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1行终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忠庆，女，汉族，1979年8月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代理人：文礼，男，汉族，1973年1月7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地址：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科发路**。法定代表人：李豫，局长。委托代理人：曹云福、陈明艳，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公安局，地，地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div>法定代表人：李康平，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昊、包涵，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廖忠庆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高新分局）、昆明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103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新分局于2019年10月30日以廖忠庆寻衅滋事为由，向廖忠庆作出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廖忠庆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廖忠庆不服，于2019年12月24日向市公安局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13日向廖忠庆作出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高新分局所作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通过交叉比对原、被告提交的多份视频资料，按小区监控内置时间，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9月12日下午16时59分，案发小区物业一行人来到业主搭建的活动场地旁，业主方另案原告王宗利、业主方另案原告沈长雄与物业人员发生争执；17时01分廖忠庆赶到现场，加入业主方和物业方持续进行争论；17时04分，物业方以原告未办理备案不能在小区内举办活动需要清理现场为由，走向现场的音响设备，廖忠庆及其他业主上前阻拦，此时双方开始产生肢体接触，廖忠庆出手推搡物业方人员陈红峰；业主方另案原告张燕萍为护住音响设备背对物业方，争执中廖忠庆故意推搡了张燕萍一下，随即转身出手打向物业方工作人员金艳，一直抓住金艳头发不放，双方互相拉扯，张燕萍一直大喊“打人了”；17时05分物业方着黑西服白衬衫的女子在拉扯过程中倒地无法起身，廖忠庆见状立即自行躺倒在地，沈长雄指使张燕萍跟随廖忠庆躺倒，另一业主岳顶聪持续与物业方拉扯推搡，随后沈长雄再次指使岳顶聪自行躺倒在地，同时王宗利让围观群众拨打110报警；17时9分岳顶聪持续与物业方工作人员金艳发生激烈争吵，其余业主也集中过来指责金艳；17时10分岳顶聪用手机怼着金艳的脸拍摄，金艳将其手机打掉在地，岳顶聪再次用手殴打金艳，随后被物业方其他工作人员阻隔开，金艳退后其他业主持续上前指责金艳，岳顶聪持续和金艳争吵；17时18分警察赶到，控制了现场。廖忠庆向高新分局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交纳1000元保证金，该行政拘留未实际执行。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罚款500元行政处罚，廖忠庆已于2019年9月13日缴纳，高新分局开具《收据》。因廖忠庆不服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高新分局作出的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高新分局、市公安局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被告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及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之规定，高新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市公安局系高新分局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廖忠庆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本案适格被告；廖忠庆作为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廖忠庆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的事实认定及高新分局执法程序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廖忠庆及另案原告王宗利、沈长雄、张燕萍在案发现场煽动闹事，物业方也未按社区民警的相关要求而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当天的纠纷，导致双方发生激烈肢体冲突，严重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高新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廖忠庆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合关联案件证据，高新分局立案后通过现场取证、传唤当天现场主要人员进行询问等方式，最终查清案件事实及各违法行为人在冲突中的具体行为，依法对双方涉案人员均进行了相应的处罚，并向行政相对人进行了送达，不存在廖忠庆所述的处罚显失公平的情形。高新分局根据廖忠庆的暂缓执行申请，依法向其收取了1000元保证金并出具《收取保证金回执》，向其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程序合法，不存在廖忠庆所述违法收取保证金的情形；对向廖忠庆收缴的行政罚款五百元依法开具《云南省罚没收入专用收据》，程序合法。综上，高新分局所作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程度适当，廖忠庆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市公安局所作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合法性问题。因廖忠庆对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只对事实认定及维持案涉行政处罚决定有异议，一审法院基于前述事实认定及理由，廖忠庆要求撤销市公安局所作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２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忠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廖忠庆承担。”廖忠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高新分局、市公安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处罚决定合法的证据不足。廖忠庆没有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寻衅滋事的是开发商和物业公司叫来的涉黑涉恶人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超出法院的审查范围，属于主观臆断，毫无根据。二、被诉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一）处罚决定书认定“廖忠庆无事生非、挑起事端、煽动起哄闹事，导致小区业主与物业间发生矛盾纠纷”不是事实。廖忠庆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的构成要件，不属于寻衅滋事行为。（二）廖忠庆至今未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高新分局对廖忠庆的询问笔录不是廖忠庆的签名，不能认定高新分局就处罚决定进行了送达。（三）高新分局违法采用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选择性拍摄的视频资料作为证据，其声称是小区业主提供，但业主无法提供原始载体，视频来源不合法且经过剪辑，不具有证明力。高新分局采用对李轩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明显违背自然规律、罔顾事实。（四）对于廖忠庆的行为是否属于寻衅滋事，公安机关在处罚决定书中的认定无相关依据，更无相应的执法现场视频资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廖忠庆为保护音响舞台设备而与开发商及物业公司叫来的社会闲散人员发生争执，廖忠庆不存在主观恶意，亦未造成危害后果，情节轻微。高新分局对廖忠庆处以行政拘留又并处上限罚款的决定明显不当，即便廖忠庆有轻微的违法行为，予以批评教育也已足够。高新分局的处罚决定及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同样应予以撤销。（五）处罚决定书未当场交付送达且至今仍未送达，办案民警直接收取罚款不符合当场收缴罚款的法定情形，也未开具任何收据给廖忠庆，罚缴未分离，也未保障廖忠庆陈述、申辩的权利，违反法律程序，应确认违法。