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士权，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尧，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世纪兴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钢城区。法定代表人：范继峰，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公兴，男，195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桂凤，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阚士权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世纪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阚士权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阚士权的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阚士权一审主张返还对账保证金20万元不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阚士权一审主张的20万元系被上诉人要求阚士权交纳的用于对账的保证金，根据唐公兴出具的收据，该笔款项是收据中列明的21家单位货款中的部分货款，该款项应当在核对21家单位的货款之后，如果阚士权收取了货款没有上交世纪兴公司，那么被上诉人可以从该20万元款项中扣除应当上交公司的货款，余额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处理，因此阚士权是否收取了该21家单位的货款以及阚士权是否应当向世纪兴公司上交该21家单位的货款才是双方需要对账解决的，因此阚士权主张的核对公司账目以及收据中载明的“公司往来账目全部核对”均是与该21家单位货款有关的账目，并不包括21家单位之外的世纪兴公司其他往来账目。通过阚士权的一审诉状和法庭调查，阚士权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该20万元为不当得利。另外，2015年10月6日阚士权将20万元款项支付给唐公兴以后，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与阚士权核对涉案的21家单位的账目，而阚士权自2015年6月17日被公安机关拘留以后一直处于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状态下，世纪兴公司的账目由被上诉人控制，阚士权既无法对世纪兴公司的账目进行核对，也无法对21家单位的相关账目进行核对，否则公安机关会认定阚士权干扰侦查机关依法办案，而在阚士权支付了对账保证金，阚士权履行了被上诉人要求的对账必须交纳保证金的义务以后，唐公兴收到该笔款项应当交付给世纪兴公司，且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对账的义务。该收据表现出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是：阚士权履行交款的义务，被上诉人享有收取款项的权利，同时被上诉人应当履行核对公司账目的义务，而阚士权根据公司账目核对结果享有收回款项的权利。现在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履行核对公司账目的义务导致阚士权的款项迟迟不能收回，而且唐公兴没有将该款项交付世纪兴公司，该款项已经被唐公兴个人非法占有使用，已经失去了作为世纪兴公司对账保证的作用，因此唐公兴应当依法返还阚士权20万元。在阚士权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唐公兴和世纪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继峰接受钢城区人民检察院的询问，均认为该20万元是阚士权收回货款后没有及时上交公司，后来又补交给公司的货款。因此在唐公兴和范继峰的本意中就没有和阚士权对账的想法，也不存在多退少补的可能。可以反映出唐公兴和范继峰以对账为由欺骗阚士权交纳20万元。一审中，被上诉人是以阚士权代为交纳21笔业务的货款为由进行抗辩，但被上诉人向检察机关陈述的是阚士权向公司补交的货款，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唐公兴收取阚士权2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唐公兴应当将20万元款项返还给阚士权。二、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本案并没有按照不当得利进行审理，在一审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不当得利的审理内容，一审判决中却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唐公兴、世纪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阚士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阚士权上诉称20万元是21家单位的货款，如果阚士权没有收到21家单位的货款，就没有义务代21家单位支付货款。该上诉理由与一审阚士权诉称的20万元是保证核对公司账目的保证金说法不一致，阚士权一、二审不一致的陈述和主张，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阚士权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提出新的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阚士权上诉称支付20万元是为核对21笔业务，不是核对公司全部业务。这不仅与阚士权一审主张的核对公司全部账目相矛盾，而且与收据记载的文字原意不一致。阚士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唐公兴和世纪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继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这20万元就是我们世纪兴公司的货款，阚士权收到后没有及时上交公司，后来又补交给公司的，涉及的这部分货款我们没有报案。”