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14号 原告石国全，男，水族，1962年7月30日生，贵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高航，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府西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显龙，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顺含。 委托代理人石蓓蓓，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石国全诉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都县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国全及委托代理人王丹、高航，被告委托代理人杨顺含、石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承租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位于三都县中和镇姑引村三组。其与杨花、石国斌签订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现因“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需要征收原告承租的土地及紫金花、桂花等地上附着物。2016年9月，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派工作人员到其承租的土地所在地，对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并制作《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2016年12月31日，其地上附着物全部被不明身份人员强制推除,其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2月8日,三都水族自治县公安局作出三公(中)行终止决字〔2018〕1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称“石国全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推除一案是政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公安机关管辖案件。”至此,原告方知,原告依法所有的紫金花等地上附着物是被政府部门违法强制推除。生效判决确认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6年12月31日对原告石国全位于三都县中和镇姑引村三组的案涉紫金花等附着物实施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后，其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石国全申请赔偿的答复》,拒绝赔偿其相关财物损失。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因违法强拆导致毁损的财物损失合计650100元。对其主张的赔偿数额，其提交损失清单具体明确为：1.紫金花，胸径6-7cm,株数5株，单价3300元，价值16500元；2.紫金花，胸径2-3cm,株数860株，单价660元，价值567600元；3.桂花，胸径3-4cm,株数200株，单价330元，价值66000元。经询问原告，其明确主张的苗木栽种面积为1.8亩，株数是按照每亩0.7米*1米左右的株距计算的。 原告石国全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3.《证明》；4.原告与杨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5.原告与石国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6.（2018）黔27行初399号《行政判决书》；7.（2019）黔行终625号《行政判决书》；8.《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石国全申请赔偿的答复》；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第三组证据：9.原告地上附着物被强拆的部分照片；10.损失清单；拟证明原告遭受的财产损失情况。 针对原告石国全所举示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中1号证据无异议，对2-5号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对《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真实性存疑；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自行制作，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告三都县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当庭口头辩称，一、原告对其主张苗木系抢栽抢种。贵州省境内无栽种紫金花的习惯，在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征收开始后，群众才开始种植紫金花，被告依法公示了补偿标准，原告抢栽抢种的紫金花不应赔偿。二、原告主张的标准错误，原告系成片栽种苗木，且系抢栽抢种，不能按照零星苗木的标准进行赔偿。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进行赔偿，原告如果无法提供购买凭证证实其损失，应当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大多以苗期进行计算，原告的苗木实为苗圃，其主张与实际不符。 被告三都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1.当选证书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拟证明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仅有对合法种植的零星林木进行补偿的标准，未列入对苗圃、成片林木进行补偿的指导标准，该方案明确未列入经济林木和零星林木的补偿标准参照上一年度销售价，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本补偿方案。 原告对被告当庭举示的1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方案恰恰能证明原告涉案紫金花、桂花已经列入补偿指导标准中，且具体规定了涉案紫金花不同苗期的不同价格，同时被告成立的指挥部也按照此方案对紫金花、桂花等进行了勘查和清点公示，被告应按照该标准补偿。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的规定，本院当庭责令被告三都县政府在庭后补充提交征收原告案涉紫金花、桂花树及所附土地勘察表、登记清单、用地补偿兑现清册等相关证据，但被告三都县政府仅向本院提交了《用地补偿兑现清册》，用以证明已向土地承包人杨花、石国斌兑现了土地补偿款，但不包含原告主张的案苗木的补偿款。被告三都县政府明确未对原告主张的案涉桂花、紫金花进行测量，不能提供土地勘察表、登记清单。 经组织补充质证，原告石国全对被告庭后补充提供的《用地补偿兑现清册》予以认可，无异议。 审理过程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向原、被告释明后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依法委托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部分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72号评估报告。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评估报告进行质证。原告石国全质证对评估报告无异议，认可评估结论；被告三都县政府经质证认为该评估报告仅依据原告口述确定其受损的苗木数量及亩数，所作结论不客观，并且没有实物、现场勘查等作为依据，且评估的价格过高，与市场价格不符，不予认可。 经庭审、庭后举证、质证和审查评议，本院对原、被告举示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交的9号证据图片无拍摄时间、地点，无法确认与案涉苗木的关联性，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确认；原告提交的10号证据地上附着物损失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的，系对其主张的赔偿请求数额的具体细化，且系本案待证事实，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二、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以及本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所的作评估报告，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石国全系三都县中和镇姑引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合法承包的土地。2014年1月1日，其与本组村民杨花、石国斌分别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租用二人承包地0.65亩和0.77亩。之后，原告在其承包地及承租的土地上栽种紫金花、桂花。被告三都县政府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征收三都县中和镇姑引村三组部分土地，原告石国全自己的部分承包地及租用的前述农户的土地位于被告实施的三荔高速公路征收项目范围内。 