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洪良，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丽，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佳丽，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宝林，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秋和，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艳，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明，男，198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迟洪良因与被上诉人姜宝林、王大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洪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160501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姜宝林处干活时受伤，被上诉人所踩的平板车是姜宝林提供的，平板车上没有安全防护，导致上诉人从车上跌落，因此作为雇主的姜宝林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从车上掉下来时，王大明正用吊车吊着树，上诉人是在扶着吊车上的树时掉下车的，王大明对上诉人受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中，被上诉人姜宝林与案外人臧克群之间并非加工承揽关系而系雇佣关系，上诉人迟洪良与姜宝林之间也系雇佣关系，臧克群、迟洪良都是通过向姜宝林提供劳务、被其雇佣并收取劳务费用。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姜宝林将风景树的挖掘、绑球、装车一条龙事宜承包给臧克群”“按照以前惯例，姜淑义、臧晓林和原告在平板车上负责装树”认定有误，事发时姜宝林并未将上述事宜一条龙承包给臧克群或其他任何人，上诉人也并非按照惯例负责装树而系应姜宝林的要求负责装树工作。根据臧克群及其他工友陈述及公安笔录记载，事发当天及前一天，整个苗圃干活的工人多达四五十人，上诉人迟洪良一行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事发前一天的主要工作任务是挖树、绑球，事发当天的工作是挖树、绑球、协助装车（需要说明的是，事发当天臧克群一组人装车的工作是姜宝林现要求的，第一天的工作中臧克群一行人并不负责装车）；绑球的包装是由姜宝林提供的并非臧克群一组人自行购买或者配备；整个工作流程是工人先将风景树挖掘出来、再用姜宝林提供的包装将树球捆绑，然后铲车过来将捆绑好的树铲到平板车附近、吊车将树吊到平板车上并按顺序摆放整齐，在吊车工作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平板车上负责指挥和调整树木的摆放位置以合理利用空间。在整个提供劳务过程中，臧克群一行人没有领头人或负责人，都是通过一起提供劳务、赚钱平分。所以，整个挖掘、绑球、装车不可能被姜宝林一条龙承包给臧克群，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争议焦点的认定有误、且与事实认定部分前后不一。一审判决书第7页认定“15人组成了一个‘临时工程队’，没有领头的即没有具体的负责人”一方面又在对被上诉人姜宝林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上认定“被告姜宝林将涉案风景树的挖掘、绑球、装车一条龙事宜承包给臧克群，臧克群自己负责找人自带工具，施工人数由臧克群自主决定，施工人工作开始或结束时间也由臧克群自主决定”，本身前后矛盾、于理不通。另外，除上述已经阐明的非一条龙承包外，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承包费用按挖掘风景树的树球大小来确定，被告姜宝林只接受成果”便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显属不当，被上诉人姜宝林在本案中的成果接受来源于工人的劳务输出、铲车的短距离运输、吊车的吊放工作以及平板车的运输，此四部分内容组合才能完成姜宝林想要最后得到的成果，而上诉人一行人只提供了其中的一部分劳务输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独立完成施工作业”，本身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体力工作、也没有成果决定性，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承揽关系，而只是简单的劳务雇佣。综上所述，本案不符合加工承揽的基本条件和要求，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一条龙加工承揽关系，更不符合合同法中对于加工承揽关系认定的基本要求。3.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未查清。经上诉人调查，涉案苗圃并不属于被上诉人姜宝林单独所有，据工商登记所载其应属于青岛新颜苗木专业合作社，姜宝林属于该合作社的设立人和社员之一。姜宝林的挖树处置及雇佣行为应基于青岛新颜苗木专业合作社的许可或授权，所以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对象应为青岛新颜苗木专业合作社，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存有遗漏。一审法院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此案显属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其适用与本案事实不符，根本无法适用到本案案情中，上诉人的受伤源自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平板车无护栏遮挡、无防滑措施以及吊车的失误作业导致，并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对“不可抗力”的认定存在错误理解和错误适用。