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3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凯，男，汉族，1988年8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得才，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睢宁正邦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官山镇汤集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24MA1N3BBE0X。 法定代表人:龚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传文，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尔和，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凯因与被上诉人睢宁正邦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凯诉讼请求：1、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做出的一审判决中关于“赔偿正邦公司各项损失333348.39元”部分，驳回正邦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正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凯在受委托期间没有过错，对猪只的死亡不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1、猪只的死亡为传染性疾病，而不是管理不善。管理不善只可能造成个别猪只的死亡，不可能造成猪只的全部死亡。在饲养猪只过程中正邦公司委派管理员余冲进行指导，在猪只的饲养环节法律没有规定李凯所雇佣的饲养员必须要有饲养经验，李凯仅仅只是根据正邦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关的劳务工作，何况证人证言表明其到猪舍饲养猪只之前在家也养过猪，所谓的养猪经验要达到什么标准，没有相关规定。2、关于猪只死亡是不是××的问题。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和相关事实可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李凯提供的死亡确认单及正邦公司电脑系统中所载明疑似蓝耳的表述可以证实死亡的猪只为疑似蓝耳××，虽然正邦公司未提供死亡报告，但正邦公司在法庭上是认可有死亡报告的，根据证据的认定规则应推定该案的猪只死亡为疑似蓝耳的××。其次所有猪只死亡都需要正邦公司的检测和确认，正邦公司对死亡的998头猪只均予确认，且没有任何异议，并且从正邦公司自己主动处死李凯所代养的220多头（正邦公司认为是199头）的事实也可以证明，所有猪只的死亡均是得了××，否则其没有理由将活猪处死。3、证人证言及李凯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表明，李凯的员工均是按照正邦公司的管理人员余冲的要求进行消毒和喂食，工作过程没有任何失误，不存在没有严格消毒的问题。4、正邦公司的员工没有严格按照猪舍的管理要求开展工作。首先作为管理员的余冲经常翻墙入住（有视频资料为证），更别说洗澡、消毒、更衣等流程了；还有经过正邦公司认可的四名实习工作人员未洗澡、消毒、更衣即进入猪舍，而正是这几名所谓的工作人员到猪舍后的几天时间即发生大规模的疫情，种种事实表明李凯在代养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而正邦公司的工作人员违反工作流程没有按规定进行消毒等，其过错和失职行为明显。以上事实表明，其没有过错，猪只的死亡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的，李凯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养殖已投入的大量资金，损失已是十分巨大，再次对正邦公司进行赔偿违反公平原则。二、不论李凯是否应该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正邦公司自行处死的220头猪只（正邦公司认可是199头）所对应的猪仔费、饲料费、药物疫苗费、律师费都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没有扣除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正邦公司未作答辩。 正邦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李凯赔偿正邦公司猪仔费、饲料费、药物费、疫苗费共计1701518.9元及律师费34000元，合计1735518.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凯承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正邦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李凯赔偿正邦公司猪仔费、饲料费、药物费、疫苗费共计2408441.94元及律师费34000元，合计2442441.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邦公司经营生猪养殖与销售、养殖技术咨询服务、饲料销售、仔猪收购等。2020年2月25日，正邦公司（甲方）与李凯（乙方）签订《养殖回收合同书》及《养殖回收结算方案》。合同第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以记账的方式提供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乙方提供适合饲养猪只的场地、设施设备和劳动力；甲方负责猪只销售，在该批猪只全部销售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款。第一条第2款约定：生猪养殖合作过程中，甲方提供的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以及经饲养而成长的肉猪，均属于甲方财产。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无权处分该财产。第二条第1款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猪苗的数量以猪苗领用单为准，猪苗定价以《养殖回收结算方案》为准，双方对此应签字确认。第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不同饲养阶段所需的各种饲料药物、疫苗，具体定价以《养殖回收结算方案》为准，双方对此应签字确认。第三条第1款约定：猪只回收标准及回收价格按合同附件《养殖回收结算方案》执行。第五条第1款约定：甲方提供符合标准的猪苗，并按养殖进度及时提供饲料、疫苗、药物。第五条第2款约定：甲方提供免费技术服务、指导和规范乙方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第六条第7款约定：乙方对甲方提供的猪苗及各种物料有管理权，并负有管理责任。乙方承担因其管理不善造成猪只死亡、疾病及物料保管、使用不当等责任与损失。第六条第8款约定：按照甲方的免疫程序进行免疫。猪群出现疾病、死亡等特殊情况时应在12小时内向甲方汇报；猪只死亡须经甲方管理员现场拍照确认并现场填写《死亡确认单》，《死亡确认单》须乙方及甲方管理员双方签字确认才算有效，乙方必须妥善保留一份。猪只无害化处理的也必须按死猪鉴定流程执行。第七条第7款约定：如果出现重大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改变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本合同可协商终止，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第八条约定：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限为投苗之日起至该批次猪上市结算完止。《养殖回收结算方案》约定了猪苗基础价为1300元／头，基础均重为6.5公斤，超过6.5公斤部分按26元／公斤核加，不足6.5公斤部分按26元／公斤核减。