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女，1987年3月28日生，苗族，贵州省修文县人，户籍住址贵州省修文县，现住贵州省福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琴，女，1964年11月12日生，苗族，贵州省福泉市人，现住贵州省福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2013年5月16日生，苗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址贵州省福泉市。 法定代理人：陶某，韩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女，2007年4月11日生，苗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址贵州省福泉市。 法定代理人：陶某，韩某2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邦妍，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平，男，1993年11月23日生，苗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军，贵州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科普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福泉市陆坪镇报老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2MA6E8RCJXN。 法定代表人：杨旋，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益，贵州煜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王福平与被上诉人贵州科普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普园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及王福平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科普园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改判被上诉人王福平承担责任比例大于死者韩富忠；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疏漏，疏漏部分是划分本案责任的关键。一审认定王福平与韩富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科普园公司与王福平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符合事实，但王福平作为耕犁机机主，没有进行登记上户、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王福平也没有操作证，科普园公司在王福平没有证照的情形下选任其为承揽人，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没有判决科普园公司在本案中因选任过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王福平是雇主，其耕犁机无证照，且聘选没有驾驶证的韩富忠为其提供劳务，所以王福平的责任应当大于韩富忠。 王福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福平对韩富忠的死亡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科普园公司将其承包管理的土地包给王福平耕犁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科普园公司让王福平介绍人去犁土，王福平介绍韩富忠去，因韩富忠没有耕犁机遂向王福平借耕犁机使用，是韩富忠自己跟科普园公司结算报酬，王福平与科普园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事发当日是韩富忠打电话给王福平，王福平代为告知韩富忠“潘昌丽让他过去犁另一个位置”。二、一审采信不当。首先，陆坪派出所给王福平所作询问笔录记载不真实，不是按照王福平陈述的意思记录，歪曲了整个事情真相，因为处理韩富忠死亡事宜仓促签字，一审采信错误，一审中调取的询问视频已经证实记录有误。韩富忠使用我的耕犁机给科普园公司耕土，我有空时我也会为科普园公司耕土，谁耕谁自行结算，充其量我们就是合同关系，共同受雇于科普园公司；其次，科普园公司现场管理负责人潘昌丽在派出所所作笔录与执法记录视频不符，他们很早就认识，有联系方式，其作为负责人应进行现场指挥安排工作，监督安全，未尽到责任应当承担责任；第三，一审仅凭科普园公司陈述就认定科普园公司与王福平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错误，王福平已经提供了肖高华证言证实肖高华、王福平、韩富忠与科普园公司形成雇佣关系，且王福平已经提供了王通义、王世禹证言证实王福平并没有雇佣韩富忠，是科普园公司雇请。三、一审划分责任比例错误且计算标准错误。韩富忠死亡是其本人造成，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科普园公司是实质的雇佣者和受益者，科普园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王福平承担4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韩富忠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另王福平家庭困难，现要求陶某退还王福平垫付的3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二审对王福平上诉请求未作书面答辩。 王福平二审对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上诉请求未作书面答辩。 科普园公司二审对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及王福平上诉请求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韩富忠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864834.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福平有农用犁土机一台，常承接为他人犁土的活路。被告王福平雇请韩富忠驾驶其所有的农用犁土机为他人耕地，报酬为每天200元，另耕一亩地提15元，车辆维修费、燃油费由被告王福平自行负责。被告科普园公司将其承包管理的土地包给被告王福平耕犁，按每亩80元价格结算。2020年3月6日，韩富忠受被告王福平安排为唐华位于陆坪镇××××组的土地犁土，因该地泥土过稀，唐华即叫韩富忠停止作业，要求等天气好后再犁。韩富忠遂电话联系被告王福平告知该情况，被告王福平即叫韩富忠先不犁该地，到科普园公司位于大冲大水沟坎上的土地犁土。韩富忠驾驶犁土机驶至福泉市小地名叫大冲的地方时，不慎翻车掉下约3米高土坎，经120急救医务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3月7日，经福泉市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二被告达成了由被告王福平垫付30000元给原告，被告科普园公司补助原告20000元，三方一致同意因韩富忠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原告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二被告已按该协议履行支付义务。 一审另查明，韩富忠无驾驶犁土机驾驶证，被告王福平不清楚韩富忠是否有驾驶证。原告陶某系韩富忠妻子，原告韩某2、韩某1系韩富忠子女，原告唐正琴系韩富忠母亲。唐正琴于2019年2月24日租房居住于福泉市金山办事处金星小区黎峨路43号。 原告提供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系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对涉事故人员的调查，被询问人员之间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本案客观事实，而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的调解调查笔录中被告王福平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对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予以确认，对调解调查笔录不予确认。被告王福平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提供的福泉市公安局陆坪派出所对王福平、潘昌丽、唐华的询问笔录，能相互印证二被告达成由被告王福平用其所有的农用犁土机为被告科普园公司犁土，被告科普园公司支付相应报酬；韩富忠受被告王福平的指示驾驶被告王福平所有的农用犁土机为他人犁土，被告王福平支付相应报酬的事实。故韩富忠与被告王福平之间系雇佣关系，二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王福平辩称其只是介绍韩富忠给被告科普园公司犁土，并不是其雇请韩富忠，犁土机系其借给韩富忠使用，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与所查事实不符，故对被告王福平的该辩解不予采纳。 