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2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向阳。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江阴市夏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爱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瑶,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远,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向阳因与被上诉人冯爱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5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向阳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冯爱芬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爱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爱芬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爱芬承担。事实和理由：徐向阳与冯爱芬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之外，又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重新约定，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2020年5月17日签订的最后一份补充协议为准，按照该补充协议约定，徐向阳未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冯爱芬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冯爱芬对于双方签订的2020年5月17日补充协议的内容不持异议，但是该补充协议中仅仅是对于调试期10日内设备没有生产出95+以上的熔喷布，徐向阳无需承担责任有约定，对于调试期后的仍无法产出95+以上的熔喷布的法律责任并未有约定，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而认定徐向阳构成违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的约定，均要求徐向阳提供的设备能够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果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徐向阳承诺退还全款及赔偿损失，因为徐向阳未在购销合同约定的调试期内调试完成，冯爱芬一再给予其延迟期限，根据补充协议，冯爱芬又给予徐向阳10天的调试期，且约定在10日内如果熔喷布没有达到95+，冯爱芬也不追究徐向阳的责任，但直至2020年5月27日，徐向阳仍未调试出合同约定的合格设备，故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徐向阳构成根本违约，冯爱芬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款退货。冯爱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向阳返还冯爱芬货款4080000元，同时冯爱芬向徐向阳退还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由徐向阳至冯爱芬指定地点自行提取)；2、徐向阳向冯爱芬支付违约金300000元；3、徐向阳赔偿冯爱芬损失12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向阳承担。后冯爱芬变更诉讼请求为：1、徐向阳返还冯爱芬货款4080000元，同时冯爱芬向徐向阳退还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由被告至原告指定地点自行提取)；2、徐向阳赔偿冯爱芬损失3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向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9日，冯爱芬、徐向阳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冯爱芬向徐向阳购买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一套，总价格为6080000元，规格型号：不锈钢上料机、挤出机、不锈钢过滤器、50cc计量泵、接收网格滚筒、60KV静电装置、75KW罗茨压缩系统、150KW热风加热器、15KW高压离心风机、W1.2m自动收卷机含切片、西门子PLC全自动电控系统、配电柜、维伦12寸触摸屏等、挤出机仪表上自仪、喷丝板数量1片孔径0.3mm，苏州工厂，摸头国内一线品牌等、产量：1.0-1.2吨/24h、熔喷布过滤效率≥95%。合同第三条，交货期：合同生效后10天内设备安装进场，另需5天安装调试期。第十二条约定“供方所提供设备保证能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若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则供方承诺全款退还并缴罚金300000元作为对需方的补偿”。合同签订后，冯爱芬于2020年4月29日支付货款1000000元，于5月5日支付货款3080000元，累计支付货款4080000元。2020年5月13日，冯爱芬（甲方）、徐向阳（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甲乙双方于2020年4月29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中未约定配套设备（挤出机）型号大小，但配套设备为原合同中应当一并约定的内容，且原合同的货款包括配套设备在内。现供方所供的挤出机为65型机，而1米2的熔喷线起码要90型挤出机才能达到量产和质量要求。发现该问题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为快速投产，由甲方先行负责购买90型挤出机更换目前的65型机。购机款暂时由甲方垫付，设备投产后甲方扣除垫付的90型挤出机货款后结算余款。2、更换挤出机后产生的管道变更等费用由乙方承担。3、本设备变更不影响原合同对质量达到95+，日产量按照原合同。4、补充合同未约定部分仍然按照原合同的约定履行。本补充合同为购销合同的附件，与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20年5月17日，冯爱芬（甲方）、徐向阳（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2020年4月29日签订的1米2熔喷布生产线合同，在设备安装过程中出现的挤出机配置偏小，电器品牌不符，自动换卷装置变成了手动换卷，电线没有桥架，服务不到位，操作工不熟练，工期延误等一系列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设备价格由原合同的6080000元下调到4080000元，目前需方已付清了全部的设备款。