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男，女，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燕，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演艺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马晨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璇璇，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演艺中心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8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恢复王晓男与上海市演艺中心的人事关系；3．上海市演艺中心按每月人民币41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海市演艺中心在不符合解聘情形的前提下对王晓男予以解聘，属解聘不当，但未予认真核实就剥夺了王晓男的救济途径。一审法院对上海市演艺中心的事业编制人数未进行查证核实，对上海市演艺中心不符合规定的随意解聘未予纠正。对上海市演艺中心提供的上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的政策文件未经核实采信不当。虽然王晓男在起诉时将《员工手册》作为证据提交，但对其证明目的在开庭时作了变更说明。王晓男是在被解聘后才第一次收到该《员工手册》，此前未被告知《员工手册》记载的具体制度及后果。对于缴纳管理费也是被口头通知，从未提及管理费与考核挂钩的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针对王晓男、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以下简称“话剧艺术中心”)、上海市演艺中心之间的《上海文广演艺集团事业编制人员挂靠协议书》，涉及的解聘应理解为合法的解聘，而不应包含违法解聘的情形。一审法院援引相关规定，并未就事业单位的违法解除、违法解聘行为给出具体规定和处罚或处理的规定。未对王晓男遭受的违法解聘行为作出公正、合理的处理，反而是纵容了上海市演艺中心的违法解聘行为，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恢复人事关系中的挂靠问题。话剧艺术中心与上海市演艺中心均属于上海文广集团，恢复具有可能性。综上，请求支持王晓男的上诉请求。上海市演艺中心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员工手册》对王晓男具有约束力。王晓男原系话剧艺术中心演员，该中心于2012年转企改制为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话剧公司”)，该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对演员进行人事管理。《员工手册》规定演员的工作指标是全年参加中心工作累计完成18周，未参加工作的演员，确定以年度为周期向演员俱乐部上缴管理合同费。2017年、2018年王晓男均未到岗工作，不能简单地以自行支付合同费指标为条件，要求用人单位保留其工作岗位与事业单位编制。因王晓男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公司经党委决定清退该名演员。仲裁裁决认定解聘合法，认定和法律适用准确。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与仲裁裁决一致，相关内容应当予以确认维持。二、一审法院认为解聘王晓男程序欠妥的认定，有待商榷。2017年、2018年王晓男均未参加话剧公司安排的任何工作，话剧公司向其提供演出机会亦被其拒绝且无正当理由，足以说明王晓男不服从人事管理，违反演员管理制度，故话剧公司党委作出清退的决定完全正确合法。仲裁裁决亦予以充分肯定。一审法院认为王晓男并无拒不参加工作的主观恶意，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王晓男已完成上缴指标，故认为话剧公司解聘王晓男程序不合法与仲裁裁决相左的判定，值得商榷。三、一审法院确认上海市演艺中心解除与王晓男的人事挂靠关系、核销其编制合法，判定准确，应予维持。2012年起，上海市演艺中心系依据上级单位规定接纳王晓男的事业编制挂靠关系。话剧公司解聘王晓男后，上海市演艺中心依据三方协议，解除了与王晓男的人事挂靠关系，事业编制已于当年核减。根据上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答复，确认已核减编制已被核销，故上海市演艺中心与王晓男的人事关系已无法恢复。综上，请求驳回王晓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晓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海市演艺中心自2019年4月24日起恢复王晓男、上海市演艺中心的人事关系；2．上海市演艺中心按每月414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7月1日，话剧艺术中心录用王晓男为演员，王晓男属事业单位编制人员。2011年12月，上海文广演艺(集团)有限公司批复同意话剧艺术中心转企改制为话剧公司，并制定了《保留事业身份人员事业编制挂靠管理办法》规定：对签订无固定期限聘用合同人员(工龄10年以上的“老人”)，经市委宣传部、市人保局同意后可保留事业身份，事业编制挂靠演艺中心；保留事业身份人员事业编制划入上海市演艺中心，锁定名单，只出不进，逐年核减；挂编期间，仍由所在单位负责挂编人员全面日常管理及相关工作；聘用关系的变更和解除由所在单位制作变更附件或工作单，交上海市演艺中心盖章并申报办理相关手续。上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亦出具批复：上海市演艺中心事业编制专用于挂靠上海市演艺中心及8家事业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聘用合同在编职工，锁定人员，只出不进、逐年核减。