙方购买商铺总价销售，销售款项优先付足乙方借款本息；乙方已收取租金和甲方支付乙方的金额共计6600000元，乙方将以上商铺所有权归还甲方，基于以上原因之一协议终止，债权消灭”，可以明确商铺抵偿债务为附条件，即商铺是否直接用以抵偿债务存在不确定性，更多的是以案涉商铺保障债权实现。由此可见，补充协议的签订仅为双方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但没有实际履行完毕，浙中建材市场管理人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向原告方柏琴函告确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其次，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案涉商铺至今仍然登记在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名下，且无法办理产权分割及变更登记，案涉商铺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管理人确认解除合同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同时，案涉商铺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就已经设定抵押权，且抵押权人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商铺抵偿债务，故案涉商铺买卖合同实际上也是履行不能。再者，因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已进入破产程序，原告方柏琴要求继续履行商铺买卖合同，实质上就是要求被告浙中建材市场对其债权进行全额、个别清偿，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违背破产程序公平清偿的原则。综上，原告方柏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方柏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计29000元，由原告方柏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蒋 栩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汪利辉 代书记员  裘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