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5民初6085号原告：孙逊，女，199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明，上海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新区镇湖周雪萍绣坊,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经营者：周雪萍。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鸿良，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蕲，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逊与被告高新区镇湖周雪萍绣坊（以下简称周雪萍绣坊）侵害作品改编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明、被告周雪萍绣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鸿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删除侵权链接，销毁库存侵权产品584件；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6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8885.9元(公证费800元，律师费7200元，购买侵权物品花费人民币85.9元，交通费8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日原告创作完成了美术作品“银杏飞鸟”并于2018年4月6日首发。原告依法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沪作登字-2019-F-01332520】。早在2016年，原告注册成立“春晼晚”商标品牌，主打“赏心悦事，让美成诗”的国风文艺清新的手工制品，该品牌名下设计的书签、团扇等，通过精致、巧思的设计，赢得了广大消费者的喜爱，并一举开拓了原创手工文具这一新兴消费市场。原告主理的“春晼晚手工店”微博、淘宝店铺“春晼晚原创品牌店”、“春晼晚手工店”、天猫店铺“春晼晚旗舰店”粉丝量高达十二余万。其原创手工制品均广受好评，销量巨大。被告开设淘宝店铺“全宝斋刺绣艺术坊”(店铺网址https：//shop103174261.taobao.com/shop/view_shop.htm?spm=alz09.2.0.0.31ea2e8dykH8UI&user_number_id=740536378)。被告销售的“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未经原告许可擅自使用了原告作品。截止2020年9月1日，被告销售侵权产品80件，另有库存584件，违法所得高达人民币60000多元。被告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7285.9元(律师费7200元，购买侵权物品花费人民币85.9元)。被告周雪萍绣坊辩称，1、本案原告起诉的案由为侵害作品复制权，被告不存在复制涉案图形的行为，被告是刺绣产品的经销商，并不自己制作刺绣产品，对外销售的产品均是从第三方合法采购而来，被告作为普通商品的销售者，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其所销售的产品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进行辨别和审查，因此被告没有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故意，也无侵权过失。2、原告诉称的被告销售涉案图形产品80件，库存584件并非事实。对于涉案的图形产品，被告总计仅对外销售过3件，并且还是包括原告钓鱼取证购买的一件，单价仅85.9元，除去进货成本，利润微薄。并且被告处也没有任何涉案图形产品的库存。3、即使原告拥有涉案图形的著作权，被告的销售行为也没有对原告的权益造成任何不利影响，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实际的经济损失，对于原告诉请的6万元的赔偿额明显缺乏依据。4、原告在虎丘法院同时对镇湖绣品街众多商户分别进行起诉，每个案件均主张维权费用，并且诉请的赔偿金额也明显不合理。综上，请法庭依法审查上述事实，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综合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月16日，新浪微博账户“春晼晚手工店”发布了一组设计图片，其中包含了名为“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的图片，该微博号有2.7万名粉丝，注册人真实姓名是孙逊。在淘宝网“春晼晚手工店”、“春晼晚原创品牌店”、天猫网“春晼晚旗舰店”中均有大量创意艺术团扇、书签等作品销售，三家网店粉丝数分别为6.1万、3.7万、1.1万名。2020年11月20日，上海市版权局出具的登记号为沪作登字-2020-F-01827174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银杏飞鸟·团扇图案，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孙逊，著作权人：孙逊，创作完成日期：2016年01月01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2016年01月16日。”该作品登记证书附有“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的图片，与新浪微博账户“春晼晚手工店”发布的图片相同。孙逊还提交了“关于银杏飞鸟的创作思路”，阐述了“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的创作意图和创作过程，以此证明其为该图案的著作权人。淘宝网上名为“全宝斋刺绣艺术坊”的店铺由被告周雪萍绣坊开设，该店铺的“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网址：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09.2.0.0.31ea2e8dykH8Ul&id=587182816281&_u=b207gdjhqac068）的销售页面中，销售了各类绣花跳舞扇，按颜色分类有66款，其中一款颜色分类为“柠檬黄”的刺绣扇子使用了原告创作的“银杏飞鸟·团扇图案”，但银杏颜色层次略有不同。在该销售页面选择不同颜色款式时链接网址无变化。2020年8月12日，厦门市公证处出具编号为DZGZ20200812000173的《电子数据确认函》，对上海瀚诺律师事务所进行被告淘宝店铺中“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的网页链接访问及通过截图方式对网页内容进行固定保全予以确认。2020年8月6日，孙逊在该网店购买了颜色分类为“柠檬黄”的涉案被控侵权团扇，实付85.90元，于2020年8月8日收到。孙逊通过“看店宝”网站查询，显示上述“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链接下库存584件，总销量为80件。庭审中，被告周雪萍绣坊主张涉案被控侵权产品仅销售了3件（包含原告购买的1件）。为此被告提供了“全宝斋刺绣艺术坊”淘宝店铺的后台管理中的销售记录截图并当庭进行了演示。输入用户名、密码登陆“全宝斋刺绣艺术坊”淘宝店铺管理页面，在所有订单中搜索“扇子”，出现各类扇子的销售记录，各条销售记录中按颜色分类并附相应的产品图片，从2019年2月22日上架至2020年11月23日下架，其中颜色分类为“柠檬黄”的销售记录为3条，该销售记录所附产品图案显示即涉案被控产品。原告对该后台销售数据不予认可，认为应以看店宝数据为准。庭审中，被告表示已在接到诉状后下架了被控侵权产品，并删除了相关销售链接，原告当庭予以确认。2020年7月1日，孙逊（甲方）与上海池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池见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许可使用的作品名称为“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甲方授权许可乙方行使作品的复制权，在产品及产品包装上复制甲方美术作品；许可使用方式为非专有使用权许可；许可使用期限为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7月1日止；付酬方式为基本费用加收入分配的模式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具体为：基本费用20000元人民币加乙方使用甲方作品产生收入的30%（协议期间乙方已经生产但是尚未销售的库存商品也应当按照乙方销售价格计入乙方使用甲方作品产生的收入）。2020年12月1日，上海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孙逊开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金额为7200元，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费。