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36号 上诉人（一审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姜祖 禄，男，198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敬武，山东甲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文斌，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姜祖禄因与被上诉人赵文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19）鲁0285民再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1月2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祖禄上诉请求：1.一审再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赔偿15702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文斌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运输协议合法有效，赵文斌未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其违法行为应受行政处罚，与合同履行无关。赵文斌未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存在过错，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给姜祖禄造成的损失，因此发生的运费、仓储费不应由姜祖禄承担，且姜祖禄70000元罚款损失也应由赵文斌承担。一审再审依据赵文斌所述处理氢氟酸及包装桶的价值判赔偿损失16000元，不合理不合法。涉案货物价值评估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应予认定，一审以提供给鉴定机构包装桶的购买单据未经质证，就不予采纳错误，违反程序。 赵文斌辩称，要求姜祖禄全额支付运费。并称其曾多次通知姜祖禄提货，姜未提货。因存放货物的仓库拆迁没有地方存放，就找人将货物卖掉，故鉴定时没有实物，不能依据鉴定意见认定货物金额。 赵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文斌.姜祖禄签订的《承包运输协议书》；2.判令姜祖禄支付赵文斌运费72639元；3.判令姜祖禄支付赵文斌自2014年4月15日至本案审理终结之日止的货物仓储费；4.判令姜祖禄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庭审时，赵文斌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姜祖禄立即取回货物。 姜祖禄提出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合同；2.赵文斌返还姜祖禄货物包装桶90个（650元/个），氢氟酸65吨（700元/吨）或折价赔偿104000元；3.赔偿姜祖禄经济损失70000元；4.诉讼费用由赵文斌负担。 一审法院初审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2日，赵文斌（乙方）与姜祖禄（甲方）签订承包运输协议书，内容如下：甲方委托乙方承运化工品氢氟酸。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场地进行桶装；并且保证场地的使用安全、吨桶的安全和数量，若有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在桶装过程中须按照危险品操作规范操作，如出现意外，乙方自行负责。场地地址：大连连广货运市场鸿滨货运。二、乙方在运输途中，如果车辆发生意外，并且所造成的货物损失和以外的任何损失，如罚款、赔偿等一并承担赔偿责任。三、甲方需乙方承运货物时，乙方应保证及时派车并准时将货物送达目的地，因不准时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如若因时间问题或其他原因，乙方须提前通知甲方。四、甲方委托乙方承运化工品氢氟酸。场地、桶装、运输到青岛莱西市总体费用合计150元/吨；由青岛莱西运输回大连空桶费用是70元/个。运费实行15天结算，甲方保证到期结清，如不能按期结清，甲方按银行利息承担违约责任。五、如有违约，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当地青岛莱西市人民法院起诉。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运输协议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截止到2014年4月6日，双方经结算，姜祖禄尚欠赵文斌运费61453元，由姜祖禄在赵文斌出具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2014年4月12日，赵文斌车辆辽Ｂ-×××××号车往潍坊市运送氢氟酸31.59吨，因运输车辆涉嫌超越许可事项，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行为，被昌邑市交通运输监察大队查扣，并被罚款5万元。赵文斌缴纳了罚款后，因姜祖禄拒绝结算运费，赵文斌将运输的货物运回了烟台。2014年4月15日，赵文斌又为姜祖禄运输氢氟酸33.41吨，因双方发生争议，故赵文斌将货物存放在烟台。故在赵文斌处共计有氢氟酸65吨，包装桶84个。双方因损失负担问题发生争议，赵文斌将货物留置，拒不将货物交付给姜祖禄。 一审法院初审认为，赵文斌与姜祖禄之间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成立，姜祖禄（承运方）应按约将货物运至赵文斌（托运方）指定地点，姜祖禄应按约支付运费。赵文斌主张的运费共分三部分，一是2014年4月6日之前的运费，双方就运费进行结算，姜祖禄欠运费61453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付。二是2014年4月12日赵文斌称将28桶，31.59吨的货物由大连运至昌邑，并由昌邑运回大连空桶28个，赵文斌主张运费为7686元，但这批货物实际未送至姜祖禄指定地点，由指定人签收，而是由赵文斌运回烟台实际控制，故该批运费应计算到由大连运输到烟台，根据赵文斌的计算由大连到烟台是由大连到昌邑路程的3/5，所以运费应该是4611.6元。三是2014年4月15日，赵文斌称将32桶，33.41吨的货物由大连运至昌邑，总运费为6013.8元，而赵文斌将该货物从大连运输到烟台，而没有运送到约定地点，根据赵文斌的计算由大连到烟台是由大连到昌邑路程的3/5，所以赵文斌主张运费为3608.28元。