（六）高新分局超期办案，应认定违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本案自2019年9月12日立案，至2019年10月30日制作处罚决定书，历时49天。（七）高新分局诸多行为涉嫌造假、违法。（八）高新分局有关办案人员明显违纪违法。高新分局辩称，一、高新分局有权对廖忠庆进行治安管理处罚。二、廖忠庆于事发期间在现场无事生非，煽动起哄闹事，导致小区业主与物业之间发生矛盾纠纷，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场面严重混乱，严重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廖忠庆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三、高新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处罚程序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在法定时限内作出对廖忠庆行政拘留五日并处500元罚款的处罚决定，依法送达廖忠庆及家属，因廖忠庆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故对廖忠庆的行政拘留暂未执行。高新分局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四、高新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在充分调查取证、对整个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客观全面的分析、判断的基础上，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廖忠庆及双方主要当事人均进行了相应处罚，高新分局的处理适用法律准确、处罚得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市公安局辩称，一、高新分局认定事实清楚，处罚决定合法。高新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有询问笔录、现场监控、检查笔录、查获经过等证据证实。二、市公安局复议程序规范，裁定合法。2019年12月24日，廖忠庆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并递交了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市公安局于当日接收，向廖忠庆出具《昆明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办公室行政复议收件回执》，经依法审查后当日受理复议申请并向其出具《昆明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办公室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执》。市公安局对相关材料进行审查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高新分局对廖忠庆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书》已于2020年2月19日送达廖忠庆处。综上，市公安局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复议程序规范，裁定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罚款500元系由高新分局民警以现金方式直接向廖忠庆收缴，高新分局已于2019年10月31日开具罚款收据但廖忠庆否认收到。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相对人廖忠庆对高新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提起的行政诉讼。本院依法对该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二审中，廖忠庆明确表示对高新分局和市公安局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权限的合法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亦认为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执法主体资格、权限无违法之处，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争议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廖忠庆构成寻衅滋事违法行为的证据是否充分及高新分局的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视频资料显示，事发当日，廖忠庆所在小区业主因举办晚会与小区物业方发生争执，廖忠庆在争执过程中多次与他人发生肢体接触，廖忠庆有明显的推搡、拉扯他人的肢体动作。尤其是在多人聚集、场面逐渐失控之时，廖忠庆在无明显外力作用的情形下，自行躺倒在人群之中，与随后接连躺倒的小区业主张燕萍、岳顶聪形成并排倒地之势。廖忠庆的上述行为未从理性、文明解决争议的角度出发，相反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严重破坏了小区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造成恶劣影响。高新分局认定廖忠庆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所依据的证据确凿充分，并无不当。其次，就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处罚人宣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并当场交付被处罚人；无法当场向被处罚人宣告的，应当在二日内送达被处罚人。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本案中，高新分局在调查阶段于2019年9月16日、10月30日两次传唤廖忠庆，但高新分局未能举证证实就2019年9月16日的传唤向廖忠庆的家属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样，在处罚决定通知家属方面，高新分局无法举证证实处罚决定书通过邮寄方式实际向廖忠庆的家属进行了投递送达，故高新分局的上述行政程序存在违法。此外，高新分局于2019年9月12日对案涉治安案件受案登记，于2019年10月30日对廖忠庆作出处罚决定，办案期限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规定的三十日，高新分局亦未能举证证明办案期限经法定程序进行了延长，故本院依法确认案涉处罚决定的作出超过法定期限，程序违法。对于廖忠庆另行提出相关笔录非其本人签字及处罚决定书未向其本人送达的问题，因廖忠庆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2019年9月13日高新分局在医院对其所做笔录的内容系其本人真实表述、笔录系由其他业主代签，且廖忠庆对笔录的内容清楚，故廖忠庆以此推翻笔录合法性并否认调查程序的合法性的主张不能成立；廖忠庆于2019年10月30日在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我宣告并送达”，故廖忠庆关于未收到处罚决定书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高新分局未依法向廖忠庆的家属履行传唤和处罚决定的通知义务，作出处罚决定超过法定办案期限，行政程序违法。但鉴于高新分局的上述违法行为并未实质侵害廖忠庆在处罚决定作出前的重要程序性权利和处罚决定作出后提起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范畴，本院据此对被诉处罚决定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市公安局作为复议机关未能发现并指出高新分局的上述程序违法之处，导致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结果错误，本院对该复议决定予以撤销。本院还需另行指出的是，高新分局在处罚决定作出后，由民警直接收取廖忠庆缴纳的罚款500元，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罚款收缴分离制度。高新分局虽开具了罚款收据但未能举证证实已将收据交付给了廖忠庆，即高新分局向廖忠庆出具收据的义务履行情况缺乏证据证实。高新分局在处罚决定作出后的执行行为虽不影响处罚决定作出的合法性，不得作为认定处罚决定违法的依据，但从规范、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行政诉讼基本宗旨出发，本院仍对本案暴露出的高新分局在执行处罚决定过程中的严重违法行为予以严正指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103行初22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出的昆公高（科）行罚决字〔2019〕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三、撤销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作出的昆公行复决字〔2019〕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昆明市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玲审判员  马勇审判员  洪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叶倩李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