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在秀，女，1962年6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文盲，农民，住贵州省遵义县（系死者秦学江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90年10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死者秦学江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1，女，2009年9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死者秦学江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赵某，女，基本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2，男，2013年8月1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死者秦学江之长子）。 法定代理人：赵某，女，基本信息同上。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顺斌，贵州创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峰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黄草办富民路**。 法定代表人：韦延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晶晶，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因与上诉人贵州万峰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电力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丧葬费39158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534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1797元，共计875139元（扣减已支付的50000元）的全部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万峰电力公司架设的高压线致秦学江死亡适用无过错责任，秦学江不具有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情形，应由万峰电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二、秦学江在钓鱼处难以得到“注意高压线”的警示，并且无法获取高压线高度的信息，其不具有过失，不应当减轻万峰电力公司的责任。另外，万峰电力公司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未及时对电力设施进行维护和管理、未进行必要的警示造成安全隐患，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万峰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秦学江系在河边钓鱼时，其手中的鱼杆不慎触碰其上空的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KV高压线时，被电击致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秦学江的死亡系上诉人的高压线所导致。2、司法鉴定意见书写明“秦学江符合电击死亡”，但并未写明是低压电还是高压电，因此秦学江被电击死亡究竟是遭到高压电还是其他发电装置的电击导致其死亡并不清楚。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只记录了“在中心现场处由北向南架设有一根高压电线”，但该记录并未写明秦学江是遭到该高压电线电击导致的死亡。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秦学江的死亡与上诉人经营的高压电有因果关系，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秦学江的死亡系上诉人经营的高压电所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仅凭秦学江死亡地点上空有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高压线经过，就推定秦学江的死亡系该高压线所致，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事发现场不属于交通困难地区”，属于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发现场系丢荒的耕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事发现场的图片可以看出，现场紧挨河边，周围全部是杂草，农业机械及车辆不可能到达，因此事发现场应当属于“交通困难地区”。3、交通困难地区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为4.5米，而涉案线路与地面距离为5.17米，因此事发现场导线与地面的距离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三、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法律规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对秦学江的死亡产生的损失，上诉人认为部分主张没有法律依据。1、对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不应当得到支持。2、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票据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应当得到支持。 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9158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6466.7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2797元（误工费797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鉴定费17000元，共计1017261.7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3日，四原告之亲人秦学江到兴义市后面小河边（小地名：黑龙潭）钓鱼。其在钓鱼的过程中，其手里的鱼杆不慎触碰上空被告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ＫＶ高压电线，导致秦学江被电流击倒。同日下午十三时许，案外人左真伦发现秦学江倒在河边。后左真伦向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报警。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接警后，迅速到现场，经医务人员确认，秦学江已死亡。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遂通报兴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勘现场。兴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于同日17时2分至同日21时22分出勘现场后，制作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死者身旁杂草上压有一根呈伸开状的钓鱼杆，该钓鱼杆伸开时全长5.42米，底端有一金属拉环，杆体为碳素杆质。……中心现场处由北向南架设有一根高压电线，该高压线上粘贴有一广告纸，纸上印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10ＫＶ、龙井线、29号、中国南方电网、兴义市电力公司”等字样。该刑侦大队于2019年10月13日出勘现场时拍摄的现场照片中，其中有一张照片显示的电杆上粘贴有一张广告纸，纸上内容糢糊，依稀可见内容为“禁止攀登、高压危险，10ＫＶ……29号”等文字。2019年10月17日，兴义市公安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死者秦学江符合电击死亡。为处理死者的丧葬事宜，被告预付给原告方50000元。后因双方未能就秦学江死亡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处理，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按前述诉讼请求解决。另查明，死者秦学江生于1989年12月8日，其与原告赵某是夫妻，两人共同生育了长女秦某1（2009年9月22日生）、长子秦某2（2013年8月1日生）；秦学江的父母共同生育了长女秦学花、次女秦学兰、长子秦学江等三子女。秦学江之母陈在秀系1962年6月4日生，秦学江之父已于1992年11月17日去世。秦学江之父去世后，秦学江之母于2005年离开贵州省兴义市再婚至贵州省遵义生活。开庭过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9日组织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原尸体发现地）进行了查看，并对现场上空被告所有和管理的高压电线与地面的距离进行了测量，最小距离为5.17米，该现场（原发现尸体的地方）系丢荒的耕地，该丢荒地附近的其他地块种植有果树和农作物，事发地位于龙井苑小区与兴义公交公司附近的河边，河中有喂养的鸭子，现场附近无其他输电线路。 一审法院认为：对死者秦学江是否系万峰电力公司的高压电致死的问题。秦学江死亡现场上空是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ＫＶ高压线，现场附近无其他输电线路，死亡现场的鱼杆呈拉伸状（伸开时全长5.42米），秦学江死亡后，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秦学江符合电击死亡。综合秦学江死亡现场情况和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进行判断，秦学江应当系在河边钓鱼时，其手中的鱼杆不慎触碰其上空的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ＫＶ高压线时，被电击致死。同时对万峰电力公司提出的“秦学江不是被其所有的高压电致死”的辩解，不予认可。对万峰电力公司是否应对秦学江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ｋＶ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中“3.1.5交通困难地区为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之规定，交通困难地区系指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方。