被告王福平在不知韩富忠是否有驾驶证的情况下雇请韩富忠为其提供劳务，其存在一定过错，而韩富忠在明知其无驾驶证的情况下，仍接受王福平雇请，致使其在从事劳务活动，驾驶犁土机至作业地点途中不慎翻车死亡，本人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韩富忠与被告王福平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王福平对韩富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参照贵州省人民政府2019年颁布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各项标准，四原告因韩富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631840.00元（31592元／年×20年）；2、丧葬费35897.50元；3、被扶养人韩某2、韩某1生活费166304.00元（20788元／年×16年÷2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共计854041.50元，由被告王福平承担40%即341616.60元，扣除被告王福平已赔偿的30000元，被告王福平还应赔偿四原告311616.6元。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虽韩富忠的户籍为农业家庭户，但因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于2019年2月至今在福泉金星小区租房居住，且有被告王福平雇请原告做工的事实，本案原告的损害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故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另因韩富忠并非在为科普园公司提供劳务时死亡，亦不存在受益，且被告科普园公司对韩富忠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故被告科普园公司对韩富忠的死亡不承担责任。原告、被告王福平主张被告科普园公司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因韩富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三十一万一千六百一十六元六角六分（￥311616.66元）；二、驳回原告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4元，已减半收取2412元，由被告王福平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福平提交证据：陆坪派出所对王福平、潘昌丽询问视频、王福平3月1日至3月10日通话记录、韩富忠居住生活及子女就读证明、王福平精准扶贫户证明、王福平残疾人证、王福平个人信用报告、科普园土地地图说明、事发当天耕犁土地说明及事故现场图片、王世宇、刘方祥证人证言。 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的质证意见：视频真实性不予认可，王福平对视频解说没有做到客观真实，警官的记录是根据王福平的陈述内容进行概括记录，陈述内容与潘昌丽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王福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笔录上签字确认，询问笔录应作为定案依据；对地图的真实性保留意见，但与王福平是否承担责任无关联性；事发第一现场图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韩富忠佩戴耳机；其他证据不认可。 被上诉人科普园公司质证意见：王福平提供的视频询问笔录，因其在一审没有申请调取，二审不属于新证据，且视频中警官的记录是针对王福平回答的概括性记录，王福平对询问笔录无异议，且有其签字确认，故对视频证据不予认可，其他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 经审查，王福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主体如何认定；2、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诉请被扶养费人生活费及韩富忠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责任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王福平雇请韩富忠驾驶其所有的农用犁土机为他人耕地，二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科普园公司将其承包管理的土地包给王福平耕犁，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2020年3月6日，韩富忠受王福平安排前往科普园公司位于大冲大水沟坎上的土地犁土，韩富忠驾驶犁土机驶至福泉市小地名叫大冲的地方时，不慎翻车掉下约3米高土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福平雇请不具有驾驶证的韩富忠为其提供劳务，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韩富忠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耕犁机资格仍接受雇请，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驾驶犁土机至作业地点途中不慎翻车死亡，亦存在过错，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认定王福平承担40%、韩富忠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福平主张其与科普园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是韩富忠直接受雇于科普园公司，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应由科普园公司承担。王福平所称内容与其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矛盾。因派出所对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对王福平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反映案件事实，王福平虽称该笔录与自己表述意思不同，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阅读能力，在笔录上有其注明“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并签字确认，故其主张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二审提出科普园公司作为承揽人选任不具备承揽资质的王福平，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因王福平雇请韩富忠驾驶其所有的犁土机前往作业地点途中不慎翻车死亡，并未达到作业地点，并非在为科普园公司提供劳务时死亡，科普园公司对韩富忠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故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诉请被扶养费人生活费及韩富忠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应否支持。我国推进城乡一体化融合发展，对于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且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提供有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朝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公章的《租房合同》证明其于2019年2月在福泉金星小区租房居住至今，属于居住在城镇生活，故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的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王福平提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及上诉人王福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各自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福平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陶某、韩某2、韩某1、唐正琴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824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莫玉魁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韦华军 书记员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