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宿迁市洞庭湖**。负责人：胡建国，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从北，男，1959年12月12日出生，住宿迁市洋河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峰，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忠，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住宿迁市洋河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付，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从北、张国忠、刘传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9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1年1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被上诉人陈从北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峰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承担按份次要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从北、张国忠、刘传付负担。事实与理由：1.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连带责任是指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连带责任对债权人来说是有利的，但对债务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加重负担，因此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是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同时，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法律上并未规定被保险人承担的连带责任应由保险公司赔付。第三者责任险不同于交强险，属于商业责任险，合同的履行应严格遵照合同约定，绝大多数情况下，保险合同中会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排除格式条款的前提下，该条款明确约定了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为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与刘传付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本案中，虽然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但这只是为了方便案件审理而进行的诉讼制度上变通，减少不必要的程序，方便受害人陈从北尽快得到赔偿。在实体法律关系上，依然存在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即张国忠、刘传付与陈从北之间的侵权关系和张国忠与保险公司间的合同关系。分开来看，张国忠、刘传付因侵权需向陈从北承担赔偿责任，张国忠在赔偿后，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向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主张赔付，而保险公司与刘传付既无合同关系，也无侵权关系，故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仅需依据约定赔付张国忠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如果要求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承担刘传付的连带责任显然有违法律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最后，从实践中来看，投保人购买责任险是为了降低因行为活动所产生责任的风险，更好的减少自己损失，但绝对不是完全的转移风险。本案中，共同侵权人张国忠承担连带责任多出的部分应通过向某传付追偿来实现，而不是单纯地转移给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从内容上看，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为不相关的刘传付的赔偿责任买单并承担追偿不能的风险，加重了太平洋宿迁支公司的责任和风险，而作为直接侵权人的刘传付在前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显然行为和责任不对等，同时也会给外人造成不用承担责任的错觉，在社会上引发不良风气和影响。从形式上看，其本质只是追偿权的再次转移，本可以由张国忠直接向某传付追偿实现，现在却要先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赔付，再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向某传付追偿，浪费了不必要的精力和时间。综上，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不应承担被保险人张国忠的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于共同侵权的内部责任比例未予认定是不合理的，立法对连带责任适用范围的扩张持否定态度。乘客开车门致第三人损害，是否与驾驶员构成共同侵权，应结合双方的主观心态综合判断。只有双方存在共同过错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共同侵权。共同过错包括共同故意、共同过失。驾驶员和乘客具有共同故意可谓罕见，若存在单方故意则将阻断另一方之过失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故认定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判断双方是否具有共同过失。共同过失是各行为人对损害后果具有共同的可预见性，但因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等原因造成了同一损害后果，故构成共同过失的归责基础是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预见的可能，只是由于意思集中的欠缺，导致违反了该注意义务。判断这种预见可能性是否存在，应当考虑特定行为人的年龄、健康、能力等主观因素及事发时所处的环境、时间及行为的类型等。就乘客而言，在机动车道上不得从机动车左侧上下车，开关车门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因此，乘客应当预见，其开门下车时可能导致后方正常行驶的非机动车发生碰撞。一些案件中，乘客辩称自己没有驾照，未学过道路交通安全知识，无法预见下车会发生碰撞，这种观点是没有道理的，现代社会中几乎每个人都是道路交通的参与者，无论是行人还是机动车、非机动车驾驶员、乘客，都必须掌握基本的道路交通安全知识。因此，太平洋宿迁支公司认为，刘传付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衡平原则也是司法政策的考量因素，各主体之间最终分担赔偿份额时可适当考虑各主体的经济状况和其他相关因素。但在法律适用中需注意防止异化为有钱多赔，没钱少赔，不恰当增加保险公司、驾驶员的责任和风险，违背侵权责任法“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宗旨。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后，不存在侵权人在共同过失的情况下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张国忠与刘传付之间并不能构成共同侵权。另，张国忠、刘传付的行为并非都足以导致陈从北人身损害，故双方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因此，太平洋宿迁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陈从北二审辩称：本案交通道路事故认定书，是有权机关依法作出的，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国忠、刘传付共同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从北没有责任。结合法律和事实分析，该认定书明确了张国忠、刘传付对事故的发生具有共同的责任，但是没有明确各自的份额，各自的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在承担共同责任情况下，无法确认各自的份额时，应当承担是连带责任。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上诉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张国忠、刘传付二审未作答辩。