2016年6月28日，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黔南府函〔2016〕122号《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等三个方案的批复》，批复同意三荔高速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工作方案、征地工作方案的请示。该方案附表3-1《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中未规定成片紫金花补偿标准，附表3-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载明：紫金花苗期5—110元/株，胸径5cm以下（含5cm）660元/株，胸径6cm-10cm（含10cm）3300元/株，桂花苗期5—55元/株，胸径5cm以下（含5cm）330元/株，前述附表3-1和3-2均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 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2016年12月31日，原告石国全涉案前述附着物被强制铲除。此后，原告石国全以被告三都县政府强制推除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黔27行初39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6年12月31日对原告石国全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姑引村三组的涉案紫金花等附着物实施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三都县政府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黔行终6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石国全向被告三都县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三都县政府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关于石国全申请赔偿的答复》，答复原告石国全：1.因你提出的赔偿数额与实际被毁损的财物差额较大，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2.为尽快妥善解决赔偿事宜，县人民政府已经督促三荔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指挥部对你承租土地上被毁损的附着物再次核查，待核查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与你协商赔偿事宜；3.如不同意以上所述，可按照司法程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石国全遂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诉如前述。 鉴于原、被告双方对案涉紫金花、桂花树价值存在重大分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选定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附着物紫金花、桂花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72号评估报告，载明：以2016年12月31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原告主张紫金花规格胸径6-7cm，株数5株，评估单价400元/株，评估价值为2000元；规格胸径2-3cm，紫金花株数860株，评估单价90元/株，评估价值为77400元；桂花规格胸径3-4cm，株数200株，评估单价90元/株，评估价值为18000元；合计97400元；同时载明价格评估限定条件：“因委估对象为灭失物，无法进行现场勘查，且该户未见勘察表，我公司以委托方提交的清单为评估内容，但被告方不予认可，若当事人对评估内容有异议，此类情况由法院确定。当事人对桂花、紫金花按要求称职的进行了管理。……” 另查明，被告提供的《三荔高速公路红线用地补偿兑现清册》载明杨花、石国斌户已领取了用地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石国全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有权就三都县政府违法强制行为所导致其财产权益的损失获得赔偿，赔偿范围为案涉强制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被征收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树木等，按照有关规定或者双方约定的标准给予补偿；没有规定、约定或者约定不成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损失价值确定；”之规定，原告石国全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征收补偿原则，其因被告的强制行为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可视为在案涉土地被依法征收时其作为地上附着物所有人享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 关于原告主张的案涉苗木栽种的土地面积、规格、株数、种类的认定。虽原告对其主张的案涉苗木的规格、株距、种类仅是单方陈述而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佐证，但被告作为征收主体，在征收过程中清除案涉苗木之前，理应按照程序对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种类、规格、株距等进行清点登记等证据保全。而本案中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清除前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地上附着物的基本情况予以证据保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原告石国全主张的案涉苗木已被被告三都县政府清除，客观上导致原告无法对其苗木具体情况进行举证。故，被告三都县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根据原告石国全提交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结合原告主张的苗木栽种面积与其提交的《损失清单》中载明的苗木株树较为符合客观栽种实际，从有利于原告角度出发，认定其栽种苗木的土地面积为1.8亩；苗木的种类为桂花树、紫金花树；规格和株树为紫金花胸径6-7cm5株，紫金花胸径2-3cm860株，桂花胸径3-4cm200株。 关于桂花、紫金花损失的确定。原告主张其桂花、紫金花应当适用被告制定的三荔高速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进行补偿，而三都县政府认为原告栽种的桂花及紫金花属于成片林木不应当适用上述文件确定的针对零星林木的补偿标准。经查，案涉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附件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中虽规定有紫金、桂花的补偿标准，但上述补偿标准明确规定适用于零星林木，且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亦未规定成片紫金花及桂花树的补偿标准，同时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均明确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基于上述因素，为确定案涉附着物的价值，本院依法对双方予以释明，但双方均拒绝申请评估，为查明紫金花、桂花树的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选定评估机构对案涉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并由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经审查，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该评估报告系以本院认定的前述苗木栽种面积、规格、株数、种类作为评估基础，以2016年12月31日违法行为发生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结合省内市场价格、有关县市赔偿标准等进行综合测算、分析、评定案涉紫金花、桂花树的市场价格共为97400元并无不当，可以作为认定案涉紫金花、桂花树损失的依据。被告三都县政府称案涉评估结论不客观，单价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石国全主张按照案涉补偿安置方案中零星林木的标准对其紫金花、桂花树计赔，但在案证据显示案涉地上附着物不宜认定为零星林木。故原告石国全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石国全的紫金花、桂花树损失应确定为974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石国全因案涉附着物紫金花、桂花树被强制清除所遭受的直接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为9740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石国全赔偿金人民币97400元； 二、驳回原告石国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预交的评估费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金长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夏 永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