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024690365372，住所地泰州市鼓楼北路**。法定代表人：江灿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根，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智亮，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蓉，女，1993年9月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邦来，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四人医）因与被上诉人郁蓉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人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郁蓉支付四人医损失赔偿金8923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且在错误适用法律基础上错误地计算了损害赔偿金。郁蓉在三年规培期内获取经济收益约28万元，规培结束后考研单方辞职，其在劳动力市场上获得更强的议价能力，一审法院仅判其承担4万余元的赔偿金额，显失公平公正；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应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确认郁蓉应赔偿金额为201884.05元，四人医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应判令郁蓉支付赔偿金89237元，这样才符合基本的法理及公平公正。（二）一审法院认定郁蓉享有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错误，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依据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的约定，郁蓉不享有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赔偿金额应为201884.05元，二审法院应参照仲裁裁决结果判令郁蓉支付赔偿金89237元。被上诉人郁蓉辩称：四人医在郁蓉规培期间未支付任何培训费，郁蓉无需返还相关费用；规培期间郁蓉为四人医提供了连续的、规律的劳动，依法应享有四人医发放的工资及相应报酬，无需返还；四人医认为郁蓉获益约28万元，违背事实；郁蓉考入普通高校，属法定辞职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规培期间四人医每月召回郁蓉工作七、八天，严重违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郁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郁蓉不向四人医支付损失赔偿金；2.四人医向郁蓉出具劳动关系终止的法定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四人医通过自主招聘招录郁蓉。2016年7月11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6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试用期为6个月，岗位为临床医疗，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1条约定，合同期间，一方违反合同有关条款规定，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2016年8月10日，双方签订《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协议约定四人医以单方委托方式资助郁蓉进行规范化培训，四人医参照在岗人员相关待遇规范化培训期间按规定发放郁蓉规培津贴、100元每月饭卡补贴和工会的年终福利等，规培津贴数额等同于在岗人员的基本工资和需缴纳社会保险之和；郁蓉在培训结业后应为四人医服务须满五年；郁蓉完成规范化培训后不回四人医工作，须退还四人医发放的规培津贴和其他由规培所产生的费用等，并支付数额等于前项费用的违约金。2016年8月17日，泰州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四人医、郁蓉签订《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以下简称规培协议），协议约定，四人医配合人民医院对郁蓉进行管理，不得随意将郁蓉召回。如遇到重大疫情等特殊情况，需征得人民医院同意后方可召回。四人医承担郁蓉在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和基础性绩效工资以及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交通费补贴、住房补贴和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费用等支出，不因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而降低相应待遇。郁蓉承诺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在四人医至少服务5年。2016年11月20日，郁蓉按照人民医院要求签订一份《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协议》，在服务期一栏未填写服务期限，合同上加盖了人民医院科教处、四人医科教处印章。2016年9月至2019年8月，郁蓉参加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四人医向郁蓉实发工资103044.85元，代扣代缴郁蓉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发放部分值班费、年终奖金等。规培期间，郁蓉根据四人医安排，利用休息休假时间或通过调整休假方式，承担急诊部门的部分值班任务，四人医发放了值班费及部分年终奖。2019年6月25日，郁蓉被南京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外科学专业录取，学习期限三年，攻读方式为全脱产攻读。2019年7月17日，郁蓉因考取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提出辞职。2019年8月31日，规范化培训结束后，郁蓉未到四人医报到上班。后四人医申请仲裁，要求郁蓉赔偿经济损失201884.05元、违约金201884.05元。郁蓉提起仲裁反申请，主张四人医支付违约赔偿201884.05元，并出具劳动合同终止手续。泰州市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9日作出泰海劳人仲案字〔2020〕第1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郁蓉支付四人医损失赔偿金89237元，四人医为郁蓉办理聘用关系解除、人事档案及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郁蓉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认定：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2018年8月至今的泰州市月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1770元、1890元、2020元。一审法院认为，四人医为事业单位法人，其通过自主公开招聘方式录用郁蓉，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工资按照人事代理的薪酬标准予以核发，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人事聘用关系，应属于人事争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受聘人员按照国家规定考入普通高等、中等专业学校，应征入伍，考入或被调任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可以提出解除聘用合同。郁蓉因考入普通高等院校提出辞职，符合随时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四人医应为郁蓉出具解除人事关系手续并办理人事档案及保险关系转移。关于郁蓉是否需要赔偿四人医损失的问题，国家出台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政策的目的在于帮助医学生形成较为完整的毕业后医学教育体系，是完整高素质临床医师的成长渠道。根据《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若干意见（试行）》、《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试行办法》的规定，住院医师在规定培训期间，用人单位应与培训对象签订培训协议，协商约定服务期限，并负责其人事档案管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报名及注册、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障等。培训对象工资待遇参照用人单位同类人员水平发放。按规定参加养老、医疗、失业、生育、工伤社会保险、落实住房公积金等保障措施，享受国家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和合同约定的有关福利待遇。培训结束后，培训人员回用人单位工作，培训医院不得留用。人民医院、四人医、郁蓉三方签订的《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中两单位的印章均是科室印章，而非单位公章，协议中亦未约定服务期限，该协议形式上存在瑕疵，而三方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规培协议形式完备，系规范化文本，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约束力。规培协议约定郁蓉在规培结束后应当为四人医服务五年，因约定的服务期长于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期限，则聘用合同期限自动延续至服务期满。郁蓉、四人医签订的聘用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第一条约定：“合同期间，一方违反合同有关条款规定，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郁蓉虽因考入高等院校享有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但其未能按照规培协议履行服务期约定，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四人医经济损失的认定，规培协议虽约定由四人医承担郁蓉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障，但四人医将郁蓉委托培训并承担其相关费用，是以郁蓉能在完成培训后回到四人医履行服务期的约定为目的和前提，郁蓉在规培期间未告知四人医考试计划，在考取后即要求解除聘用合同，导致四人医委托培训的目的不能实现，其承担的工资、福利待遇等也即其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但并不是四人医支付的所有费用均可认定为损失，因四人医属于医疗卫生单位，承担着救死扶伤的职责，医疗人才培养不仅是国家公共卫生事业的需要，也是医疗卫生事业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且郁蓉参加规范化培训并非其纯个人行为，是三方协商确定的结果，郁蓉考入高等院校也是国家所提倡和允许的，因此，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进行衡量和考虑，虽然四人医在规培期间承担了基本工资、基础性绩效工资、社会保险费用、住房公积金、交通费补贴等费用，但因郁蓉在此期间也为四人医间断地提供了非正常劳动，四人医应当承担郁蓉的基本生活费用、郁蓉个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四人医在此期间实发郁蓉103044.85元，扣除基本生活费54824元，郁蓉应当返还四人医48220.85元。依照《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郁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人医损失赔偿金48220.85元；二、四人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郁蓉办理聘用关系解除、人事档案及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郁蓉在培训期间因考取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提出辞职，符合《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虽约定“经甲方（四人医）同意，乙方（郁蓉）考入中等专业学校和高等院校学习，乙方可以提出申请解除本合同”，但该约定与《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相悖，应属无效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郁蓉享有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解除聘用合同造成四人医损失的赔偿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医疗卫生事业单位应当承担医疗人员培养的社会责任、郁蓉在培训期间为四人医间断地提供了非正常劳动等因素，认定四人医应当承担郁蓉的基本生活费用、郁蓉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在四人医实发金额基础上扣除基本生活费，判令郁蓉返还48220.85元，该判决结果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明显不当之处。因此，四人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四人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