还约定了饲料领用价、饲料使用标准、饲料消耗控制标准、肉猪回收价等，并约定《养殖回收结算方案》是《养殖回收合同书》的有效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20年2月26日正邦公司向李凯提供猪苗500头，2020年2月29日提供猪苗498头，合计998头，猪只品种系三元断奶苗。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6月29日，李凯在饲养过程中，正邦公司共向李凯提供饲料价值316368元，兽药价值18973.94元。饲养期间，李凯雇佣无养殖经验的曹某、刘某、许某、朱某在猪舍从事管理及喂养生猪、清扫猪舍等工作，正邦公司指派技术员余冲进行技术指导；自2020年2月27日起，猪出现死亡现象，正邦公司派人进行了诊治，并自行处死部分生猪，至2020年7月7日，所有998头生猪全部死亡。双方就如何赔偿未达成协议，正邦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正邦公司举证的养殖回收合同书、养殖回收结算方案、2-6月份对账单、猪群死亡原因及整改措施、养户结算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李凯举证的正邦公司电脑中载明的998头猪的死亡记录、死猪确认单，消毒、打扫卫生记录本，非瘟防控责任书，证人刘某、许某、曹某、朱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责任如何分担；2、正邦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关于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责任如何分担问题。一、本案属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根据养殖回收合同的法律特征并结合双方签订的《养殖回收合同书》、《养殖回收结算方案》可知，正邦公司负责提供技术、猪苗、养殖饲料及药品等以保证猪苗达到一定标准，李凯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喂养劳动，成品由技术提供方（即本案正邦公司）报价回收。上述合同兼具技术提供和买卖两种法律行为的特征。从双方的合同目的出发，正邦公司公司的最终目的是得到符合约定标准的成品猪，而李凯的合同目的则为通过具体的养殖管理活动来获取劳动报酬；期间，养殖公司（即正邦公司）应保质保量向养殖户提供猪苗、饲料、药品并给予技术支持，且养殖公司在养殖生产过程中所提供的实质性技术和环节尤为重要，直接影响到双方合同目的实现与否；而养殖户（即李凯）应尽力避免因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等达不到结算标准而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凯从正邦公司处领取了猪苗、饲料及药品并开展了养殖活动。养殖过程中，猪只全部死亡已经双方确认。综合正邦公司与李凯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造成本案肉猪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性，如正邦公司的技术保障不到位，或李凯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等，抑或双方共同的过错或其他因素等。鉴于正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凯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完全无过失，故推定该猪只死亡系因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较为适宜。考虑到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中，正邦公司作为专业的养殖公司相较养殖户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其控制养殖生产中实质性技术环节，更有能力规范养殖户的养殖过程，且其自行处死部分生猪，故其过错显然更大，须承担更重的责任。李凯选聘无养殖经验的人员从事饲养活动、以及未严格按正邦公司要求对猪舍进行消毒处理等，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正邦公司对损害结果承担80%的责任，李凯承担20%的责任。二、关于正邦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问题。本案正邦公司出具的2-6月对账单载明了饲料及药品的数量及价格，李凯均签字确认，对该对账单载明的饲料价款316368元，兽药价款18973.94元，予以认定；关于猪苗的价格，双方签订的《养殖回收结算方案》约定了猪苗基础价为1300元/头，猪苗价款为998头×1300元/头=1297400元；关于本案律师费34000元，《养殖回收合同书》第八条约定：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乙方承担，对此予以认可。以上费用合计1666741.94元，由李凯承担20%的责任，即为333348.3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正邦公司猪仔费、饲料费、药物疫苗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333348.39元。案件受理费26340元，减半收取13170元，由正邦公司负担11370元，李凯负担1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凯对所养殖猪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正邦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李凯与正邦公司签订《养殖回收合同书》，双方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案涉生猪虽由李凯代为养殖，但猪苗、饲料、药品、疫苗等用品均由正邦公司提供，且正邦公司派技术人员进行指导。正邦公司向李凯提供猪苗后不久，猪苗即出现死亡现象，正邦公司在生猪死亡事件发生后，只电话通知转猪，但并未实际执行。正邦公司虽称李凯未按约定妥善养殖，饲养场地卫生不合格，饲料投喂不按时，饲养温度未控制至适格温度，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生猪大量死亡与李凯的上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其要求李凯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正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正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支持正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凯关于其不应对猪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正邦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认定造成本案肉猪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可能性并无不当，但案涉生猪大量死亡，在未排除养殖的生猪死亡系传染性疾病等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形下，推定是正邦公司、李凯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均存在过错，判决李凯对正邦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睢宁正邦牧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均由被上诉人睢宁正邦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宋 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张玉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