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乐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学，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乐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学，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振峰，男，196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瑶棋，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设计之都促进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罗志伟，主任。上诉人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玉石公司)、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玉隆合伙)因与被上诉人钱振峰、原审第三人上海设计之都促进中心(以下简称设计之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154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钱振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钱振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2015年4月24日董事会、股东大会未向钱振峰告知股权转让事项，未形成有效股东大会决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4月24日股东大会所讨论事项内容并非仅有《投资宝交中心方案》一项，当天参加会议的人员除钱振峰与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所涉及的公司股东外，还包括公司的监事人员。公司外部监事陈卓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了当日会议讨论的内容包括了有关投资将分二个阶段进行，第二阶段将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的内容。由于钱振峰及上海新世界旅游纪念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孙敏作为公司的股东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做出的陈述与表态的证明效力均较弱，而公司外部独立监事陈卓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存在利害关系；设计之都所做的说明对其不产生受益关系，因此陈卓与设计之都就争议事实所做的说明证明效力明显是强于钱振峰、新世界公司及孙敏的陈述与表态的证明效力。同时，在2015年4月24日股东大会之后，玉隆合伙于2015年4月29日、5月2日即开始向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支付巨额股权转让款项，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与东浩兰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兰生集团)签订21.5％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与《投资宝交中心方案》第二页、第三页中载明的第二点、第三点内容相吻合。因此，结合会议参加人对于会议讨论表决内容的说明，以及公司在会后开展的实际操作，两者能够互相印证，已形成证据闭环，足以证明股东大会讨论的内容包括投资阶段划分与相关转让股权的内容，钱振峰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争议事项已在股东大会上作出告知及讨论。2．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特别表决事项须经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为有效。2015年4月24日股东大会共有五名股东出席会议参加表决，持有表决权股份920万股，当天920万股表决权全体表决通过。即使按照目前钱振峰、孙敏、新世界公司三名股东对于讨论表决事项中股权转让一事表态不认可，而表态认可讨论表决事项中股权转让一事的设计之都、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两股东所持有的表决权股份也有680万股，已达到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表决权股份的73.91％，超过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的特别表决事项的通过标准，已形成有效决议。二、一审判决以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支付“借款”“往来款”共计2，380万元，金额与股权转让款存在差异，付款时间与宝玉石公司出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为由，认为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支付的2，350万元不属于股权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以“借款”“往来款”名义汇付的款项金额仅为1，780万元，且均发生在2015年7月10日之前，其时双方间《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尚未正式签署，双方间尚未产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因此记录为“借款”“往来款”是符合会计科目记录要求的，而双方于2015年7月13日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包括7月13日当日，玉隆合伙汇付宝玉石公司的600万元款项即均记录为“支付”，意即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提交的证据《股权转让款收讫确认书》也证明，宝玉石公司已向玉隆合伙出具书面确认，明确认定收到的2，380万元款项中2，3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30万元为往来款。因此，款项汇付时用途的备注记录符合财务规范，其与金额差异后续又已经双方书面确认，对于2，350万元构成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障碍或反证。2．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付款时间与宝玉石公司出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是各方筹措资金时间的差异所导致的正常情况，对比双方的付款时间与金额，玉隆合伙在2015年4月24日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后仅5天的4月29日支付第一笔款项，金额400万元也与宝玉石公司2月17日缴付的首笔出资款400万元相符，后续的5月2日付款与出资、7月10日前后玉隆合伙付款与宝玉石公司出资的时间与金额均相仿，进一步印证了4月24日股东大会讨论并通过了由玉隆合伙提供解决实缴出资所需款项及转让股权事项后，双方开展相应资金安排的事实。且无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与金额必须完全一致才构成股权转让款，也并无法律规定付款时间发生差异会改变支付款项的性质。