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艳，女，1982年4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锋，北京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和一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南陈路南法信段**院**301。法定代表人：刘京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荣，男，北京嘉和一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和一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陈路南法信段**法定代表人：唐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珠，女，北京嘉和一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熊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嘉和一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北京嘉和一品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熊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锋以及被上诉人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荣与被上诉人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克扣工资25%经济补偿金1663.5元、克扣工资加倍赔偿金6654.01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9886.15元（2009年6月至2020年4月）、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245815.45元并由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与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虽在一审诉讼期间补发了2020年1月份的绩效工资，但其拖延支付工资和克扣工资的事实已经成立，故熊艳有权据此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并未提供《关于分期延迟发放工资的协商函》原件，相关职工代表的签字并非员工本人所签，系他人冒签，属于伪造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熊艳在一审中并未认可该证据，且在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接受。2.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改变了熊艳的工作内容、工作地址及岗位，《调岗通知》虽称新岗位是区域教练，但实质上改变了区域教练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址，降低了工资水平，属于违约及违法。3.熊艳签订劳动合同后交给了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但其未在签章后交给熊艳，而是在仲裁并解除劳动关系后才交给熊艳，故其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熊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其违法调岗、克扣工资、不交社保，这些事实在熊艳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时已经存在，故其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辩称，不同意熊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辩称，与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不同意熊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熊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熊艳与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为熊艳出具离职证明；2.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克扣的2020年1月工资6654.01元；3.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克扣工资25%经济补偿金1663.5元；4.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克扣工资加倍赔偿金6654.01元；5.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9886.15元（2009年6月至2020年4月）；6.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245815.45元；7.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补缴2009年3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的社保；8.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与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艳于2020年4月9日将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劳动关系并出具离职证明；2.支付克扣的2020年1月工资6654.01元；3.支付克扣工资25%经济补偿金1663.5元；4.支付克扣工资加倍赔偿金6654.01元；5.支付2009年6月7日至2020年4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9886.15元；6.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5815.45元；7.补缴2009年3月1日至5月31日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的社保；8.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2423号裁决书：1.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为熊艳出具离职证明；2.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为熊艳补缴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社会保险；3.驳回熊艳其他仲裁请求。熊艳不服进而起诉至一审法院。北京嘉和一品企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变更为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因存续分立，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办理了设立登记。熊艳原系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员工，任职区域教练，工作内容为巡店，工作地点不固定，月工资由基本工资8000元及绩效工资组成，绩效工资根据考核确定，每月十五日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为熊艳出具了离职证明，并于2020年7月、8月、9月分别为熊艳补缴了2020年1月、2月、3月的社会保险（注：熊艳2020年3月医疗保险未补缴成功，因熊艳新用人单位误操作，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承诺2020年11月再次为熊艳补缴2020年3月的医疗保险）。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了其公司与熊艳签订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7月18日，合同期限为六年，尾部有“熊艳”字样签字且注明已经收到公司返回的生效合同。熊艳认可本人签字，但签字后由公司保存并未返给个人，依据民法总则第137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未送达就没有生效，因此该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2020年2月14日发放熊艳工资1345.99元、2020年3月13日发放工资7694.79元。熊艳称2020年1月工资存在差额未支付（按照8000元的标准减去1345.99元还差6654.01元），绩效工资没有发放。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经协商，熊艳同意缓发2020年1月份工资，公司在2020年2月14日发放了2020年1月工资1345.99元，剩余的5383.96元已于2020年3月13日发放，2020年3月13日共计发放7694.79元，其中包括2020年1月80%的工资和2020年2月的工资。为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了“加盟部工作沟通群”聊天记录。内容为：“2020年2月份公司实行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的方式并分期发放2020年1月份工资，现公司与您协商如下：……四、因公司经营压力较大，1月份工资需要分期延缓发放，于3月15日发放完1月工资。”熊艳回复：“熊艳同意以上方案，共克时艰。”熊艳认可微信真实性也认可其本人的回复，但认为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即使缓发工资也未发放1月份的绩效工资。关于熊艳2020年1月的绩效工资，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主张因为疫情缓发，因近两个月经济好转，公司在2020年10月补发1月的绩效工资。为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了《关于分期延迟发放工资的协商函》，函件是2020年2月13日向工会作出的缓发1月绩效工资的意见，盖有工会公章及职工代表签字。熊艳以没有其签字，也未告知其不予认可。