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萍，女，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海，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树飞，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证件号码Ｈ60766456。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萍因与被上诉人童树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萍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关萍仅对未偿还的65万元本金承担责任。 事实与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属实，一审认定利息支付至2015年10月是错误的，利息支付时间是2015年11月份。童树飞出借的资金系来源于犯罪所得，一审法院对关萍申请调取出借资金的来源，一审未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对于郑家林的多份谈话笔录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关萍仅为名义借款人，属于债务加入形式的担保。童树飞在2015年11月份后因刑事犯罪被羁押期间委托李松叶向关萍所要借款的授权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松叶的行为后果应由童树飞承担。借款本息的偿还顺序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依法应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在有约定或达成一致后可变更偿还顺序，这属于借贷双方意志范围内的自主行为，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民间借款在童树飞授权李松叶处理时，李松叶已经对借款的偿还方式进行了变更，童树飞无权再否认变更的事实，进而无权再行关萍所要利息，已经偿还的款项应认定还本金。 童树飞辩称：从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关萍按每月45000元向童树飞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关萍称利息支付时间是11月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事实不符。 双方借款事实清楚，童树飞已向关萍履行了支付300万元的借款的义务，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013年11月7日起，关萍多次向童树飞借款合计300万元，到2014年4月8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关萍亲笔给童树飞出具了“借条”，并有郑家林在场签字确认。可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童树飞已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 关萍并没有提供童树飞所出借资金来源于犯罪所得的任何证据材料，其不能提供证明案涉借款与犯罪所得存在任何的关联，根据最高法《证据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货币是种类物，所以原审法院对关萍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 对于关萍所提供的群顺公司出具的证明、谈话笔录，因该组证据均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根据最高法《证据规定》，依法应不予认定。 李松叶对童树飞的借款没有处分权，因为双方当事人约定每月支付45000元的利息，后童树飞因涉案被采取强制措施，无法和外面联系，因此李松叶无权变更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再此之前李松叶只有代收利息的权利，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松叶对借款有处置权，因此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是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关萍在没有付清利息的情况下即偿还本金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童树飞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关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2019年9月27日，童树飞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关萍返还借款本金2000673.56元、利息540181.83元（以实际欠款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起按月息1.5%的标准暂计至2020年5月7日，此后款清息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起，关萍多次向童树飞借款合计300万元：其中2013年11月7日，童树飞通过缪红的银行账户向关萍转账支付100万元；2013年11月25日，童树飞向关萍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2014年1月17日，童树飞向关萍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0万元；2014年1月22日，童树飞向关萍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2014年4月3日，童树飞向关萍指定的刘娟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 2014年4月8日，关萍与童树飞就借款进行结算，关萍向童树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童树飞现金300万元，月息1.5%”，关萍按每月45000元向童树飞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 后因关萍未按月支付利息，童树飞曾委托李松叶向关萍索要借款。2015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关萍分批多次通过李松叶向童树飞还款并转让房产一处，合计还款70万元。李松叶于2016年8月29日向关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关萍原借童树飞款70万元，付本金。 2017年7月26日，关萍通过李松叶向童树飞还款30万元。李松叶向关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关萍人民币30万元，还童树飞款本金。 2017年12月6日，关萍向童树飞还款35万元。童树飞向关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现收到关萍人民币35万元。 2018年2月14日，关萍向童树飞还款20万元。童树飞向关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关萍人民币20万元（从候某账户转出）。 2018年7月25日，关萍向童树飞还款30万元。 2018年12月6日，关萍向童树飞转账还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萍称童树飞的借款资金来源于犯罪所得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童树飞犯罪材料及判决书，因货币系种类物，关萍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与犯罪所得是否存在关联性，故对关萍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童树飞与关萍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本案中，童树飞虽曾委托李松叶代其向关萍索要借款，李松叶出具的收条上也认可所还款项用于支付本金，但关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童树飞授权李松叶索要借款时曾表示关萍所还款项可全部用于偿还本金，童树飞事后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关萍提出称所还款项均为借款本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以相应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按先息后本原则自应付利息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7日尚欠本金2179815.01元，利息556942.74元。因童树飞起诉主张截至2020年5月7日的欠付借款本金为2000673.56元、利息为540181.83元，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关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童树飞偿还借款本金2000673.56元并支付利息540181.83元（暂计至2020年5月7日，之后以2000673.