备注：孙逊与高新区镇湖周雪萍绣坊著作权案。另查明，被告周雪萍绣坊是2016年12月15日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周雪萍，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刺绣工艺品、旅游工艺品、红木小件、工艺品、工艺礼品、办公用品、劳保用品、丝绸制品、刺绣辅助材料。(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周雪萍绣坊是否侵害了原告孙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如果构成侵权，则侵犯了何种权利及赔偿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所涉的美术作品，体现了作者的智力劳动成果，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依法享有相应的著作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涉案作品权属的证据。本案中，孙逊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其注册的微博账户首发的图案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孙逊即是涉案“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或者以改编等方式使用作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周雪萍绣坊销售的“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柠檬黄款式的扇子，其图案与孙逊享有著作权的“银杏飞鸟”进行比对，虽然扇子结构、图案颜色略有不同，但从整体图案元素、图像构成及视觉效果来看，无本质区别，图案所表达的意境完全相同，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周雪萍绣坊侵犯了孙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项规定，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刺绣是画稿、图案、造型、针法、绣工、色彩、技艺、装裱等多方面的综合体现，刺绣和绘画是两种不同领域不同载体的不同表达方式。尽管有的刺绣以画作作为底稿，但经过绣线、绣层的改编，已经形成新的表达。因此本案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据孙逊创作的“银杏飞鸟·团扇图案”而制作的刺绣作品并非简单复制，包含了创造性劳动，刺绣作品多种丝线和各种针法制作，相对于绘画图案体现了独创性，属于艺术再创作行为，其实质是对孙逊创作的“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美术作品的改编，并非侵犯孙逊涉案作品复制权的行为。但是，被控侵权产品将孙逊的“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美术作品改编成刺绣作品,事先并未获得孙逊的许可,亦未向孙逊支付报酬，侵犯了孙逊对“银杏飞鸟”作品享有的改编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侵权情形。周雪萍绣坊辩称其从第三方合法购得且不知道该产品侵犯他人著作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院在立案时根据原告诉请确定案由为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不当，本案案由确定为侵害作品改编权纠纷为宜。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改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刺绣作品与抄袭他人文字作品的复制不同，在不同介质上用刺绣绣制原已存在的、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不但要具备一定的技巧，更要注入自己对原作的理解及配制比原作更丰富的色彩，在自己的“再现品”绣品中增加自己的创造性劳动，即如上所述系改编。《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法律没有对侵犯改编权的作品规定侵权人承担销毁作品的责任，故对原告孙逊要求被告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首先，关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孙逊并未提供直接证据，但提供了其与池见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而原告并未要求就权利许可费作为赔偿损失的标准，故其与池见公司的许可费标准仅作为原告实际损失的参考。其次，关于被告违法所得的情况。“苏绣真丝刺绣团扇双面刺绣宫扇民族风扇子中国特产手工绣花跳舞扇”的销售页面上，存在多种款式的绣花扇子，选择点击不同款式，该网页链接地址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09.2.0.0.31ea2e8dykH8Ul&id=587182816281&_u=b207gdjhqac068并无变化，故原告通过“看店宝”网站查询该链接页面所得的销售数量并非涉案产品“柠檬黄”的销售数量，而是该链接页面不同款式绣花团扇的共同销量。而被告通过店铺后台管理页面查询，提供了相反证据，故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的违法所得60000元的事实。综上，在原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原画作的艺术造诣、市场欢迎度、市场价值、被控侵权刺绣团扇的独创性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与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首先，涉案侵权产品的销售量较少，其销售网页上注明的库存量并不能真实反映涉案侵权产品的库存量，故对原告主张的销售量、库存量本院不予考虑。同时，涉案侵权产品的价值既来源于孙逊的“银杏飞鸟·团扇图案”的美术作品，亦来源于刺绣制作者进行了不同表达方式的新的创造性艺术加工，也即改编作品中体现了原作者与改编者的双重智力成果，其使用所获利益应当遵循兼顾双方、合理分配的原则，根据改编作品中所利用的原作部分与改编者增加的原创部分在其作品整体价值中所占的贡献比重，分配收益。当然，原告孙逊注册成立“春晼晚”的商标品牌，多年来主打“赏心悦事，让美成诗”的国风文艺清新的手工制品，设计创作了包括本案涉案图案在内的众多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艺术造诣，其开设的微博、淘宝网店形成体系，且粉丝数量众多，亦体现了一定的市场欢迎度和市场价值。据此，本院酌情确定周雪萍绣坊赔偿孙逊经济损失15000元。对于孙逊主张的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及淘宝购买订单付款记录，但未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支付凭证。同时，短期内孙逊在本院先后起诉了18件案件，均聘请了相同的律师代理，案情均类似但诉请的律师费支出差异较大，故本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及相关性的原则，对合理费用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周雪萍绣坊赔偿孙逊因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3000元。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被告已经删除被控侵权产品销售链接，且销毁库存产品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再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项、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新区镇湖周雪萍绣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逊经济损失15000元及合理费用3000元，合计18000元；二、驳回原告孙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2元，减半收取计741元，由原告孙逊负担543元，由被告高新区镇湖周雪萍绣坊负担1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文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