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向熊艳送达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28日的《限期到岗通知书》，内容为：“一场疫情使整个餐饮行业的经营遭受重创，嘉和一品也受到严重影响，公司积极改变经营思路多渠道、多元化寻求发展……为了提升餐厅的管理，打造标杆店，公司决定请运营区域教练支援一线餐厅，提升餐厅的管理水平，与公司一起渡过难关。您作为区域教练之一，公司现需要您去嘉和一品大钟寺店支援，负责该店的全面管理、提升各项运营指标和顾客满意度、打造标杆店。您的岗位和基本工资不变，岗位为区域教练，基本工资人民币每月8000元。绩效奖金根据月度绩效考核结果发放……公司正式向您发出本通知书，请您于2020年4月2日前到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海淀第十分公司（大钟寺店，地，地址：海淀区北三环西路**中鼎大厦**盈泰百货**到。如逾期未到岗，视同旷工。连续旷工3日或月累计旷工5日（含）以上的，公司将视为您主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熊艳未按通知要求报到。熊艳主张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私自变更其岗位，加大工作负担，但没有增加工资数额。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则认为因疫情影响公司在熊艳的岗位和基本工资不变的情况下，其工作地点及居住地点在同一区域，根据公司经营需要仅对其工作内容进行了部分调整，故公司不存在违法调岗的情形。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了社会保险费缓缴网上申请证明其通过向社会保险机构申请缓缴了社会保险。熊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熊艳于2020年4月10日向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嘉和一品企业管理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理由为“无故克扣工资、无故短缺社保费、单方面变更工作岗位。”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认为熊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另查，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于2020年10月15日向熊艳发放了2020年1月的绩效工资3456元。一审法院认为，熊艳于2020年4月10日向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据此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同意并已经为熊艳出具了离职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熊艳主张的2020年1月份克扣工资，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与熊艳协商缓发2020年1月份工资，并告知在2020年3月15日前结清，熊艳亦表示同意，再结合熊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发放2020年1月工资的情况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克扣工资之情形，故熊艳要求支付2020年1月份克扣工资6654.01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艳主张克扣工资25%经济补偿金、加倍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熊艳主张劳动合同未向其送达，所以劳动合同不生效，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熊艳主张的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熊艳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熊艳提出的解除理由，首先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关于阶段性减免三项社会保险费和办理缓缴有关事项的通知》（京社保发〔2020〕2号）就阶段性减免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办理缓缴等有关事项作出通知。因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在符合政策规定的情况下缓缴社会保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欠缴社会保险亦不符合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其次，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在与熊艳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缓发了2020年1月的基本工资，关于绩效工资，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因受疫情影响导致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其通过与工会、职工代表协商延期支付，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予以补发，其行为不构成克扣工资。最后，熊艳认为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单方变更工作岗位，从通知内容看，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在未变更熊艳工作岗位和工资标准的情况下调整熊艳的工作地点，该行为并未对熊艳造成实质性损害，因此熊艳该项解除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熊艳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艳要求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熊艳与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0日解除，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为熊艳出具离职证明（已履行）；二、驳回熊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熊艳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分期延迟发放工资的协商函》中职工代表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关于分期延迟发放工资的协商函》系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就相关事项向工会征询意见的函，其加盖有公司公章及工会公章，该函所涉2020年1月份基本工资的发放事宜与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的“加盟部工作沟通群”聊天记录具有一致性且2020年1月份工资已支付，故对熊艳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询，熊艳认可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已为其补缴社保且已支付2020年1月的基本工资及部分绩效工资，但基本工资未按正常时间发放，且绩效工资未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足额支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熊艳关于克扣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克扣工资。熊艳主张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克扣其2020年1月份工资，但据“加盟部工作沟通群”聊天记录记载，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已就缓发2020年1月份工资的相关事项与熊艳进行协商，熊艳亦回复表示同意。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已向熊艳支付2020年1月份工资。熊艳虽称2020年1月份绩效工资未足额支付，但其并未就绩效工资应按每月4000元固定标准发放的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在熊艳已就缓发2020年1月份工资表示同意，且亦认可2020年1月份基本工资已支付的情况下，其关于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克扣其2020年1月份工资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记载，该合同有熊艳签字且末页尾部有熊艳关于已收到生效合同的签字确认声明。熊艳虽主张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未在签章后向其交付劳动合同，但在《劳动合同书》已有确认内容的情况下，其并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熊艳以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克扣工资、短缺社保及单方变更工作岗位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其中，关于克扣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的理由同上论述；关于短缺社保，根据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提交的社保缓缴申请材料，其已根据相关规定向社保管理机构申请了缓缴社保，故熊艳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单方变更工作岗位，根据查明案件事实，熊艳原岗位为区域教练，且嘉和一品餐饮管理公司发出的《限期到岗通知书》已载明其岗位和基本工资不变，绩效奖金根据月度绩效考核结果发放，熊艳虽主张调岗行为导致其工作负担增大且收入降低，但并未就此充分举证，故其该项主张亦难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对其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熊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熊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