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沪03行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慧，女，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闫允奇(刘文慧丈夫)，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邬惊雷。 委托代理人张智。 委托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龚正。 委托代理人张乐。 委托代理人张萍。 上诉人刘文慧因诉被上诉人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健委)医疗事故争议行政处理告知及被上诉人上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行初4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文慧及委托代理人闫允奇，被上诉人市卫健委的委托代理人张智、缪蕾，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乐、张萍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刘文慧的母亲施丽英于2011年10月被诊断为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2018年10月14日，施丽英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以下简称仁济医院)治疗期间去世。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沪浦医鉴[2019]01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仁济医院对患者施丽英的医疗行为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仁济医院承担轻微责任。2019年8月13日，刘文慧委托曾庆辉律师向市卫健委提出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同年8月19日，市卫健委对该申请予以受理，并于当日移交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组织再次技术鉴定。同年8月23日，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医疗事故鉴定办)发出沪医鉴[2019]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受理通知书，后医疗事故鉴定办于同年10月23日组织医患双方随机抽取鉴定专家，患方要求专家库成员中仁济医院的专家回避，医患双方代表及市医学会代表对随机抽取鉴定专家编号清单予以签字确认。2019年11月19日，专家鉴定组5名成员(3名为血液内科专业、2名为急诊医学科)及医患双方代表参加了鉴定会，医患双方代表、市医学会工作人员及鉴定专家组组长在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确认表上签字确认。经专家鉴定组讨论、合议，市医学会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沪医鉴[2019]01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下简称案涉鉴定)，结论为施丽英与仁济医院医疗争议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2019年12月4日，市卫健委作出医疗事故争议行政处理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告知)并送达刘文慧代理人曾庆辉。告知：本机关根据《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19日交由市医学会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9年12月4日，本机关收到该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根据《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机关对参加该鉴定会的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以及鉴定程序进行了书面审核。经审核认为，上述三项内容符合《条例》有关规定。 刘文慧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20年2月24日收到刘文慧的复议申请，于同月28日发出补正通知。同年3月13日，市政府收到刘文慧补正后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并于当日予以受理。同月18日，市政府向市卫健委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市卫健委于同月26日作出答复。同年5月7日，市政府依法延长行政复议审理期限，并将延长审理期限告知书送达刘文慧及市卫健委。2020年6月3日，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沪府复字(2020)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卫健委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的被诉告知。刘文慧收悉后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被诉告知及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认为：根据《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市卫健委具有在收到市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对参加鉴定的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鉴定程序进行审核并就相关情况作出被诉告知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市政府具有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行政职权。市政府收到刘文慧补正后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市卫健委是否尽到了审核义务。本案中，市卫健委对市医学会出具案涉鉴定所涉及的参加鉴定人员资格、专业类别及鉴定程序进行了审核。市卫健委经审核，确认参加鉴定的5名专家鉴定组成员系按照《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将患方要求回避的仁济医院的专家名单撤出后，由医患双方和市医学会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随机抽取的5名专家中有3名为血液内科专家，2名为急诊医学科专家，符合专家鉴定组人数为单数，主要学科专家一般不得少于鉴定组成员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参加鉴定人员的资格和专业类别符合规定。市卫健委同时对鉴定程序进行了审核，确认案涉鉴定系由专家鉴定组成员听取医患双方陈述，经合议、表决后形成鉴定结论，并由市医学会出具，该鉴定结论的作出过程符合规定。故市卫健委经审核作出被诉告知的行为并无不当，市卫健委已尽到法定审核义务。 