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767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罗晓。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科，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官莉，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农，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相关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法丽公司无需支付夏农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2、请求判令法丽公司无需支付夏农子女学费250，000元；3、请求判令法丽公司无需支付夏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85，965.52元；4、本案诉讼费由夏农承担。事实和理由：夏农于2016年11月加入法丽公司，担任总裁及首席执行官职务。2019年3月，法丽公司与夏农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夏农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3月31日。法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夏农不符合获得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的条件。法丽公司与夏农签订的三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均约定法丽公司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向夏农发放年终奖(若当年业绩目标完成率低于35％，则不予发放年终奖)，任何奖金是否发放均应由法丽公司董事长及董事会最终决定。2018年法丽公司的绩效完成率为18.4％，未达到35％。此外，法丽公司董事长及董事会未做出发放给夏农2018年度奖金的最终决定。因此，夏农无权获得2018年度奖金。二、夏农子女学费的发票不符合法丽公司的报销要求。法丽公司与夏农签订的劳动合同均约定夏农子女的学费根据有效发票据实报销。夏农提交的学费发票开票日期是2019年7月31日，夏农已经于2019年3月31日与法丽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该学费发票不符合劳动合同中据实报销学费发票的约定。此外，《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解除签通知书》(以下简称“解除签通知书”)第5条约定，法丽公司根据夏农的最后工作日期通过发票报销的方式支付子女学费。因此，法丽公司不应承担夏农与法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发生的其子女的学费。三、解除签通知书第7.1条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第一部分远远超出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法丽公司只应按照法律相关规定支付19，580元(计算公式2.5×7，832元)。解除签通知书第7.2条约定的签订合资协议前提下的第二部分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法丽公司不应该支付。四、夏农至今没有办理完成离职交接手续，解除签通知书约定的支付条件不成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第一、二项和第四项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夏农辩称：由于股东变更，法丽公司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即解除签通知书体现对其离职的补偿性。但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法丽公司却增设许多无理的条件和限制，有违诚信。故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夏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法丽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2、判令法丽公司支付子女学费250，000元；3、判令法丽公司支付探亲费80，000元；4、判令法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1，525.52元；5、判令法丽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488，005.5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41，808.72元；以2，488，005.5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6、判令法丽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农于2016年11月14日入职法丽公司处，担任总裁及首席执行官。双方签订过2016年11月14日至2018年11月13日、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2月13日以及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5月13日的三份劳动合同。末份劳动合同中第五章“工资及福利”第14条约定，夏农的税前基本工资为每年人民币2，920，404元，根据惯例分12个月等额发放；第15条约定，法丽公司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向夏农发放年终奖金，发放标准为基本年薪×60％×当年业绩目标完成率(若低于35％则不发放年终奖金)，任何奖金是否发放均应由法丽公司董事长及董事会最终决定；第18条约定，除第14条中所述的薪资之外，夏农还可以领取下列津贴(相应期限届满前本合同解除或终止的，按比例支付)：(1)生活津贴税后净额每月人民币10万元；(2)发票报销国际学校学费／幼儿园费，每12个月的服务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算，下同)总金额不超过人民币50万元，前述期限届满后根据夏农提供的有效发票据实报销；(3)发票报销探亲机票费用，每12个月的服务期不超过人民币16万元，前述期限届满后根据夏农提供的有效发票据实报销；(4)……。2019年3月28日，法丽公司向夏农发送电子邮件，载明：“……这封邮件是正式通知您，公司决定在2019年3月31日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关系。关于您离职的详细信息，请参阅附件。请确认并签名发给我……”。随电子邮件另附《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解除签通知书》(以下简称解除签通知书)一份，载明：“……经协商一致，您和我公司的劳动关系将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规定，我公司同意履行以下条款：1、……4、公司将根据2018年实际奖金支付情况及计算方式支付您税前奖金共计1，156，479.98元；5、公司将根据您的最后工作日期通过发票报销的方式按比例支付子女学费共计250，000元；6、公司将根据您的最后工作日期通过发票报销的方式按比例支付探亲费共计80，000元；7、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自劳动合同终止之日起，您将有权获得经济补偿金的第一部分，共计税前580，123.23元；(2)在中交和国开与PVCP签订合资协议的前提下，您将有权获得经济补偿的剩余部分，共计税前421，402.29元；8、之前公司配给的工作电脑……购入发票金额为人民币16，760元，现折价为人民币15，560元，转让给您，该笔费用将从支付给您的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减。在您按照公司规定于2019年3月31日前签返随附确认回执并完成离职交接手续后，公司将根据公司具体付款流程和进度向您支付上述各项款项……”。2019年3月31日，夏农在解除签通知书上签字后交还法丽公司，法丽公司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夏农先生属于自愿离职，我们祝愿夏农先生工作顺利，前程似锦……”。2020年1月21日，夏农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法丽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子女学费250，000元、探亲费8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1，525.52元、逾期利息以及律师费15，000元。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逾期利息及律师费的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同时裁决法丽公司支付夏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475元及探亲费报销费用19，940元，对夏农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夏农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法丽公司原名称为海航璞蔚旅游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更名为现名称。