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琴，女，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孙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祝权，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鳌峰路**。 负责人：欧仁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华，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秀琴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曙光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秀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未查清1998年4月王秀琴是自谋职业还是享受曙光经合社的招工指标到鳌峰街道办事处工作的事实。1.王秀琴因何种方式到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鳌峰街道办事处工作，系本案应查清的基本事实。曙光经合社主张王秀琴是根据国家计划指标分配到事业单位的正式员工，但是关于王秀琴享受的何种政策及指标却无法自圆其说。2.2019年4月28日的《社员会议纪要》系曙光经合社为诉讼需要违法制作，该纪要所载“王秀琴是通过社会关系被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工”的内容，可证王秀琴是通过自谋职业进入该单位。二、王秀琴的户籍是因征地农转非而发生转变，一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清。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规定，户口是否被注销或者迁出，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原则。王秀琴是因为农转非导致户口发生改变，“台江区曙光村115名指标”的具体名单等相关证据由曙光经合社手分配保管，王秀琴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相关证据，但是一审法院不予置评，未查清相关事实且程序违法。三、王秀琴在1998年4月进入鳌峰街道办事处工作开始就签订《劳动合同》，此证据对界定王秀琴是否丧失集体经济成员身份存在重大关联，一审回避认定相关事实，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未查清认定1999年曙光经合社未通过村民大会就单方取消王秀琴成员资格的事实。1.曙光经合社应对1999年将王秀琴除名的实体及程序依据承担举证责任，但曙光经合社就其“曙光经济合作社于1999年取消王秀琴的社员资格有开村民大会通过决议”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曙光经合社在其违法制作的2019年4月28日《社员会议纪要》中只字未提1999年村名会议，根据该纪要所载“本社（村）于1999年10月已将王秀琴除名”“本次社民会议确认如下事实：王秀琴因于1998年5月被福州市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工时已丧失本社成员资格，本社于2003年11月18日社员资格认定时，认定王秀琴已丧失社员（成员）资格”内容，可证1998年曙光经合社单方将王秀琴除名，并未召开村民会议。五、2003年曙光村进行“城中村”改制与1998年或者1999年王秀琴是否丧失成员资格并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将该内容作为基本事实认定，明显错误。1.曙光经合社在1999年未召开村民会议即单方将王秀琴除名，导致2003年召开的村民会议王秀琴并无资格参加。故1999年之后及2003年的改制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中王秀琴向法院申请要求向相关部门调取或责令曙光经合社提供1999年备案的章程，但一审未予置评，明显错误。2.曙光经合社关于“在2003年改制的过程中有召开村民会议进行成员资格认定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2003年的章程未组织质证，径直作出相关事实认定，程序违法。六、一审判决将张华、林辉等公务员及国企事业单位人员认定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明显错误。1.曙光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没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依据或者规则，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就王秀琴是否符合其内部认定规则及规则合法性进行评判。但在此背景下，一审法院仅凭曙光经合社口头辩解认定曙光经合社其他成员的认定正确与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曙光经合社没有内部认定规则，一审判决认定的“自查自纠工作”根本无法进行。2.曙光经合社以2003年11月18日“城中村”改制时间为基点时点认定张华、林辉等人的社员资格和股东资格，一审法院在无证据情况下将曙光经合社辩解进行认定，据此认为1998年5月没有与王秀琴同种情形的人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林辉缴费时间是在2002年7月，也在曙光经合社主张的2003年范围内，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明显错误。七、一审判决认定“王秀琴以单位工资及福利待遇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不以曙光村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法院审查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因素，以及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因素时，应综合考量当前客观实际，及对曙光经合社内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工作及购买保险情况等。2.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第（四）项规定，一审判决仅以“1998年5月王秀琴到鳌峰街道办事处工作，名字在集体事业编制内”就认定王秀琴不以“曙光村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明显错误。八、王秀琴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机构核编证，用于证实同为机构编制人员但身份属性存在明显区别的事实。结果一审法院对此未依法进行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 曙光经合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综合全案证据可证，本案事实为：1998年5月王秀琴被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录为单位职工，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1999年曙光经合社停发王秀琴的社员福利。