至于刘文慧对专家鉴定组成员郑明芳的专业类别提出的质疑，因根据《条例》《暂行办法》及专家聘任的有关规定，专家库成员的聘任，由专家本人填表申请，各有关医疗、教学、科研机构及相关学会推荐，结合本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实际情况，由市医学会聘任为上海市第五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库成员，专家库成员名单中所列聘任专家的信息，包括了其姓名、专业类别、所在医院及职务。郑明芳退休前任职的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其在专家库成员名单中的信息内容予以确认，故刘文慧的该项质疑不能成立。刘文慧就鉴定结论所提出的异议，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刘文慧要求撤销被诉告知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31日判决如下：驳回刘文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文慧负担。判决后，刘文慧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刘文慧上诉称：市医学会对其母亲施丽英医疗事故作出技术鉴定，没有认真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各项证据材料，也没有认真听取陈述、答辩，更没有核实事实和证据，鉴定结论错误。市医学会专家库成员资格审查及专家抽取等都是违规的，鉴定程序不合法。上诉人母亲虽因呼吸道疾病急诊，但本身疾病是白血病，该医疗事故争议只涉及血液内科专业而不涉及多学科专业，鉴定的专业类别错误。参加鉴定的5名专家中，郑明芳的执业范围一直是内科，不能作为急诊医学科专家；因华山医院的王小钦参加了浦东新区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故华山医院的陈彤、陈波斌应当回避再次参加鉴定，案涉鉴定人员资格不符合规定。市卫健委在收到市医学会案涉鉴定的当日，就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审核意见及被诉告知，未尽审核职责，违反《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等规定。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相关人员出庭作证，亦未得到准许。因此，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市卫健委辩称：市卫建委收到市医学会出具的案涉鉴定书后，根据《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仅对参加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鉴定程序进行审核。经审核，2019年8月13日，上诉人(患方)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市医学会于同月19日受理，当日相关材料移交至市医学会，同月23日市医学会向各方发出受理通知，2019年10月23日组织医患双方抽取专家，依法告知相关事项，患方提出要求3名仁济医院专家回避，经医患双方(患方由其律师)各抽取2名专家，市医学会抽取1名专家；2019年11月19日，专家鉴定组的5名成员及医患双方代表和市医学会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确认表上签字确认，鉴定会开始后，按照先患方后医方的顺序陈述意见和理由，再由专家进行提问，后经专家鉴定组讨论、合议，作出案涉鉴定；上述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母亲两次到仁济医院急诊，与急诊医学科和血液内科两个科室有相关性，在专家鉴定组的专业类别上，3名血液内科，2名急诊医学科，符合《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郑明芳进入专家库时的推荐表填的是临床加内科，工作单位市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该院出具证明，1998年调入急诊科历任行政副主任并主持工作，至2010年8月退休。2018年12月21日，郑明芳被聘任为市医学会第五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库成员，其专业类别为急诊医学科，人员资格符合规定；上诉人要求华山医院的陈彤、陈波斌鉴定时回避不符合《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上诉人要求市卫健委对案涉鉴定的鉴定结论进行审核，是对《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的错误理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郑明芳的执业涉及多个领域，其专业类别属于专业问题。华山医院陈彤、陈波斌与医疗事故争议没有利害关系，该2名专家不存在应当回避的情形。被诉复议决定正确合法。同意市卫健委的诉讼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6日，因仁济医院未按规定提交陈述材料，医疗事故鉴定办发出通知中止鉴定。同年10月21日，医患双方交齐陈述、答辩材料。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刘文慧以查明事实为由于2020年8月6日提出申请，要求王健民、陈彤、陈波斌、郑明芳、霍正禄、王小钦、仇霞芬、秦宗和共8人出庭作证。同月13日，原审告知，市卫健委作出的被诉告知，仅是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程序及参与鉴定的专家资质进行审查，并不涉及鉴定结论的合法性判断，故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以查明事实为由提出申请，要求王健民、陈彤、陈波斌、郑明芳、霍正禄、王小钦、仇霞芬、秦宗和、李凤霞共9人出庭作证。对此，市卫健委、市政府均当庭表示，浦东新区医学会进行鉴定时的3名专家王小钦、仇霞芬、秦宗和以及市医学会工作人员李凤霞与本案没有关系；案涉鉴定时，专家鉴定组听取医患双方意见，对书面材料进行了审核，出庭作证没有必要性。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证人出庭申请。 本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作判评如下： 一、关于案涉鉴定的专业类别问题。《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专家鉴定组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实行合议制。专家鉴定组人数为单数，涉及的主要学科的专家一般不得少于鉴定组成员的二分之一。从本案事实来看，医患双方及医学会经随机抽取了5名专家组成鉴定组，其中3名为血液内科，2名为急诊医学科，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刘文慧坚持认为专家鉴定组成员必须全部为血液内科专业类别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鉴定的人员资格问题。《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应当建立专家库。专家库由具备下列条件的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员组成：(一)有良好的业务素质和执业品德；(二)受聘于医疗卫生机构或者医学教学、科研机构并担任相应专业高级技术职务3年以上。