陈从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国忠、刘传付连带赔偿陈从北医药费等暂计53790元（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待鉴定后确定）；2.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国忠、刘传付负担。诉讼过程中，陈从北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张国忠、刘传付连带赔偿陈从北各项损失合计5318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12时20分许，张国忠驾驶苏Ｎ×××**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宿迁市洋河新区北侧非机动车道10KV新安2#942线21-2=20号电线杆处非机动车道临时停车后，乘员刘传付开左后车门时撞到由东向西行驶的陈从北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致陈从北受伤，两车损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就本次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国忠、刘传付共同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从北无责任。另查明，苏Ｎ×××**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国忠垫付医疗费300元，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陈从北于2017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的张国忠、刘传付、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支付第一次治疗的剩余医疗费5650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苏1302民初9673号民事判决书，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并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13民终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国忠与刘传付对陈从北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国忠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案最终判令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刘传付连带赔偿陈从北医疗费56503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其合计赔偿陈从北66503元（含前期垫付的10000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商业三者险内赔偿56503元。因伤情需要，陈从北于2019月5月1日至医院继续进行治疗，住院25天，支出医疗费498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经陈从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陈从北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陈从北的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损伤后的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为本次鉴定，陈从北支出鉴定费用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由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本起交通事故经生效判决认定张国忠与刘传付对陈从北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国忠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加以确认。关于陈从北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陈从北主张49800元，有票据佐证，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从北住院治疗25天，应为18元/天*25天=450元。3.交通费，陈从北主张25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4.护理费，陈从北主张为9000元，结合鉴定意见中陈从北的护理期限为90日，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90元/天*90日=8100元。5.营养费，陈从北主张2700元，结合鉴定意见中陈从北的营业期限为90日，一审法院酌定为10元/天*90天=900元。6.误工费，陈从北主张29400元，结合鉴定意见中陈从北的误工期限为120日、陈从北的户籍居住情况及受伤时的年龄，陈从北主张的误工费并无不当，予以准许。7.残疾赔偿金，陈从北主张（23836+5636）元/年*1.78*40%*20年=419681.28元，结合鉴定意见中陈从北的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陈从北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准许。8.精神损害抚慰金，陈从北构成七级残疾，结合事故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为18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49800元+450元+250元+8100元+900元+29400元+419681.28元+18000元=526581元（取整），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相应费用的限额，应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与刘传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陈从北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传付、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从北各项损失合计52658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5160元，由陈从北负担27元，由张国忠、刘传付负担5133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太平洋宿迁支公司的责任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事故系因刘传付开左后车门时导致陈从北损害，该事故并非张国忠、刘传付所不能预见和认识的客观的、外来的、偶然情况，而是张国忠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与刘传付未尽到注意义务直接结合导致的结果，张国忠与刘传付在主观上具有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对给陈从北造成的损害，张国忠与刘传付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张国忠为其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宿迁支公司投保了相关保险，故张国忠的连带责任应由太平洋宿迁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主张仅承担张国忠应负责任比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主张应当在本案中对张国忠与刘传付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对此，本院认为，共同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涉及内部责任和外部责任，连带责任对外是一个整体责任，即连带责任中的每个人都需要对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本案系被侵权人陈从北向侵权人张国忠、刘传付主张权利，系外部责任，而张国忠与刘传付之间的责任是内部责任，故太平洋宿迁支公司主张应当在本案中明确张国忠与刘传付之间的责任比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刘路路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殷 悦书 记 员 赵乙睿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