而事发现场（原发现尸体的地方）系丢荒的耕地，该丢荒地附近的其他地块种植有果树和农作物，现场位于龙井苑小区与兴义公交公司附近的河边，河中还有喂养的鸭子等，说明现场不是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方，不能定义为交通困难地区。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ｋＶ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中“13.0.21ｋＶ-10ｋＶ导线与地面的或水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6.5米、非居民区5.5米、交通困难地区4.5米”之规定，因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测量，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管理的高压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5.17米，而该现场又系非交通困难地区，说明万峰电力公司架设的高压线的高度不符合前述规定，万峰电力公司存在管理不善的过失，依法其应当对秦学江触电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死者秦学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行走或者钓鱼的过程中，应当预见拉伸后长5.42米的鱼竿可能会触碰高压线、从而导致触电产生伤亡的危险性，但其安全意识低，存在侥幸心理，手持呈伸开状的鱼竿在高压线下，将自己置身于高度危险的环境中，其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依法秦学江应对其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相应减轻万峰电力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和各自的过错责任程度，对秦学江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明确由秦学江承担60%的责任，由万峰电力公司承担40%的责任。对秦学江死亡产生的合法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贵州省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确认如下：1、丧葬费39158元（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月）。对该项费用，陈在秀等主张为3915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631840元。对该项费用，陈在秀等人要求按3159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631840元，因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34404元／年，陈在秀等人要求的标准数额未超过法定幅度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205344元；（1）、被扶养人秦某1的生活费82610元。秦学江之女秦某1生于2009年9月22日，至2027年9月22日年满十八周岁，从事故发生之日（2019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其年满十八周岁之日（2027年9月22日）止，其应获赔2901天，根据上年统计数据，每年赔偿标准为20788元／年，秦某1有两个扶养义务人，则秦某1的生活费为82610元（20788元／年÷365天×2901天÷2人，取整数）；对秦某1等主张的其余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被扶养人秦某2的生活费122734元。秦学江之子秦某2生于2013年8月1日，至2031年8月1日年满十八周岁，从事故发生之日（2019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其年满十八周岁之日（2031年8月1日）止，其应获赔4310天，根据上年统计数据，每年赔偿标准为20788元／年，秦某2有两个扶养义务人，则秦某2的生活费为122734元（20788元／年÷365天×4310天÷2人，取整数）；以上（2）项合计205344元（82610元＋122734元）。对陈在秀的生活费，因陈在秀生于1962年6月4日，至今未满六十周岁，陈在秀又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属于秦学江死前实际扶养的被扶养人的事实，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陈在秀的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对该项费用，因秦学江的死亡，必然给陈在秀等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且陈在秀等人主张的数额基本合理，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797元。对该部分费用，陈在秀等虽未举证明，但虑及陈在秀等人处理秦学江的丧事，客观上需支付该相应费用，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797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6、死亡原因、常规毒化等鉴定的鉴定费17000元。以上6项合计925139元。对该925139元，如前所述，由秦学江承担60%的责任，由万峰电力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由万峰电力公司赔偿370055元（925139元×40%，取整数），万峰电力公司应赔偿的370055元，扣减其已支付的50000元后，万峰电力公司还应继续赔偿320055元（370055元－50000元）；对陈在秀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万峰电力公司提出的“已尽到全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辩解，因与法律规定和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贵州万峰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因秦学江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20055元；二、驳回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8元，减半收取2694元，由贵州万峰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1元，由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负担1963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万峰电力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处理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八条“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秦学江死亡现场上空是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KV高压线，现场附近无其他输电线路，死亡现场的鱼杆呈拉伸状（伸开时全长5.42米），而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测量，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管理的高压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5.17米。同时，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秦学江符合电击死亡。故一审法院认为“秦学江应当系在河边钓鱼时，其手中的鱼杆不慎触碰其上空的万峰电力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10KV高压线时，被电击致死”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标准，并无不当。其次，被侵权人被高压电电击造成损害，万峰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线经营者依法应对该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其以已履行职责为由拒绝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在本案中，死者秦学江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高压危险已经成为一种生活常识的当前，应当预见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方垂钓极有可能发生触电伤亡的损害后果，且事发现场的电杆上广告纸载明“禁止攀登、高压危险，10KV……29号”等文字，但其仍然到高压电线下方钓鱼，将自身置于高度危险的环境中，其虽无刻意追求发生损害后果的故意，却主观实施危险行为，最后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行为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实际情况减轻万峰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线经营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责任比例的划分公平合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此外，秦学江的死亡必然会给其家人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符合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要件。同时，一审法院考虑秦学江的家人在办理丧葬事宜时产生误工以及交通费用支出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797元较为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与上诉人万峰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6元，由上诉人陈在秀、赵某、秦某1、秦某2共同负担5388元，由上诉人贵州万峰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