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海涛时装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洲街道钱江西路**工业设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055546115R。法定代表人：孙海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婷，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琪，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福来特皮革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海宁市海洲街道广顺路**皮革城原辅料市场**E01、E03、F02、F04、F06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63917888H。法定代表人：曹月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飞，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宁市海涛时装创意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福来特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来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来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涛公司和福来特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A）》（以下称协议）不构成实质合伙关系，也不是投资入股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具有合伙性质，于法无据。2016年12月海涛公司向福来特公司支付的190946元是约定的利益分成，不是股东分红。海涛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海涛是中国工业设计光华龙腾奖获得者，有较大的品牌设计影响力，吸引许多面料供应商来合作，福来特公司是其中之一。合作模式为福来特公司提供面料，海涛公司进行设计、制版及其他投入，最终制成样衣销售；福来特公司通过与海涛公司合作，引流面料采购商户，提高销量；双方签订的是一份资源共享、研发生产、销售服装的合作协议。福来特公司提供的面料是资源价值，而非按买卖价格折算的货币价值。2.合作项目的财产并非不能查清，海涛公司基于实物进行统计并制作清单，剩余面料和未销售样衣尚存海涛公司处，可实体勘查。福来特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反映其代理律师陈述剩下的面料可以扣掉，库存样衣计算价值后协商处理，符合协议本意。福来特公司自2016年8月后未提供过面料，海涛公司向其分成是2016年12月，福来特公司直到2019年才联系海涛公司结束合作。合作项目至今没有清算双方均有责任，而不是海涛公司一方的责任。海涛公司进行销售记账，但没有明确由哪方制作财务清单，双方是平等合作关系，不存在支配和控制关系。3.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的价格来认定金额，违背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协议解除后，清算分两部分，一是对销售部分进行核对，计算盈利；二是对库存部分进行清点估值。面料经设计制作成服装样衣，进行了极高技术的赋值，这也正是海涛公司占65%、福来特公司占35%分配利润的原因。应当评估样衣及原料的市场价值，按前述比例分配。如果福来特公司要拿样衣、原料的，则补给海涛公司相应的折算金额；如果海涛公司拿样衣、原料的，则补给福来特公司相应的折算价值。福来特公司辩称：海涛公司一审提供大相径庭的财务清单，存在欺诈成分，双方合作目的无法达成，应退还相关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来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协议；2.海涛公司返还投资款207402.93元及延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8日，福来特公司（乙方）与海涛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平台投入，甲方提供设计研发运营平台、海涛设计品牌支持；人力投入，甲方投入研发团队并负责提供设计方案和技术支持；资金投入，双方共同投入资金作为设计研发投入，其中乙方用按市场价计算的原材料作为等值资金投入。平台回报，产品销售收入的30%作为平台回报；人力回报，产品销售收入的35%作为人力回报；资金回报，按产品销售收入的35%作为资金回报。具体投入和支出以财务清单为准。双方除销售及订货之外的剩余款式，双方可以共同销售或作为库存处理，具体双方协商确定。合作期限2016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8日，到期后双方如无异议自动续期。双方还就商业秘密、争议解决等做了约定。同日，福来特公司向海涛公司表示，福来特公司在2016年度提供400000元材料作为投资，超过部分为买卖。福来特公司在协议签订前已向海涛公司提供了27718.75元的皮毛原材料，至2016年8月，福来特公司又向海涛公司提供370630.3元原材料。合作期间，海涛公司利用福来特公司提供的部分原材料设计、生产了皮、毛服装，但服装辅料由海涛公司提供。2016年12月，海涛公司以其已销售样衣71件，福来特公司可以分红为由支付了190946元。嗣后，双方对合作项目的盈亏、库存等情况产生争议，福来特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合作项目生产销售等由海涛公司负责。双方未就合作项目单独建账，海涛公司亦没有向福来特公司披露合作项目的具体经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福来特公司、海涛公司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根据协议内容，双方实质是设立了资金投入、利益分成等具有合伙性质的合同关系，但双方未就合作结束后如何清算作出约定。福来特公司、海涛公司庭审中确认双方合作关系在2020年4月7日结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本案中，海涛公司主张福来特公司拒绝确认海涛公司的账目，海涛公司提交的账目是清晰反映了合作项目的状况，所以福来特公司直接要求返还投资款，而不进行清算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协议也没有约定合作项目的财务是由海涛公司负责，故合作项目没有建账的责任不应由海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海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对账单、明细表不能作为合作项目的清算依据。首先，海涛公司制作的项目明细表、对账单等为其单方制作，亦无有效财务凭证予以佐证。