三、一审判决认为，设计之都资产上属于国资性质，设计之都持有的宝玉石公司60％股权为国有资本控制的股权，因此宝玉石公司属于国有控股企业，宝玉石公司投资所形成的中国(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交中心)股权属于国有资产，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设计之都的民事主体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因此，即使开办资产来源于国有企事业单位，即使开办资产原本属于国有资产，其在用于开办民办非企业单位时，也均已转化定性为非国有资产，同时民间非营利组织也具有“资源提供者不享有该组织所有权”的特征。因此一审判决有关设计之都资产属于国资性质的认定，明显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2．原一审案件法官至上海市社会团体管理局向有关工作人员制作的谈话笔录，并未经过庭审质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一审判决依据该谈话笔录认定设计之都资产属于国资性质，明显违反了相关民事诉讼程序规定。3．一审判决认为设计之都持有的宝玉石公司60％股权为国有资本控制股权，即将设计之都这一民办非企业单位认定为国有资本运营主体，明显违反了法律与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资产产权管理行政案件管辖问题的解释》等文件规定，国有资产产权界定行为属于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当事人对于产权界定行为不服的，应提起相应的行政诉讼。《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代表政府对占有国有资产的各类企业的资产产权状况进行登记，依法确认产权归属关系。因此，相关资产是否属于国有资产，以及国有资产的登记发证，均属于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与决定的行政行为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司法审查与确认范围，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应国有资产登记权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自行确认宝玉石公司投资所形成的宝交中心股权属于国有资产，超越了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司法审查与确认范围，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并与宝交中心工商登记备案资料的记载不符。四、一审判决认定宝玉石公司所持有宝交中心股权的转让，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企业及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缺乏相应的依据，显属认定事实错误。1．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付款时间金额与宝玉石公司出资时间金额基本一致，于2015年4月24日股东大会讨论通过相关决议后仅5天的4月29日即向宝玉石公司支付400万元，弥补了宝玉石公司2月17日第一笔出资400万元的资金缺口，后续5月2日、7月10日前后的付款时间金额与宝玉石公司缴付出资的时间与金额均基本相仿，仅最后500万元的支付与出资时间相隔3个月，是由于资金筹措困难所导致的，其金额也仅占应付款项金额的20％，根本谈不上损害企业利益。2．玉隆合伙克服困难筹措资金助力宝玉石公司完成宝玉石交易平台的设立与初期运营，有利于宝玉石行业与产业的发展，不能被定性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企业、第三人利益。3．钱振峰未就宝交中心股权投资项目提供资金进行出资，自然不享有相应股权投资的利益。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存在国家、企业、第三人利益受到损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作出相应的认定，显属缺乏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大量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钱振峰辩称，不同意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设计之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钱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宝玉石公司的股权结构及其股东设计之都、玉隆合伙的基本信息宝玉石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4日，注册资本1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王乐毅，股东分别为：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孙敏(持股8％)、钱振峰(持股8％)、设计之都(持股60％)、新世界公司(持股8％，系国有参股企业)、上海新工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工联公司，持股8％，系国有参股企业)。持有宝玉石公司60％股权之股东设计之都，于2004年7月9日经上海市民政局、上海市社会团体管理局准予登记，原名“上海设计创意中心”，登记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以下简称民非企业)，于2013年6月20日经上海市民政局准予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名称；举办单位包括上海市开发区协会(原名称：上海市工业开发区协会)，以及上海工业设计协会(原名称：上海工业设计促进会)；开办资金共计100，000元，来源包括上海市开发区协会90，000元、上海工业设计协会10，000元；业务主管单位为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市经信委)。其中，上海市开发区协会的开办资金来源为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开办资金50，000元，开办资金比例100％；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的开办资金来源为市经信委(综合规划处)，开办资金900，000元，开办资金比例为100％。上海工业设计协会表示无上海工业设计促进会的档案，其业务主管单位是市经信委。宝玉石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约定：股东出席股东大会会议，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决权。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公司在一年内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委托理财金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等事项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玉隆合伙成立于2015年4月16日，合伙人包括宝玉石公司、上海张铁军翡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铁军翡翠公司)、海迪山投资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迪山公司)、上海东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玑公司)、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其中，宝玉石公司系玉隆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二)宝交中心的股权结构及相关信息宝交中心成立于2014年12月31日，原名“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王强，股东包括宝玉石公司及上海文交宝玉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交宝玉石公司)。