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7101行赔初97号 原告盛海波，男，198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济南市历下区，现联系地址北京市东城区。 原告王庆芳，女，198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济南市历下区，现联系地址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盛海波（系原告王庆芳之夫），身份同上。 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经八路**。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迪，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凯，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原告盛海波、王庆芳因与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拆迁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市中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暨原告王庆芳的委托代理人盛海波，被告市中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迪、杨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盛海波、王庆芳诉称，两原告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号，2017年5月，涉案房屋被征收。两原告不同意市中区政府发布的征收补偿方案，同年9月25日，被告作出济市中征补字〔2017〕6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补偿决定）。两原告不服该补偿决定，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两原告房屋门窗以及外围防盗网等被强行拆除，针对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行初611号行政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行终45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损害两原告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被告的强拆行为直接损害涉案房屋的门窗等，并且在拆除门窗后，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也未及时通知两原告，导致两原告的室内物品全部灭失，经济损失巨大，被告应承担责任。并且两原告的结婚照片、孩子的成长光盘以及其他纪念意义的物品均不知去向，给两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现两原告已无法提供相关物品价款凭据，具体详见清单。综上，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财产损失46.31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合计56.3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两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财产损失46.31万元。 原告盛海波、王庆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611号行政判决书； 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行终450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2证明被告强拆并损害两原告房屋门窗的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 3.涉案房屋被强拆前照片一宗，证明涉案房屋被强拆前室内家具家电及装饰装修情况。 4.涉案房屋被强拆后的现场照片一宗，证明涉案房屋门窗在被强拆后的状况，室内全部物品均灭失。 被告市中区政府辩称：一、两原告室内物品损失并非被告所为。被告依据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3行审33号行政裁定，于2018年12月29日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同时山东省济南市鲁源公证处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大致状况办理了保全公证。被告的拆除行为系依法进行，并未造成两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也未实施过“灭失”或损坏两原告室内物品的行为。二、被告已按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行终1625号行政判决向两原告支付了8万元装饰装修补偿款。因室内装饰装修补偿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应予以补偿的内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行政判决中认定被告作出的6号补偿决定将装饰装修费用补偿确定为零不符合实际情况，因涉案房屋门窗已被拆除，失去了原有面貌，针对装饰装修部分再行入户调查和评估已不能真实反映装饰装修费用的价值。两原告在原审主张装饰装修损失为805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支付两原告装饰装修补偿8万元。被告已委托济南市市中区王官庄片区项目指挥部于2018年12月20日向两原告支付8万元装饰装修补偿，保障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三、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求于法无据。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赔偿范围应为两原告的直接损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行初611号行政判决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行终450号行政判决，只是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因此被告仅应承担涉案房屋门窗的损失。但门窗属于装饰装修范围，被告已赔偿两原告8万元损失。根据两原告提供的照片以及山东省济南市鲁源公证处做出的公证书显示，涉案房屋老旧不堪，门窗拆除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且两原告也未对此提出诉求，因此，被告不应当赔偿其财产损失。2.两原告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进入征收程序，绝大多数相邻被征收人已经搬离并交付房屋的情况下，仍长期不到涉案房屋看管，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后果。被告并不负有保障其室内物品安全的职责，其物品损失与被告依法征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两原告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材料证明其损失情况，更未提供贵重物品、貂绒大衣等价值不菲物品的购买发票。两原告常年定居北京工作生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把贵重物品及具有纪念意义的重要物品遗留在涉案房屋，严重不符合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同时，两原告未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作为专业律师不可能不会意识到房屋征收部门会按照相关征收程序对其作出补偿决定，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措施进行强制征收，在被告对其作出补偿决定时，两原告还将贵重物品及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遗留在房屋内，更是与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不符，且其自身严重存在放任损失产生并扩大的过错行为，两原告应当对此负全部责任。4.其提供的拆除前照片仅能看出简单家具及一幅结婚照片，并未见两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其并未证明该宗照片的拍摄时间，不排除两原告将贵重物品已取走或者根本不存在贵重物品的情况。5.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中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8）鲁行终162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作出的6号补偿决定中将装饰装修费用补偿确定为零，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2.支付凭证及短信回复，证明被告已委托济南市市中区王官庄片区项目指挥部履行（2018）鲁行终1625号行政判决义务，原告装饰装修损失已经得到补偿。 3.（2018）鲁0103行审33号行政裁定书； 4.授权书。 