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成金，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华，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因与上诉人沈成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亚厦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其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成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双方之前已经用工程回款抵借款，故双方认可抵销。一审拒绝上诉人要求查明工程款收支情况，致相关事实没有查明。一审仅凭借款申请表中的“累计借款金额”认定欠款金额错误。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在2015年4月时，双方经对账，总共借款是617万元。2015年4月-2016年12月之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几十万的借款，被上诉人确认通过工程回款已经还了400多万，所以相应款项应当扣除。三、亚厦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工程借款申请表约定的最迟还款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针对的是最后一次120多万元的借款，其余借款在保证协议上都单独约定了借款日期，且未对借款日期进行变更，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向沈成金进行过主张，所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存在剥夺上诉人辩护权利、歪曲上诉人表述的情形。一审就情况说明（证据9）是否原件，并没有向我方进行询问，但一审判决书却表述已经向我方进行询问，且回复系我方单方制作，这明显违背事实。五、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没有说过这句话（一审判决第十八页，“以及考量……”），哪怕有说过，也不应该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 另补充，亚厦公司主张沈成金借款8082190.87元的依据是借款申请表，沈成金认为这系工程累计借款金额。亚厦公司举证仅能证明沈成金确认的本工程借款总金额合计6798672.87元加上1223229元，该表述清楚明了，不存在歧义。后通过工程回款还款约459万元，该款项应当从总额中扣除。亚厦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仅能证明双方曾经以借款形式领取了工程款，且本案已经查明双方之间存在以工程回款抵销借款的情形，亚厦公司应根据每份借款申请表，逐笔确认借款金额及还款金额。一审判决对利息认定前后矛盾，亚厦公司收取的533万元利息，应当抵扣借款本金。 亚厦公司辩称，借款事实清楚，应当归还。 亚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借款8021901.87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日，被告向原告填写编号为2017056的《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四川广元万达嘉华酒店二标段11F-17F项目需要本次借款1223229元，最迟还款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借款原因“支付材料商及部分人工费”，本次借款用途为“材料款（金额及发票情况）1175229.41元劳务费（金额及凭证情况）48000元”，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工程合同价为19454430.07元，借款人累计借款6798672.87元，本工程累计借款6798672.87元。被告沈成金签名并捺手印。同日，双方还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载明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15%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并捺手印，利随本清。原告经审核后，于2017年1月9日与2017年1月25日将金额合计为1223229元汇入被告指定账户中，被告对此予以认可。另查明，原告将其承包的工程采取内部承包方式交由被告实际施工，被告向原告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扣除相关税金。被告还陈述基于内部承包协议，案涉工程项目已完工，原告也已收到工程款，被告认为借款已通过工程回款抵销完毕，不再欠付原告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中因工程内部承包、分包形式产生的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即建筑施工企业对项目承包人的融资行为产生的纠纷，借款协议、借款申请单、借款对账确认单等，往往载明借款金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内容，约定明确，与一般意义民间借贷（通常为互助性借款）纠纷应有所区别。原告为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领域中借贷关系，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系载有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款申请表、借款保证协议，此种形式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自治角度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双方的权利义务亦通过彼此之间签订内部承包责任书予以确定，原、被告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均可通过上述文本载明内容予以行使，本案亦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掩盖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之实质，为进一步厘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案一诉更有利于查清事实、定纷止争。故被告辩称本案应当以确定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该院不予采纳。原告明确诉请的借款本金为借款对账确认单上的金额即8040939.38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借款金额如何确定。被告提出借款对账确认单第105-108共四项转账发生时其未签字确认，结合原告向该院提交的借款申请单以及借款保证协议，也无双方对该四项转账有明确约定以及被告认可内容，故该四项转账无法认定为实际借款，该院对被告该项辩称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本案所涉借款金额应当为被告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表中累计借款金额6798672.87元+本次借款金额1223229元=8021901.87元，同时原告自认被告之后已还款257840.9元，故本案借款金额最终应确定为7764060.97元。