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国亮，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细钗，女，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绳，福建国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梦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综合大厦华联商厦******。 法定代表人：吴光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生，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金德尚黄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珠宝创意园**第**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陈**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欧国亮、倪细钗、上诉人福州梦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金德尚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国亮、倪细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梦舒公司未对入住人员进行核实登记、未在住宿区域设置杜绝未经许可人员进入的物理分割设置、未在房间窗户设置限位器、未建立完善的巡查制度和巡视检查反馈制度，不仅在作为酒店行业的管理上存在疏忽等重大过失，还在提供的住宿条件方面存在安全隐患，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的过错。但一审酌定梦舒公司仅仅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显然偏低，其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认为金德尚公司不承担监护职责、不负管理责任，进而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实属错误。1.无论作为学校还是接收实习的实习单位，金德尚公司应当履行比对已成年并进入社会就业的成年人更高、更严的注意义务、管理、监护职责。2.《实习三方协议书》约定，金德尚公司应建立健全的住宿制度、请销假制度以及实习工作具体管理规定、安全管理规定，故金德尚公司对欧XX在整个实习阶段均应履行管理职责。3.本案事故发生在周六，属于法定节假日，虽然欧XX可以自主安排生活、学习内容，但该内容也应在金德尚公司内，若离开公司还应履行相应的请假销假手续。4.金德尚公司缺乏对住宿人员统一、有效的管理。对于欧XX当晚住宿的人员有无回宿舍，外出未能回公司宿舍没有有效的发觉并通知其本人或家属，为此金德尚公司在住宿管理方面存在过错。5.《实习三方协议书》第6条第5项约定了金德尚公司应为欧XX等实习学生购买保险，若因未购买保险或不能理赔金德尚公司应负责予以赔偿，所购买的保险额度应不低于30万元。而本案的案发也应在该理赔范围内，故结合金德尚公司管理等方面的过错，金德尚公司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 梦舒公司辩称，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金德尚公司辩称:一、欧XX已经年满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金德尚公司并非欧XX父母，对欧XX没有任何监护义务。二、在欧XX有实习任务安排期间以及安排的住处停留期间，金德尚公司对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在休息时间，由于没有实习任务，且欧XX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金德尚公司无权干涉其人身自由。三、所谓请假销假制度针对的是实习人员有实习任务而因故无法实施实习任务的情形，在实习人员没有实习任务时，实习人员有自由外出的自由，无须请假销假。四、如果金德尚公司必须像上诉状中声称的要时刻了解宿舍是否存在空置，可能侵犯宿舍入住人员的隐私，明显对金德尚公司提出了不合情理的要求。金德尚公司在宿舍管理方面不存在任何过错。五、金德尚公司应购买的保险为实习责任保险，并非为包括欧XX等在内的实习人员的人身意外保险。实习责任保险的理赔以被保险人即金德尚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前提，本案金德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未购买实习责任保险并未导致欧国亮、倪细钗任何损失。 梦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没有入住登记”与欧XX坠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欧XX是成年人，应当对高处坠亡有充分的预见和认识，且本案完全是过量饮酒自身原因造成的坠亡事故，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欧XX不是梦舒公司的租客，法医鉴定也已确认欧XX死亡与梦舒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梦舒公司已提交消防部门颁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可证明梦舒酒店公寓经过消防部门检查验收确认“接待国内外旅客住宿、具备客房安全防范措施的合格单位”，所开设的梦舒酒店公寓消防检查过关，不存在安全防范措施问题。欧国亮、倪细钗认为梦舒公司并未完备客房的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从而导致欧XX不慎坠亡，但至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综上，梦舒公司对于本案事故不具备过错，一审认定梦舒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欧国亮、倪细钗辩称：梦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因梦舒公司在登记入住方面管理上的缺位，欧XX虽未登记但已实际入住酒店。梦舒公司对欧XX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不受住宿服务合同关系影响。二、如上诉意见所述，梦舒公司未能举证已尽到合理的、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梦舒公司在提供经营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欧XX不慎从12楼坠亡，无论在过错还是行为方面，梦舒公司与欧XX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均是成立的。欧XX当晚的饮酒行为不影响梦舒公司承担过错责任，只是能相应减少其赔偿责任。 金德尚公司辩称，对梦舒公司的上诉请法院依法判决。 欧国亮、倪细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舒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503794元；2.判令金德尚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35265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梦舒公司、金德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欧XX于2001年3月9日出生，欧国亮、倪细钗为其父母。欧XX生前就读于福建省××学校。2019年9月4日，福建省××学校、欧XX与金德尚公司签订《实习三方协议书》，约定福建省××学校安排包括欧XX在内的十二名学生进入金德尚公司跟岗实习，实习期限自2019年9月4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金德尚公司应遵守国家关于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的规定，并不得安排学生在法定节假日实习及安排学生加班和夜班；合同第七条第六项约定，实习学生在工作之余外出须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确保自身安全，以防意外事故发生，禁止一切危险、违法活动，否则引起的所有责任将由实习学生自行承担。2019年12月8日4时许，欧XX入住梦舒公司经营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大厦××公寓××号房××，当天上午9时许被同住的朋友发现坠落在福州市台江区××大厦××楼平台上。该事故经福州市公安局法医技术部门现场勘验认定符合高坠特征，排除他杀嫌疑。 福州市公安局后洲派出所在调查本起案件时，向与欧XX同住XXXX号房的林某、黄某作询问笔录，其中林某陈述：2019年12月7日（星期六），其与同学黄雨婷、黄某、欧XX四人相约到福州聚会，并准备周末在福州游玩。