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仇萍，女，1970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旭，男，1969年6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系仇萍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祯，男，1966年3月7日生，汉族，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解放路**。法定代表人：陈德玉，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健，江苏大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仇萍与被上诉人刘志祯、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名誉权纠纷一案，因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仇萍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对案件进行开庭审理全面审查后，依法改判支持仇萍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且篡改了我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书确认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理应纠正；2.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存在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刘志祯是否有过错，该错误与我遭受的损害是否有关，即刘志祯是否存在捏造宋蕾患有脑震荡的加害行为。宋蕾在与我发生冲突后没有即刻昏迷，也不存在近事遗忘，亦不符合脑震荡的其他症状，而是精力充沛四处奔走，因此刘志祯在宋蕾完全不符合脑震荡临床症状的情况下诊断其为脑震荡，明显存在过错，构成对我的加害行为；3.刘志祯的诊断结果与其他两个医生之间存在不可排除的矛盾，印证了刘志祯在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4.我确实遭受了可救济的损害，我被公安机关拘留罚款，被单位记过处分，扣发绩效工资，均系刘志祯侵权行为的后果，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存在错误；5.刘志祯的错误诊断与我遭受的损害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我并未打过宋蕾，刘志祯捏造事实才引发本案，刘志祯出具的虚假病历被公安作为证据使用，且作为处罚我的依据，误导公安对我进行拘留罚款，京口区教育局亦因此对我进行记过处分，因此我的损失确与刘志祯的诊断行为有关；6.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非法引用未经质证且不应在本案中出现的行政机关的相关资料作为证据使用，导致事实认定错误；7.刘志祯的侵权行为，既有职务行为也有个人行为，应当区分责任，分别追究；8.刘志祯无正当理由，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放弃答辩权且承认我的全部诉请；9.一审法院对我提供的证据既不罗列又未评价，且剥夺了我的调查取证权，一审判决明显违法。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辩称：刘志祯系我方急诊外科主任，其诊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即使构成侵权，也应由医院承担责任。且仇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一能够成立，均于法无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志祯未作答辩。仇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志祯停止侵害仇萍名誉权的行为，今后在任何场合不得向任何人叙述或散布其捏造的2017年9月份宋蕾患“脑震荡”、“需要住院”等虚假事实。2.判令刘志祯书面向仇萍赔礼道歉，书面赔礼道歉内容必须包括捏造宋蕾“脑震荡”、“需要住院”等虚假事实的前因后果，应当符合常规并征得仇萍同意。3.判令刘志祯、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以在《镇江日报》发布实名《公告》的方式，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仇萍名誉。《公告》内容必须包括捏造宋蕾“脑震荡”、“需要住院”等虚假事实的前因后果，应当符合常规并征得仇萍同意。4.判令刘志祯、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赔偿仇萍精神损害抚慰金38438元。5.判令刘志祯赔偿由于其捏造“脑震荡”、“需要住院”等虚假事实，导致京口区教育局扣发仇萍的绩效工资等经济损失38438元。6.诉讼费用由刘志祯、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萍系镇江市解放路小学教师。2017年9月15日，仇萍和该校24名教师联名向该校领导提交了《关于值班与绩效工资的相关诉求》。2017年9月16日，仇萍来到位于镇江市京口区道署街22号的镇江市，与校长宋蕾及在场的该校党支部书记罗旭亮等发生肢体冲突，后报警，公安机关出警进行处理。当日下午17点20分，校长宋蕾因身体不适到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就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门诊医生宋超接诊，次日又由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医生蔡华忠以及刘志祯（系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对宋蕾进行了诊疗。宋蕾经次日诊疗后，办理了住院治疗手续，至2017年9月26日出院。宋蕾的《入院记录》中的“现病史”栏目内载明“因被打致头部及全身多处外伤，伤后伤处疼痛，伴有头晕、恶心、呕吐一次，有短暂昏迷史，醒来不能回忆事情经过，急来我院就诊，予以相关治疗后留观处理”，“病程中患者头晕、恶心，呕吐一次，无胸闷、不适，食纳稍差，二便如常”，“初步诊断：1.