《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专家鉴定组进行。该条第二款规定，参加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相关专业的专家，由医患双方在医学会主持下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该条第三款规定，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和法医有义务受聘进入专家库，并承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专家鉴定组成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回避，当事人也可以以口头或者书面的方式申请其回避：(一)是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的；(二)与医疗事故争议有利害关系的；(三)与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鉴定的。本案中，案涉鉴定的专家鉴定组5名成员均为专家库成员，市医学会认可专家鉴定组成员均为符合条件的医疗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及其专业类别。经随机抽取后，各方均予以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现以郑明芳的执业范围是内科为由否定其作为急诊医学科专家资格的诉讼主张，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关于专家鉴定组成员的资格问题，具有专业性，本院对于市医学会和被上诉人市卫健委的专业性判断，予以尊重。在本案中，上诉人坚持专家鉴定组成员陈彤、陈波斌应当回避的诉讼主张，与《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案涉鉴定及被诉告知的程序问题。《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应当自受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之日起5日内通知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提交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需的材料。《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应当自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有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材料、陈述及答辩之日起45日内组织鉴定并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可以向双方当事人调查取证。《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专家鉴定组应当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基础上，综合分析患者的病情和个体差异，作出鉴定结论，并制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以专家鉴定组成员的过半数通过。鉴定过程应当如实记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有异议，申请再次鉴定的，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7日内交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收到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应当对参加鉴定的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鉴定程序进行审核；必要时，可以组织调查，听取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从本案事实来看，市医学会受理、中止、抽取专家组成鉴定组，在鉴定会上经医患双方陈述、答辩及专家提问后，由专家合议、表决作出案涉鉴定，以及市卫建委对案涉鉴定进行书面审核作出被诉告知，不违反《条例》《暂行办法》的禁止性规定，相关程序合法。 四、关于案涉鉴定的鉴定结论问题。《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经审核，对符合本条例规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应当作为对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作出行政处理意见以及进行医疗事故赔偿调解的依据；经审核，发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应当要求重新鉴定。结合《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来看，卫生行政部门对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审核仅涉及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鉴定程序，并不涉及医疗事故争议的技术鉴定专业性问题，即对于鉴定结论并无行政裁量权。因此，上诉人坚持要求市卫健委审查鉴定结论的诉讼主张，有悖于《条例》关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应由医学会负责组织并由专家鉴定组过半数通过鉴定结论的要求，本院不予采纳。 五、关于原审未准许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的审判程序问题。如上所述，案涉鉴定的专家组成员为王健民、陈彤、陈波斌、郑明芳、霍正禄5人，王小钦、仇霞芬、秦宗和、李凤霞与案涉鉴定并无关联性。从本案证据来看，市卫健委提交的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对于案涉鉴定的“人员资格和专业类别、鉴定程序”进行审核的相关事实，上诉人原审及二审中要求证人出庭，实质指向案涉鉴定的鉴定结论，此一争议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上诉人的证人出庭申请缺乏必要性，原审不予准许上诉人的申请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要求二审中通知相关人员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上诉人认为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被诉告知和被诉复议决定合法，原审所作判决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原审判决驳回刘文慧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文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忠 审 判 员 徐 静 审 判 员 沈莉萍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淼堂 书 记 员 陈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