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捷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公谊路******。法定代表人：吴伟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峰，上海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伟，男，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女，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逸波，上海文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捷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伟、张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8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涉案贷款协议系捷舟公司与李明伟协商一致后制作并签订的，并非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捷舟公司有上百名员工，但其仅向李明伟及案外人王某两名员工提供了借款，可见涉案贷款协议并非格式条款。根据涉案贷款协议，双方已经明确利息的起算点为借款之日，即2016年2月26日，而非自应还款之日起分段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利息的计算基数，双方虽未在协议中明确，但结合涉案贷款协议的签订背景，捷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员工提供大额借款购房福利的初衷是希望员工能以长期服务回报公司。但因李明伟未遵守双方约定，提前离职导致捷舟公司无法实现借款目的，造成捷舟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双方约定按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付利息，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明伟在一审中提供了案外人王某与捷舟公司签订的《住房贷款协议》，并据此主张涉案贷款协议为格式条款。但实际上，王某未满服务期限离职，并已按约向捷舟公司支付了从借款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的全部借款利息，该事实可以印证捷舟公司关于利息起算点和计算基数的主张。李明伟、张萍共同辩称，涉案贷款协议系捷舟公司提供给员工的借款福利，李明伟和案外人王某都与捷舟公司签订了同样的贷款协议。该两份协议项下除下划线部分填写的甲方借款信息不同外，其余条款均设定同样格式及内容。该两份协议除下划线上填写部分，其他内容均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李明伟只能表示全部同意或不同意。对于无法拟定条款的李明伟而言，要订立此协议，就必须全部接受捷舟公司预先拟定好的条件。故二被上诉人认为，涉案贷款协议中关于利息的条款应属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该条款应当作出对二被上诉人有利的解释。即使该条款不是格式条款，其中也并未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捷舟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没有合同上的依据。事实上，二被上诉人自2016年5月15日起每月均在归还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在逐月减少，直至2020年4月15日已清偿全部本金。因此，利息的计算期间应当自借款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且利息计算方式应按分期还款中二被上诉人尚未偿还的本金数额为基数逐月计算利息。同时，案外人王某额外支付利息的实际履约情况与涉案贷款协议的实际权利义务并无直接关联，利息的具体金额应当按照协议中款项的实际归还情况来确定。故其不同意捷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捷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立即支付捷舟公司以22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2日，捷舟公司（乙方）与二二被上诉人（甲方）签订《住房贷款协议》，约定如下：甲方李明伟为乙方在职员工，计划购买奉贤区XX路**XX苑****，房屋建筑面积103.38平方，房产总金额为1,420,000元，但因手头自由资金不足，故向乙方借款220,000元用于支付该套房产的购房首付款，同时甲方承诺遵守以下条件：1）乙方借给甲方的款项只能用于支付甲方购买的房产的首付款；2）甲方自2016年5月1日起，每月向乙方偿还贷款本金4,600元，2016年5月到2020年4月为向乙方的还贷时间，合计48个月，2020年5月到2022年4月甲方为捷舟公司服务期（4+2）。如甲方在服务期满前因故离职，须在离职前清偿乙方全部贷款，并支付相应的贷款利息（从借款日起计,按10%的年利率），如甲方所购房产用于出售获利，则还须向乙方另行支付15万元的售房收益；3）如甲方无法按期偿还贷款本金,则甲方服务乙方公司的时间作相应顺延。2016年2月26日，李明伟出具收条，称今收到吴某转账借款220,000元，具体见住房贷款协议。2016年2月27日，捷舟公司股东吴某向李明伟转账220,000元。2016年5月起至2020年4月期间的每个月15日，捷舟公司在李明伟的应发工资中扣除4,600元作为归还的本金。2020年6月10日，李明伟向捷舟公司提交辞职申请，称由于个人原因申请辞职。2020年6月11日，捷舟公司为其办理了退工手续。另查明，2015年8月31日，捷舟公司股东吴某签发《捷舟公司住房贴息贷款申请办法》，称公司为符合一定条件的员工提供贴息贷款。2015年9月18日，案外人王某即甲方与捷舟公司签订《住房贷款协议》，其中一条约定“如甲方在服务期满前因故离职，须在离职前清偿乙方全部贷款，并支付相应的贷款利息（从借款日起计,按10%的年利率计为24,000元），如甲方所购房产用于出售获利，则还须向乙方另行支付15万元的售房收益”。还查明，二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13日办理结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捷舟公司与二被上诉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捷舟公司依约提供贷款，二被上诉人应按约履行义务。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案涉《住房贷款协议》中服务期满前离职须支付利息的条款是否为格式条款及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住房贷款协议》与王某和捷舟公司之间签订的《住房贷款协议》中关于上述条款约定的内容相同，可以认定该条款为是捷舟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但格式条款并非天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在具备法定无效情形，或提供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才无效。本院考虑本案贷款系捷舟公司为员工提供的免息贷款，是员工福利，若被上诉人按约履行，对被上诉人非常有利，该格式条款是被上诉人违约时应承担的条款，不属于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亦不存在免除捷舟公司责任的情形，二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有能力正确理解相关文字的意思，并应当承担实施相应法律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故系争条款合法有效。二、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被上诉人辩称，由于捷舟公司将李明伟手机没收，变相强迫李明伟离职，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辩称不予采信。从捷舟公司提供的辞职申请之证据来看，李明伟表示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致使其在捷舟公司的服务期未满足《住房贷款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系《住房贷款协议》的共同借款人亦是夫妻关系，理应承担共同的违约责任。三、捷舟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捷舟公司主张以22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二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对利息计算约定不明，应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应以未归还借款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对贷款利息约定为从借款日起计按年利率10%计算，未对计算基数作出约定，双方当事人对此理解发生争议，按照通常理解，作出对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认为应以剩余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鉴于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中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利息计算为47,693.33元。综上，二被上诉人应偿付捷舟公司利息47,693.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李明伟、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捷舟公司利息47,693.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元，减半收取计1,131元，由捷舟公司负担635元，由李明伟、章某共同负担49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认定合同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主要在于两点，一是该条款是否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二是订立该条款时是否与对方协商，至于合同实际与多少人签订，其他签订方是否履行了该条款，并非认定格式条款的必要条件。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捷舟公司与案外人王某签订的《住房贷款协议》，捷舟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该协议与涉案贷款协议中关于利息的条款内容相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利息条款为格式条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捷舟公司上诉称涉案贷款协议系与李明伟协商一致后制定，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涉案贷款协议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不明，且捷舟公司与二被上诉人对此各有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接受格式条款一方，即二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案外人王某按照捷舟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归还利息，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影响本案中格式条款的认定以及利息计算方式的确定。故二被上诉人应向捷舟公司归还的利息应当为47,693.33元。综上所述，捷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上海捷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陆 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