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田，男，196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雯，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晶，女，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金晶，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曹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女。 上诉人孙友田、上诉人孙晶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创科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友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孙晶赔偿孙友田精神损失费10000元，因违反协议书赔偿孙友田20000元；孙晶支付孙友田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36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孙晶在新浪微博平台发布的关于孙友田的微博构成名誉侵权，但另一方面孙友田为制止该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必要开支即律师费和公证费不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孙友田对精神损失费需提供证据，孙友田认为其对涉案侵权事实及损害后果已充分举证，已完成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孙晶的名誉侵权行为尚未达到无理谩骂的程度，因此对20000元的赔偿不予支持，有失偏颇。请求支持孙友田的上诉请求，驳回孙晶的上诉。 孙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孙友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友田承担。事实和理由：孙晶在网络平台上虽然使用了“走私犯”“老赖”“假货代理商”等用语，但并不构成名誉侵权。“老赖”并非侮辱性语言，孙晶与孙友田之前系合作伙伴，2017年6月7日，孙友田向孙晶出具欠条，明确确认合伙清算欠孙晶2450000元，但之后孙友田一直未兑现，分文未支付，有违诚信。另，孙晶与孙友田之间的合伙纠纷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孙晶使用“老赖”一词系名誉侵权显然过于仓促。关于“走私犯”和“假货代理商”，孙友田在网络平台上销售国外品牌的化妆品，并无中文标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虽然相关判决以无证据为由不支持移送公安，但并不代表孙友田不涉嫌走私罪，孙晶就此已准备继续向相关部门举报，相关事实有待继续调查，故一审法院认定孙晶的行为构成侵权为时过早。请求支持孙晶的上诉请求，驳回孙友田的上诉。 微梦创科公司书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孙友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孙晶（微博名称“Tildal”，微信朋友圈名称“MaisonLucie”）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犯孙友田及其家人隐私权、名誉权的全部微博、微信朋友圈，以停止侵害；2.孙晶在其名下的微博、微信朋友圈发布道歉声明（时长不少于一个月且对所有人可见），在《宁波晚报》、《宁波日报》刊登道歉信（时长不少于二十天），以消除影响、恢复孙友田名誉；3.微梦创科公司对名称为“Tildal”的微博进行封号处理；4.孙晶、微梦创科公司赔偿孙友田精神损失费10000元；5.孙晶、微梦创科公司赔偿孙友田为维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公证费5300元；6.孙晶赔偿孙友田公证费1200元；7.孙晶因违反协议书赔偿孙友田20000元；8.孙晶赔偿孙友田财产损失3748678.71元；9.本案诉讼费由孙晶、微梦创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晶与孙友田自2012年初开始合伙经营淘宝店以及微店，从事化妆品销售业务。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受理孙晶诉孙友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孙友田支付孙晶欠款2450000元及利息损失。孙友田不服，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孙晶、孙友田未终止合伙、亦未进行有效合伙清算为由作出（2018）浙02民终3468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孙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孙晶再次起诉孙友田合伙纠纷一案亦在审理中。另，孙友田和孙晶曾于2017年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双方继续保持合伙关系、双方占股比例、分工，双方言语上不得进行人身攻击、无理谩骂、晚间18点以后不得打电话（包括微信语音电话）、有事做微信文字交流，若违反，每次个人罚款20000元等。孙晶在网络服务提供商微梦创科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上开设名称为“Tilda1”的微博，该微博的关注量为102、粉丝数为20000、微博10000条（上述数据为2020年2月数据）。在孙晶和孙友田合伙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孙晶在微博中发布以下内容：“官司打了两年多，被告是谁？假货30%法国果酸身体乳的代理”“若上海闵行莘光民警知其父犯法，却参与其中，算共犯吗”“一个民警知法犯法，纵容、包庇其父上亿元的走私犯法”“中秋不卖货、只负责吃瓜、上海闵行莘光派出所民警在做公务员之余，几年间淘宝跨境美妆创收千万”“我很好奇发货地址是闵行莘光派出所”“245万元借条拒还、法国100块的货批发270”“法院要判你十年你才死心？昨又打电话去威胁我朋友，传话的意思要我撤诉”“官司账目真是数额巨大、不敢直视、孙友田简直可比甲级”“孙友田你别再威胁我哥、别再电话威胁我们、你这个直接被采购掐住脖子的无用的人、真是无能”“官司即将两年有余、背后老板孙友田即淘宝最大集批发与零售于一体，每年给国家创收亿万的富翁、法院又即将开庭”“这个微博只写官司、不写任何喜欢的品牌，品牌分享我会建立一个新的微博，关于孙友田一案吃瓜群众可以关注这里”“不会写文章、不会华丽的词语、不会美化背景、除了骂狗相对溜点，我其他口才都不行”“有种中国式老赖讲道理叫‘你不是在打官司、法院上去说啊’”“老赖可以继续上诉、你吞我钱的老赖自己实名认证的店铺关掉”“死活我都会和说谎成精的人死磕争到底”“被告孙某、上海闵行银都路3399号98号住户、儿子闵行莘光派出所民警、二婚张某系上海农行职工、欠245万欠条以外还涉嫌1.1亿走私，公司名下十余家、现转移孙梦侄女名下，上海清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等，期待法律的公正判决”“这孙友田冰山一角的245万，附有（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图片”“找了那么多软文推广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是你的事”“一大早因为顾客买的赫莲娜绿瓶问题找我，我不想管了、货源是他客服不知道从哪里入得货，与我无关”“如果说造谣诽谤的吃瓜群众冒充我，可以继续在这里跳梁，那么今天真正的背后指使者孙友田先生”“你们做得够好、要我的绰号，抢我的英文名字、冒充的如此快乐，淘宝卖家，卖货正品为重”等。上述内容，评论和点赞多为个位数。孙友田以孙晶在微博中发布的评论涉及真实姓名且恶意造谣、侵犯隐私及他人名誉权为由向微梦创科公司投诉。微梦创科公司以孙友田经初步审核无法判定侵权事实为由，驳回投诉，并告知孙友田如继续投诉应按照公示程序操作。孙友田为确认上述微博内容，申请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上海市浦东公证处予以公证，并花费公证费6300元。现已无法查阅到上述微博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即社会对其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综合评价，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侵犯名誉权的方式一般是故意采用贬损的词语或动作侵犯他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使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孙晶新浪微博上公开发布直接显示孙友田姓名及双方诉讼纠纷未生效判决等内容，并出现有走私犯、老赖、假货代理商等贬义词语，虽然在部分内容未直接公布孙友田姓名，但其在微博上已有“该微博主要发布案件，关于孙友田一案吃瓜群众可以关注这里”的内容，能够让阅读者联想到对象即为孙友田。上述语言，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多被认为含有贬义，看到上述内容的人员会降低对孙友田人品的评价，使孙友田名誉受损。在一般侵权行为中，侵权责任的承担不仅要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也要求行为人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本案中，孙晶的行为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过错。