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人，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人民东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廖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慧，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建人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听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建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建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150万元款项为朱建人的投资权益分配款，天听纸业无权占有，一审法院认为朱建人为未经公司登记的股东无权对抗天听纸业债权人，适用法律错误。1.朱建人系持有第三人长圣环保15%股权之股东，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2013年7月15日，朱建人以股权确认纠纷对天听纸业、浦江长圣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圣环保”）、浙江齐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杭州通达发电设备检修有限公司提起诉讼。2014年1月20日，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朱建人对天听公司在长圣环保30%的股权中的50%享有所有权”。2.长圣环保将案涉150万元款项错误支付给天听纸业，并不影响款项实为朱建人所有之法律性质，天听公司亦有义务退回。长圣环保明知案件判决结果即朱建人系长圣公司股东，其将案涉150万元款项支付给名义股东天听公司（时为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账户），系给付错误。其理应将150万元投资权益分配款直接给付给朱建人。天听公司亦明知长圣环保给付错误，应将归属于朱建人的案涉150万元款项悉数退回。3.案涉150万元款项给付，不属于不得对抗第三人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系指股权向第三人转让的情形，立法宗旨在于维护交易安全。而天听纸业明知朱建人为长圣环保股东，案涉款项给付不属于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情形。案涉款项于天听纸业债权人也不属于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情形。二、案涉150万元款项不属于天听纸业破产财产，朱建人有权取回，一审法院认定前述款项属于破产财产，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150万元款项系朱建人所有，其有权取回。天听纸业的破产财产以属于天听纸业为前提，应归属于朱建人所有的150万元款项，不属于天听纸业所有，当然不属于破产财产。2.一审法院以案涉150万元款项种类物性质认定其为破产财产，系曲解法律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财产并未区分种类物和特定物。而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亦没有规定种类物排除在外，从文意来看，只要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不论种类物、特定物，均属于取回权的范围。朱建人有权取回本属于自己而为天听公司所占有的案涉150万元款项，无须向天听管理人申报债权。3.朱建人于2018年7月16日退还的150万元款项，系天听纸业于破产后取得的不当得利，天听纸业亦应随时清偿。天听纸业基于代持法律关系，应当将款项支付给朱建人。2017年2月27日，天听纸业150万元款项归还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2018年6月19日，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天听纸业破产清算裁定。前述150万元款项于破产裁定作出前一年支付，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天听纸业，均无权要求朱建人退还相应款项。因此，该笔款项天听纸业也应当返还。朱建人归还的案涉150万元款项系在天听纸业破产之后，而天听纸业取得前述财产并无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属于共益债务，应当由天听纸业随时清偿。 被上诉人天听公司辩称，一、朱建人是长圣公司的隐名股东，在行使实际出资人权利时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三人即为破产程序中天听公司的债权人。1.浦江法院在（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判决中确认了朱建人在长圣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但驳回了朱建人变更股权登记的诉讼请求。据此，朱建人仍旧为长圣公司的隐名股东。长圣公司根据工商的股权登记将案涉300万元款项支付给天听公司不属于错误支付，（2018）浙07民终6047号民事判决书对此予以确认。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并未对“第三人”进行限制。本案是名义股东进入破产程序后形成的衍生诉讼，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而本案讼争股权分配款是登记在名义股东名下的股权清算后所分配的款项，名义股东的破产债权人基于讼争股份登记公示的外观，有理由相信股东是该股权的真正权利人，如果仅仅考虑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内部关系，从而支持朱建人的请求，势必损害名义股东的债权人的利益。据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并将天听公司的破产债权人纳入“第三人”的范畴合理、合法。二、案涉150万元款项属于破产财产，朱建人无取回权。1.虽然浦江法院在（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判决中确认朱建人享有15%的所有权，但是案涉的150万元款项为名义股东名下的股权清算后所分配的款项，该笔款项与另外150万分配款（合计300万元）于天听公司破产受理前一起汇入天听公司工作组的指定账户，该笔款项因清算分配转化成了债权。关于该笔债权如何处理，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条、三十二条之规定，在朱建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以按普通债权予以清偿。2.