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东，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茹，江西法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凯，江西法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宁山路北。法定代表人：杜宗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路南侧。法定代表人：梁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东、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以下简称城建安装队）、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市场）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8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振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茹、郭晓凯，上诉人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增加赔偿金额276596.5元，华远市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李振东得到了及时的输氧或负压救护车救援，与事实不符。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没有及时处理李振东的医疗费用，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的救援态度与应急管理制度形同虚设。李振东自身不是原发性高血压，高概率是继发性高血压。2.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比例显然过低。一审判决未咨询神经内科专业人士和收集脑出血病例的大数据，依靠生活常识推断李振东为高血压三级病症患者，缺乏法定直接证据。对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没有有限空间作业资质却违法组织施工导致的李振东脑出血的因果关系、原因力认定比例过低，赔偿比例也明显过低。3.关于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承担及先予执行双方认可的赔偿部分请求。希望在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认可的赔偿比例内在2021年春节前先于赔付部分金额，缓解李振东失业后的各种生活负担和经济债务。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不同意李振东的上诉请求，针对李振东的上诉答辩称，李振东一审期间并未申请调取相关视频，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已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的救援态度与应急管理制度设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振东在发生事故时患有高血压符合本案事实，经过长时间治疗才降为高压二级。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没有赔偿义务。同时，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振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远市场将市场供水管道的维修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城建安装队又将其中的PPR管更换这部分工程承包给彭福成，实际是李振东与彭福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李振东受损与本次施工存在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李振东的高血压属于极高危险组，在任何情况下都存在突发脑出血等症状。本次施工时，与李振东一起在底下施工的还有其他人，但其他人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足以确定其发病与本次施工无关。3.即使本案施工是李振东疾患发作的诱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显然过高。4.一审判决华远市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华远市场已将市场供水管道维修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其与城建安装队之间的合同没有被确认为无效，即使城建安装队有赔偿责任，华远市场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振东不同意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的上诉请求，针对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的上诉答辩称，城建安装队并不具有涉案工程的相关资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远市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赔偿李振东医疗费64365.98元，伤残赔偿金664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误工费122812元，护理费31500元，交通费4000元，营养费10800元，鉴定费4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305元，以上合计1039873.98元。2.本案诉讼费由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远市场将地下PPR供水管道维修更换工程承包给城建安装队。2018年6月19日，李振东到华远市场进行地下热熔焊接工作。次日下午，李振东在地沟内作业过程中突感不适，恶心、头晕、一侧肢体不灵活。李振东随后被送往北京市密云区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当日转诊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后分别到河北省滦平县医院、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84天。经诊断，李振东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左侧肢体偏瘫、肺内炎症、胸腔积液（少量）、低钠血症。诉讼中，李振东申请对其目前的状态及恢复所需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主持，李振东和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共同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振东左侧肢体偏瘫的残疾等级为七级，轻度智力缺损的残疾等级为九级；其脑出血后误工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营养期考虑以120-18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李振东为此支付鉴定费4050元。诉讼中，李振东通过一审法院先后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与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施工环境与其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二鉴定机构均以超出技术条件为由不予受理，并向一审法院送达书面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到涉案工程所在地进行现场勘查。涉案地沟位于华远市场底商门面房下，地沟入口系1平方米的方形入口，地沟深度约1.5米，横向延伸，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处通风口。另查明，李振东户别性质为家庭户，户籍地为河北省沧州市沧县纸坊头乡周庄子村×号。2017年6月18日至2020年10月12日暂住于北京市密云区鼓楼街道办事处范家胡同×号。李振东与其妻田岐蕊育有李梦旭（2001年7月15日出生）、李某1（2012年12月10日出生）二女。李振东与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主要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第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一，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的问题，李振东称其系案外人彭福成介绍到该工地担任水暖工，彭福成电话告知李振东因自己另有活干，随介绍李振东去，该涉案工程300元一天，彭福成不从中提成，故主张城建安装队与李振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华远市场未对施工行为进行监管，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认为城建安装队与彭福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故李振东与彭福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与李振东不存在劳务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落款为彭福成、日期为2019年11月25日、内容为“今收到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人工费壹仟玖佰伍”的收条。庭审中，李振东申请了彭福成出庭作证，彭福成称其与李振东系朋友，因城建安装队先让其去做涉案工程，但其没有时间，故将该活介绍给李振东。因城建安装队法定代表人杜宗辉欠其工钱，故领工钱时顺带把李振东的工钱一并领回来。李振东认可彭福成的证言，城建安装队不认可彭福成的证言，但未就其关于城建安装队与彭福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答辩意见提供其他证据。