头部外伤；2.脑震荡；3.多处软组织损伤”。2017年10月10日，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出具加盖公章的《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诊疗证明》，“病况及意见”载明“头部外伤、脑震荡，建议休息二周、随诊”，刘志祯在该证明上加盖其个人私章。2017年11月28日，京口区教育局作出《关于给予镇江市敏成小学仇萍记过处分的决定》，载明“仇萍作为人民教师，在公共场所，采取激进、粗暴方式表达诉求，行为恶劣，影响很坏，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共秩序和社会公德”，并且“在调查组调查取证过程中，仇萍态度恶劣，拒绝承认相关事实，极不配合调查组工作”，故根据仇萍所犯错误及其态度，决定给予仇萍记过处分，并在全系统范围内予以通报。2018年1月30日，镇江市敏成小学作出《关于仇萍老师2017年的绩效考核的决定》，给予其基本合格的考核等次，停发3个月基础性绩效工资的岗位津贴。另查明，2017年9月18日，京口公安分局作出京公（四）行罚决字〔2017〕6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仇萍的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决定对仇萍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500元。还查明，2019年1月8日，本院工作人员找到刘志祯核实宋蕾病历上记载的内容，刘志祯陈述称：2017年9月16日的病历上的医生是宋超，病历内容系宋蕾头颈部被打伤系外伤，头痛恶心，颈部、颞顶部肿，颈部有压痛等，结论为“头部外伤”；9月17日的病历上的医生系蔡华忠，病历内容为患者主诉恶心、头昏，又做了CT，复查结果是住院观察；刘志祯9月17日查房时也对宋蕾进行了检查，当时患者仍说头昏、恶心，全身多处疼痛，追问病史，宋蕾说伤后有短暂意识不清，恶心、呕吐，查体见头部、双上肢、左下肢、皮肤有片状的青紫压疼，刘志祯给宋蕾的诊断结论是头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住院治疗。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对宋蕾的诊治行为以及出具“脑震荡”诊疗证明的行为是否属于侵害仇萍名誉权的行为？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仇萍认为，宋蕾不符合脑震荡的临床症状，其没有脑震荡，刘志祯出具的是虚假病历、虚假诊断，“有短暂昏迷史，醒来不能回忆事情的经过”是捏造的事实，宋蕾的前两个医生都没有记载关于醒来不能回忆事情的经过、昏迷、呕吐，证明刘志祯造假病历；宋蕾办理住院后并没有卧床休息，而且奔波在医院、学校、派出所之间，把醒来不能回忆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证明宋蕾没有脑震荡，刘志祯的诊断是虚假错误的，其在诊疗中出具虚假病历、虚假诊断系造假、渎职行为，与仇萍的名誉权、财产权受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误导了公安、法院和教育局，造成教育局对仇萍的记过处分，导致仇萍一系列财产损失、名誉损失，已给仇萍造成了近三年的巨大精神压力与痛苦，且损害还在持续，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条、第9条、第13条、第28条、第34条的规定，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认为，关于本案主体，仇萍诉称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刘志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职务行为造成侵权的，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所以本案仇萍只应起诉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显然仇萍的主张相互矛盾。仇萍诉称刘志祯故意伪造病历，该陈述不属实，刘志祯和患者宋蕾之间不认识，仇萍不但没有证据证明两人认识，而且还有两人不认识的证据，刘志祯没有故意伪造病历的动机。病历是根据患者陈述记录，不可能由医生主观臆造，而且病历与仇萍提供的患者笔录相互印证。仇萍认为刘志祯造假，在行政诉讼的过程中也已经多次主张，但生效判决认定仇萍主张不成立，仇萍所认为的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的过错是不存在的。江苏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刘志祯对宋蕾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具有违法性、违规性，诊疗行为与仇萍所谓损害后果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因果关系。公安对仇萍拘留以及教育局对仇萍的记过处分，均不是以脑震荡为前提；即使病历都是虚假的，与仇萍是否应当被拘留、被记过处分没有关系，更何况病历是完全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一般应当具备加害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过错等构成要件。