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粥店办事处杜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01664023411。法定代表人：姚洪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婉晴，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泰恒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张汪镇张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07132490XY。法定代表人：刘文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祥，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娜，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普安，山东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枣庄泰恒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泰恒公司）、王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4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二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404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返还不当得利423246.73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23246.73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枣庄泰恒公司、王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枣庄泰恒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枣菏高速微山连接线转体桥项目部(以下简称中铁项目部)与枣庄泰恒公司先后签订了3份混凝土购销合同。中铁项目部共购买枣庄泰恒公司混凝土5051.93方，含税总金额2825108.7元。双方分别办理了两次对账，共同签字确定了混凝土的数量及金额，中铁项目部分别于2019年11月7日、2019年12月10日、2020年1月13日共计3次支付枣庄泰恒公司货款合计23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5%质保金(141255.435元)待工程竣工后支付，目前中铁项目部工程在建尚未竣工。一审庭审中枣庄泰恒公司对于第二工程公司所述的购买数量及金额不予认可，对提交的《对账清单》复印件真实性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无法确认，因此认为第二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未予支持。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从规定可以看出，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一般应当提交原件，实在无法提交原件的，也可以提交复印件。一审开庭时，第二工程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原件而提供复印件，该复印件与其他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的做法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在一审开庭后第二工程公司找到了对账单原件，以此印证一审提交的复印件的真实性。第二工程公司和枣庄泰恒公司之间先后经过2次对账，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明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事实认识错误。2.一审认为，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获得利益是基于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来看，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不能成为“无法律依据”的阻断事由，申请执行人所获利益是否具有正当性，法院应当进行实质审理。在英美法系中，受益人保有变动之利益具有“不正当性”是不当得利的必要构成要件之一，我国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般都认为在“无法律依据”中涵盖了保有利益缺乏正当性这一要素。无法律依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权利或财产等利益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如后续保有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也可构成不当得利。具体而言，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无法成为申请执行人保有所获利益之正当性的来源，判断申请执行人是否对保有利益具有正当性需对该份利益的所有权之实际归属进行认定。如果该份利益属于案外人所有，那么申请执行人保有该利益不具有正当性，其取得该利益确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获利是基于生效的法院文书从而不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枣庄泰恒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王伟辩称，一、王伟不应承担423246.735元的返还义务。首先，2019年10月30日，王伟起诉枣庄泰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404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枣庄泰恒公司欠王伟本金6578593.38元及利息，后王伟立案申请执行。峄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向第二工程公司核实枣庄泰恒公司对其享有债权金额时，第二工程公司财务人员向人民法院回复是807100元，并在送达回证上签字予以认可。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六十五条、六十七条规定对枣庄泰恒公司享有的第二工程公司到期债权807100元下达强制执行通知后，第二工程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其已经认可了上述金额。二、枣庄泰恒公司对第二工程公司所述的购买混泥土总量及金额不予认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认，无法认定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三、枣庄泰恒公司5%的质保金(141255.435元)是对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人民法院下达强制执行通知书后，第二工程公司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所以该部分不属于不当得利。四、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不当得利，本案实际受益人是枣庄泰恒公司，第二工程公司实际上代枣庄泰恒公司偿还了债务，应当由枣庄泰恒公司承担返还的义务。五、2020年4月16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结案通知书，本案执行终结。如果判决王伟承担返还责任，但案件已经执行终结，王伟就没有救济途径，会严重侵害王伟的合法权益。综上，应当驳回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二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返还不当得利423246.735元及利息损失(以423246.73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伟与枣庄泰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12月5日，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404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枣庄泰恒公司欠王伟借款本金6578593.38元及其利息（以6578593.38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该判决生效后，王伟申请执行，2020年3月6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404执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枣庄泰恒公司的债权807100元，冻结期限为三年。同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404执29号通知书，通知第二工程公司自收到本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王伟履行被执行人枣庄泰恒公司到期债务807100元，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若擅自向被执行人枣庄泰恒公司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经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本院将依法追究你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第二工程公司在法定期间没有提出异议。2020年3月27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404执29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枣庄泰恒公司对第三人第二工程公司的到期债权807100元。2020年4月13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404执29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划拨第二工程公司在银行存款807100元。2020年4月16日，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向王伟出具《结案通知书》，（2020）鲁0404执29号案已经执结。