其次，海涛公司第一次庭审中否认收货人“王梦琴”、“吴晓芹”收取的10余万原材料系其收取，海涛公司因此提交了与此匹配的对账单和明细表等，但第二次庭审中海涛公司在福来特公司已举证证实前述材料为海涛公司收取的情况下，又提供了与此匹配的对账单和明细表，显然海涛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因为，海涛公司前后提交的对账单和明细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可以确定海涛公司提交的项目明细表、对账单是基于庭审情况临时制作，不具有真实性。此外，因为本案合作项目没有做账，也无法根据在案证据确定合作项目的财产，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作项目财产实际已经无法查明，也即一审法院已无法对合作项目全面清算。本案中，福来特公司主张海涛公司在合作过程中不诚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海涛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作项目无法清算的责任应由海涛公司承担。首先，福来特公司仅为合作项目提供了资金（原材料），项目生产、销售、运营、分配以及存货等均为海涛公司控制或占有，海涛公司在合作事务中处于支配和控制地位。其次，协议虽没有约定由谁制作“财务清单”，但基于前述认定结合在案事实，海涛公司显然掌握合作项目财务，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海涛公司有让福来特公司做账或者其已向福来特公司披露合作项目的财务状况。所以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海涛公司对本案合作项目的“财务清单”没有制作的责任明显大于福来特公司。最后，因海涛公司掌握合作财产及合作项目运营情况，故由海涛公司举证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海涛公司在本案中虽然提交了所谓的对账单和财产明细，但是根据前述认定，上述证据系海涛公司事后制作，不能作为合作项目清算依据，海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为，海涛公司主张的所谓存货是否为合作项目的财产，已无法查明，福来特公司因此要求海涛公司返还剩余投资款，应予以支持。对于福来特公司要求海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基于本案事实酌情按1倍确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福来特公司、海涛公司签订的协议；二、海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福来特公司207402.93元，并自2020年4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福来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2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6032元，由海涛公司负担。二审中，海涛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录音整理成的文字材料。以此证明：双方其实是合作而非买卖关系，福来特公司认可对于剩下的样衣和面料进行结算。2.2016年对账单。以此证明：海涛公司在2016年12月支付福来特公司19万余元分红的计算方式，可以看到海涛公司支出资金、加工费，现在剩下还没有处理的部分，海涛公司投入和2016年差不多。福来特公司质证认为：福来特公司在录音中表达的意思是，如果有剩余的样衣和面料，可以进行处理，但是海涛公司不能提供明确的结算内容，况且海涛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过面料，福来特公司无法进行确认和结算。关于2016年对账单，福来特公司确实收到过19万余元，但海涛公司单方制作的2016年对账单，无法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福来特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海涛公司提供的录音文字材料对争议事实缺乏证明力；2016年对账单为海涛公司单方制作，福来特公司不认可，故对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涛公司与福来特公司签订协议，设立合作关系，双方确认于2020年4月7日终止合作关系。福来特公司要求返还面料出资207402.93元；海涛公司要求通过清算解决合作遗留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协议的合作内容约定了投入、分配及期限等，投入包括平台、人力和资金，由海涛公司投入平台和人力，由双方共同投入资金，海涛公司以辅料和加工作为资金投入，福来特公司以面料作为资金投入；分配按销售收入确定，海涛公司占65%，福来特公司占35%。合作关系中，福来特公司仅需提供面料，而服装设计、加工生产、样衣销售、利润分配等均由海涛公司负责，一审法院关于海涛公司在合作事务中处于支配和控制地位的认定符合双方合作情形，与海涛公司所称双方属于平等合作关系性质并不矛盾。在案涉合作项目开展过程中，海涛公司应如实、详细地记账，及时披露信息，由福来特公司进行确认；这既是海涛公司基于在合作中所起作用必然产生的义务，也是事后其有关合作项目运营情况可验证的客观需要。从投入情况看，福来特公司就其面料出资提供了由海涛公司方人员签收的送货单，记载了品名、数量、单价等确定面料价值所需的内容，海涛公司称其签字只核对数量不认可价格，该抗辩不能成立，福来特公司按送货单记载的价格计算其出资金额，予以采信；海涛公司虽在收取面料后的2016年12月支付福来特公司190946元，但是对于其主张的合作期间加工和销售样衣数量、库存面料和样衣等情况，既无规范的账目可供核实，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就合作运营情况向福来特公司进行及时告知并获得确认。一审中，海涛公司以其制作的对账单，主张剩余面料和未销售样衣的数量，称实物尚存，可以现场勘查清点。一方面，福来特公司提供面料的截止时间是2016年8月，海涛公司称至2017年起双方就不再有合作，其并未在当时与福来特公司完成账目核对，而现有对账单系海涛公司的单方统计，账单数据在诉讼中还出现反复，且福来特公司不认可，无法采信；另一方面，协议约定合作期限自2016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8日，到期后如无异议自动续期，自协议签订至双方一审确认2020年4月7日合作结束已近四年，且海涛公司承认期间有多家面料商与其合作，剩余面料和样衣的实物勘查缺乏可行性。一般而言，清算是处理合作项目遗留问题的方式之一，但从本案情况看，依据海涛公司提供的账目和其指称的库存进行清算，不具有合理性，海涛公司对于与福来特公司合作项目的财产状况不清，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在协议解除后，福来特公司要求海涛公司返还按面料出资时的价值扣除已付部分外的剩余金额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海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2元，由海宁市海涛时装创意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沈 佶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