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青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伟业路******。法定代表人：董炜，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香林，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华鑫光电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人民东路**法定代表人：尤永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钧，男，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青能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华某光电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董事长签字确认增加采购材料详情及价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概况及尤某身份问题。被上诉人是江苏普光鑫和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光鑫和公司)与江苏双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山集团公司)为开发双山集团公司屋顶光伏发电项目而合资立的项目公司。公司没有招聘员工，公司主要管理人员为两股东委派，公司办公地址与其股东普光鑫和公司为同一地址，常驻负责人为公司董事长尤某。尤某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次，关于被上诉人董事长尤某签字确认增加采购材料详情及价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8年12月13日，因被上诉人在工程施工中变更施工工艺并对工程施工调整，使材料采购量增加。增加的材料采购量及价款156711元，被上诉人董事长尤某于2018年12月15日签字确认。尤某作为被上诉人董事长，其所任职务赋予了其对于公司的强代表性，使其相较于公司其他管理人员具有更大的权利外观，其对外实施民事行为时，足以引起交易相对人产生合理的信赖。而被上诉人董事会决议属于纯粹的公司内部行为，决议内容对外是不公开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应当知晓被上诉人董事会决议及其关于限制董事长职权的具体约定，认为上诉人负有对尤某是否有权代表被上诉人进行民事活动履行实质审查义务，这对于上诉人而言，不具备客观可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所以，被上诉人董事长尤某就增加采购材料详情及价款的签字确认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人认为被上诉人施工现场负责人金某保就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确认签收货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金某保身份问题。金某保是普光鑫和公司委派到被上诉人处负责双山集团公司屋顶光伏发电项目前期工作（即纺一车间钢结构厂房屋顶更换工程施工）的现场负责人。金某保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施工现场负责人金某保就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确认签收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9年4月16日，因被上诉人增加需求，上诉人向第三方购买工程材料（欧某玻璃棉），合同总价款27247.38元。货物由工地工作人员金某保签收。上诉人在履行《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过程中，在向被上诉人交付合同项下全部货物时，是由第三方供货商将货物直接运至施工现场，并由第三方供货商与金某保办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此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时，仍是由第三方供货商将货物直接运至施工现场，并由第三方供货商与金某保办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前、后两部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都是由第三方供货商与金某保办理的。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对此施加任何干预。因此，前，后两部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本身是客观真实的，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上诉人在先行履行与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相关联的《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过程中，是由第三方供货商与金某保办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这就使得金某保确认签收货物的行为显现为一种履行职务行为，金某保显现出具有作为被上诉人代理人的权利外观（至少是施工现场负责确认签收货物的代理权）。结合增加采购工程材料也是根据被上诉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提出的要求进行的。因此，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付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时，正是基于这种合理的信赖，仍由第三方供应商与金某保办理货物确认签收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人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所以，被上诉人施工现场负责人金某保就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确认签收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华某公司辩称：尤某、金某保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签署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接收单。理由是：第一，尤某是上诉人关联企业委派至被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2017年被上诉人董事会作出决议，未经董事会书面授权同意，公司董事会成员及高管均不得到委派方及其实际控制人利益相关方签署任何合同、协议、证明文件。