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27元，由关萍负担。 二审期间，关萍提供下列证据： 关萍申请证人候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关萍是朋友关系，关萍与童树飞之间的债务是知道的。2018年2月14日关萍偿还童树飞的20万元是候某经办的，当时关萍生病了，所以关萍与童树飞电话联系说明还童树飞20万元本金，后童树飞等人去到候某的店里，候某给童树飞转款20万元。当时童树飞写了收据，由候某保管，当时除了童树飞之外，还有一个叫郑家林的认识，其他不认识。关萍此后说她欠童树飞的本金已经不多了，候某于2018年12月6日往徐某账户上转款20万元。上述40万元，候某没有让关萍打借条。候某认可其参与旁听了本案一审庭审。 关萍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称：其和关萍是朋友关系,关萍与童树飞之间的债务是知道的。2018年7月25日还给童树飞的款项中30万元由徐某转给郑家林，再由郑家林转给童树飞。当时关萍说是还童树飞本金的钱，所以徐某才借给关萍的。这笔款项当时没有写收条，直接转款的。2018年12月6日直接转款50万元到童树飞的账户上是帮助关萍偿还借童树飞款项的本金。 关萍申请上述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1、当时关萍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为了筹集资金偿还童树飞的借款本金；2、通过实际支付人的行为能够间接的证明当时借款时双方对偿还本金是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在偿还过程中郑家林一直是作为中间人出现的，也就是说郑家林在本案中的相关陈述符合本案事实，部分收条也是由郑家林书写。 童树飞对上述两位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认为该两位证人均不能证明关萍后期向童树飞所还款项是支付本金的事实，首先候某参与了本案一审的旁听，童树飞认为他不具备作为证人资格，其次候某说话前后矛盾，特别是关萍向其借款40万元数额较大的事实都不需要关萍出具借条；按照徐某的陈述，自始至终均是听关萍说借钱还童树飞的本金，且这两个证人与关萍均有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关萍申请的上述两位证人证言，均不能反映童树飞认可收到证人所述款项为归还关萍的借款本金，达不到关萍的证明目的，且童树飞也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因此在关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关萍申请的上述两位证人证言不予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二审查明：关萍提供的2019年7月1日凤台县人民法院对关萍、郑家林等人的问话笔录中载明：关萍认可其借童树飞借款利息还到了2015年11月8日；郑家林陈述其和童树飞是同村关系，与关萍是同事关系，童树飞是通过郑家林认识关萍的，实际借款人的利息只还到2015年5月，关萍替实际借款人换利息还到了2015年11月。2017年12月左右，郑家林陪童树飞找到关萍谈借款的事宜，关萍表示实际借款人还不了借款，只能还本金了，童树飞表示如果实际借款人还利息，利息就要，如果不还利息，就先把本金还了。 关萍与童树飞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童树飞认可其曾委托李松叶收取过利息。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萍向童树飞出具借条，并认可收到相应借款，及向童树飞还款的行为，在关萍未能提供提供证据证明前述行为系代理他人行为的情况下，关萍上诉认为其仅为名义借款人，属于债务加入形式担保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萍提供的2019年7月1日凤台县人民法院对关萍、郑家林等人的问话笔录中反映的内容，关萍认可其借童树飞借款利息还到了2015年11月8日，关萍出具的借条日期为2014年4月8日，并注明月息1.5%，且一审判决书所附的本息计算清单，利息也是从2015年11月8日开始计算，关萍在二审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因此关萍在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从2015年11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 关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来源于犯罪所得的嫌疑，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关萍调取出借资金来源的申请，并无不当。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关萍的还款是先冲抵借款本金还是先冲抵利息，李松叶受童广飞的委托向关萍收取相应还款，但李松叶仅在其收取的款项收条上注明收到的款项还本金，并未有同意关萍此后还款均是归还借款本金，且关萍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童树飞有明确意思表示，同意关萍在2015年11月之后的还款均为归还借款本金，因此双方未再约定关萍的还款冲抵本息顺序情况下，除李松叶出具收条明确注明收到的款项归还借款本金外，关萍的其他还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先冲抵借款利息，再冲抵借款本金。截至2018年12月6日，关萍尚欠借款本金1952550元（详见附件二本息计算清单），此后以借款本金195255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款付清时止。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 二、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童树飞借款本金1952550元及利息（以19525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童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关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27元，童树飞负担7127元，关萍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27元，由关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江楠 书记员胡麟凤 附件一：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 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附件二：本息计算清单 1、借款本金300万元。2016年8月29日偿还70万元借款本金。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产生利息436500元(300万元×1.5%×9个月+300万元×1.5%×21天÷30天）；截至2016年8月29日，尚欠借款本金230万元，利息436500元。 2、2017年7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7月25日期间产生利息376050元(230万元×1.5%×10个月+230万元×1.5%×27天÷30天）；截至2017年7月26日，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436500+376050=812550元。 3、2017年12月6日偿还35万元。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12月5日期间产生利息130000元(200万元×1.5%×4个月+200万元×1.5%×10天÷30天）；截至2017年12月6日，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812550元+130000元-350000元=592550元。 4、2018年2月14日偿还20万元。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2月13日期间产生利息68000元(200万元×1.5%×2个月+200万元×1.5%×8天÷30天）；截至2018年2月14日，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592550元+68000元-200000元=460550元。 5、2018年7月25日偿还30万元。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7月24日产生利息161000元(200万元×1.5%×5个月+200万元×1.5%×11天÷30天）；截至2018年7月25日，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460550元+161000元-300000元=321550元。 6、2018年12月6日偿还50万元。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12月5日产生利息131000元(200万元×1.5%×4个月+200万元×1.5%×11天÷30天）；截至2018年12月6日，尚欠借款本金1952550元，即200万元-（500000元-321550元-131000元）=19525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