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28民初2346号原告：黄远洋，男，1946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海（系黄远洋侄子），男,住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新宁县百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黄泽祥，男，195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宁县。原告黄远洋与被告黄泽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远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海、陈勇，被告黄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原告黄远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黄远洋与黄泽祥签订的《调土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泽祥承担。事实与理由：黄远洋年老体弱，常年独居在家，分辨能力差。黄泽祥利用这一点，以申请宅基地的名义，让黄远洋在一张空白稿纸上签字按手印，然后用这份空白稿纸伪造了一份“调土协议”，要求黄远洋用老屋宅基地及周边空地与其所谓的好地方其实是路远、贫瘠的山地相调换，若反悔，则要赔偿其30万元。此伪造的调土协议，可谓漏洞百出，理由如下：1.“协议”涉及黄泽祥与原告及原告的孙子黄银的纠纷，黄远洋不和黄银商量就自认违法侵权，违反基本逻辑，可见不是黄远洋本意；2.“协议”中涉及的纠纷与黄银有关，原告在没有受委托的情况下，不可能代替孙子同被告达成和解协议；3.“协议”要求黄远洋用祖屋宅基地调换土地，在没有明显有利的情况下，一个老人绝无可能让出亲手修建、繁衍了家族的祖屋，该协议明显违背人情常理；4.“协议”中关于反悔则支付巨额赔偿金的约定，严重侵害了原告及孙子的利益，只对被告单方有利，且远远超过原告承受范围，原告不可能签订这种条款；5.“协议”侵犯了祖屋共有人即原告孙子、孙媳的利益，协议无法实现。综上，该协议是黄远洋受黄泽祥哄骗在白纸上签名，黄泽祥补充而成，不符合民事行为中双方当事人自愿一致的基本前提，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黄泽祥答辩称，黄远洋是诬告的，协议是先写好再签字，有证人证明，原告讲他不知道写了协议，应拿出证据。原告在诉状中故意写错黄泽祥的电话号码，想让我错过诉讼。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远洋提交了一份手写的《调土协议》复印件、其妻子张小菊的户口注销证明、黄远洋的病历及诊断证明、黄银的证明、黄远道的证明、金石镇四和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等，拟证明黄远洋妻、儿均已去世，孙子黄银夫妇在长沙谋生，黄远洋独自居住，且年老多病，不具备单独决策重大民事事项的能力，黄泽祥欺骗黄远洋在空白纸上签名，尔后在黄远洋签了字的空白纸上伪造了协议。黄泽祥认可黄远洋丧偶及儿子死亡、孙子孙媳在长沙谋生、独自在家生活的事实，但不承认伪造调土协议，认为黄远洋70多岁，身体健康，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不会乱写，且写协议时有很多人在场看到。黄泽祥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提交了一份打印的《调土协议》（系彩色复印件），证人邓某、倪某1、倪某2的证明，一张有黄泽东等人签字的照片，两份请求批宅基地的报告，两张录音光盘，一份四和村的调解笔录复印件以及黄泽祥起诉黄远洋的起诉状及受理案件通知书，以上证据拟证明黄远洋拆了其老屋拿走老屋材料和木工凿子，证人看到黄泽祥与黄远洋谈妥调土协议，黄远洋签了字还拿身份证给黄泽祥拍了照。黄远洋质证称《调土协议》系黄泽祥欺骗其说要批宅基地，要求黄远洋在空白纸张上签字之后伪造的，所以黄远洋才签了“情况属实黄远洋”，身份证是黄泽祥说给他看一下，他拿手机拍了照。2020年4月份批宅基地报告的申请人是黄勇，黄远洋签了字属实，当时签字的有很多人，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证人邓某、倪某1、倪某2的证明内容虚假，录音不合法，且录音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黄泽祥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黄远洋拆了黄泽祥老屋。