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4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君，女，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炳草岗派出所，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街**。 负责人罗畅，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彪，男，该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南充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00083242028。 负责人蒋光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涛，男。 上诉人李子君诉被上诉人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炳草岗派出所（以下简称：炳草岗派出所）、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以下简称：东区分局）罚款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子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攀东公（炳）行罚决字〔2020〕476号行政处罚决定以及东区分局作出的攀公东复决字〔2020〕001号行政复议决定；3.改判对邓志全行政罚款五百元，并处行政拘留十日。其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邓志全已经删除照片没有事实依据；2.李子君受欺骗和胁迫签订的保证书，不能作为邓志全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的依据；3.一审法院未采纳录音证据不正确；4.《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邓志全的行为应当予以罚款五百元并处行政拘留十日。 炳草岗派出所辩称，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攀东公（炳）行罚决字〔2020〕476号行政处罚决定合法合理。邓志全对李子君实施违法侵害的行为具有从轻处罚情节，李子君要求罚款五百元并处行政拘留十日没有法律依据。邓志全与李子君之间达成了民事调解。炳草岗派出所充分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遵守了相应的法定程序，对邓志全侵犯李子君的事实予以认定，并从轻处罚二百元罚款。 东区分局辩称，东区分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子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攀东公（炳）行罚决字〔2020〕476号行政处罚决定和东区分局作出的攀公东复决字〔2020〕001号行政复议决定；2.判决炳草岗派出所重新作出对邓志全罚款五百元，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6月底，邓志全在攀枝花公园内一凉亭处使用手机拍摄了2张李子君上半身裸体照片。2019年8月13日凌晨5时42分，邓志全用手机给陈淑兰发送了两张女性的上半身裸照；2019年8月15日凌晨1时44分和4时58分，邓志全用手机号138××××3375绑定的微信号“×××22”在“攀枝花州来啤酒（36）”微信群中发布了两张女性的上半身裸照。李子君认为邓志全发送的是自己的不雅照片，侵犯了其隐私权和名誉权，于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邓志全在网络中公开披露李子君的不雅照片，损害了李子君的个人隐私，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川0402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判决邓志全在“攀枝花州来啤酒群”内向李子君赔礼道歉并赔偿李子君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李子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1月10日，本院主持当事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邓志全赔偿李子君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合计12450元并在“攀枝花州来啤酒群”内向李子君赔礼道歉。李子君不服上述民事调解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川04民申1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李子君的再审申请。在此期间，李子君于2019年12月25日、2020年5月13日向炳草岗派出所报警，称邓志全于2019年8月13日、8月15日将自己的不雅照片发送给陈淑兰和“攀枝花州来啤酒”微信群中，侵犯其隐私，要求公安机关对邓志全进行治安处罚。炳草岗派出所经调查认为该案已由本院依法作出了调解，违法人邓志全已对调解书的内容予以履行，对李子君进行了赔偿和赔礼道歉，并将手机中涉及李子君隐私的照片全部删除，且李子君本人也出具了不追究邓志全责任的《保证书》。炳草岗派出所分别于2020年4月16日、6月12日对该案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李子君不服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于2020年6月15日向攀枝花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8月12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攀东公（炳）行终止决字（2020）8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并责令在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20年8月22日，炳草岗派出所受理此案，经调查于2020年9月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李子君收到该决定书后，于2020年9月10日向东区分局提出复议申请要求撤销攀东公（炳）行罚决字〔2020〕4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东区分局受理后，于次日向炳草岗派出所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炳草岗派出所提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20年9月19日，炳草岗派出所向东区分局提交了《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书》和相关案卷材料。东区分局复议后，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攀公东复决字〔2020〕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向李子君送达了该决定书。现李子君不服复议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还查明，2020年1月10日，李子君出具《保证书》，其上载明：“我保证在收到（2020）川04民终22号《调解书》之日到炳草岗派出所撤销2019年12月25日‘攀东公（炳）受案字〔2020〕41号’案件。我同时保证在收到《调解书》确认的款项后，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有关部门反映本案纠纷和再次要求处理此事。”同日，李子君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2020）川04民终22号《调解书》确认的款项壹万叁仟元整（13000.00元）。此据（该案赔偿款12450元、一审诉讼费550元，合计13000元）。”2020年8月30日，炳草岗派出所对邓志全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这两张照片现在在哪里？答：我在2019年9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删除了，微信记录我都全部删除了。