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六安市球拍路大圆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0499762X4。负责人：李良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剑，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祥胜，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炳生，男，195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恒建，男，198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朋笑，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祥龙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城北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90101286G。法定代表人：张广胜，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炳生、王恒建、赵朋笑、六安祥龙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祥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减少人保公司赔偿金额114770元。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事故造成金国忠和苏炳生两人受伤，金国忠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人保公司已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中预付10000元用于金国忠治疗，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已经用尽，一审法院却仍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中赔偿苏炳生3000元，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经营性道路货运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阜阳市交通运输局行政审批科出具给一审法院的《关于协助调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的函的复函》，王恒建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简称从业资格证），不能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其次，祥龙公司与人保公司就皖Ｎ9××**号车签订了交强险合同和商业三者险合同各1份，人保公司在接受投保时，已向祥龙公司明确告知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并向其出具了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交强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祥龙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其做了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其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祥龙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人保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祥龙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祥龙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6点（简称讼争免责条款）的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王恒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驾驶皖Ｎ9××**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苏炳生、王恒建、赵朋笑、祥龙公司未作答辩。苏炳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炳生、王恒建、赵朋笑、祥龙公司赔偿苏炳生各项损失220077元（医疗费64432元、残疾赔偿金776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17元、误工费38880元、护理费1296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车辆维修费98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余额由苏炳生、王恒建、赵朋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12时24分，王恒建驾驶皖Ｎ9××**重型自卸货车（简称肇事车辆）由嘉兴市平湖-黎里（Ｘ108）嘉善县西塘镇汤家路口东北角掉头驶入平黎线往西塘方向行驶时，与沿鹊塘湾路由东向西超速行驶的苏炳生醉酒后驾驶的制动器性能不符合要求的嘉兴Ａ179668电动自行车（后载金国忠）相撞，造成苏炳生、金国忠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恒建负事故主要责任，苏炳生负事故次要责任，金国忠无责。因案涉事故，苏炳生于2019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31日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2天，共产生住院费63795.58元（含陪客费40元、伙食费714.6元），另产生门诊医疗费636元，合计64431.58元。2019年10月21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出具编号为浙千司鉴嘉联所[2019]临鉴字4513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1.被鉴定人苏炳生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头骨折伴右髋关节脱位，行全髋关节置换手术后，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苏炳生伤残程度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3.被鉴定人苏炳生外伤后误工期建议九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建议为三个月（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建议三个月。另查明，祥龙公司就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同时，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分别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及“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断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负赔偿责任。祥龙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栏处盖章。又查明：1.肇事车辆系货运车辆，登记在祥龙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赵朋笑，双方未直接签订书面挂靠合同，但赵朋笑已于2018年9月16日向祥龙公司缴纳了挂靠费、保险费等18632元。2.王恒建受雇于赵朋笑，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3.在安徽省道路运政管理系统内无王恒建的相关信息，王恒建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4.金国忠与苏炳生达成协议，约定由金国忠享受肇事车辆交强险的70%，苏炳生享受30%，同时约定苏炳生的损失优先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经核对，王恒建、赵朋笑、人保公司对苏炳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残疾赔偿金77678元、鉴定费260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苏炳生主张64432元。王恒建、赵朋笑认为住院费中的护理费584元、陪客费40元、伙食费714.6元，应当予以扣除；人保公司认为医药费应当扣除非医保部分。因案涉事故，苏炳生产生住院费63795.58元、门诊医疗费636元，合计64431.58元，其中住院费中包括了护理费584元、陪客费40元、伙食费714.6元。一审法院认为，住院费用项下的护理费系因医院进行专业护理而产生的护理费，而苏炳生主张的护理费系家属陪护费，二者属不同性质的护理，不存在重复计算，住院费用中的护理费不应当予以扣除；陪客费并非苏炳生住院治疗的必要费用及因苏炳生已在本案中单独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对王恒建、赵朋笑要求扣除陪客费及伙食费，依法予以采纳；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后，选择采取何种药物进行治疗系医疗机构根据患者的病情作出的医疗行为，苏炳生无权干预，且采用非医保用药并非是苏炳生及王恒建的过错，故人保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部分，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故扣除陪客费40元及伙食费714.6元，认定医疗费63676.9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苏炳生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7117元；人保公司认为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苏炳生父亲苏志达，1933年4月9日出生，共育有三个儿子，苏炳生主张7117元（5年×21352元/年×20%÷3）尚属合理，予以认定。3.误工费。苏炳生主张38880元（270天×144元/天）；王恒建、赵朋笑、人保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苏炳生于1952年出生，发生案涉事故时已年满60周岁，且现其未提交劳务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等予以证明，故其主张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4.