村委会议记录属实，恰恰证明黄远洋没有拆除黄泽祥老屋，所以不可能签订自认违法行为的不平等协议。本院依法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邓某没有到庭接受询问，承办人多次打电话不接，也没有提供身份证，黄泽祥在庭审中表示找不到邓某，邓某的证明不再作为证据提交。倪某1、倪某2虽然出庭作证，但在签具保证书并宣誓后，均推翻了自己的证明内容，倪某1称没有看见黄泽祥与黄远洋签协议，证明内容是按照黄泽祥的要求写的。倪某2称证明是黄泽祥写好之后要他签字盖手印的，他不知道调土的事，也没看见签字和拿身份证拍照，故本院对邓某、倪某1、倪某2的证明均不予采信。黄远洋对黄泽祥提交的房屋照片的真实性和黄泽祥外出打工十年没有异议，但对黄泽祥自己在照片旁边添加的关于该房屋被黄远洋拆掉的内容不认可，本院确认黄泽祥常年在外务工的事实;黄泽祥提交了两张光盘，第一张光盘内含八段录音，均是黄泽祥与他人通电话或当面对话时所录，在所有录音中均是黄泽祥单方面讲黄远洋拆了其老屋、拿走老屋材料和木工凿子等，被录音人并没有明确指认黄远洋存在黄泽祥所述之行为，且对方对录音不知情，被录音人是谁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二张光碟有三段录音，其中两段录音主要是黄泽祥与通话人谈到黄远洋人品问题、黄远洋不履行村委调解协议问题，录音内容均不能证明黄远洋拆除了黄泽祥的老屋及拿走材料，且均未提及签订调土协议的事，本院对上述音频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黄泽祥反复要求承办人听第二张光碟中有一段跟金石镇四和村书记李四军的录音，黄泽祥问李四军，黄远洋讲到签协议的事是怎么和李四军说的，李四军回答“他讲你拿了张纸要他签了字”，黄泽祥认为李四军的这句话可以证明不是白纸签字，本院认为该段录音只能说明黄远洋在黄泽祥提供的纸上签了字，但是在协议上签字还是在白纸上签字并没有说清楚，且李四军不是双方签协议的在场人，仅仅是转述黄远洋的话，单就此录音不能达到黄泽祥的证明目的。为查明本案，本院对四和村书记李四军和新宁县白沙司法所所长戴作超进行了调查，结合上述证据分析与认定以及法庭调查，查明以下事实：黄远洋和黄泽祥是堂叔侄关系，黄远洋现年74岁，患尘肺病一期并ＩＩ型呼吸衰竭，妻、儿均已过世，孙子在外务工，多数时间独自居住在新宁县××镇××村。黄泽祥现年61岁，曾外出务工十多年。两人祖上遗留一座老屋，黄远洋和黄泽祥各占一部分，老屋年久失修，现已坍塌。2020年4月，黄泽祥向村委投诉黄远洋的孙子黄银建房占了其土地、黄远洋种植了其脐橙园应付租金、黄远洋拆了其老屋拿走老屋材料，同时还投诉了其他人。四和村调解委员会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就黄泽祥投诉黄远洋孙子黄银建房占地及种植黄泽祥脐橙园两项作出了调处意见，但就黄泽祥投诉黄远洋拆除其老屋拿走材料的问题，因黄远洋不承认拆除老屋，黄泽祥又没有证据，故村委对此未作出处理结论。大约过了两个多月，黄泽祥告诉李四军其已经与黄远洋达成协议了，不再需要村里处理，并拿了一份手写的《调土协议》给李四军看。李四军就协议内容的事去问黄远洋，黄远洋否认签了调土协议，也不知道其中内容，只记得黄泽祥曾经说要批屋场地要他签过三张白纸。黄远洋将此事告诉在外务工的孙子黄银，黄银多次要求村里出面处理，但黄泽祥认为双方签有协议，不需要村里调处，如果黄远洋不承认《调土协议》就走法律途径。黄远洋遂申请白沙司法所调处，司法所召集双方调处，并要求黄泽祥提交调土协议，黄泽祥提交手写件给司法所进行了复印，因调处不成，司法所调解人员建议黄远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泽祥提交给法庭的是打印的调土协议的彩色复印件，内容与黄远洋从司法所复印的手写件内容一致，主要内容为：甲方（黄泽祥）外出打工十年，乙方（黄远洋）种了甲方旧屋旁边脐橙园，由于乙方贪小利，目无甲方存在，拿走甲方拆屋木料，挑走青砖约一千个，拿走新模板十平方丈，拿走木工凿子八个，又拆掉甲方老祖业横屋一间，堂屋四分之一，老仓屋一间，占用甲方老祖业屋后空地和老祖业房子地基、仓地基共两分面积以上，乙方孙子黄银建房占用了甲方责任田，拿东西的事他开始不承认，后在甲方一一所说的事实面前他全部默认，这都是违法犯法的行为，甲方提出要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要么恢复原状，要么用甲方的好地方搭丑地方即高练沙旱土八分、丫叉园脐橙树土一分五和黄银建房所占甲方责任田与乙方的老屋地基和周边空地全部调换，乙方选择第三个方案，乙方原来拿了甲方材料用旧屋拆下来的材料全部赔给甲方。