证据3-4证明被告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不存在给原告造成损失的情况。 5.（2019）鲁济南鲁源证经字第7号公证书，证明山东省济南市鲁源公证处受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于2018年12月29日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大致状况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并无原告诉称的室内物品。 6.《济南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证明原被告已于2020年7月6日就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 7.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费报领单、付款凭证及短信回复，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已对两原告进行货币补偿，安置补偿已履行完毕，原告无权再要求赔偿。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市中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5证明目的不认可，可以证明这是第二次拆除。 被告市中区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最终是由法院推定为被告损坏涉案房屋门窗，而非事实查明后认定。对证据3-4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照片没有拍摄地点、拍摄时间，无法确认是涉案房屋中拍摄以及何时拍摄。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盛海波、王庆芳在济南市市中区机一西路4号6号楼2单元301室拥有房产一处，两原告自2015年起定居北京。被告市中区政府作出济（市中）征字〔2017〕6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机床一厂城市更新项目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并确定房屋征收部门为济南市市中区城市更新局，征收实施单位为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涉案房屋位于该项目征收范围内。在征收决定限定的补偿签约期限之内，两原告未就涉案房屋与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2017年9月25日，市中区政府作出6号补偿决定，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公告，并送达给两原告。两原告对该补偿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鲁01行初40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两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鲁行终1625号行政判决，判决市中区政府赔偿两原告房屋装饰装修补偿款8万元。同年12月20日，市中区政府委托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王官庄片区项目指挥部向原告王庆芳支付装饰装修补偿款8万元。 2018年4、5月份，涉案房屋的门窗被拆除，两原告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鲁01行初611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市中区政府损坏两原告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两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确认市中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鲁行终450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19）鲁01行初611号行政判决。 2018年12月21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03行审33号行政裁定，裁定准予执行6号补偿决定所确定的强制内容。同年12月29日，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委托山东省济南市鲁源公证处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大致状况办理保全证据公正。同日涉案房屋被拆除。2020年7月6日，两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济南市市中区城市更新局、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就涉案房屋签订《济南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两原告选择货币补偿，甲方支付乙方房屋补偿费、奖励费、搬迁费、过渡安置费等共计75万余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被告市中区政府是否应对两原告进行赔偿；二、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被告市中区政府是否应对两原告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律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可以请求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但是需要同时满足诸如侵权行为主体、执行职务行为、发生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等构成要件。本案中，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市中区政府拆除两原告房屋门窗的行为违法，并非确认市中区政府拆除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故需要确认拆除门窗行为与室内财物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由于被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过程中按照正当程序妥善保管了两原告的室内物品，虽然其对室内物品大致状况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但由于当时房屋内已空无一物，证据保全不具有实际意义。虽然被告认为已赔偿两原告的8万元应包含室内物品损失，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被上诉人作出的6号补偿决定中将装饰装修费用补偿为零，并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由此可见，该补偿款应是装饰装修补偿数额而并未包含室内物品损失。而房屋门窗被拆除，致使原告的室内物品存在不安全隐患，二者必然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而被告亦未提交证据排除该因果关系的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妥善保管室内物品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当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两原告主张家具家电、贵重首饰、貂绒大衣等物品损失共计46.31万元，并提交了单方制作的财产损失明细，以及2011年拍摄的涉案房屋被强拆前照片一宗，该宗照片显示房屋内有衣柜、床、沙发、茶几、餐桌及餐椅，但其未提交购货发票、房屋拆除时该财物是否存在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告清单中关于家具等日常用品的损失，鉴于房屋已拆除，室内物品已全部灭失造成原告举证困难，法院对该损失难以具体确定，在两原告和被告均对室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根据两原告陈述及提供的物品照片实际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被告赔偿两原告财产损失10000元。 关于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和田玉镯、和田玉平安扣、黄金手镯、碧玺项链、貂绒大衣、茅台酒、瓷器、纪念币等贵重首饰、贵重物品等财物损失，属于非日常生活用品大宗财物，其应当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这些财物在拆除房屋现场客观存在以及各自具体价值，否则人民法院亦无酌定之基础依据。由于两原告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具体说明，也未向法院分项说明这些财物从何处购得、购买价钱、购买年限等可以追索两原告拥有这些财物的证据线索，法院对此无法确认，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盛海波、王庆芳财产损失人民币10000元。 二、驳回原告盛海波、王庆芳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于 梅 审 判 员  刘爱国 人民陪审员  贾庭贵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安玉霞书记员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