该陈述与收据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证实涉案20万元是阚士权代21家单位支付的货款。涉案20万元是阚士权主动打进唐公兴账户的，被上诉人认为阚士权确实收到了21家单位的货款。因此被上诉人向检察机关做出了相应的陈述。退一步讲，阚士权是否收到21家单位的货款与世纪兴公司没有关系。假设阚士权没有收到21家单位的货款，阚士权在支付给世纪兴公司后就获得了向21家单位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三、本案不具备返还20万元的条件，阚士权主张一审认定不当得利案由错误，其没有提出正确案由是什么。是否应该返还20万元，返还多少都应该等到公司账目全部核对完成后予以确认。阚士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世纪兴公司、唐公兴返还阚士权保证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函费用、公告费用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阚士权与唐公兴、范继峰是世纪兴公司股东。2015年10月6日，阚士权将20万元打入唐公兴个人账户，唐公兴出具收据一张，收据中载明的“今收到以下所列款项中现金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下面是列表共21家单位名称及金额共计275455元，表格下面写明“公司往来账目全部核对完后多退少补”。在庭审中双方都认可公司账目尚未核对，都主张核对公司账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阚士权主张的要求世纪兴公司、唐公兴返还的20万元，在唐公兴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公司往来账目全部核对完后多退少补”，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收取阚士权的20万元是为了核对公司账目，核对完后多退少补，因此阚士权主张返还的20万元并非是世纪兴公司、唐公兴取得的不当利益，其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阚士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阚士权负担。二审中，阚士权提交证据一、《询问笔录》两份，复印自钢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203刑初149号阚士权职务侵占案卷，分别为检察机关对唐公兴、范继峰的询问笔录。证明内容：2017年5月3日，唐公兴回答“在本案案发后，阚士权打到你名下20万元，你能讲一下这20万元钱的性质吗？”唐公兴说：“这20万元就是我们世纪兴公司的货款，阚士权收到后没有及时上交公司，后来又补交给公司的，涉及的这部分货款我们没有报案。”范继峰回答该问题时说：“这20万元就是我们世纪兴公司的货款，是阚士权收取的货款，后来又补交给公司的，涉及的这部分货款我们没有报案。”证明目的：唐公兴与范继峰对该20万元性质的回答与唐公兴在2015年10月6日出具的《收据》内容存在明显矛盾，《收据》中表明20万元是21家客户单位货款中的一部分，但需要核对账目后多退少补，而笔录中两人直接将该20万元作为公司的货款，根本不存在对账且多退少补的意思，因此唐公兴和范继峰在出具《收据》以后就没有和阚士权对账并多退少补的想法。证据二、《接处警登记表》和《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及处结备案单》各一份。证明目的：唐公兴在2015年10月6日出具《收据》以后，阚士权在2015年11月29日去世纪兴公司要求对账，唐公兴与范继峰不同意对账因而阚士权与唐公兴发生争执，范继峰报警称“有犯罪嫌疑人闹事”，110因此出警的情况。当时因阚士权在取保候审期间，唐公兴和范继峰是控告阚士权的职务侵占罪的报案人，两人拒不对账且制造事端，欲以阚士权打击报复的名义让公安机关将阚士权收押，导致阚士权后来不敢再找唐公兴和范继峰对账，因此没有对账不是阚士权的原因造成的。证据三、《要求赔偿协议》一份。证明目的：世纪兴公司的客户单位玉田县瑞丰塑料制品厂因世纪兴公司维修的螺筒螺杆出现质量问题，瑞丰塑料制品厂不仅没有支付维修费用，反而向世纪兴公司要求赔偿的事实，可以证实《收据》中载明的河北瑞丰的货款一直没有收回不属实，不存在阚士权收回货款不交公司的情况。证据四、《建设银行银行存款凭条》复印件一份，因唐公兴和范继峰控告阚士权职务侵占了河南新升塑业公司的货款2万元，阚士权将该凭条的原件提交给侦查机关。证明目的为收据中载明的“河南新升塑业黄海顺说2014年6-7月付阚士权2万”不属实。证据五、刑事裁定书一份。证实阚士权因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7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后到2019年12月24日检察院撤诉，阚士权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二审再次发回重审，最终以检察院不起诉告终。阚士权被非法羁押446天。涉案的20万元是在阚士权被追究刑事责任期间，为了保证对帐所支付的保证金。证据六、田峰的证人证言。证实《收据》中田峰货款6万元不属实，且该款也没有向阚士权支付的事实。证据七、米元刚的证人证言。证实阚士权支付给唐公兴的20万元不是货款，是阚士权想要和唐公兴、范继峰结算公司账目，而唐公兴和范继峰要求结算账目必须先交上20万元保证金。世纪兴公司、唐公兴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中载明的被上诉人对20万元的界定与被上诉人为阚士权出具的收据载明的20万元属于货款相一致，内容并不存在矛盾。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检察机关的起诉意见书中也载明20万元属于货款，并不是阚士权主张的保证金。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实阚士权主张的要求与公司对帐而双方发生争执，该证据中载明的报警内容和出警情况证实报警人称“有犯罪嫌疑闹事”，出警情况的内容证实双方因公司资产问题产生争执，并非是阚士权所主张的要求与公司对帐而发生争执，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不予配合阚士权对帐的事宜。证据三、证据四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相关业务单位的货款没有收回，证据四黄海顺的银行凭条不能证实付款人是阚士权，也不能证实该2万元是付给黄海顺的业务回扣。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份裁定书不能证实阚士权的观点，裁定书也没有将20万元定性为保证金，与本案是否返还20万元不存在关联性。