2006年7月，王秀琴调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新港街道办事处，在新港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2003年曙光村进行“城中村”改制，改制期间，王秀琴的父亲王瑞康在改制方案中进行投票，并在曙光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花名册签字确认，该花名册中认定了王秀琴同户家属（包括其父母兄弟姐妹）的社员资格，而未认定王秀琴的社员资格。二、一审判决关于王秀琴以单位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而不以曙光结合社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认定，完全正确。1.王秀琴因被招工为事业单位正式编制人员获得国家替代性保障待遇，实质上不再依赖曙光集体资产为其基本生活保障，其属于丧失成员资格的法定情形。2.王秀琴自1998年到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办事处工作后，其户粮关系已被迁出，与其单位建立了组织关系，其在形式上与曙光经合作社长期脱离。王秀琴陈述其在一审中才知道自己未被认定为曙光经合社的社员，即可证实其长期与曙光经合社无任何联系。3.王秀琴未参与曙光经合社的集体积累，对曙光经合社的发展无任何贡献。三、一审判决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并参考《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法[2016]399号第23条的规定，认定王秀琴不应具备曙光经合社成员资格，系适用法律正确。1.《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3条规定提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作为认定主体资格丧失与否的判断标准，一审判决严格按照该标准认定，并无不当。2.根据《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中所明确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应是界定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3.曙光经合社一审提交的《鼓楼区经济合作社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晋安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闽侯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可证，各政府出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指导意见等相关政策亦强调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时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制人员或者在20世纪80、90年代享受招工安置政策的人员不应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一审判决针对王秀琴提出“曙光经合社有部分与其同一类型劳动关系的村民已经被认定为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故其也应当享有成员权益”的主张，进行了充分论证分析，应予维持。1.在案证据未能体现曙光经合社成员中有与王秀琴一样情形的成员。曙光经合社以2003年11月18日为基准日时点认定社员资格，在成员资格认定中不存在与王秀琴同样获得编制人员保障待遇情形的村民被认定为社员的情况。2.2019年的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成员资格认定标准与2003年“城中村”改制的成员资格认定标准一样。经社员大会表决通过的《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可印证该事实。 王秀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秀琴享有曙光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包括与其他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资格）；2.判决曙光经合社向王秀琴支付1999年起至2018年的征收补偿款、社保补贴等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款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秀琴原为福州市台江区曙光村村民，1996年2月王秀琴申请加入曙光经合社，开始享受相应的社员福利，并由其父亲王瑞康代领福利待遇。1998年5月王秀琴被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录为单位职工，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1999年，曙光经合社停发王秀琴的社员福利。2006年7月，王秀琴调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新港街道办事处，在新港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 另查明，2003年曙光村进行“城中村”改制，改制期间，王秀琴的父亲王瑞康在改制方案中进行投票，并在曙光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认定花名册签字确认，该花名册中认定了王秀琴同户家属（包括其父母兄弟姐妹）的社员资格，而未认定王秀琴的社员资格。 又查明，2004年11月8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撤销鳌峰街道曙光村委会的批复》，同意撤销鳌峰街道曙光村委会，原村民就近融入居住地社区居委会；同时保留鳌峰街道曙光经济合作社，原村集体资产、债权、债务及签订的合同一并由经济合作社承接。再查明，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更名为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股份）经济合作社。 诉讼中，1.曙光经合社称曙光经合社认定社员的标准为以2003年11月18日“城中村”改制的时点为基准时点认定社员资格和股东资格。2003年11月18日之前，系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的编制内成员取消社员资格，在此之后社员身份若转变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正式在编人员，不影响其社员资格。为此，曙光经合社提供了2019年5月30日经社员大会表决通过的《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曙光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上述章程载明：合法持有本社股权，并取得本社核发的股权证书的股权人，为本社的股东，本社股东分为社员股东和非社员股东两类。社员股东由以2003年11月18日为基准日确定的266名本社原社员中至2019年4月19日尚健在且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原社员组成（含未成年社员7名）共226名等。曙光经合社还称，曙光经合社于1999年取消王秀琴的社员资格有开村民大会通过决议，2003年“城中村”改制亦有对曙光经合社成员资格认定形成书面材料，但上述材料离奇丢失，无法提供。