具体到名誉权而言，首先应当有侵权人实施的损害名誉权的行为，如采取暴力措施或者捏造事实进行侮辱、诽谤，或者公然宣扬他人隐私等，其次是客观上使当事人受到负面评价，造成其名誉损害、降低的后果，再次是侵权人所实施的行为与受害人的名誉受损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最后是行为人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刘志祯因职务行为对案外人宋蕾的病情进行诊疗，并根据诊疗结果认定其病情为“头部外伤、脑震荡”，该行为系刘志祯履行职务的诊疗行为，而非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中的加害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志祯或者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有其他对仇萍进行侮辱、诽谤或者宣扬仇萍的隐私等行为；仇萍被公安机关拘留、罚款以及被所在单位给予记过处分、扣发绩效工资，系相关部门的行政行为或对于内部职工的管理行为，不属于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对仇萍实施所谓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即使仇萍认为其受到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与教育主管部门的记过处分系其所受到的“损害后果”，也与刘志祯以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对病人宋蕾的诊疗行为以及所做出的诊疗结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从京口公安分局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公（四）行罚决字（2017）690号】以及镇江市京口区教育局所作出的《关于给予镇江市敏成小学仇萍记过处分的决定》内容来看，均未明确系宋蕾被诊断为“脑震荡”而对仇萍给予相应的处理，且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已经过复议、一审、二审行政诉讼，均未认定存在违法。综上，仇萍的名誉权损害并非刘志祯的诊疗行为引起，刘志祯的诊疗行为系职务行为而非侵权行为，也没有违反规定将相关诊疗结论不当向外扩散，更没有故意传播患者宋蕾的脑震荡系仇萍殴打所致等事实，仇萍认为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侵害其名誉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仇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在本案中，仇萍认为刘志祯存在虚假诊疗行为，该行为对仇萍造成了一系列损害后果，刘志祯已构成名誉权侵权。本院认为，刘志祯并未侵害仇萍的名誉权，理由如下：一、刘志祯对宋蕾的诊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作为江苏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外科主任医师，刘志祯在非工作日到医院查房问诊并无不当，该行为属于主任医师的工作常态和职业惯例。且刘志祯在其日常工作的场所从事与其职务相符的工作内容，其行为应归属于职务行为。即使刘志祯从事职务行为时对他人造成损害，其后果也应由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承担。二、刘志祯不存在主观过错。侵害名誉权的行为要件要求加害人以侮辱、诽谤的方式实施加害行为，要求加害人有侵犯受害人名誉权的故意。刘志祯作为一名医生，只是对前来就诊的患者宋蕾进行诊断和医治。刘志祯既未对仇萍进行侮辱和诽谤，也未将诊疗结果通过不当方式向外扩散，更未采取其他违法行为造成仇萍社会评价的降低。仇萍亦未能举证证明刘志祯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因此无法认定刘志祯存在主观过错。三、刘志祯不存在虚假诊疗行为。“脑震荡”的诊断方式主要是通过医生询问患者，患者主诉症状和病史，医生根据患者的主观陈述及客观情况，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和医学知识来进行判断。无论是患者向不同医生描述症状时的言语出入，还是医生之间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的差异，都有可能导致不同医生的诊疗结果并不完全一致。虽然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包括刘志祯在内的三位医生对宋蕾的诊断结果不完全相同，但亦不能证明刘志祯的诊疗行为存在虚假。刘志祯作为急诊科主任医师，在查房时对宋蕾的病史进行追问，宋蕾称有短暂意识不清、恶心、呕吐，刘志祯依据自己的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结合病人的陈述，诊断宋蕾为“脑震荡”。仇萍未能举证证明刘志祯在该诊断过程中存在故意捏造病情，或串通、指使宋蕾作虚假病情陈述等行为，因此无法认定刘志祯存在虚假诊疗行为。综上，刘志祯对宋蕾的诊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刘志祯对宋蕾的诊疗行为既不存在对仇萍的侵权故意，也不存在实施侵害仇萍名誉权的行为，因此刘志祯对宋蕾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对仇萍名誉权的侵害。作为刘志祯服务的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亦不构成对仇萍名誉权的侵害。四、关于仇萍的损失。根据相关处罚决定书可知，无论是京口教育局和敏成小学对仇萍的处分，还是京口公安分局对仇萍的拘留罚款，都不仅是以刘志祯对宋蕾的诊断结果为处罚依据，刘志祯关于宋蕾“脑震荡”的诊断结果仅作为处罚的参考之一，该诊断结果是否应予采信，相关部门亦有独立的甄别和判断。因此本院认为，仇萍认为其所遭受的损害后果，与刘志祯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刘志祯及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并未对仇萍的名誉权构成侵害。至于仇萍一审的诉讼请求，仇萍主张其在一审中共提出八项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书仅载明六项，故一审法院遗漏且篡改了其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了裁判文书表达的规范和简洁，对仇萍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归纳、整理和合并，该行为并无不当。因此，仇萍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仇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元，由上诉人仇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敏审 判 员  徐 达审 判 员  葛荣贵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