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康姆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四路****楼**。法定代表人：王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拓鲜鲜，北京风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尚宗，男，197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北京康姆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姆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尚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7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姆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拓鲜鲜、被上诉人丁尚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姆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无需支付丁尚宗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造成的损失30000元；二审诉讼费由丁尚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丁尚宗提供的不予录用通知书真实性存疑，其是否存在新单位入职以及是否存在损失均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损失数额与客观事实不符。2.康姆特公司未向丁尚宗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有客观理由。丁尚宗未明确离职时间且未严格按照约定办理工作交接，擅自离职。康姆特公司系保障自身权益而选择不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合情合理。3.依照合同法精神，被违约方有及时止损的义务。丁尚宗离职后等待长达11个月才起诉要求赔偿，且离职后长期没有参加工作，未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丁尚宗带来的损失系其自身恶意为之，其不积极就业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鼓励。丁尚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姆特公司的上诉意见。丁尚宗向一审法院请求：康姆特公司为丁尚宗出具劳动合同原件，开具离职证明，并赔偿经济损失2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尚宗于1998年7月10日入职北京玻钢院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玻钢院公司），岗位为技术开发和管理。2004年11月30日与玻钢院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1998年7月10日开始，2009年12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续订书，将合同期限类型变更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因业务发展需要，玻钢院公司安排部分员工调入康姆特公司。2018年12月1日，康姆特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丁尚宗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十九条约定，甲方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时，为乙方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乙方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第二十条约定：“乙方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合同书签订后，丁尚宗在康姆特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与其在玻钢院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完全一致。2019年10月8日，丁尚宗向康姆特公司递交了书面辞职报告，主要内容：“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望批准。”康姆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嵘于当日在该辞职报告下方签署意见：“请人力资源按机关流程办理”。康姆特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何某亦于同日在王嵘签署的意见左下方签署意见：“不同意”。丁尚宗自2019年11月8日起未到康姆特公司上班，其于2019年11月10日收到康姆特公司发放的10月份工资6024.49元，12月10日收到11月份的工资2231.41元。康姆特公司称，2020年1月10日其向丁尚宗发放了2019年12月的工资，应发工资为1417.59元，实发0元，因为丁尚宗没有出勤，故按照事假工资发放的。其为丁尚宗缴纳社保到2019年12月。自2020年1月起，康姆特公司停止向丁尚宗缴纳社保，并用短信形式通知了丁尚宗，丁尚宗认可收到了该短信。双方均认可2020年3月20日丁尚宗的档案从玻钢院公司转到北京市延庆区人力资源公共服务中心。丁尚宗离职后，康姆特公司以其未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擅自离职，随意离开所在单位及其所担任的工作职务或岗位，属于违法违约行为为由，拒绝向丁尚宗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丁尚宗提供了其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已与同办公室的张某办理了离岗交接清单，康姆特公司称张某系玻钢院公司的员工，不是康姆特公司的员工，与康姆特公司的交接单应交给陈某；其只承认丁尚宗跟玻钢院公司做了交接，只交接了50%，因为福利房问题还有50%没有交接。康姆特公司未就上述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在法院询问其张某是否把丁尚宗的工作交接单交给了陈某、丁尚宗与张某办理交接的时间时，均拒绝回答。丁尚宗自认递交辞职报告后即开始找工作，不久收到了中外建武汉分公司邮寄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8日的《录用通知书》，通知其拟录用其为正式员工并拟与其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同意其出任市场总监职位，固定年薪300000元，公司将从其平均月工资中按国家劳动法规定代扣其个人所得税的个人缴纳部分，要求其于2019年11月15日前携带《录用通知书》到公司报到。第一天入职时，需要携带离职证明原件（由其工作过的最近一家人事部门开具，需加盖人事部门章或者是公司公章）及身份证、医疗蓝本或社保卡、毕业证和学位证（原件及复印件）、本人银行一卡通账号等材料。2019年11月14日，中外建武汉分公司向丁尚宗出具了《不予录用的通知》，主要内容：“因您2019年11月12日电告我司，您无法提供原单位离职证明，经过慎重考虑，遗憾的通知您，无法录用您为本公司员工。如您能取得离职证明，还请及时告知我司，若有适合的岗位，我司仍然欢迎您的加入”。康姆特公司对《录用通知书》和《不予录用的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提供离职证明，并不会影响丁尚宗再找工作。另查，康姆特公司为玻钢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玻钢院公司与康姆特公司于2014年7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协议，协议载明：因工作业务需要，就2014年7月后部分工资关系从玻钢院公司调入康姆特公司的员工合同重新签订时，玻钢院公司与康姆特公司双方达成以下共识：1.原在玻钢院公司的工龄在康姆特公司连续计算；2.