2.王秀琴认为曙光经合社成员中有同一类型劳动关系的村民已经被认定为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至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和福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中心调查张华、林辉、欧碧英、游建清等曙光经合社成员缴纳社会保险信息材料。曙光经合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华、林辉等社员在2003年11月18日社员资格认定的基准时点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正式在编人员，这与王秀琴在2003年11月18日前就被招工成为事业单位正式在编人员存在本质区别。况且曙光经合社其他社员是否存在认定错误，是曙光经合社需自查自纠的工作，该事由不得成为王秀琴要求对其进行错误认定的理由。王秀琴也不得以其他社员的资格认定存在违法为由作为其应被认定为社员的依据。3.根据曙光经合社提供的王秀琴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2000年11月5日登记时王秀琴已是非农业户口。曙光经合社称王秀琴的户口因单位招工转为非农业户口，王秀琴称其因1999年曙光经合社土地征收而转为非农业户口。4.王秀琴称1999年起至2018年期间，曙光经合社成员领取的征收补偿款、社保补贴等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款共计160000元。曙光经合社对此无异议。 另，2020年8月7日，一审法院向中共福州市台江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发出函件，调查王秀琴在机构编制核编证的登载情况等。2020年8月19日，中共福州市台江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函复如下：1.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鳌峰街道办事处《机构编制核编证（事业类）》（台江区鳌峰街道办事处集体事业，编号：214）人员增减名册中登载内容为：姓名王秀琴，性别女，出生年月1977年11月，调入本单位时间1998年5月，调出本单位时间2006年7月。2.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新港街道办事处《机构编制核编证（事业类）》（台江区新港街道集体事业，编号：202）人员增减名册中登载内容为：姓名王秀琴，性别女，出生年月1977年11月，调入本单位时间2006年8月（鳌峰街道调入）上述人员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特此函复。上述证据业经法庭质证。王秀琴和曙光经合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秀琴认为，新港街道办事处有多本核编证，共分为三种身份，有行政性质、全民事业干部及工人性质还有集体事业工人性质，王秀琴的身份为集体工人，曙光经合社以王秀琴名字在核编证中主张王秀琴丧失曙光经合社成员身份依据不足。曙光经合社认为，该《函复》证明王秀琴系事业单位正式在编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本案中，王秀琴于1998年5月被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录为单位职工，依据中共福州市台江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函复内容，王秀琴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即王秀琴以单位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而不以曙光经合社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王秀琴不应具备曙光经合社成员资格，无权参与该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分配权益。对于王秀琴提出曙光经合社有部分与其同一类型劳动关系的村民已经被认定为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主张，曙光经合社认为，其不存在认定基准时点即2003年11月18日之前，系国有、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仍被认定为曙光经合社成员的情形，且曙光经合社成员的认定即使存在错误，是其需自查自纠的工作，该事由不得成为王秀琴要求对其进行错误认定的理由，王秀琴也不得以其他社员的资格认定存在违法为由作为其应被认定为社员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王秀琴于1998年5月成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本案在案证据未能体现曙光经合社成员中有与王秀琴一样情形的成员，且曙光经合社其他社员的认定正确与否与本案亦无关联性，故王秀琴要求确认其具有曙光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秀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秀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998年5月王秀琴被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政府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录为单位职工，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以单位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王秀琴退休后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不需要依靠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曙光经合社未认定王秀琴为曙光经合社社员，并无不当。王秀琴是以何途径被鳌峰街道办事处招录不影响王秀琴作为集体事业编制在编人员身份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并无不当。二审诉讼中，王秀琴向本院申请调取曙光经合社1999年经街道或者台江区民政局备案的章程及1999年曙光经合社115名农转非人员名单，本院认为王秀琴此项申请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王秀琴是否享有曙光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争议焦点不具关联性，无调取必要，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另，案外人张华、林辉等是否被认定为社员资格，并不能改变对社员资格认定规则的理解和适用，而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外人张华、林辉等人在身份性质及身份转时间阶段等均与王秀琴相同，王秀琴用案外人具备社员资格类比主张自己应被认定为社员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王秀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秀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