综上，姜祖禄共应支付赵文斌运费69672.88元。 赵文斌要求姜祖禄负担仓储费5200元，并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和租赁费收据为依据，因赵文斌提交的为收据，且未有收款单位签章，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赵文斌还向法院提交评估申请，申请对房屋租赁价格进行评估，后赵文斌又撤回评估申请，故赵文斌主张的仓储费缺乏法律依据，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赵文斌与姜祖禄均要求返还货物，双方均认可货物氢氟酸65吨，法院予以确认。赵文斌认可桶的数量为84个桶，姜祖禄诉称为90个桶，因姜祖禄未提供证据证实，应以赵文斌认可的84个包装桶为准。以上货物应由赵文斌返还给姜祖禄。 赵文斌要求解除合同，姜祖禄则要求继续履行。对此法院认为，姜祖禄未按约支付运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双方发生纠纷，赵文斌要求解除合同，合同已缺乏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应当解除。 姜祖禄要求赵文斌赔偿经济损失70000元，并提交赔偿收据予以证实，对此法院认为，该收据非正规发票，不能作为赔偿依据，且与赵文斌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故对姜祖禄的反诉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文斌与姜祖禄之间的《承包运输协议书》；二、姜祖禄付给赵文斌运费69672.88元；三、姜祖禄付给赵文斌如下货物：氢氟酸65吨、桶84个。以上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四、驳回赵文斌要求姜祖禄支付仓储费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姜祖禄要求赵文斌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请求；六、驳回姜祖禄要求赵文斌赔偿70000元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元，赵文斌负担249元，姜祖禄负担1367元，速递费60元，由姜祖禄承担；反诉费1890元，由姜祖禄承担。 姜祖禄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文斌赔偿姜祖禄支付第三方违约金损失70000元、货物实际损失104000元，共计174000元。并称，其购买的是大于等于14度以上的二次利用酸，价格是700元/吨，有采购合同可以证实。40度以上是原酸，原酸的价格是2000余元/吨。赵文斌应按进货价值的吨数赔偿损失65吨氢氟酸及包装桶84个，每个650元。其2013年7月购买的包装桶，2014年4月发生的涉案纠纷，不足一年时间，该包装桶应当为9成新以上。 姜祖禄为证实氢氟酸及包装桶的价值，在再审鉴定期间向鉴定机构提交以下证据：1.济南齐翔化工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9月3日出具的编号为xxxx、xxxx号收款凭单；2.2013年8月22日青岛博通化工有限公司与青岛金峰浩源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氢氟酸采购合同。 赵文斌辩称，姜祖禄明知是危化品还与其签订运输协议有错在先，姜未告知其普通货运车辆不能运输危化品货物，隐瞒了实际货物名称，只告诉其是清洗剂，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的货物，被查扣时，姜祖禄也在车上。货物被查后，其与姜祖禄协商，要求姜祖禄给付其运费，其将货物交付姜祖禄，但姜祖禄拒不给付运费。姜祖禄买的是废酸，没有价值，厂家给他们补贴，氢氟酸的鉴定不能确定取样是否是赵文斌运输的氢氟酸。涉案包装桶盛过氢氟酸，已被腐蚀，外面的铁已经烂了，没有价值，所以评估报告无效。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并要求姜祖禄支付所欠运费。 一审再审认定事实，自2004年起，赵文斌从事道路运输业务，但未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根据结算单载明运费结算数额，从大连至昌邑的运费为180元/吨。2014年4月12日，赵文斌车辆辽Ｂ-×××××号车为姜祖禄前往昌邑运送氢氟酸31.59吨时，因运输车辆涉嫌超越许可事项，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行为，被昌邑市交通运输监察大队查处。赵文斌后以姜祖禄未按约定结算运费为由，将货物运至烟台留置。在赵文斌处共存有姜祖禄氢氟酸65吨及包装桶（1吨容量）84个。2014年7月22日，赵文斌租赁烟台天冠经贸有限公司的房屋存储涉案物品，月租金1300元，赵文斌为此支付租金1300元。赵文斌称，后因安全等问题将上述货物以16000元价格出售，并将该款项用以支付仓储费用及中介费。 一审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初审一致。 另查明，再审期间，姜祖禄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托运的货物氢氟酸65吨、包装桶84个进行价值认定。法院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氢氟酸65吨（2014年4月）、包装桶84个（容量1吨）分别进行价值鉴定。期间，姜祖禄向鉴定机构提交了盖有“济南齐翔化工有限公司”印章的编号为xxxx、xxxx号时间分别为2013年7月12日、9月3日的收款凭单、盖有“青岛博通化工有限公司”、“青岛金峰浩源工贸有限公司”印章以及“赵文军”、“姜祖禄”署名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2日的氢氟酸采购合同。2020年6月18日，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结论，浓度40%-55%氢氟酸65吨（2014年4月）的价值鉴定为40983元；包装桶84个（容量1吨）的价值鉴定为41895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的，应当依照有关道路运输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赵文斌在明知未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姜祖禄在未审查赵文斌是否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的前提下，双方签订的氢氟酸运输合同违反了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属无效合同，双方都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 赵文斌主张的运输费（2014年4月6日之前）61453元，已经姜祖禄签字确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认定和支持。