2、供方提供的60型挤出机配置偏小，供方同意需方自行购买一台90型挤出机，价格为760000元，由供方承担350000元，一周内付给需方。原60型挤出机供方退回。3、供方在2020年5月30日之前开具设备发票金额为2000000元。4、需方不再追究上述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以及服务差责任。5、需方同意给供方10天调试期，在这10天内如果熔喷布没能达到95+需方不予追究。因设备未能在上述约定的期限内调试成功，2020年6月3日，冯爱芬向徐向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2020年4月29日，本人与你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由你向本人提供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一条，合同价格为6080000元……2020年5月17日，因你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购销合同的要求，且服务不到位，存在工期延误等情况，为此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设备款由6080000元下调到4080000元，且再次明确设备在调试期10日内应当符合95+质量要求。现设备调试期已过设备始终未能调试合格，且根本不可能达到95+的质量要求。根据《设备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请你立即返还全部设备款4080000元，承担违约金300000元，并赔偿本人由此造成的损失1200000元，以上合计5580000元。同时，请你在付款后至设备存放地点（江阴市江苏好美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将设备取回。2020年6月4日，徐向阳回复《告知函》一份，主要内容为：1、熔喷布设备进行系统安装，冯爱东提出更换90螺旋挤出机，并且安装时冯爱东口头承诺责任由其负责，更换90螺杆工期顺延，导致2次调试2台计量泵损坏。2、5月23日，冯爱东自己提出更换计量泵，并把计量泵更换为50cc(本以为更换100cc原型号计量泵)组织第三次调试，第三次贵方冯爱东自己开机未成功。3、熔喷设备挤出机/计量泵更换应由其承担责任，同时与5月17日与你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设备价格下调200万等满足你要求，最后你同意约定10天内调试熔喷布没能达到95+，需方不追究本人责任，同时约定不再追究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及服务差的责任。因双方就案涉设备的处理和违约责任的承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引发诉讼。以上事实，有《设备购销合同》、5月13日及5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解除合同通知书》、EMS查询单、《告知函》、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5月17日《补充协议》签订后，冯爱芬是否有权向徐向阳主张违约责任？冯爱芬认为，双方在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中第五条的约定，仅仅表明对于十天调试期导致的冯爱芬无法正常生产产生的损失不予追究。如十天内未能调试成功，后面引发的违约责任，徐向阳仍需承担违约。徐向阳对该约定断章取义进行了曲解，且与事实不符。徐向阳认为，2020年5月17日《补充协议》中第五条约定可以确认，双方对于采购设备事宜及调试均已重新协商并达成约定，按照约定，徐向阳只需要再支付原告350000元，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冯爱芬只能主张3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语、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关于2020年5月17日《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理解，首先，从文字表述看，需方不予追究系附带条件,即“在这10天内如果熔喷布没能达到95+”。如无论徐向阳是否调试成功，冯爱芬均不再追究，冯爱芬无需采用该表述方式，该表述方式也不符合一般书写习惯。其次，冯爱芬、徐向阳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形成三份协议，三份协议系一个完整的体系，当事人对于5月17日补充协议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结合其他合同及其他约定。《设备购销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合同生效后10天内设备安装进场，另需5天安装调试期。”第十二条约定“供方所提供设备保证能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若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则供方承诺全款退还并缴罚金300000元作为对需方的补偿”。在5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冯爱芬再次强调“本设备变更不影响原合同对质量达到95%+，日产量按照原合同”。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冯爱芬对于设备的质量要求是一再强调的。设备的购置发生在熔喷布的需要相对旺盛的特殊时期，因设备不能满足生产需要，冯爱芬、徐向阳在5月13日和5月17日短短的时间内即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其目的在解决导致设备无法投产的问题，以尽快投入生产。如将第五条理解为不论是否调试成功，均不追究徐向阳无法调试之后的违约责任，不仅与原有约定不符，也明显有违冯爱芬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冯爱芬投入巨资购买熔喷布设备及配套设备，而置合同目的于不顾，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在5月17日《补充协议》签订后，冯爱芬、徐向阳就设备的调试进行了沟通，直至十天调试期满徐向阳仍未能将设备调试成功，使其符合冯爱芬的生产要求。为此，冯爱芬于2020年6月3日向徐向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冯爱芬的上述行为也表明并未放弃向徐向阳主张违约责任。综上，徐向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徐向阳未能履行合同调试义务等，冯爱芬有权要求徐向阳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冯爱芬、徐向阳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徐向阳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调试义务导致冯爱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徐向阳的行为构成了严重违约。