其中，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45，000，000元(持股45％)、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55，000，000元(持股55％)。2015年5月20日，宝玉石公司及文交宝玉石公司与上海东浩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资产公司)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将各自持有宝交中心21.5％及2％共计23.5％的股权转让给东浩资产公司。协议约定鉴于转让方尚未全部履行对认缴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的实缴义务，股权转让对价均为无偿。同年7月17日，宝交中心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持股23.5％)、文交宝玉石公司(持股53％)、东浩资产公司(持股23.5％)。宝玉石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5月2日、7月8日、7月10日、7月13日向宝交中心实缴出资4，000，000元、3，050，000元、4，700，000元、8，000，000元、3，750，000元，共计23，500，000元。2017年1月4日，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由100，000，000元变更为111，110，000元，股东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23，500，000元，持股21.2％)、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47.7％)、东浩资产公司(认缴出资23，500，000元，持股21.2％)、上海宝缘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宝缘合伙，认缴出资11，110，000元，持股10％)。2017年11月17日，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由111，110，000元变更为200，000，000元，股东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25，000，000元，持股12.5％)、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26.5％)、东浩兰生集团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26.5％)、中国工艺(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工艺集团，认缴出资49，000，000元，持股24.5％)、宝缘合伙(认缴出资20，000，000元，持股10％)。2018年12月28日，宝交中心更名为现名“中国(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三)2015年4月24日董事会、股东大会，以及系争2015年7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情况1.2015年7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5年7月13日，宝玉石公司作为转让方、玉隆合伙作为受让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认宝玉石公司持有宝交中心23.5％的股权，认缴并已实缴出资23，500，000元；双方协商一致由宝玉石公司将其持有的前述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转让价格为23，500，000元。嗣后，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证明玉隆合伙已向宝玉石公司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23，500，000元，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举证交通银行电子回单9份，显示玉隆合伙分别于2015年4月29日、5月2日、7月10日、10月13日、10月16日向宝玉石公司支付“付款”、“借款”、“往来款”4，000，000元、2，020，000元、11，780，000元、1，000，000元、5，000，000元，共计23，800，000元。宝玉石公司收款凭证记载前述款项性质均为“其他应付款”。对于23，800，000元与23，500，000元的差额300，000元，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均表示系玉隆合伙与宝玉石公司之间的往来款。2.2015年4月24日董事会、股东大会的情况为证明前述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宝玉石公司全体董事、股东于2015年4月24日召开会议通过并形成有效决议，符合公司法及章程的相关规定，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共同举证宝玉石公司第一届第三次董事会、股东会会议资料一套，包括：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的董事会会议通知、关于召开第三次股东大会的通知，4月24日的董事会议程、董事签到表、监事会签到表、签收单、董事会材料清单、第一届第三次董事会决议、第三次股东大会议程、股东代表签到表、签收单、股东大会材料清单、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以及《关于上海设计之都促进中心转让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说明》《关于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筹)》(以下简称《宝交中心(筹)》)《关于投资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方案》(以下简称《投资宝交中心方案》)等。一审审理中，钱振峰对于《宝交中心(筹)》《投资宝交中心方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董事会、股东大会会议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董事会及股东大会会议通知列明的审议事项均为：1．审议关于宝玉石公司与文交宝玉石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宝交中心事项；2．审议讨论宝玉石公司股东设计之都对外转让股权事宜。董事会及股东会议程均列明会议议程为：1．讨论审议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2．讨论审议设计之都转让股权事宜。董事会及股东大会材料清单列明材料名称均为：1．关于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2．关于设计之都转让宝玉石公司股份的说明。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决议列明的决议内容均为：1．通过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2．通过设计之都转股事宜。