其签署的任何合同、协议、证明文件均不代表公司，因此尤某的签署不能代表公司。第二，关于金某保签字是否代表公司，金某保是普光鑫和公司的工作人员，普光鑫和公司是上诉人的关联企业。和上诉人有密切的工作关系。未经授权的情况下，金某保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中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某公司立即向中青公司支付工程材料采购款1058256.18元；2、华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中青公司、华某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为：1、中青公司为华某公司承担钢结构屋顶更换工程一次，包工包料。材料总价1248997.80元，包含彩钢板、保湿棉、挤塑板、支架、堵头等全部由中青公司采购。上述材料均明确了质量要求。2、合同签订生效后，华某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374700元；彩钢板全部到场，经华某公司验证后再给付合同总价的30%材料款374700元；华某公司所需材料全部到场，经华某公司验证后再付合同总价30%材料款374700元，中青公司开具全款增值税发票；余款124897.80元待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结清。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钢结构屋顶更换工程分解为材料采购和工程施工两部分，材料采购部分仍由中青公司按《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履行，工程施工则由案外人江苏诚晟建设安装有限公司负责。该工程施工完毕后，因存在质量争议，华某公司致函江苏诚晟建设安装有限公司，要求维修。2018年7月25日，华某公司按约支付了374700元，中青公司亦陆续交付了工程材料。2018年11月2日，中青公司向华某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1248997.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12月13日，中青公司以华某公司在工程施工中变更施工工艺并对工程施工调整，使材料采购量增加为由，要求确认增加的材料采购量及价款156711元，华某公司董事长尤某于2018年12月15日签字确认。2019年4月16日，中青公司以华某公司增加需求为由向第三方购买工程材料（欧某玻璃棉），合同总价款27247.38元。货物由工地工作人员金某保签收。另查明，尤某系普光鑫和公司委派到华某公司企业担任董事长，尤永祥是双山集团公司委派到华某公司担任董事兼总经理并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30日，华某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鉴于公司为多方合作的项目公司，董事会成员及高管均为投资方及其实际控制人委派，为避免矛盾，维护公司利益，董事会全体董事一致通过如下决议：1、未经董事会书面授权同意，公司董事会成员及高管不得代表公司对外签署任何合同、协议或证明文件。2、未以董事会书面授权同意，公司董事会成员及高管均不得到委派方及其实际控制人、利益相关方签署任何合同、协议或证明文件，其签署的任何合同、协议或证明均不代表公司。3、董事会成员及高管经授权对外签署任何合同、协议或证明文件均须加盖公司公章。公司董事张才钧、尤某、尤永祥均在决议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中青公司要求华某公司承担的工程材料款实际由两部分构成，一是《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项下的剩余材料款874298.8元，二是超出该合同约定增加的工程材料款183958.38元。一、关于合同项下剩余材料款的支付问题。中青公司、华某公司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青公司的合同义务由包工包料变更为只提供材料，中青公司、华某公司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青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后，华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华某公司提出中青公司提供的货物未经验证、与约定品牌不符，但未能举证证明，且上述货物已实际用于现场施工中，故对华某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中青公司要求华某公司按约支付合同项下剩余价款874297.8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中青公司主张增加的材料款支付问题。中青公司增加供应的材料已超出《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范围，中青公司欲依据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华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首先应当证明就增加采购工程材料一事，中青公司、华某公司双方已达成合意。一审审理中，中青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了华某公司董事长尤某签名确认的工程采购量增加确认书以及金某保的签收单。对此，法院认为，除法定代表人外，未经公司授权，他人无权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尤某作为华某公司董事长、金某保作为华某公司工地工作人员，在未经华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接收并确认中青公司超出《钢结构工程材料采购合同》外提供的工程材料。作为商事主体的中青公司，对公司董事长的职权范围应当知晓，对个人是否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应尽基本审查义务，故在中青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尤某、金某保确认或签收新增工程材料量的行为已经华某公司授权或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二人可以代表华某公司的情况下，尤某签名确认增加采购材料价款的行为属无权代理，金某保签收货物仅是事实行为，亦均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上述材料已用于工程建设，也不能据此认定中青公司、华某公司间已就增购工程材料一事达成一致，从而对华某公司产生合同效力。