取回权以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为基础，具有物权性。案涉的150万元款项属于破产财产，朱建人对其不享有所有权，因此朱建人无法行使取回权。三、案涉的150万元款项并不属于不当得利。该笔款项属于破产财产，为维护天听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的规定，要求朱建人交付该笔款项是履行管理人应有的职责。综上所述，案涉的150万元款项属于破产财产，朱建人对其不享有所有权，无法行使取回权。朱建人一直系隐名股东，其在行使权力时法律应当优先保护名义股东的破产债权人作为第三人的信赖利益。 朱建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听公司从长圣环保处取得股权投资权益300万元中的150万元归朱建人所有；2.天听公司管理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150万元返还给朱建人；3.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0日，天听公司与浙江奇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杭州通达发电设备检修有限公司依据与浦江县建设局签订的《特许经营权协议》共同投资设立了长圣公司，其中天听公司出资900万元占有长圣公司股份的30%。2006年8月20日，朱建人与天听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天听公司投资长圣公司的900万元由朱建人与天听公司各出资450万元共同组成，以天听公司的名义投资于长圣公司，朱建人与天听公司各占长圣公司注册资本中的15%；天听公司于2006年7月14日与浦江县建设局签订的《特许经营权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及长圣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朱建人也同等享有和承担。协议签订后，朱建人将450万元出资款交付天听公司。2014年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朱建人对天听公司在长圣公司30%的股权中的50%享有所有权；因《特许经营权协议》的约定转让项目公司的股权必须经浦江县建设局书面同意，故判决驳回朱建人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诉讼请求。金华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金裁经字第056号裁决书，确认由浦江县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浦江县人民政府支付长圣公司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现其中300万元已于2018年8月28日通过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按股权比例支付给天听公司。2018年6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天听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金华市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管理人。2018年8月16日，朱建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金华仲裁委员会（2013）金裁经字第056号裁决下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中的150万元为朱建人享有，并要求长圣公司返还，一审法院以朱建人非长圣公司股东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另查明，2017年2月27日，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按股权比例将150万元汇入朱建人账户。2018年7月16日，朱建人将150万元退还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 一审法院认为，朱建人作为长圣公司的隐名股东，未经登记机关登记的，在行使实际出资人权利时不得对抗第三人，即破产程序中的天听公司债权人。同时，朱建人是以天听公司的名义向长圣公司进行投资，投资后所得收益已汇入天听公司账户，且投资款项属种类物，应属于破产财产。现天听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朱建人应依照法律规定向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就本案诉讼金额申报债权。鉴此，朱建人之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建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朱建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150万元是否属于天听公司的破产财产。首先，长圣公司已将其依据（2013）金裁经字第056号裁决取得的1000万元，按照工商登记30%的持股比例，将300万元支付给天听公司。其次，生效判决（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确认朱建人对天听公司在长圣公司30%的股权中的50%享有所有权，且在该案件中长圣公司亦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天听公司取得前述300万元款项的依据包括其代朱建人持有的15%股权。虽然工商登记显示天听公司为长圣公司的股东，但朱建人为该15%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这一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且天听公司取得案涉150万元系在（2013）金浦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判断案涉150万元的归属时，亦应考虑生效判决所具有的对外公示效力。故本院认为，天听公司依据该15%股权所取得的150万元款项，应当归属于朱建人所有，不属于天听公司的破产财产。第三，天听公司管理人主张货币系种类物，案涉150万元已与天听公司的其他财产混同，不适用取回权。但从案涉150万元的款项的流转情况看，浦江县危机工业企业协调处置办公室取得上述款项后，已将该款项汇入天听公司管理人的账户，现亦无证据证明天听公司账户中的款项有其他来源，故案涉款项流向明确，天听公司管理人应将该款项返还朱建人。 综上所述，朱建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从浦江长圣环保热电有限公司处取得股权投资权益300万元中的150万元归朱建人所有； 三、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150万元返还给朱建人；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