一审审理中，钱振峰对会议材料中涉及的“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事项、方案的含义，解释为董事、股东就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的出资比例、金额、目的、发展前景等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而非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宝交中心股权事宜；根据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内容，投资方案应是宝玉石公司持有而非转让宝交中心股权；对于为何宝交中心已于2014年12月31日成立，宝玉石公司却于2015年4月讨论投资宝交中心事宜，钱振峰解释系因宝交中心成立时，宝玉石公司曾就投资规模、持股比例口头告知过包括钱振峰在内的股东，并未形成书面意见；2015年4月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第一次以正式会议的形式就宝交中心出资规模100，000，000元、宝玉石公司已投资宝交中心并持股45％等事项正式告知股东并上会讨论。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对于钱振峰上述解释不予认可，辩称宝交中心的投资规模、宝玉石公司持股比例等事项于宝交中心设立前即已确定；董事会、股东大会会议资料中列明的“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系指宝玉石公司与文交宝玉石公司共同设立宝交中心所涉及宝玉石公司应缴纳出资如何解决的事项；董事会、股东大会第1项议程“讨论审议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指的即为《投资宝交中心方案》；宝玉石公司曾于2015年1月召开股东会，就宝玉石公司增资扩股事宜进行讨论，包括钱振峰在内的股东不同意增资。此后，宝玉石公司决定设立玉隆合伙，由玉隆合伙完成对宝交中心23.5％的出资。因此，2015年4月24日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就是针对宝玉石公司持有宝交中心23.5％股权的出资款由宝玉石公司牵头设立玉隆合伙募资解决一事进行讨论。对于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辩称包括钱振峰在内的宝玉石公司股东不同意对公司增资扩股一节，钱振峰不予认可，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亦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双方产生争议的《投资宝交中心方案》共计三页，包括三点内容：第一点，宝交中心设立背景、股东概况、交易方式、未来前景以及已经开展的工作等；第二点，关于出资宝交中心。第一阶段为宝玉石公司(代表经信委)与文交宝玉石公司合资成立宝交中心，注册资金100，000，000元，宝玉石公司持股45％、文交宝玉石公司持股55％。第二阶段为东浩兰生集团参与投资宝交中心，东浩兰生集团(代表商务委)持股23.5％、文交宝玉石公司持股53％、剩余23.5％由玉隆合伙持有。玉隆合伙发起人包括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10，850，000元，实际出资8，500，000元)、东玑公司(认缴出资额10，210，000元，实际出资8，000，000元)、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7，660，000元，实际出资6，000，000元)、海迪山公司(认缴出资额1，280，000元，实际出资1，000，000元)。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10，850，000元中，预留了上海新工联集团和上海创投的投资，宝玉石公司投资为1，280，000元(实际为1，000，000元)；第三点，宝玉石公司投资方案。1．宝玉石公司发起成立玉隆合伙，认缴出资额10，850，000元，三个月内转让给新工联、上海创投等第三方9，570，000元(实际为7，500，000元)投资份额。宝玉石公司出资1，280，000元(实际为1，000，000元)。2．宝玉石公司将所持宝交中心股权中的21.5％转给东浩兰生集团等第三方，另23.5％转给玉隆合伙等第三方。对于该份方案，钱振峰只认可其中第一点内容，不认可第二页、第三页中载明的第二、三点内容，并认为该方案若作为股东大会重要文件，应有各股东签名，但该方案无宝玉石公司股东签名；后两页文字行间距与第一页不一致、行数不一致、方案存在断章取义，互相篡改和替换的情况；此文件名为“方案”，且出现了之前未出现的玉隆合伙，印证了方案与股东大会决议不符，系被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篡改的事实。对于该份方案，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认为董事会、股东大会材料中涉及的“关于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即为该方案。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确认因2015年4月24日玉隆合伙刚刚成立，故该方案中第二点内容中关于玉隆合伙发起人出资情况仅是对其投资比例的设想，记录内容与实际不一致；第三点内容中关于玉隆合伙份额转让给第三方亦未实际履行。对于为何玉隆合伙已于2015年4月16日正式成立，宝玉石公司于同年4月24日仍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讨论玉隆合伙发起人设想的投资比例，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表示比例系玉隆合伙设立之初的设想，最终各合伙人实际缴付的出资是不断调整最终形成的。2015年4月24日的董事会、股东大会，宝玉石公司股东新世界公司未参加，其余董事、股东均出席会议。一审审理中，宝玉石公司股东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设计之都向法院寄交了两份《情况说明》，均确认当日会议由王乐毅主持，会议讨论的议案包括：1．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的方案，包括公司参与筹建宝交中心有关情况的介绍，以及对交易中心两个阶段的投资实施方案(第一阶段，与文交宝玉石公司共同设立宝交中心；第二阶段，将21.5％股权转让给东浩兰生集团、将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2．设计之都将其持有宝玉石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第三方。当日参会董事、股东一致通过上述两份议案，并形成相应书面决议。一审审理中，宝玉石公司股东包括钱振峰、新世界公司、孙敏向宝玉石公司发出《异议函》，均明确表示前述股权转让行为事先未以任何形式告知股东，亦未通过股东会形成决议，各股东对转让股权行为不予认可。新世界公司、孙敏、钱振峰均向宝交中心发出《公函》《函》，明确告知宝玉石公司将宝交中心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的行为系宝玉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乐毅及个别高管背离公司其他股东意志的私自行为，违反了国有资产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新工联公司向宝交中心发出《公函》，表示其对宝玉石公司进行审计的主张遭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刁难和阻挠，基于该情况，要求宝交中心在处理宝玉石公司转让宝交中心23.5％股权给玉隆合伙的行为时，充分听取其他股东的意见，维护宝玉石公司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7日，原一审案件主审人王冬娟至上海市社会团体管理局，向有关工作人员了解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并制作谈话笔录。