若因此产生实际损失，中青公司可另行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综上，中青公司以中青公司、华某公司间就新增的工程材料采购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华某公司承担支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青公司支付货款874298.8元；二、驳回中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24元，由中青公司负担2489.95元，华某公司负担11834.05元。二审中，上诉人中青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6月19日会议纪要，内容是为解决被上诉人开发江苏双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屋顶光伏发电项目所遇到的一些问题，其中尤某是作为被上诉人的代表签字，其行为已经显现出其具有代表被上诉人进行民事活动的权利外观。证据二、销售合同，用于补强上诉人提供的第三方供货商与被上诉人现场负责人金某保就增加采购部分工程材料，所办理的货物确认签收手续。（编号13的签收单、货运单）的证明力，证明上诉人增加采购材料并已经交付被上诉人这一事实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华某公司质证认为，会议纪要不真实，在2019年2月11日普光鑫和公司已经发函给被上诉人，说明尤某已经不再担任被上诉人的任何职务。本次会议纪要是在2019年6月19日，尤某已经离开被上诉人，不能起到代表被上诉人的作用。销售合同不足以证明合同履行情况，还要提交打款、开发票的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华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上诉人和张某签的施工劳务合同，合同中上诉人代理人是金某保，故金某保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签本案涉及的2万多元单据。证据二、2019年2月11日普光鑫和公司发给被上诉人的函，证明尤某已经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上诉人中青公司质证认为，对施工劳务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将工程采购与工程建设施工分为两个项目分别委托上诉人办理。金某保接受货物行为是经被上诉人授权或认可，代表被上诉人落实工程材料采购项目。函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函件是真实的，被上诉人的董事长尤某签署材料采购量确认书是2018年12月13日，在这份函日期之前，其是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尤永祥是双山集团公司委派到华某公司担任董事兼总经理并任法定代表人”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核认为，会议纪要中尤某是代表华某公司讨论双山集团公司项目屋顶未按图施工解决办法，其中金某保是作为普光鑫和公司的代表参加会议，且该会议讨论的内容是二车间的厂房问题，但本案采购合同系针对一车间厂房屋顶工程。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销售合同与金某保签字的增项收货情况相符，但是金某保系代表普光鑫和公司洽谈会议，不能证明金某保系代表华某公司签收增项货物。对中青公司和张某签的施工劳务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未能对金某保代表中青公司签字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函件的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中青公司的股东为董炜、陆某、姚某，其中董炜持股51%。普光鑫和公司股东为盐城普光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江苏鑫和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分别持股51%和49%。盐城普光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股东董炜持股98%。华某公司由普光鑫和公司和双山集团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张才钧为双山集团公司委派，尤永祥系鑫和公司委派担任董事兼总经理并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1日，中青公司与张某签订施工劳务合同，约定中青公司将双山集团公司纺一车间厂房屋面更换彩钢板工程承包给张某施工，中青公司加盖了印章，金某保作为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尤某、金某保签署的增项货款是否系代表被上诉人，货款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一、2018年6月26日，上诉人中青公司与被上诉人华某公司就一车间厂房更换工程的材料采购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确认了采购价。上诉人中青公司认为在履行过程中，由于华某公司变更施工工艺，需要增加采购量，但是上诉人中青公司并未提供华某公司提出变更施工工艺要求的相关证据。采购合同系由代表人张才钧签署并加盖华某公司的印章，中青公司进行增项采购，变更合同价款时亦应当得到华某公司的确认。尤某虽然系被上诉人华某公司的董事，但是中青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华某公司已经就合同增项部分达成合意，尤某已经华某公司授权确认增项内容及价款。同时，华某公司三名董事分别为各合作方委派，2017年3月30日三名董事作出董事会决议，未经董事会书面授权同意，公司董事会成员及高管不得代表公司对外签署任何合同、协议或证明文件。且中青公司与普光鑫和公司在股权结构上存在关联，尤某系普光鑫和公司委派的董事，故上诉人中青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尤某系有权代表华某公司确认增项价款的证据不充分，其要求华某公司承担该部分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从上诉人中青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内容来看，金某保是作为普光鑫和公司的代表参加会议，且在中青公司与张某签订施工劳务合同中，金某保是在中青公司的授权代表处签字确认，上诉人中青公司认为金某保是经被上诉人华某公司授权签收增项货物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双方对合同内的应付价款没有异议，上诉人中青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华某公司承担增项部分的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9元，由上诉人江苏中青能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