根据姜祖禄签字确认的运费清单能够认定运至昌邑的运费为180元/吨。赵文斌主张的4月6日之后由大连运至昌邑的运费11186元，其中4月12日在昌邑被查处所产生的运费为5686元（180元/吨×31.59吨），该费用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平均负担，即姜祖禄应赔偿赵文斌运费2843元；对赵文斌主张的其他运费，无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按约定运至目的地，法院不予认定和支持。关于赵文斌主张的仓储费，虽然赵文斌的仓储时间不止一个月，因其仅提供1300元的仓储费用，故姜祖禄应按此数额赔偿赵文斌损失。赵文斌主张的仓储费过高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姜祖禄应给付赵文斌运费64296元（61453元+2843元）、仓储费1300元，共计65596元。 关于姜祖禄反诉要求赵文斌返还其货物或折价赔偿经济损失104000元，因货物及包装桶在本案庭审前已被赵文斌出售他人，返还已不可能，应折价赔偿。姜祖禄申请对涉案物品进行价值评估，法院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价值评估。姜祖禄在鉴定期间，向鉴定机构提交的青岛博通化工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与青岛金峰浩源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氢氟酸采购合同、济南齐翔化工有限公司出具包装桶的收款凭单，主张涉案氢氟酸、包装桶的价格。上列证据未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氢氟酸的浓度说法不一，姜祖禄主张涉案氢氟酸的浓度系大于等于14度，赵文斌称涉案氢氟酸为废酸，而鉴定机构的鉴定系以浓度为40%和55%作为评估作业方向，不符合本案事实。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包装桶为84个，但姜祖禄提供给鉴定机构包装桶的购买单据未经庭审质证，综上，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法院不予采纳。因涉案物品已灭失，法院亦无法准确确认氢氟酸的浓度、包装桶的材质、新旧程度，故赵文斌出售的氢氟酸及包装桶可按赵文斌主张的16000元由其折价赔偿姜祖禄。姜祖禄要求赵文斌对货物折价赔偿的反诉请求过高部分、姜祖禄主张的赔偿第三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初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商初字第602号民事判决；二、姜祖禄与赵文斌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的《承包运输协议书》无效；三、姜祖禄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赵文斌运费、仓储费65596元；四、赵文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姜祖禄经济损失16000元；五、驳回赵文斌、姜祖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鉴定评估费4800元，由姜祖禄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元，赵文斌负担177元，姜祖禄负担1439元；速递费60元，由姜祖禄负担；反诉费1890元，姜祖禄负担1690元，赵文斌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运输合同的效力及责任的承担；2.赵文斌应折价补偿姜祖禄氢氟酸及包装桶价值的认定。 关于焦点问题1，赵文斌与姜祖禄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中记载姜祖禄委托赵文斌运输的货物系化工品氢氟酸，且规定在桶装过程中须按照危险品操作规范操作。即双方均明确知晓运输的货物系危险品氢氟酸。在赵文斌未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姜祖禄未审查赵文斌是否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运输合同违反了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一审再审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判令相关运费对半分担，赵文斌折价补偿姜祖禄灭失货物，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2，一审再审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系以浓度为40%和55%作为评估作业方向，与姜祖禄所称其购买的是浓度大于等于14度的氢氟酸及赵文斌所称系废酸，均不符合，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因姜祖禄未提供证实其购买案涉氢氟酸的采购价格的相关证据，在原物已灭失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案涉氢氟酸的浓度、包装桶的材质、新旧程度等，故一审再审酌情以赵文斌主张的处理涉案氢氟酸所得16000元，用于折价补偿姜祖禄的经济损失合理，应予支持。 综上，姜祖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姜祖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虹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曹 志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杜 凤 书记员司文雯 书记员徐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