庭审中，第二工程公司提供《临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混凝土补充协议》、《混凝土采购合同》及混凝土台账各一份，用以证明第二工程公司与枣庄泰恒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并购买了混凝土5051.93方含税总金额为2825108.7元，其中采购合同约定第二工程公司在向枣庄泰恒公司支付货款时扣除5%的质保金，待第二工程公司竣工后支付；提供对账清单（复印件）三份，用以证明第二工程公司与枣庄泰恒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5日、2019年11月17日分后办理了2次对账结算，共同确认金额为2800468.7元；提供增值税发票3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第二工程公司向枣庄泰恒公司合计开具了2825108.7元，其中24640元没有进行对账，但是有进货记录，为真实发生的费用；提供工行电子回单三份，证明第二工程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7日、2019年12月10日、2020年1月13日共计三次支付枣庄泰恒公司货款共计230万元。枣庄泰恒公司质证认为，对混凝土台账系第二工程公司单方出具并未与其进行核对，故枣庄泰恒公司对于第二工程公司所述的购买枣庄泰恒公司混凝土总量及金额不予认可，同时第二工程公司未提交对账清单的原件，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其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财产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利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王伟获得利益是基于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同时，枣庄泰恒公司对于第二工程公司所述的购买枣庄泰恒公司混凝土总量及金额不予认可，枣庄泰恒公司对于第二工程公司提交对账清单的复印件真实性存在异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无法确认，因此，第二工程公司请求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返还不当得利423246.73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423246.73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4元，由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第二工程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4组证据。证据1.《临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TSSJWSZTQ-WZCG-2019-07)、《临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编号：TSSJWSZTQ-2019-07-01)、《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ZTSSJWSZTQ-WZCG-2019-13)，三份合同均为原件。证明第二工程公司与枣庄泰恒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在合同履行期内第二工程公司共购买枣庄泰恒公司商品混凝土5051.93方，含税总金额2825108.7元。《混凝土采购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第二工程公司在向枣庄泰恒公司支付货款时需扣除5%的质保金，待工程竣工后支付。证据2.《对账清单》原件两份。证明第二工程公司与枣庄泰恒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15日、2019年11月17日两次对账结算，共同签字。确认数量、单价，货款金额共计2800468.7元。证据3.《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31份）。证明枣庄泰恒公司向第二工程公司合计开具了2825108.7元的发票，其中24640元发票虽然没有书面对账，但根据实际进货记录，为真实发生的费用。证据4.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份。证明第二工程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7日、2019年12月10日、2020年1月13日三次共支付枣庄泰恒公司货款共计230万元。枣庄泰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4组证据并不符合二审新证据，二审不应作为判决案件的依据。1.对于证据1临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枣庄泰恒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签订上述合同；2.对于证据2中的对账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我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出具过该份对账单，从对账单及第二工程公司庭审陈述，即使对账单真实，也仅反映供货过程中的供应量，不能反映泰恒公司的总供货量及最终欠款情况；3.对于证据3中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反应枣庄泰恒公司的供货总量；4.对于证据4，枣庄泰恒公司收到第二工程公司货款共计230万元。王伟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4，因王伟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且枣庄泰恒公司需要进行核实，所以我们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保留意见；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发票上记载的数额不排除是总金额的一部分。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虽为复印件，但枣庄泰恒公司作为收款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第二工程公司提交的该4份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审查明，枣庄泰恒公司向第二工程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后，于2019年10月15日向第二工程公司出具两份《对账清单》，载明的货款数额分别为827820元和518300元。第二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世林在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枣庄泰恒公司于2019年11月17日向第二工程公司出具《对账清单》，载明货款数额为1454348.70元。第二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丁娜在收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以上三份《对账清单》共计货款总额为2800468.70元。本院审理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二工程公司诉请枣庄泰恒公司、王伟返还不当得利款423246.735元及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其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财产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利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王伟获得利益是基于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法律依据，因此，王伟不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二审时，通过第二工程公司提交的4组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枣庄泰恒公司向第二工程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总货款为2800468.70元，第二工程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7日、2019年12月10日、2020年1月13日三次共支付枣庄泰恒公司货款共计230万元，尚欠货款500468.7元。根据枣庄泰恒公司与第二工程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约定，总货款2800468.7元的5%是140023.46元应作为质量保证金，在2020年3月6日前，第二工程公司应向枣庄泰恒公司支付货款仅为360445.24元。因王伟与枣庄泰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6日向第二工程公司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20年3月27日强制从第二工程公司执行807100元，第二工程公司为此多支付446654.76元，导致第二工程公司利益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第二工程公司向枣庄泰恒公司主张多支付的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第二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的数额为423246.735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因此本院判决枣庄泰恒公司向第二工程公司返还多支出的货款423246.73元，利息损失以423246.7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第二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第二工程公司提供新证据而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二审予以改判，但二审诉讼诉讼费用仍应由第二工程公司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4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二、枣庄泰恒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货款423246.7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23246.7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9元，均由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