被告辩称其已完工的项目工程款原告已全部收到，且借款也因工程回款抵销完毕，但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通过工程回款抵扣方式履行了上述借款的全部归还义务，且原告对可抵扣内容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主张，虽借款申请表及借款保证协议中有部分约定利息且标准不一，但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内部承包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同时收取年利率15%或18%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双方的根本合意是完成特定工程，并非建筑施工企业放贷赚取利润。原告自认已收取被告借款利息共计5336123元，该利息收取亦未违反当时法律规定，结合原告诉请内容，该院仅对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主张予以评判。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7764060.97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20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相关规定，可予支持，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本案累计借款金额6798672.87元已过诉讼时效，但结合被告在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单上明确约定最迟还款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虽被告认为该最迟还款日期仅是对本次借款金额的约定，但该份借款申请表中未明确注明，以及考量被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表明其一直在联系原告就案涉工程款项要求对账事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成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亚厦公司工程借款7764060.97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亚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67953元，由原告亚厦公司负担2039元，被告沈成金负担659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沈成金亲笔签字确认的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等证据，可确定双方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借款的用途为沈成金向亚厦公司承包四川广元万达嘉华酒店二标段11F-17F项目工程建设需要。上诉人沈成金主张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借款总金额的问题。本案借款金额，上诉人沈成金认为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表中记载的累计借款金额6798672.87元系其合计借款的总金额，亚厦公司则认为系到该日尚欠的借款余额。对此，根据双方的陈述，主要是2015年6月的工程回款400余万元有无抵扣的问题。沈成金主张根据2015年4月与被上诉人财务对账情况，扣除上述400余万元，与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表累计金额不一致。亚厦公司则主张2015年4月对账时已经扣除了工程回款400余万元。对此，虽2015年4月的情况说明由亚厦公司财务人员签字，但金额是否已经扣除上述工程回款400余万元并未明确。而亚厦公司能够对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单记载款项的形成作出说明，与其提供的借款协议等证据相印证。且400余万元是大额资金，沈成金在2016年12月3日对借款金额确认时，对该笔款项是否已经抵扣应当有所辨别，本案借款尚欠金额可以按照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表记载及归还情况予以确认。一审采信亚厦公司主张无不当，上诉人主张2016年12月3日借款申请单记载的借款累计金额，系其因工程建设需要向被上诉人累计借款的总金额，与交易习惯及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沈成金主张亚厦公司已经扣除的利息应当作为本金抵充的问题，涉及利息约定是否对各方有约束力的问题。双方交易过程中约定了利息，2016年12月3日所签借款申请表明确记载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8%，亚厦公司自认实际已经抵扣了5336123元利息。沈成金在支付管理费的基础上再因资金不足而向亚厦公司借款并支付利息，经营成本较高。无论对沈成金还是亚厦公司都存在风险，各市场主体均应当充分考虑自身风险。从本案事实分析，工程标的在2000万元左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累计金额至少达1300万左右，从被上诉人已经抵扣的利息金额看，借款垫资周期亦较长，经营成本明显过高，存在巨大的经营风险。但本案系借贷纠纷，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有约束力。2016年12月3日借款申请单中上诉人签字时，对利率及利息支付等事实应当经过确认。被上诉人起诉时对上诉人尚欠的部分利息亦未主张，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上诉人的负担。上诉人关于已付利息应当作为本金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亚厦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就一审仅支持其LPR利率不服提起上诉，但二审诉讼过程中其撤回了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利率部分判决内容不作调整。双方的工程款项往来，如另有争议，可另行解决。 关于诉讼时效，2016年12月3日借款申请表记载最终还款日为2017年6月15日，亚厦公司在2020年6月12日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沈成金认为该期限系新发生的1223229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则根据其认识，该借款申请表上确认的累计借款部分款项，并未再次确定还款期限，但上诉人对借款金额作出确认，视为其认可该部分尚欠借款，被上诉人不存在怠于主张债权的情形，故亚厦公司的起诉亦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要求按照各借款（保证）协议确认还款期限并以此确认诉讼时效期间，不符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本院不予采信。 另，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记载的对证据9的认定存在不当。对此，因一审中亚厦公司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以沈成金认可该证据系其自行制作形成为由，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在认证理由等方面存在欠缺。二审中亚厦公司通过微法院陈述对该证据的意见，其对于闫周宇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内容亦作出解释，证据9内容的真实性、证明力可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沈成金认为亚厦公司构成职业放贷人标准的问题，并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14元，由沈成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恬蓉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