原符合条件的人员，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由康姆特公司发放工资、缴纳住房公积金及社会保险；3.劳动合同期限遵照康姆特公司制度签订，但技术人员不能少于原期限。2019年10月31日，玻钢院公司为丁尚宗出具了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认可其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了与丁尚宗的劳动合同，2018年12月1日全资子公司康姆特公司与丁尚宗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2019年11月6日，丁尚宗就其与玻钢院公司的劳动争议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委经审查作出延劳人仲字（2020）第37号裁决书，玻钢院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京0119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书。玻钢院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为双方出具了（2020）京01民终5961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9月17日，丁尚宗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康姆特公司为丁尚宗出具劳动合同原件，开具离职证明，并赔偿经济损失275000元；2.依法裁决康姆特公司赔偿丁尚宗精神损失费30000元。仲裁委于当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丁尚宗于2020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起诉书。诉前调解阶段，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予以立案。根据康姆特公司提交的工资表，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丁尚宗在康姆特公司的应发工资分别为10940元、10535元、10356.03元、9557.78元、9577.78元、9527.78元、9977.78元、10089.78元、9977.78元、9487.78元、9557.78元、5040元、1417.59元。丁尚宗对上述工资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丁尚宗要求康姆特公司出具劳动合同原件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劳动合同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依照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本案中，丁尚宗于2019年10月8日提交了辞职报告，虽然康姆特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在其辞职报告中签署“不同意”，但并不影响丁尚宗预告解除权的行使。丁尚宗自2019年11月8日起不再为康姆特公司提供劳动，应认定丁尚宗与康姆特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于2019年11月7日解除。丁尚宗于2020年9月17日到仲裁委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康姆特公司关于丁尚宗的诉讼请求已过一年仲裁时效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康姆特公司与丁尚宗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该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上述两款规定在康姆特公司与丁尚宗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也有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合同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离职证明是康姆特公司的法定和约定义务，未办理工作交接不是康姆特公司拒绝向丁尚宗出具离职证明的法定或约定的理由，且丁尚宗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同办公室的张某办理了交接，故丁尚宗要求康姆特公司出具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康姆特公司以丁尚宗未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擅自离职，随意离开所在单位及其所担任的工作职务或岗位，属于违法违约行为为由，拒绝向丁尚宗开具离职证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用人单位无法定或者约定理由，拒绝出具离职证明，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劳动者有权索赔。用人单位未及时给劳动者出具离职证明，造成劳动者损失的，应当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证明产生相应经济损失的责任。本案中，康姆特公司与丁尚宗解除劳动合同后，确实存在未向丁尚宗出具离职证明的情形，而丁尚宗提交的证据显示系因康姆特公司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丁尚宗未能入职新单位，故康姆特公司应当赔偿由此给丁尚宗造成的损失。关于损失的数额，因丁尚宗未实际入职，一审法院根据丁尚宗未入职的时间、未开证明的过错、损失的扩大情况等因素，结合丁尚宗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酌定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康姆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为丁尚宗出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内容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二、北京康姆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丁尚宗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造成的损失30000元；三、驳回丁尚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康姆特公司是否应当因未出具离职证明而向丁尚宗赔偿相应的损失及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兹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据此可知，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出具离职证明系法定义务。康姆特公司因丁尚宗未办理工作交接故不出具离职证明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正当性。其次，丁尚宗提供的《录用通知书》、《不予录用的通知》，能够证明其确存在因未取得离职证明而丧失建立新劳动关系的机会。而康姆特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对丁尚宗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丁尚宗的相关主张。就损失赔偿的数额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丁尚宗未入职的时间、未开证明的过错、损失的扩大情况等因素，结合丁尚宗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酌情判定的损失数额适当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康姆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康姆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朱 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