甲、乙双方不得反悔，否则赔偿对方违约金30万元。打印件上的时间和“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手写，上面有黄远洋身份证复印件，但明显系剪切后（部分字被剪掉）再复印上去且有多个复印痕迹，其中黄远洋在打印件和手写件上的签字均是“情况属实黄远洋”。本院要求黄泽祥提交协议原件予以核对，但黄泽祥说原件丢失，彩色复印件可视为原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远洋是否与黄泽祥签订过《调土协议》。首先，从协议的内容看，协议写明黄远洋“贪小利，目无甲方存在”，拿走木料、模板、木工凿子，挑走青砖、拆掉了黄泽祥的老祖业房屋，孙子黄银建房占用了黄泽祥的土地，黄远洋“默认”以上“违法犯法的行为”。但黄远洋在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时不承认拆了黄泽祥老屋，只承认拿了部分材料，不可能突然又承认了黄泽祥指控的所有行为，而且协议写的是“默认”“违法犯法的行为”；其次，从调土协议的书写语气来看，完全是黄泽祥控告黄远洋的口吻，而不是平等协商的语气；三、黄远洋在协议上签的是“情况属实”。通常情况下，协议如以甲方、乙方名义签订，则最后签名也应以甲方、乙方的名称直接签名（或盖章），只有在需要起证明作用时才签“情况属实”；四、协议内容是“以高练沙旱土八分和丫叉园脐橙树土一分五和黄银建房所占甲方责任田换乙方老屋地基和周边空地”，但经村委调查，黄银建房只占用了黄泽祥一个米筛（簸箕）宽的地方，且已经就此问题作出了调处意见，黄远洋不可能又同意将黄银建房占地的事再处理一次。黄泽祥在庭审中承认拿来交换的土地没有经过双方实地丈量，要等本案判决之后再请村干部去量，这不符合常理；五、黄泽祥指使证人作伪证,且黄泽祥在发表答辩意见时说有很多人看见签调土协议，第二次开庭时却陈述签协议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如果协议真实，没有甘愿冒受法律处罚的风险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必要，陈述也不可能前后矛盾；六、黄泽祥不能提供协议原件（手写件或打印件），从提交法庭的两份复印的《调土协议》排版布局来看，正文部分非常拥挤，而签名处很空旷，打印件上黄远洋的身份证剪切痕迹明显；七、协议内容明显对黄远洋不利，却约定了高达三十万元的违约金，超出了一个患病的农村独居老人的承受能力。综上，本院经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在依据法律规定和遵循法官职业道德的基础上，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案，采信黄远洋的陈述，即黄泽祥欺骗黄远洋需要批宅基地，要求黄远洋在空白纸张上签字，而后利用黄远洋签了字的纸张伪造了《调土协议》。黄远洋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该调土协议”，但在事实与理由中写明“申请人民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协议”，其所依据的事实是黄泽祥以欺诈手段骗取其签字之后伪造了《调土协议》，黄远洋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帮助黄泽祥报批宅基地，“调土”行为实际上并不存在，黄远洋虽受黄泽祥欺诈，但并未与黄泽祥形成“调土”的合意，协议本身并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要件，“调土协议”对黄远洋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黄远洋无须以其意思表示受欺诈为由撤销该协议，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进行全面审查，依法确认该伪造的《调土协议》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2020年6月18日载有黄远洋、黄泽祥签名的《调土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黄泽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安仲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