护理费。苏炳生主张12960元（90天×144元/天），王恒建、赵朋笑、人保公司认为护理期没有异议，但认为主张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苏炳生按照144元/天主张尚属合理，故认定护理费12960元。5.营养费。苏炳生主张3600元（90天×40元/天）；王恒建、赵朋笑、人保公司对营养期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按照30元/天予以支持。对苏炳生主张的营养费，认定2700元（30元/天×90天）6.车辆维修费。苏炳生提交《电动车销售专用票据》主张维修费980元；王恒建、赵朋笑、人保公司对修理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苏炳生仅提交收款收据并未提交正规发票，且车辆损失亦未经保险公司定损，故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定。7.交通费。苏炳生主张1500元；王恒建、赵朋笑认可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为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现苏炳生就其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相应发票予以证明，但结合苏炳生住院天数、门诊次数及地点等情况，酌定交通费650元。综上，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举证和陈述，苏炳生的各项物质损失核定为：医疗费63676.98元、残疾赔偿金8479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17元）、护理费1296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650元，合计167712元（四舍五入）；另，案涉事故造成苏炳生一处九级伤残，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故结合案涉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苏炳生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且苏炳生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关于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二、人保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恒建、赵朋笑、祥龙公司、人保公司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苏炳生有多个违法行为，认定其负事故次要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结合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视听资料、当事人陈述及申辩等证据作出王恒建驾驶机动车掉头时妨碍正常行驶的车辆通行的行为，是导致案涉事故的主要原因，苏炳生醉酒后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要求的电动自行车违规载人且超速行驶的行为，是导致案涉事故的次要原因的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因案涉事故系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故酌情认定王恒建承担事故80%的责任、苏炳生承担20%的责任。王恒建虽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且认为苏炳生存在逆向行驶，但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复核申请，同时王恒建、赵朋笑、祥龙公司、人保公司亦未就其抗辩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抗辩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讼争免责条款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以概括性的表述框定免责范围，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的，属于约定不明确。保险公司应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相应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现人保公司仅凭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盖有祥龙公司公章，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免责告知义务，讼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营运车辆驾驶员需取得从业资格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营运车辆的管理性规定，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无从业资格的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只会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并不代表失去驾驶车辆资格，亦并不必然增加承保车辆的事故发生率及增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而且王恒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并非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对人保公司抗辩商业三者险免赔，依法不予采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恒建系在为赵朋笑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伤苏炳生，其所承担的责任应由赵朋笑承担。同时，祥龙公司与赵朋笑虽未直接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但肇事车辆仍登记在祥龙公司名下，赵朋笑亦向祥龙公司缴纳挂靠费等费用，双方已形成挂靠合同关系，祥龙公司应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与赵朋笑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保公司，故应当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则由赵朋笑、祥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案涉事故造成苏炳生及案外人金国忠二人受伤，结合苏炳生与金国忠达成的协议（由苏炳生享有肇事车辆交强险30%，并在商业三者险内优先赔付），故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付苏炳生36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139712元（167712元-28000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由人保公司赔偿苏炳生111770元（139712元×80%），合计147770元。综上，对苏炳生合理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予以驳回。另，人保公司抗辩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是确定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且人保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故对其抗辩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炳生147770元；二、驳回苏炳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由苏炳生负担181元，由赵朋笑、祥龙公司负担56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人保公司是否需要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苏炳生3000元；二、人保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公司在二审中自认其因金国忠治疗之需向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汇款10000元的银行回单上并未载明该款项是从交强险限额中支付的，故该10000元是否为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中的款项难以确认，人保公司所提肇事车辆在本起事故中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已经用尽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根据金国忠和苏炳生的协议，确定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承担3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依据是讼争免责条款，根据上述规定，人保公司应当就讼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祥龙公司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本案中，人保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许可证书”和“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此讼争免责条款指向内容不明，不能视为人保公司已就讼争免责条款有效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讼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公司以讼争免责条款为依据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刘 坤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蒋惠玲书记员 邵 洁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