问：你的微信号码是多少？答：我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是：138××××3375，号码是：×××22，微信名称是：邓志全。问：你是否还在其他地方发过这两张照片？答：没有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据此，公安机关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并对违法行为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炳草岗派出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的规定，东区分局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职能。 本案争议焦点为炳草岗派出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炳草岗派出所在接到李子君的报案后，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了立案、调查取证、通知等法定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据相关规定进行了有效送达，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就本案而言，2019年6月底，邓志全在攀枝花公园内一凉亭处使用手机拍摄了2张李子君上半身裸体照片，后邓志全于2019年8月13日、2019年8月15日将照片发给了陈淑兰、攀枝花州来啤酒微信群内，邓志全以此方式散布他人隐私，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给予治安处罚，炳草岗派出所认定邓志全违法的事实清楚。考虑到李子君就该违法事实先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且邓志全已履行完毕双方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并将手机内涉及李子君隐私的照片全部删除，李子君本人亦出具了不追究邓志全责任的《保证书》等情况，炳草岗派出所根据邓志全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后果等因素，在法律幅度内对邓志全作出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其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李子君不服，主要认为炳草岗派出所认定邓志全删除照片的事实错误，且其被欺骗、胁迫而与邓志全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作为减轻对邓志全行政处罚的依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中规定的情节较重情形对邓志全予以罚款五百元，拘留十日的处罚。经审查，炳草岗派出所对邓志全的调查询问能够证实邓志全已自行删除李子君的不雅照片，李子君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系邓志全另一手机拍摄照片，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邓志全达成的调解协议及其出具的保证书违反自愿原则，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违法人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的谅解，故李子君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东区分局作为炳草岗派出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并审查行政复议的职权，东区分局依法履行了复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复议决定后送达给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该复议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子君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三）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本案李子君认为邓志全散布其隐私，侵犯了其人格权，要求公安机关对邓志全进行治安处罚，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李子君具有要求行政机关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但是，对于行政机关已经对加害人进行了行政处罚后，被侵害人能否就处罚决定不服，从而提起行政诉讼，应具体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有被侵害人的，公安机关应当将决定书副本抄送被侵害人。本案，公安机关接到李子君报案后，经过传唤邓志全，并对其进行调查、询问，根据邓志全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后果等因素，对邓志全作出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并将决定书副本送达李子君，至此，公安机关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履行了追究加害人的法定职责。一审法院审查了公安机关对邓志全行政处罚行为的合法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子君提起行政诉讼的核心诉求是要求公安机关对邓志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节较重的情形，对邓志全处十日拘留并处五百元罚款。对此本院认为，行政机关接到报案后，启动了行政处罚程序，并将处罚结果告知了被侵害人，履行了法定职责。如果被侵害人对处罚决定不服，其提起行政诉讼的目的是想为加害人施加负担，或加重对第三人的处罚，则应依赖于法律、法规或规章是否规定了为第三人施加负担的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公安机关不得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陈述、申辩而加重处罚。该规定载明的权利，是赋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并非赋予了被侵害人有为加害人施加负担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办理治安案件，应当自觉接受社会和公民的监督。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办理治安案件，不严格执法或者有违法违纪行为的，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向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行政监察机关检举、控告；收到检举、控告的机关，应当依据职责及时处理。该规定亦未赋予被侵害人可以为第三人加重处罚的权利。就李子君受到的精神损失而言，李子君已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予以救济。鉴于此，李子君在公安机关已经履行法定职责以后，再行提起行政诉讼，无法律法规依据。由于本案系李子君对炳草岗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以及东区分局的行政复议行为一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本着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对本案进行了实体审理，更能够切实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为避免程序空转，本院对一审的处理方式予以肯定。 综上，李子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子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袁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