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李振东主张其在高温天气时在有限、密闭空间内热熔焊接50PPR管，除入口处以外其他的通风口均未打开，入口处的鼓风机亦未安装送风带，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未对李振东提供培训、必要的通风和其他防护措施，故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李振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病历和诊断证明、彭福成的书面证言、安全生产方面的相关规定、网络关于安全生产的报道等证据。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对病历中关于李振东血压及肝肾功能正常的诊断证明不予认可；因事发时彭福成不在现场，故对其书面证言不予认可；安全生产相关规范并非本案证据。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称在下地沟施工前其已经打开通风口，并且在施工过程中亦保持打开状态，下地沟入口处放置风扇，使用的管线符合安全标准。对此，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提供冷热水用聚丙烯检验报告、李振东在地面焊接管线的照片、涉案工程照片等证据。李振东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检验报告中样品不一定系涉案材料，涉案工程照片系事发后拍摄，李振东施工过程中多数时间在地沟内进行。诉讼中，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申请证人高某、郭某出庭作证。高某称其在城建安装队工作，地沟内通风口之间的距离大约四、五十米，施工前已经将地沟内5个通风口中的4个全打开，一星期以后李振东才进行的作业。作业过程中，其在地沟内放了一个电风扇往地沟内吹风，电风扇不需要送风带，能吹几十米元。郭某称其系城建安装队该工程的安全负责人，地沟内每个通风口之间的距离20米，施工前一星期已经将通风口处盖子全打开，施工时用鼓风机在井口上面送风，施工过程中没有配备护具或者呼吸罩。李振东在感到不舒服时所处位置离井口约18米，因此处快到地沟终点了，故没有通风口。李振东对以上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二证人均系城建安装队职工，存在利害关系，二证人关某、通风口距离、打开的通风口数量陈述矛盾。李振东称城建安装队并没有提前打开通风，有的通风口在商铺内，因商铺正常营业，故施工时商铺内的通风口未打开，鼓风机放置在地面上并非地沟内。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提出李振东的病历资料记载李振东脑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与提供劳务无关，实际系自身疾病。李振东的病历资料显示其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病史，诉讼中亦称其并无相关病史。一审法院调取了李振东在北京市密云区医院、北京市密云区中医院的就诊记录，暂未发现李振东事发前有相关病史的就诊记录。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城建安装队虽称李振东系彭福成雇佣，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以上事实，并且李振东和彭福成一致认同彭福成仅介绍李振东到涉案工地干活，二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或者雇佣关系。事实上，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李振东到涉案工地亦接受城建安装队的指示进行具体作业，故城建安装队与李振东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因该问题超出现有鉴定技术范围，涉案施工环境客观上亦无法复原，加之李振东并无外伤，故不应对李振东方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苛以较高的证明标准。结合当事人与证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勘验情况及涉案工程照片，可以认定该工程系地下有限空间作业，应当配备必要的通风、防护等安全设备。但施工现场通风设施不完备，已有设施不能完全实现通风防护的要求，施工环境存在安全隐患，由此引发李振东头晕、恶心等状况，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经诊断，李振东为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低钠血症、左侧肢体偏瘫、肺内炎症、胸腔积液（少量），根据病理知识和生活经验，高血压3级并非短时间内可形成，脑出血、低钠血症等亦系高血压的典型或者伴随症状，即使暂未发现李振东有相关病史就诊记录，其自身存在疾病亦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涉案施工场所劳动保护不到位与李振东自身疾病相结合，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发生的原因力和作用大小确定城建安装队承担30%的责任，剩余70%的责任由李振东自担。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并且施工场地在华远市场营业场所内部，华远市场应当知道城建安装队未提供充分的劳动保护且应当尽到相应督促监管义务，但其未尽到前述义务，故由华远市场与城建安装队对李振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振东主张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李振东事发前在本辖区城区居住满一年且已脱离农业生产，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其计算的数额与其伤残情况、被扶养人情况相符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伤残赔偿金中。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但部分医疗费票据未能提供原件，无法客观反映李振东实际支出情况，故一审法院依据医疗费票据原件支持17892.31元；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高，一审法院支持7500元；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和当地护理人员平均收入酌定22500元；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中救护车费用已经计算在医疗费中，故不予重复计算，剩余交通费主张数额较高，一审法院结合李振东复查的时间、地点、次数酌定1200元；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高，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当地同行业人均收入情况支持91500元。因李振东的损失主要系其自身疾病导致，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付李振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二十七万六千五百九十六元五角，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振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振东提交了2020年12月12日的检验报告单2份和CT检查报告单1份，证明李振东患有继发性高血压三级，而非原发性高血压三级。城建安装队和华远市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为李振东是否患有继发性高血压症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判断，李振东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称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虽称李振东系彭福成雇佣，李振东与彭福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但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振东及彭福成均认可彭福成仅为介绍人，彭福成介绍李振东到城建安装队的工地干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城建安装队与李振东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关于其与李振东无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城建安装队的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在李振东工作现场应当配备必要的通风、防护安全设备，城建安装队现有通风设施不完备，已有设施不能完全实理通风防护要求，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上述情况是造成李振东病发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考虑李振东的身体状况及现场原因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城建安装队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对于华远市场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施工现场也在华远市场内，华远市场应当对城建安装队未提供充分的劳动保护尽到相应的督促监管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华远市场应当知道城建安装队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遂判令华远市场与城建安装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李振东上诉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认定李振东得到了及时的输氧或负压救护车救援错误，李振东不是原发性高血压，高概率是继发性高血压等理由均不能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振东、城建安装队、华远市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李振东负担5449元（已交纳2207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44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