冯爱芬于2020年6月3日向徐向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徐向阳于2020年6月4日收到该通知。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冯爱芬、徐向阳双方之间的《设备购销合同》已经解除。《设备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供方所提供设备保证能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若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则供方承诺全款退还并缴罚金300000元作为对需方的补偿”，冯爱芬要求徐向阳退还支付的货款4080000元，符合上述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向阳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后，冯爱芬理应向徐向阳退还其向徐向阳购买的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冯爱芬、徐向阳双方在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供方提供的60型挤出机配置偏小，供方同意需方自行购买一台90型挤出机，价格为760000元，由供方承担350000元，一周内付给需方”。冯爱芬主张由徐向阳赔偿冯爱芬由此产生的损失3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徐向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冯爱芬货款4080000元。二、徐向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爱芬损失350000元。三、徐向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冯爱芬处自行提取1.2米熔喷无纺布生产线设备一套。案件受理费42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240元，由徐向阳负担。二审中，冯爱芬向本院提交了其弟弟冯爱东与徐向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双方签订2020年5月17日补充协议之后，对于设备在调试期后应当满足95+的要求双方是确认的，否则冯爱芬有权退款退货。在2020年5月27日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徐向阳也认可设备不满足质量要求，在冯爱芬一方于2020年6月8日的微信中提出退款退货后，徐向阳是同意的，进一步说明了即便按照2020年5月17日补充协议的内容，冯爱芬也有权提出解除合同、退款退货。徐向阳针对冯爱芬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在2020年6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徐向阳仅表示其知道了，说明双方只是在协商，并未明确是同意退款退货。二审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徐向阳陈述双方签订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的前提是双方已经发现设备存在问题，在这个基础上为了一次性解决，双方协商降低设备价格200万元，并同意徐向阳为冯爱芬购买的设备76万元承担其中的35万元。冯爱芬陈述，双方签订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是针对针对在设备安装过程中出现的挤出机配置偏小，电器品牌不符，自动换卷装置变成了手动换卷，电线没有桥架，服务不到位，操作工不熟练，工期延误等一系列问题达成的，冯爱芬又给予了徐向阳10日的调试期，在调试期10日内熔喷布没有达到95+不追究徐向阳的责任，但冯爱芬从未放弃追究徐向阳提供的设备无法产出95+熔喷布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冯爱芬、徐向阳之间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徐向阳提供的设备保证能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生产产品不合格，徐向阳承诺全额退款并缴罚金作为补偿。2020年5月13日的补充协议明确设备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挤出机的型号大小，但原合同的货款中包括配套设备在内，徐向阳提供的挤出机型号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量产和质量要求，故双方针对该问题达成协议，但也明确设备变更不影响原合同对质量达到95+的约定。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是针对在设备安装过程中出现的挤出机配置偏小，电器品牌不符，自动换卷装置变成了手动换卷，电线没有桥架，服务不到位，操作工不熟练，工期延误等一系列问题达成的，其中第4条中明确冯爱芬不再追究上述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及服务差责任，第5条约定冯爱芬在给予供方10日的调试期，在这10日内如果熔喷布没有达到95+冯爱芬不予追究。本案中，徐向阳主张根据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对于设备中出现的问题双方通过降低价格的方式已经一次性解决，故其不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徐向阳、冯爱芬在此次业务往来过程中形成的三份协议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在《设备购销合同》中徐向阳明确承诺保证能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如生产产品不合格，其承诺全额退款并缴罚金作为补偿。2020年5月13日的补充协议明确设备变更不影响原合同对质量达到95+的约定。根据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冯爱芬只是在10日的调试期内如果熔喷布不能达到95+不再追究徐向阳的责任，对于10日后熔喷布不能达到95+冯爱芬并未明确放弃追究的权利，故徐向阳主张其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明显与购销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徐向阳无法在2020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调试期调试出95+的熔喷布，导致冯爱芬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冯爱芬请求确认合同解除、退款退货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向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40元，由徐向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