2019年8月，法丽公司的企业类型由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PV-CPChinaHoldingB．V变更为PV-CPChinaHoldingB．V、中交一公司集团有限公司和国开城市交通投资发展基金管理(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审理中，夏农称劳动合同及解除签通知书中约定的探亲费和子女学费的性质是通过报销形式支付的固定津贴，夏农已提供足额合法的发票，法丽公司应予支付。法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探亲费和子女学费并非固定津贴，需夏农提供有效发票据实报销。在夏农离职后提供的诸多发票中仅认可7张飞机票的金额共计44，450元可作为探亲费报销，另有4笔国内租车费共计44，000元并非用于探亲，不同意作为探亲费报销，还有一笔学费计426，207元是发生在夏农离职之后，亦不同意报销。此外，法丽公司认可中交和国开与PVCP的合资协议已经签订。一审法院审理中，夏农同意仅将上述7张飞机票的金额共计44，450元作为探亲费主张，亦同意将15，560元电脑折价款从经济补偿金金额中折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夏农、法丽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解除签通知书，明确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对法丽公司应支付的款项、金额以及后续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丽公司虽辩称解除签通知书系受夏农胁迫所签，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解除签通知书应属有效，法丽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其中，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并未将绩效指标设置为前提条件，故法丽公司应予支付，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济补偿金1，001，525.52元约定分别在劳动合同终止之日及中交和国开与PVCP签订合资协议后分2次支付，现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法丽公司亦确认中交和国开与PVCP已经签订了合资协议，故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法丽公司亦应全额支付；而子女学费及探亲费的性质和支付条件，双方各执一词，夏农认为是固定津贴，发票报销仅是发放方式，法丽公司则认为是据实报销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劳动合同中，子女学费和探亲费系约定在津贴项目中，不仅金额固定明确，还约定可以按照合同的履行期限按比例支付。而在解除签通知书中也同样明确子女学费和探亲费系按照夏农的最后工作日期通过发票报销的方式按比例支付。因此，夏农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固定津贴的意见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夏农已提供金额为426，207元的学费票据，法丽公司亦未举证否定其真实性，故解除签通知书中约定的子女学费250，000元，法丽公司应予支付。法丽公司另认可7张飞机票金额44，450元作为探亲费报销，夏农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夏农另主张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损失，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夏农同意将电脑折价款15，560元从经济补偿金中折抵，一审法院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农2018年度奖金1，156，479.98元；二、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农子女学费250，000元；三、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农探亲费44，450元；四、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85，965.52元(已折抵电脑折价款15，560元)；五、夏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解除签通知书的性质及履行发生争议时的解决原则；二、夏农是否有权依据解除签通知书等，要求法丽公司报销劳动合同解除后完成支付的子女学费；三、法丽公司是否应当向夏农支付2018年度奖金及解除合同补偿金。一、解除签通知书的性质及履行发生争议时的解决原则夏农与法丽公司签订的解除签通知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即将解除的背景下，对劳动合同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结算并对夏农进行合理补偿的协议，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无悖，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并全面履行。当该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时，应结合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来确定各自权利义务。二、夏农是否有权依据解除签通知书，要求法丽公司报销解除劳动合同后完成支付的子女学费首先，在双方签订的解除签通知书中，法丽公司已明确同意给予夏农报销子女的学费共计250，000元，但对于该学费发生的具体日期及发票的开票日期均未作任何约定。现法丽公司认为，夏农要求报销的子女学费支付日必须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该观点是否成立，应当结合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来判断。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在“津贴”部分约定，“发票报销国际学校学费／幼儿园费，每12个月的服务期(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算，下同)总金额不超过人民币50万元，前述期限届满后根据夏农提供的有效发票据实报销”。据此约定，在双方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上述学费报销的结算，将在12个月的服务期满后才进行，现由于法丽公司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致该结算日提前到来，鉴于学费通常是按学期收取，学费的支付并非随时可以完成，故无法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完成子女学费的支付，不可归责于夏农，解除签通知书中关于学费报销条款的履行，应当给予夏农合理的期限。现法丽公司提出对学费报销的限制性条件，显然不利于该条款的适当履行，亦无合同依据，故本院对其观点不予采纳。鉴于劳动合同中已明确，学费报销每12个月结算一次，自2019年2月14日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算，故一审法院审核后认为夏农提供的2019年当年度的学费发票尚在合理期限内，并支持了夏农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三、法丽公司是否应当向夏农支付2018年度奖金及解除合同补偿金鉴于夏农与法丽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提前解除是由法丽公司提出，故在签订解除签通知书前，法丽公司应当已经对夏农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充分的了解，已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现法丽公司在解除签通知书中已明确同意向夏农支付2018年度奖金，另向夏农支付经济补偿金所附的约定条件亦已成就，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支持了夏农的请求，并无不当。法丽公司上诉称，夏农未完成业绩无权取得奖金等，显然与解除签通知书的约定有悖，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鉴于法丽公司已向夏农出具了离职证明，故法丽公司称夏农未完成交接手续，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法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法丽乡村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志  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严  姚  萍书 记 员 汪汝珏、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