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3刑初19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人毛某某，男，1973年1月2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住浙江省宁波市。辩护人吕震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人王某某，女，1984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辩护人华庆宏，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刑诉〔20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20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张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某某及其辩护人吕震风，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华庆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4年至2016年间，被告人毛某某在进口非洲染料紫檀过程中，在未将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及真实发票、合同等单证提供给王某某的情况下，与被告人王某某共谋，由该王使用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海关限价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经上海吴淞海关计核，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使用上述方式低价申报进口非洲染料紫檀共计54票，从中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1,103,858.9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均能够配合侦查机关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毛某某主动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110万元。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侦查机关的《情报线索移交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户籍资料》《情况说明》，侦查机关调取的《报关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对账单》《转账明细》《邮箱内容》《银行交易明细》，上海吴淞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核税说明》，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持有的《护照》，以及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经共谋以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110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均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认罪认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从宽处理。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毛某某起主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王某某起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犯罪后均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均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毛某某有期徒刑二年，适用缓刑，并处罚金91万元；判处被告人王某某有期徒刑一年，适用缓刑，并处罚金20万元。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毛某某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证据和罪名亦无异议，提出毛某某系初犯、偶犯，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主动缴纳暂扣款和罚金，请求本院对其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同意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某某原系江苏正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员工，其帮毛某某代理进口非洲染料紫檀业务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故如果涉嫌犯罪应属于单位犯罪。2、王某某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其因之前未代理过非洲染料紫檀业务，其向其他报关公司咨询后了解了海关限价，遂根据货代公司的行业惯例用海关限价来制作合同，其主观上没有压低报价的故意。其也未与毛某某之间进行合谋，未制作虚假合同，其在本案业务中未谋取个人私利。3、起诉指控被告人偷逃税额110万余元证据不足。因木材清关在前，结算在后，侦查机关调取的对账单、付款凭证只是毛某某进口货物的最终记录，是事后整理的数据，不是清关前报关的数据，故不能作为木材清关前计算关税的数据。4、王某某系初犯，具有自首情节，愿意认罪认罚，缴纳罚金。综上，王某某没有犯罪的故意，不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即使构成犯罪，亦属于单位犯罪。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6年间，被告人毛某某在进口非洲染料紫檀过程中，委托时任江苏正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员工的被告人王某某代理申报进口。二人经商议后，毛在未将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及真实发票、合同等单证提供给王某某的情况下，由王使用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海关限价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经上海吴淞海关计核，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使用上述方式低价申报进口非洲染料紫檀共计54票，从中偷逃应缴税额1,103,858.99元。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均能够配合侦查机关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毛某某主动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110万元。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提供的、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法庭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侦查机关的《情报线索移交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经过》等书证，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及两名被告人的到案过程。2.侦查机关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等书证，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扣押涉案款物的事实。3.侦查机关调取的《报关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对账单》《转账明细》《邮箱内容》《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证人严某、杜某某等人的证言，与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毛某某、王某某经共谋，在明知海关监管规定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海关限价制作虚假报关单证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4.上海吴淞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核税说明》，证实本案的偷逃应缴税额。5.侦查机关的《户籍资料》《情况说明》、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持有的《护照》等书证，证实毛某某、王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6.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到案后均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毛某某向本院缴纳了91万元，被告人王某某向本院缴纳20万元。关于被告人王某某的罪与非罪问题。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王某某无犯罪故意，不构成犯罪。经查，首先，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明，毛某某向王某某咨询进口非洲紫檀的报关价格，其告诉毛海关限价是每立方米700美金，之后毛让其代理进口，报关前毛问其以什么价格向海关申报，其说可以每立方米700美金的海关限价向海关申报试试，毛同意了。被告人毛某某的供述证明，其委托王某某代理申报进口木材，王没有向其要过真实价格，据其所知王是按照海关限价来申报，王向其要代理费用、商检费用、税款等金额不到木材真实进口价格的13%，所以王向海关低报了价格。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二被告人经共同商议决定不以实际成交价格而以海关限价进行申报进口的事实。其次，王某某的供述证明，其问毛某某有无合同、发票提供，因毛说与上家之间没有合同、发票，只能提供货物提单、产地证、质检证，毛让其帮忙做报关需要的材料，其即按照提单以及每立方米700美金的单价制作报关所用发票、合同，以及使用“深圳市博泰创展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经营单位和收货单位。相关《代理报关委托书》《报关单》《合同》等报关材料以及被告人毛某某的供述可对上述事实予以印证，证实被告人王某某在毛某某未提供真实报关材料的情况下使用海关限价制作了虚假单证进行报关的事实。再次，被告人毛某某供述，其留存了跟上家赵修卓之间的对账单，对账单上的“人民币金额”是每一柜的实际价格，其提供给侦查机关的对账单上的单价和重量均是真实的。《转账明细》是实际货款转账情况。另有毛某某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转账明细》予以印证。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木材的真实成交价格，海关以此为依据进行本案偷逃税款的计核，客观、真实、有效。综上，王某某主观上明知毛某某进口涉案木材有实际成交价格，仍然使用与实际成交价格不同的海关限价申报进口并协助毛制作报关单证，其对于自己行为可能会导致国家税款流失持放任态度，客观上本案进口货物均低于实际成交价格进行了申报，导致国家税款损失达110万余元，故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其实际获利与否并非走私普通货物罪的必要条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缺乏主观故意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问题。经查，证人严某的证言可证明其作为江苏正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并不清楚王某某在本案中的行为，王某某未向其汇报过低报价格制作虚假单证的事情。王某某对上述事实亦予以供认。故尽管王某某以单位名义实施犯罪，相关代理费等也由王某某通过个人账户转至单位账户，但王某某作为单位员工不能代表其单位意志，其协助毛某某低报走私的行为不能视为单位犯罪。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经共谋以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110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毛某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王某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犯罪后均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自愿认罪认罚，且于庭前缴纳暂扣款和罚金，可以从宽处理。鉴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毛某某、王某某减轻处罚并对二被告人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合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毛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一万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王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毛某某、王某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曹芬芳审 判 员  夏晓虹人民陪审员  陆金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董顾彬书 记 员  董顾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税额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第七十三条……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