该管理局工作人员表示：有些社团、基金会组织是政府重点扶持的，设计之都就是政府重点扶持的单位，这些政府扶持的单位(国有)出资可能会超过三分之一。一般解释这种特殊情况是国资成立，由国家出资。设计之都资产上属于国资性质。根据相关规定，使用国有资产或暂按国有资产管理的资产形成的新增资产，仍为国有资产或暂按国有资产管理。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6月29日，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双方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种种原因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玉隆合伙委托宝玉石公司代为持有已被转让股权以及未来可能通过增值等方式取得的宝交中心新增股权，并根据玉隆合伙指示代为行使股东权利，直至代表股权变更登记至玉隆合伙名下等。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首先，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意欲转让的宝交中心股权是否属于国有资产。判断宝玉石公司持有的宝交中心股权的产权属性，即要甄别宝玉石公司是否属于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持有宝玉石公司60％股权之股东设计之都于2004年登记成立，业务主管单位为市经信委，开办资金全部来源于其举办单位，即上海市开发区协会以及上海工业设计协会。其中，上海市开发区协会的开办资金全部来源于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的开办资金全部来源于市经信委(综合规划处)；上海工业设计协会表示无上海工业设计促进会的档案，其业务主管单位是市经信委。因此，从经费来源、资产管理等可以看出，设计之都属于使用国有资产设立的主体，其持有宝玉石公司60％股权，加之新世界公司及新工联公司各自持有宝玉石公司8％的股权，国有资本控股达到76％股权的宝玉石公司显属国有控股企业，宝玉石公司对外投资并持有的宝交中心股权属于国有资产对外出资形成的权益。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宝交中心股权的行为，属于将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转移给其他单位的国有资产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国有资产转让行为，应当按照规定委托依法设立的符合条件的资产评估机构对有关资产进行评估，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并以依法评估的、经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认可或者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报经本级人民政府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合理确定最低转让价格。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宝交中心股权，既未履行相关报批程序、又未对转让标的企业进行审计、资产评估等，亦未通过产权市场公开进行，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当属无效。其次，国家出资企业的关联方不得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宝玉石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召开了董事会、股东大会。从会议通知、议程、材料清单以及决议内容来看，与本案争议有关的第一项事项、决议均表述为宝玉石公司投资宝交中心。在有钱振峰等股东签字的会议资料中，均无宝玉石公司各股东同意将公司持有的宝交中心股权全部转让给玉隆合伙的意思表示。从符合大众认知的、通常文义理解的角度来看，“对外投资”的含义应理解为以现金、实物、无形资产等向其他经济实体进行出资，以控股、参伙等形式以期在未来获得投资收益的经济行为。从公司决议类文件的专业性、严谨性来看，将对外投资理解为对外转让股权，缺乏依据。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证明已就股权转让事项告知钱振峰等股东，并已形成有效决议的主要证据为《投资宝交中心方案》。但该份方案并无宝玉石公司各股东签字，方案第二、三点内容中关于宝玉石公司将认缴玉隆合伙的份额转让给新工联公司、上海创投等第三方的内容亦未实际履行。钱振峰、孙敏、新世界公司均明确表示公司转让股权属于私自转让，各股东均不知情。新工联公司亦认为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系争股权属于损害国有资产和公司财产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该份方案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举证该份方案以证明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已就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宝交中心23.5％股权事宜告知宝玉石公司各股东，并已形成有效决议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宝玉石公司系玉隆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实际控制玉隆合伙。玉隆合伙向宝玉石公司支付“借款”“往来款”共计23，800，000元，金额与股权转让款23，500，000元存在差异，时间与宝玉石公司向宝交中心支付出资款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且宝玉石公司确认前述款项性质为“其他应付款”。现宝玉石公司、玉隆合伙主张此款属于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系关联企业，其在未经宝玉石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并形成有效决议的情况下，将公司持有的宝交中心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以及包括钱振峰在内的第三人利益的行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当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设计之都的性质。如果设计之都是国资性质，那么即使当事人对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的股权转让没有异议，也因为设计之都系宝玉石公司的大股东、宝玉石公司具有国资性质，在没有根据相关规定办理相应手续的情况下，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设计之都的举办单位为上海市开发区协会和上海工业设计协会，其业务主管单位为市经信委；而设计之都的举办单位上海市开发区协会、上海工业设计协会，这两个单位的业务主管单位也是市经信委；目前查得到的主要出资，与市经信委有关联的，包含了相当一部分。而有关主管部门倾向于认定其为国有性质或暂按国有资产管理。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将设计之都认定为国资性质有其充分的理由，因此，钱振峰对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之间的股权交易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其他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在其“本院认为”中陈述倍详，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