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忠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法务岗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淑琴，女，1959年12月22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丰镇市。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马淑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9民终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内民申6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芸、被申请人马淑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受害人虎贵宝于事故发生时系保险车辆的驾驶人，而非行人和乘车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事故发生时，虎贵宝系保险车辆×××低速货车的驾驶人。即使其因检查车辆而临时停车行至车外，仍负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暂时与机动车空间上的脱离，而转化为第三人。事故发生时，本车驾驶人无论在车上还是车下，均系本车驾驶员身份。（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本车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的理赔对象，不存在驾驶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身份转化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上述规定，在本案中，受害人虎贵宝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肇事车辆的投保人及合法驾驶人。无论虎贵宝在车内还是在车外，其身份都是×××低速货车的投保人及合法驾驶人，是被保险人。因此，受害人虎贵宝的人身损害不属于×××低速货车的交强险范围。马淑琴主张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被保险人人身损害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三）受害人虎贵宝既是本车驾驶人，又是保单记名被保险人，根据侵权法原理及责任保险原理，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作为责任保险，是以投保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不能对自己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存在“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身份转化问题。本案被保险人虎贵宝，作为侵权人同时又是受害人，依法不能也无需对自己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第三者的范围界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不可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害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赔偿。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者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来承保自己造成的损害。第三者的概念是针对保险合同以外的车下受害者而言，本案受害人虎贵宝系被保险人和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属于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而非合同外第三者。马淑琴主张理赔混淆了责任险与意外险的本质区别。综上，本案争议焦点不在于车上人员是否转化为车下人员的问题，而是驾驶人或车下被保险人能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责任险的特殊性决定了理赔对象并不包括被保险人自身，被保险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因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马淑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马淑琴承担。马淑琴答辩称，虎贵宝下车修车时发生了事故，一、二审的裁判理由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马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给付11万元保险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淑琴与虎贵宝系夫妻关系，虎贵宝所有的车辆×××低速货车在中联财险乌兰察布市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从2016年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2016年11月25日乌兰察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镇市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6年11月12日9时许，虎贵宝驾驶×××低速货车由太平庄到常山夭途中，×××低速货车后部左侧与虎贵宝碰撞，致虎贵宝窒息死亡的交通事故。山西省金盾司法鉴定中心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虎贵宝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致颈椎断裂、创伤性窒息而死亡。山西省金盾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欧铃牌普通低速货车后部左侧与虎贵宝碰撞，致虎贵宝窒息死亡碰撞机理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虎贵宝与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交通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保险公司应予以理赔。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死者虎贵宝是在下车后，与货车后部发生碰撞致虎贵宝窒息死亡。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受害人、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交强险条款并未要求与本车发生碰撞才是受害人、第三者，而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事故发生时，虎贵宝身处保险车辆之下，因被保险机动车×××欧铃牌货车与虎贵宝发生碰撞而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应当认定虎贵宝为该起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受害人。交强险属于责任保险，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是×××欧铃牌货车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这是构成责任保险事故的基础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规定中表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是为“第三者”利益进行保险，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虎贵宝虽为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在车下，其身份已转化为受害人、第三者。强制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有效救助。故马淑琴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马淑琴赔付伤残死亡赔偿金11万元。其认为虎贵宝为被保险人不属于理赔范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向马淑琴赔付保险金110000元。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市中心支公司承担。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淑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马淑琴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案件事实，虎贵宝在事故发生前虽属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确已离开车体，实际上停止了对该车的操控和控制，实施与驾驶无关的行为，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人。且本案中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无证据证明此次事故为被保险人虎贵宝故意造成,意图以此获取保险金，此种道德风险被排除。依据本案的特殊情况，可以确认虎贵宝虽为被保险人，却与实质的普通受害人无异，保险人就其遭受的人身伤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令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向马淑琴赔付并无不当。综上，中联财险乌兰察布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围绕再审申请人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山西金盾司法鉴定中心受乌兰察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镇市大队委托对×××欧铃牌普通低速货车的碰撞机理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经检验，分析意见为：该车至西向东行驶，行驶至事发点停驻，由于该车未拉手刹，档位又处于空档状态，其行驶路段呈下坡路，致使车辆从东向西滚动于道路北侧路沿下，驾驶人虎贵宝位于左侧后部，车体左后部与虎贵宝发生接触，其倒地，该车左侧大梁铆钉处及左侧后轮挡泥板支架与虎贵宝右侧腿部及左鞋发生接触，使虎贵宝头部朝下身体向后弯曲卡滞于该车左后轮处，致窒息死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马淑琴赔付保险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上述规定，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应为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本案中，虎贵宝是交强险投保车辆×××欧铃牌普通低速货车的驾驶人。事故发生时，虎贵宝虽然不在车上，但山西金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投保车辆未拉手刹、空挡状态停驻，证实虎贵宝存在不当操作车辆行为，故其不属于第三人。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不可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本案中，马淑琴丈夫虎贵宝在肇事车辆×××欧铃牌普通低速货车发生保险事故时，其既是被保险人，又是该车的驾驶人，作为驾驶人负有对被保险车辆的控制义务，由于其自身的行为，造成了自己的损害，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虎贵宝在事故发生时处在车下即转化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第三者”，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马淑琴赔付保险金11万元不当，应予纠正。中联财险乌兰察布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9民终560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丰镇市人民法院（2017）内0981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淑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750元由马淑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婷审判员 王菁馨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