2012年2月，王晓男的人事关系转入上海市演艺中心，但仍接受话剧公司的全面管理，三方签署了《上海文广演艺集团事业编制人员挂靠协议书》约定：王晓男自愿申请在话剧公司工作期间事业编制挂靠上海市演艺中心，并接受话剧公司的全面管理；挂编期间，王晓男同意遵守和服从话剧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在王晓男被话剧公司解除聘用关系或王晓男要求辞职时，由上海市演艺中心根据话剧公司通知按照沪府发(2003)4号文规定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同时王晓男与上海市演艺中心的挂编关系也相应终止。2015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王晓男仅于2016年有三周上岗记录。王晓男向话剧公司上缴了2015年至2018年的管理合同费，话剧公司向王晓男出具了发票。2019年3月27日，话剧公司领导会议作出对王晓男等8名演员予以解聘的决议，解聘原因为长期不上岗、考核不合格。2019年4月24日，上海市演艺中心向王晓男出具《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于该日与王晓男解除聘用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话剧公司《员工手册》演员管理制度项下演员管理总则规定：话剧公司下设演员俱乐部，对保留事业编制的演员等工作安排、工作要求、绩效考核等进行全面管理；演员的工作指标是指全年参加中心工作累计完成18周，未完成工作的演员，确定以年度为周期向演员俱乐部上缴管理合同费指标，该指标以签订外借的劳务合同方式完成；参加工作但未完成工作指标的演员，以未完成的工作量为核算标准向演员俱乐部上缴管理合同费指标，具体的管理合同费指标金额根据中心上年度为每位演员支出的人力成本确定……因此当年的指标金额以中心人力资源部当年公布的为准；演员所缴纳的管理合同费可根据额度比例冲抵工作指标，其缴纳的管理合同费在全额冲抵工作指标后若有超额部分，可按超额部分的80％，根据演员本人当年的工作表现，于次年第一季度对其进行奖励；若演员不服从演员俱乐部工作安排的，将被视作严重违约行为，演员俱乐部有权作解聘处理；演员若在一个年度既未完成上缴指标又未完成其全年工作指标的，则在第二个年度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数额发放基础工资，在第二个年度仍未完成上缴指标或工作任务的，则一律视作严重违约，演员俱乐部有权作解聘处理。一审法院又查明，2017年5月11日，上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批复，上海市演艺中心的事业编制由原核定的399名调整为339名，实行人员锁定，只出不进、逐年核减。2020年5月14日，上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批复，演艺中心的事业编制人员控制数暂核定为245名，实行人员锁定，只出不进、逐年核减。截止2018年年底，上海市演艺中心缴纳社保人数268人。截止2019年年底，上海市演艺中心缴纳社保人数248人。一审法院审理中，王晓男称：《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订亦未向其送达，其系在收到解聘证明后才从话剧公司拿到《员工手册》，且实际话剧公司亦未严格按照手册执行，另上海市演艺中心对王晓男以缴纳管理费冲抵工时亦予以认可，并未提出异议。上海市演艺中心称：2012年及2017年两版《员工手册》均发给王晓男，王晓男提供的证据中即有《员工手册》，故王晓男对《员工手册》系知晓的；话剧公司于每年年底会对演员进行考核，于次年1月决定是否续聘，考核的内容为到岗时间及完成的工作内容，如果当年参加过工作但到岗时间未达18周，未到岗时间可以通过补交合同费的方式处理，但需话剧公司同意，如果从未参加过工作也不能通过补交合同费的方式来冲抵到岗时间，则只能以在外演出项目的合同来冲抵到岗时间，王晓男即属后一种情况；2017年、2018年年初，话剧公司均打电话告知王晓男其2016年、2017年考评不合格，但考虑到王晓男二级演员身份及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予以宽限两年；2019年3月，人事电话通知王晓男解聘事宜，之后王晓男于同年4月缴纳管理合同费，仅系从形式上表明其交了管理费，上海市演艺中心对其交费是不认可的，但因属国有单位，故对其交费只能开具发票。另上海市演艺中心提供话剧公司2015年至2019年3月期间的演出项目及戏剧教育项目清单，以证明王晓男未参加工作。王晓男称：其只能被动服从话剧公司的演出安排，如果话剧公司不为其安排演出，则其无演出机会，其不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情况，话剧公司从未对其进行考核，亦未告知过其考核不合格，话剧公司对其在家待岗是认可的。王晓男(申请人)于2020年4月2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市演艺中心(被申请人)：1、自2019年4月24日起与王晓男恢复人事关系；2、按每月414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裁决之日的工资支付。该委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裁决：对王晓男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晓男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辞退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案件范围，本案即属因辞退引发的人事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晓男原系话剧艺术中心录用的属事业单位编制的演员，因话剧艺术中心转企改制，故王晓男的编制挂靠至上海市演艺中心，三方亦就此签订了挂靠协议书，明确王晓男在话剧公司工作期间事业编制挂靠上海市演艺中心并接受话剧公司的全面管理，同时明确挂编期间王晓男需遵守和服从话剧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本案中，王晓男将话剧公司的《员工手册》作为证据提交，但