一方面，网络用户不得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服务的社会评价。孙晶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在网络中公布孙友田为假货代理商、走私犯，存在主观过错，行为显属不当。另一方面，网络用户可以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文书和公开实施的职权行为等信息来源所发布的信息，但信息来源已经被公开更正的，网络用户仍发布更正之前的信息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晶发布了（2018）浙0282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但该份判决系一审判决，孙晶在该份判决被改判后未更正之前的信息，并对孙友田使用转移财产、老赖等词语，存在主观过错，行为显属不当。综上，孙晶的行为构成侵权。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及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孙晶所发布的微博内容阅读量和评论并不广泛，对孙友田造成的影响主要在微博上，孙晶应在微博上对上发布道歉声明、声明需公开且发布时间不少于二十日，以恢复孙友田名誉。孙友田要求孙晶在报纸上予以公开道歉，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不相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孙友田要求微梦创科公司对名称为“Tildal”的微博予以封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现已无法查询到涉案微博内容，孙友田诉请孙晶删除微博、停止侵害，已无履行的必要和可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的承担以填补损害后果为原则，对于受害人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孙友田支付的五笔公证费和律师费，结合本案孙晶的行为及主观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获取证据的难易程度等等，一审法院认为并非必要、合理的花费，孙友田要求由孙晶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友田请求的精神损失费，根据本案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否则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孙友田请求孙晶赔偿经营损失，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以及损失与孙晶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可以约定违反合同义务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孙友田与孙晶约定不得言语上进行人身攻击、无理谩骂、否则罚款20000元。一般理解言语上的人身攻击、无理谩骂言辞较为激烈、词汇较为低俗、龌龊，无任何事实依据等。但本案孙晶主要系通过网络公布案件进展、孙友田及其近亲属个人信息，使用了销售假货、走私犯、转移财产等含有贬义的词汇，尚难以认定达到无理谩骂的程度。孙友田要求孙晶赔偿2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商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但其发送的通知未满足有效通知条件的，网络服务提供商有权免责。其中，有效通知是指通知中包含通知人姓名、联系方式，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址或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删除理由。本案中，孙友田向微梦创科公司的投诉尚不满足有效通知的条件，孙友田诉请微梦创科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上公开发布对孙友田的道歉声明（内容经本院审核），公布时间不少于二十日；二、驳回孙友田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5元，由孙友田负担19075元，由孙晶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孙友田、微梦创科公司均没有新证据。孙晶向本院提交了《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回执》一份，用以证明2020年10月12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已收到孙友田及孙友田实际控制的上海露倩贸易有限公司涉税检举材料的事实。经质证，孙友田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份回执与名誉侵权无关，该份回执中税务机关没有任何定性，仅是举报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微梦创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反映了孙晶向税务机关进行举报的事实，孙晶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结合本案具体证据确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通过网络或其他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证据，一方面，孙晶与孙友田之间在合伙经营期间发生经济纠纷并已选择通过诉讼的方式加以解决，系通过合法途径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另一方面，孙晶通过网络发布针对孙友田含有明显负面内容且未经证实的言论，客观上给孙友田的名誉造成损害，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孙晶的行为构成侵权，并判令其通过微博向孙友田道歉，责任承担与本案侵权的具体方式及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符合法律规定，孙友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理由充分。孙晶主张其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孙友田请求孙晶赔偿精神损失费，综合本案侵权内容及孙晶发布言论后的网友评论和点赞数量，本案孙友田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孙晶的行为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孙友田主张孙晶违反双方协议约定进行人身攻击、无理谩骂，按协议约定应赔偿孙友田2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孙友田的请求权基础并非违约之诉，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要求孙晶按协议约定予以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证据，本案侵权方式系通过网络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孙友田为制止侵权行为维护自身权益就相关证据进行公证、委托律师维权而产生公证费和律师费支出，有其必要、合理性，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孙友田的合理维权支出费用为30000元，孙晶应予赔偿。综上，上诉人孙晶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孙友田的部分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项、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11号，2014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21次会议通过）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孙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上公开发布对孙友田的道歉声明（内容经本院审核），公布时间不少于二十日； 二、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孙晶赔偿孙友田合理维权费用3000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孙友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孙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5元，由孙友田负担19075元，由孙晶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孙友田负担80元，由孙晶负担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志锋 审判员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