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西山水文化旅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景区入口东侧。负责人：郝新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华，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民，男，196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北京京西山水文化旅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华、被上诉人李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不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因潭戒两寺退市及承包期满等因素，李建民与原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承接。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依据相关方案对原机构人员调整。上述情况应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调整劳动合同合法。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因李建民不同意调整劳动合同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该解除行为系依法而为，不属于违法解除。2.关于工作年限是否合并计算问题，依据《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及《关于潭柘寺、戒台寺、妙峰山景区劳动关系的承诺函》，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仅应承担2019年5月29日后的解除劳动合同相应补偿，之前的相关义务应由原用人单位承担。一审法院以上述协议对李建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为由不予采纳，没有事实依据。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的原用人单位不具有关联性，不应承担原用人单位义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规定。李建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不予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民曾在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工作，担任嘉福饭店经理。随着潭戒两寺退市，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西文化公司）对景区的承包经营期限至2019年5月31日期满，此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员工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接管。2019年5月29日，李建民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A方为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B方为李建民，C方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该协议书约定：一、A方和B方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25日生效，工作岗位为嘉福饭店。二、现因工作需要原因，A、B、C三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将该劳动合同主体中的A方变更为C方，其他条款不变。2.自变更之日起，该劳动合同中有关A方的权利义务全部由C方承受。三方共同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B方的工作年限为自1986年9月1日起，共计32年7个月。3.此次变更是该劳动合同的变更，并非续订、终止、解除，也并非新的劳动合同的订立。4.2011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之间，B方与A方产生的劳动争议，相关法律责任由A方承担，由B方与A方通过协商、劳动仲裁或诉讼程序解决。5.该劳动合同变更内容自2019年5月31日起生效。6.本协议作为该劳动合同的变更，与该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7.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李建民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为32年7个月，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支付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9年底，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提出与李建民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李建民未予同意。2020年2月1日，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向李建民出具《关于李建民与潭柘寺景区不再有劳动关系的通知》，载明：“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潭柘寺景区组织所有员工签定新劳动合同、岗位职责书和薪资确认单。此项工作，景区办公室多次通知提醒你。但截止今日，你一直不主动与景区签新劳动合同。因此，景区根据你不服从公司管理制度提升式改革方案，不配合公司工会及管理部门组织的定岗、定责以及管理制度改革文件的签署工作，作出未签新劳动合同的人员不再安排工作岗位和继续发放工资的决定。此决定内容，现通知给你，你现已与景区不再有任何劳动关系。另外，因是你个人原因，不与景区签定新劳动合同，不属于单位违约辞退员工的情况。且景区无法提前预判此情况的发生，更无法预判做到提前30天书面通知员工解除劳动关系。”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支付李建民工资至2020年2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2019年6月至12月期间，李建民每月应发工资分别为12243.22元、9440元、9440元、12563.22元、16067.82元、9275元、9260元，另有十三薪8710元。另查，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拟与李建民签订的新劳动合同条款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与李建民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条款不一致。2020年4月2日，李建民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仲裁，门头沟仲裁委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20]第448号裁决书，裁决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向李建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主张，李建民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工作期间产生的经济补偿以及相关费用应当向该公司主张，在计算本案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李建民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合并计算。为证明上述主张，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甲方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与乙方京西文化公司签订的《潭柘寺、戒台寺、妙峰山交接协议书》（以下简称《交接协议书》），载明：自2011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相关法律责任及产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对应年限工龄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如甲方因该承包经营期内乙方与员工之间的劳动相关争议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产生的费用等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2.京西文化公司出具的《关于潭柘寺、戒台寺、妙峰山景区劳动关系的承诺函》（以下简称《承诺函》），载明：我公司认可《调解书》不影响我公司继续承担承包经营期内（2011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义务及相应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对应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不以《调解书》对抗景区员工提出的2011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合法劳动权益的主张。经质证，李建民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二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如何确定。一、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主张，因潭柘寺景区原由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管理，后由其公司承接，其公司接手之后发现景区存在人员臃肿、权责不明等管理上的问题，如果按照原有管理模式继续经营，将使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及裁员问题，上述问题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其公司对现有人员的岗位、职务、薪资等进行了调整，并就调整方案进行了公示，但其公司与李建民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故其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对此，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发生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履行，或者若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致使劳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本案中，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为解决人员臃肿、权责不明等问题，对人员岗位、职务、薪资等进行调整，上述管理模式的调整是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自主决定的行为，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亦不必然造成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订立、变更劳动合同应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2019年5月29日，李建民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已经约定了2019年5月31日起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劳动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要求李建民签订新劳动合同，其内容较之前的合同内容有所变更。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在未与李建民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变更条款的情况下，以李建民不签订新劳动合同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对景区的承包经营期限至2019年5月31日期满，此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员工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接管，李建民非因本人原因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被安排到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工作，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支付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此，在计算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将李建民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在内。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以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与京西文化公司签订的《交接协议书》和京西文化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为依据，主张李建民2019年5月31日前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费用应当向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主张，李建民在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对此，法院认为，合同仅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义务。本案中，因《交接协议书》和《承诺函》均系案外人签订和出具，对李建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影响李建民依法按照合并计算后的工作年限向其用人单位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故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违法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李建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12428.47元/月*33.5个月*2倍）。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判决：北京京西山水文化旅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其一，订立、变更劳动合同应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2019年5月29日，李建民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已明确约定2019年5月31日起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劳动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要求李建民签订新劳动合同，其内容较之前的合同内容有所变更。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在未与李建民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变更条款的情况下，以李建民不签订新劳动合同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二，“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是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发生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履行，或者若继续履行将出现成本过高等显失公平的状况，致使劳动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本案中，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为解决人员臃肿、权责不明等问题，对人员岗位、职务、薪资等进行调整，上述管理模式的调整是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自主决定的行为，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与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李建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是否应当合并计算。其一，本案中，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对景区的承包经营期限至2019年5月31日期满，此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员工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接管，李建民非因本人原因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被安排到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工作，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支付李建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其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自变更之日起，该劳动合同中有关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方承受。三方共同确认，截至《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签订之日，李建民的工作年限为自1986年9月1日起，共计32年7个月。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已对上述协议签字确认。其三，合同仅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义务。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与京西文化公司签订的《交接协议书》和京西文化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均系案外人签订和出具，对李建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影响李建民依法按照合并计算后的工作年限向其用人单位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以《交接协议书》《承诺函》为依据主张李建民在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在计算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将李建民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在内。一审法院核算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应支付李建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32707.49元，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京西山水文化旅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