又称《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订亦未向其送达，其系在收到解聘证明后才从话剧公司拿到《员工手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晓男在仲裁时并未就《员工手册》提出异议，且系以《员工手册》演员管理制度中“演员可以用缴纳管理合同费冲抵工作指标”的规定来主张话剧公司与其解聘违法，结合王晓男2015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均缴纳管理合同费的情况，可以推定王晓男知晓《员工手册》，故对其就《员工手册》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确认《员工手册》对王晓男具有约束力，王晓男如有《员工手册》规定的可予解聘之情形，话剧公司可与王晓男解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王晓男仅于2016年参加过2次培训，并未参加任何演出，确未达到《员工手册》规定的全年需参加工作累计完成18周的工作指标，上海市演艺中心亦就此提供微信记录以证明话剧公司为王晓男安排工作而王晓男主动放弃工作机会，但从微信内容来看，王晓男并无拒不参加工作的主观恶意，并不存在王晓男不服从工作安排的情形。况且，话剧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可以用上缴管理合同费来冲抵工作指标，亦规定连续2年未完成上缴指标或工作任务的可以予以解聘，可见上缴指标或工作任务任意一项完成即不属解聘情形。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晓男2015年至2018年每年均根据话剧公司确定的金额足额上缴管理合同费，话剧公司亦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故王晓男已完成上缴指标，不符合解聘情形。尽管话剧公司与王晓男解聘不当，但王晓男与上海市演艺中心仅系编制挂靠关系，三方挂靠协议约定王晓男被话剧公司解聘时，上海市演艺中心根据话剧公司的通知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且双方的挂编关系也相应终止，故上海市演艺中心基于话剧公司解聘王晓男与王晓男解除人事关系，并无不当。况且，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王晓男的人事关系挂靠至上海市演艺中心的前提系基于话剧公司继续聘用王晓男，话剧公司不同意继续聘用王晓男，上海市演艺中心亦不同意与王晓男恢复人事关系，且根据相关政策，上海市演艺中心处事业编制只出不进、逐年核减，故客观上人事关系已不存在恢复的可能，故对王晓男要求与上海市演艺中心恢复人事关系，难以支持。基于人事关系无法恢复，故王晓男要求上海市演艺中心支付自恢复之日起的工资，亦不予支持。依照《上海市事业单位人事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王晓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晓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晓男原系话剧艺术中心事业编制人员，因话剧艺术中心转制为企业，王晓男的事业编制转至上海市演艺中心，根据上海市演艺中心、王晓男、话剧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王晓男与话剧公司原聘用合同发生变更。根据三方协议，王晓男实际在话剧公司工作，2015年至2019年3月期间王晓男虽存在上岗时间未达话剧公司规定工作时间情形，然根据话剧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未完成工作的演员，可以按指标金额上缴管理合同费，而王晓男该期间上缴了管理合同费。虽上海市演艺中心称王晓男上述期间拒绝上岗工作，工作时间未达标，然上海市演艺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晓男拒绝上岗工作，也不能证明话剧公司与王晓男沟通后，王晓男仍不愿上岗工作。王晓男事业编制转至上海市演艺中心系话剧公司转制造成，并系由上级单位安排形成人事关系，在话剧公司作出不聘用王晓男情况下，上海市演艺中心应对此予以核实，在王晓男不存在严重违纪情形下，上海市演艺中心与王晓男作出人事解聘关系不符合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市演艺中心解聘违法并无不当。上海市演艺中心称话剧公司与王晓男解聘后，上海市演艺中心无岗位可安排王晓男工作，因王晓男的人事聘用关系已转移至上海市演艺中心，而上海市演艺中心作为为剧团提供中介服务的机构，仍可通过下属单位安排王晓男工作。如双方恢复人事聘用关系后，王晓男对上海市演艺中心合理安排的工作予以拒绝，上海市演艺中心可依据人事聘用相关规定对王晓男作出处理。上海市演艺中心称王晓男的事业编制已取消，无法恢复事业编制。因上海市演艺中心与王晓男存在人事聘用关系，王晓男的事业编制取消系上海市演艺中心向相关部门申报所致，鉴于上海市演艺中心解聘王晓男不符合法律规定，上海市演艺中心可按正常手续对王晓男的事业编制进行恢复，故王晓男要求与上海市演艺中心恢复人事关系可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作相应变更。根据王晓男提供的银行明细单可证实，王晓男在话剧公司工作期间，由话剧公司发放其工资，上海市演艺中心未发放其工资，故其要求上海市演艺中心按每月414元发放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8777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市演艺中心与王晓男自2019年4月24日起恢复人事关系。三、王晓男要求上海市演艺中心按每月人民币414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共计人民币75元，由上诉人王晓男、被上诉人上海市演艺中心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陈 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