大约23时许，其与黄雨婷到梦舒公寓酒店登记开房后便各自离开，其打车到鼓楼区××2酒吧，期间欧XX也在该酒吧喝酒。到凌晨3时，其从酒吧出来时在门口公交站台碰见欧XX，问欧XX是否一同回酒店，欧XX答复说还要再喝几杯。当晚至次日凌晨，其与黄某先后入住梦舒公寓酒店XXXX号房。凌晨4时30分许，欧XX也来到XXXX号房间，其给欧XX开门，欧XX喝了非常多的酒，已经站不稳了。欧XX到房间后还和其聊天并在玩手机。不久几人就相继睡觉，其和欧XX一同睡在靠门边的床铺，黄某独自睡在靠窗户的床铺。12月8日上午9时左右，其起床发现欧XX人不见了，但随身财物都在，其觉得不对，便叫醒黄某一同寻找。后从房间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发现6楼平台上躺着一个人，外形有点像欧XX，便找到酒店前台并向后洲派出所报警。民警抵达现场后发现，6楼平台上的人确实是欧XX，120到达现场确认欧XX已经死亡。 黄某陈述：2019年12月7日，其与林某、黄雨婷、欧XX相约来福州游玩，其于18时左右到宝龙广场，19时47分通过微信询问欧XX是否有来，欧XX说有，还告知其直接打车去鼓楼区的T2酒吧，后其一人打车前往鼓楼区XX酒吧找朋友喝酒。12月8日凌晨3时许，其一人回到梦舒公寓酒店，当时是林某接其上去，房间里只有林某一人。因其喝了很多酒，便独自一人在靠窗户的床铺上睡着了。其在凌晨5时许起床上洗手间，觉得很冷就顺便关了房间所有的窗户，当时看到欧XX和林某一起睡在靠门边的床铺上，因二人都盖着被子，其没有看清欧XX的状态。8日上午9时许，林某将其唤醒并告知她发现欧XX不见了，但是随身物品都还在，其便和林某一起寻找欧XX，当时看到房间窗户是开着的，后在6楼平台发现一个身形与欧XX很像的人，便报了警。警察和120急救车到了之后确认欧XX已经死亡。 2019年12月23日，欧国亮、欧乐芳与梦舒公司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载：由梦舒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先行垫付欧国亮丧葬费用15万元整，后续欧国亮若向法院提起诉讼，梦舒公司所承担的实际赔偿责任，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多还少补。现欧国亮、倪细钗以梦舒公司、金德尚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与欧XX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就欧国亮、倪细钗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出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欧国亮、倪细钗诉请死亡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梦舒公司、金德尚公司对该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912400元。2.丧葬费。欧国亮、倪细钗诉请丧葬费42187元（84374元/年÷12个月×6个月），梦舒公司、金德尚公司对该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丧葬费为42187元。3.交通住宿费。欧国亮、倪细钗诉请其往来福州处理本起意外花费的交通住宿费1000元，梦舒公司认为欧国亮、倪细钗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佐证，不予认可；金德尚公司认为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欧国亮、倪细钗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交通住宿费为1000元。4.误工费。欧国亮、倪细钗诉请办理其往来福州处理本起意外、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000元，梦舒公司认为该费用应当按照欧国亮、倪细钗到福州协商调解的天数计算；金德尚公司认为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欧国亮、倪细钗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为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欧国亮、倪细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957587元（912400元+42187元+1000元+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欧国亮、倪细钗诉请梦舒公司、金德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二公司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且该过错与欧XX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故发生时，欧XX已年满十八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金德尚公司不承担欧XX的监护职责。其与金德尚公司订立的实习协议中并未约定金德尚公司对实习人员实行封闭管理，而是约定金德尚公司不得安排实习人员在法定节假日实习，实习人员在工作之余外出须确保自身安全等，可见在事故发生的周六，欧XX有权自行安排生活和学习内容，金德尚公司对欧XX不负管理责任，与欧XX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梦舒公司为从事住宿经营活动的法人，应对入住人员进行登记，并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欧XX未办理入住登记却进入梦舒公寓酒店住宿，梦舒公司对此存在管理上的疏失；欧XX入住的房间在12楼，梦舒酒店未为该楼层窗户安装防护措施，对欧XX坠楼的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公安机关侦办此案时，与欧XX同住的林某、黄某均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当晚欧XX大量饮酒致身形不稳，且黄某在凌晨5时许已将房间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此时欧XX尚在熟睡，之后才发生欧XX坠亡事故，可以证实造成欧XX坠亡的后果应由欧XX自负主要责任。鉴于此，一审法院酌定由梦舒公司对欧国亮、倪细钗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欧国亮、倪细钗的损失以一审法院确认的957587元为准，欧国亮、倪细钗诉请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就欧国亮、倪细钗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梦舒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梦舒公司应当赔偿欧国亮、倪细钗各项经济损失为163638元（957587元×15%后取整+20000元），扣除梦舒公司已经支付的150000元，其还应支付赔偿款13638元（163638元-150000元）。综上，判决：一、福州梦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欧国亮、倪细钗赔偿款13638元；二、驳回欧国亮、倪细钗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5元，由欧国亮、倪细钗负担3915元，由福州梦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欧XX并非在金德尚公司实习的工作期间和工作场所发生的事故，金德尚公司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欧国亮、倪细钗关于金德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欧XX系在大量饮酒之后不慎从梦舒酒店公寓坠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梦舒公司未对入住人员进行核实登记、未在酒店的窗户安装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欧XX的坠亡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确定梦舒公司应承担15%的责任比例，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欧国亮、倪细钗上诉主张梦舒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以及梦舒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欧国亮、倪细钗、梦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5元，由欧国亮、倪细钗负担2307.5元，由福州梦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