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71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花，女，195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韩廷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恣宏，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宗，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 负责人刘传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华宇，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春花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薛家岛街道办）及原审第三人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街道办事处刘家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家岛居委会）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岛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2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春花系青岛市黄岛区刘家岛村村民，在该村273号有房屋一处，系涉案《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者，证载用地面积为120.1㎡，建筑占地56.6㎡，用途为住宅用地。2010年6月25日，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就涉案旧村改造，向社区居民发布《致社区居民的一封信》。对旧村改造工程作出说明：“作为今年我区财政重点投资的工程项目，这次旧村改造采取先签后拆的方式，社区先与居民签订旧村改造安置补偿协议、确定楼房户型，在此基础上，区和办事处有关部门组织规划设计、开工建设房屋，然后根据管委（区政府）的工作要求，另行确定旧房拆迁时间。”2010年7月25日，原告家人经原告同意（原告不识字）与第三人签订了《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协议明确：原告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间数为3间，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建筑面积为58.43㎡，刘家岛居委会可供刘春花无偿安置和购买的住宅楼房建筑面积共计120㎡。协议还约定了楼房户型设置、有关奖励和补偿、付款方式、价款结算，并约定刘春花未按刘家岛居委会通知规定期限拆迁腾地的，刘家岛居委会将按照有关程序依法拆除，刘春花不享受临时过渡补偿费、拆迁补助费、速迁奖励等优惠政策。后刘春花又受让董家河社区薛顺转出楼房建筑面积12㎡。根据拆迁政策刘春花共计可获得安置楼房合计面积为135㎡（包括社区赠送3㎡），经原告刘春花确认，安置的房屋户型为80㎡及55㎡的房屋各一套，原告已通过抓阄确认了80㎡套二户型的房屋一套，楼房号为F-23-2-102。2019年6月15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提供拆房现场视频、照片等证据，主张拆除行为系被告实施，被告否认实施了拆除行为。第三人自认涉案强拆行为是其根据《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实施的。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涉案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法律法规对强制搬迁房屋的步骤、程序和方式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并未规定社区居民委员会有权实施强制拆除，社区居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仅系行政机关的行政助手和行政辅助者。刘家岛居委会虽自认系其实施强制拆除，薛家岛街道办亦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但薛家岛街道办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相关证据及庭审调查事实应认定薛家岛街道办系涉案房屋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房屋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6月15日，且未有证据显示已告知原告诉权及起诉期限，原告于2020年4月3日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一年，因此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 3.关于涉案强拆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薛家岛街道办作为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强拆行为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4.关于原告诉请的财产损失问题。薛家岛街道办应当对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带来的合法权益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提交对室内物品、设施进行登记和妥善保管的证据，亦未制作物品清单，在房屋内财物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被告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原告向法庭提交了损失明细为原告自行估算，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拆除房屋时损失明细中物品的存在及每项物品的相关数量及价值，故不能直接依照原告主张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在依法保护原告正当权益的原则下，酌情确定薛家岛街道办赔偿原告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 原告还要求判令被告给予原告房屋安置231㎡，因原告已经与刘家岛居委会签订《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双方就涉案房屋安置面积、有关奖励及补偿等已经达成一致，原告要求本案被告薛家岛街道办给予房屋安置231㎡，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综上，判决确认被告薛家岛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刘春花位于刘家岛村房屋的行为违法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刘春花支付赔偿金10000元。 刘春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同级别的其它人民法院予以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1.上诉人不识字，不能正确理解协议所具有的法律意义，对于非本人签署的补偿安置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且已提起了相关诉讼。一审中上诉人主张231㎡的安置房，是基于房屋的实际间数9间，补偿安置方案按照安置每间房屋41㎡给予安置房。一审法院只认定3间房屋的补偿安置，明显不合理。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室内财产损失的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依据在案证据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系违法强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无法进行有效举证，本案损失情况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726964元在强拆之前已通过视频、照片证据予以固定，并非无端由、无依据的得出结论。且能够与上诉人提供的损失清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认定的10000元损失毫无根据可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薛家岛街道办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答辩人给予房屋安置231㎡，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安置补偿系由该村居民与第三人刘家岛社区居委会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要求答辩人给予其房屋安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上诉人虽不认识字，但是上诉人的家人是在经过上诉人本人同意以及授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签订《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居民平房安置补偿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合法手续的正房间数为3间，有合法手续的正房确认建筑面积为58.43㎡，根据拆迁政策，刘春花共计可获得安置楼房合计面积为135㎡。上诉人已经通过抓阄确认了80㎡的二户型房屋一套且已经入住，另一套55㎡的户型因上诉人一直拒绝抓取而被第三人保留至今。上诉人称其与第三人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却已经入住了一间且补偿安置协议签订长达10年之久，上诉人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因强拆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答辩人不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没有直接参与具体的拆除工作。（2）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视频、图片等证据亦可以看出，上诉人及其家人对本次拆迁行为是明知的，并非“比较突然、异常”。（3）上诉人主张相关财产损失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第三人刘家岛居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意见及据此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关于薛家岛街道办是否是强拆行为的适格被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仅规定了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具有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基层群众性组织并无实施强制拆除权力。结合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上诉人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和图片能够证实，刘家岛社区旧村改造是根据管委（区政府）、办事处安排，参照办事处其他社区旧村改造的做法，制订的安置补偿方案，且拆迁现场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场。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系其他主体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时，可以推定被上诉人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原审法院认定薛家岛街道办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同时，因公民个人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非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侵害公民的财产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亦对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的程序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薛家岛办事处未举证证明拆除刘春花房屋系依照法律规定并经合法程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薛家岛办事处拆除行为违法，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刘春花与刘家岛居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2010年7月25日，刘春花就涉案房屋与刘家岛居委会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确认刘春花享有合法手续的正房为3间。2016年9月份，刘春花已按照补偿协议通过抓阄入住其中一套安置房，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刘春花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及对补偿安置协议的履行。刘春花称其不识字，该补偿安置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当通过提起相关诉讼的方式予以确认该协议的效力，未经生效裁判确认的，可以推定该协议具有合法效力。综上，刘春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春花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在刘春花和薛家岛街道办均对室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刘春花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刘春花提供的物品清单，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薛家岛街道办赔偿10000元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刘春花提出的非日常生活用品的大宗财物，如明代古董紫砂壶、古代金佛、清代铜钱等物品，因其未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这些大宗财物在拆除现场客观存在以及各自的具体价值，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洪福 审判员  窦玉康 审判员  王维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文文 书记员贾若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