对田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田峰与世纪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应该由世纪兴公司以及三位股东对世纪兴公司的账目进行核对予以确认。对米元刚的证人证言有异议，只能证实3个股东因公司经营出现纠纷之后米元刚参与协调3人之间的纠纷，也建议阚士权先支付20万元，但支付款项后3人之间怎么处理的事情米元刚是不知情的。也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对20万元性质的界定米元刚并不知晓，不能证实20万元是阚士权交付的保证金。本院认为，唐公兴、世纪兴公司对（2019）鲁0117刑初152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2016年12月13日以阚士权犯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后以案件证据发生变化为由撤回起诉。2019年12月24日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17刑初15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撤诉。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中，阚士权要求返还20万元的事由为：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收取阚士权的20万元是为了核对公司账目，核对完后多退少补，但世纪兴公司、唐公兴并未履行核对账目的义务。世纪兴公司、唐公兴主张阚士权支付20万元是因收据中载明的21家单位拖欠世纪兴公司货款，该21家单位的业务系阚士权经手的，由阚士权代21家单位支付的货款。本院认为，尽管双方主张的事实存在出入，但可以确认的是双方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且阚士权并未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一审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有误，双方系因唐公兴、世纪兴公司是否应返还阚士权20万元而发生本案争议，本案系阚士权与世纪兴公司、唐公兴之间因财产所有权发生的纠纷，应属所有权纠纷。关于是否应返还阚士权20万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唐公兴、世纪兴公司对收到阚士权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唐公兴、世纪兴公司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与阚士权存在争议。世纪兴公司、唐公兴主张该笔款项是阚士权代21家单位偿还的货款，其无须退还该款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首先，世纪兴公司、唐公兴已就阚士权职务侵占的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原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阚士权犯职务侵占罪提起公诉，后以案件证据发生变化为由撤回起诉。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17刑初15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检察院撤诉。相关部门未认定阚士权构成职务侵占罪，对20万元的性质未作出定性，且在该案中世纪兴公司、唐公兴亦述称阚士权交付的这20万货款并未报案。其次，被上诉人出具的20万元的收据中列有21家单位，且载明公司往来账目全部核对完后多退少补。由此可以看出，阚士权是否收取了21家单位的全部货款，需经对账后才能认定。因此，本院认为，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收取的阚士权的20万元系双方对账的保证金。世纪兴公司、唐公兴于2015年10月6日收到20万元，至本案法庭调查时双方并未对公司账目进行核对。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未提交证据证明是阚士权的原因没有进行核对账目，且世纪兴公司的往来账目由公司掌握、管理，因此，双方未对账的不利结果应由世纪兴公司承担，阚士权要求返还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20万元的主体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阚士权将20万元转入唐公兴的账户，唐公兴并未将该款项交付至公司，唐公兴至本案法庭调查时一直持有该款项，阚士权要求唐公兴返还该款项具有事实依据。世纪兴公司认可该款项，并主张该款项由唐公兴保管，世纪兴公司对该款项是知情的并对该款项作出了由唐公兴保管的处理。阚士权要求唐公兴、世纪兴公司共同返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阚士权要求世纪兴公司、唐公兴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并未进行公告，阚士权要求支付公告费没有事实依据，阚士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保函费用，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阚士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被上诉人莱芜市世纪兴机械有限公司、唐公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阚士权20万元；三、被上诉人莱芜市世纪兴机械有限公司、唐公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阚士权利息损失（自2010年10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四、驳回上诉人阚士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莱芜市世纪兴机械有限公司、唐公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红岩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