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自然灾害、如台风、地震、洪水、冰雹；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骚乱三方面。该条法律规定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也没有适用的合理合法性。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一审中，已经有公安笔录确定事故发生经过及事实、上诉人受伤花费的经济损失和伤残鉴定等证据材料，是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非上诉人的举证不能。再次，本案应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身体、健康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相关法律规定及解释。上诉人迟洪良是受雇于被上诉人姜宝林、向姜宝林指定的苗圃提供劳务输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姜宝林提供的平板车上未有护栏及防滑设备加之吊车操作人王大明的处置不当才造成了上诉人从平板车上跌落受伤，并产生一系列身体损害及经济损失，上诉人的受伤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直接关联关系，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姜宝林辩称，姜宝林将涉案的风景树业务发包给了案外人臧克群，并且在业务结束后与臧克群进行了承揽费的结算，臧克群在收到承揽费之后跟上诉人如何支付、支付多少姜宝林不清楚，也无权干涉。臧克群在承揽涉案业务后具体组织多少人施工，组织谁施工姜宝林不干预。臧克群在整个承揽过程中，属独立施工，什么时间开始、结束姜宝林不干预。姜宝林与上诉人之间不具备雇佣关系，对其受伤姜宝林依法不承担责任。 王大明辩称，王大明受雇于姜宝林，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受伤是其自己粗心大意造成的，与王大明没有任何关系。在一审起诉时，期限上诉人并未将王大明列为被告，且主张被车上掉下来的树致伤，事发后现场的人均在公安机关做了笔录，没有人证实王大明操作失误造成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受伤与王大明没有任何关系。 姜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在雇佣活动中人身损害各项费用计160501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7日下午14时许，被告雇佣原告在其苗圃挖移栽树装车时，被车上掉下来的树致伤，当即生命垂危被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颈部脊髓损伤、颈椎骨折、肺部感染、尿崩症等，住院38天。经法医鉴定原告之伤颈髓损伤后遗四肢瘫构成一级伤残。事发后，被告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初，姜宝林欲将自己所有的风景树对外出售，姜宝林将吊树的工作承包给王大明，王大明自带吊车，每车800元。姜宝林将风景树的挖掘、绑球、装车一条龙事宜承包给臧克群，臧克群自己负责找人自带工具，承包费用按挖掘风景树的树球大小来确定（其中，树球70公分的为每颗35元，80公分为每颗45元，90公分为每颗60元）。口头协议达成后，臧克群电话通知了原告、刘旭慧、迟文龙等人，迟文龙又联系了藏学高、迟陆强、姜淑义、臧鲁东、藏晓林、臧培高、韩寿山、郭京心、李克山、臧付顺、臧新国等人。2019年12月7日，臧克群等15人坐面包车到达挖树现场。按照以前惯例，姜淑义、藏晓林和原告在平板车上负责装树，其余的12个人负责挖树、绑球。在装车过程中，原告从平板车掉到地上，被车上掉下来的树木致伤。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38天，花医疗费154017元。2020年4月12日，原告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构成一级伤残；原告的误工时间至评残前一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其所需护理人数建议为2人；原告使用以下必要的残疾器具（1）防褥疮气垫1200元，6-8年更换一次，（2）尿巾2元/片，每天6片，（3）手套0.3元/付，每天6付，（4）尿管每个25元，每周更换一次。原告花鉴定费2860元。另查明，臧克群、刘旭慧、迟文龙、藏学高、迟陆强、姜淑义、臧鲁东、藏晓林、臧培高、韩寿山、郭京心、李克山、臧付顺、臧新国与原告等15人组成了一个“临时工程队”，没有领头的即没有具体的负责人，这15个人当中不管谁找到活后就相互联系，一起干活，挣钱平分。涉案的工程结束后，臧克群从姜宝林处支走了全部的承包费。再查明，原告在诉讼中申请追加臧克群、刘旭慧、迟文龙、藏学高、迟陆强、姜淑义、臧鲁东、藏晓林、臧培高、韩寿山、郭京心、李克山、臧付顺、臧新国等14人为共同被告。在法院要求原告明确基于什么法律关系追加臧克群等14人为被告、原告要求该14人承担什么责任时，原告回答是基于共同劳动，追加该14人的目的是让该14人参加诉讼，查明事实，要求本案按照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姜宝林、王大明和臧克群等14人应当共同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原告与姜宝林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二、原告受伤与王大明操作吊车有没有因果关系。对第一个问题，姜宝林将涉案风景树的挖掘、绑球、装车一条龙事宜承包给臧克群，臧克群自己负责找人自带工具，施工人数由臧克群自主决定，施工人工作开始或结束时间也由臧克群自主决定，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也不受被告姜宝林的管理约束和支配，独立完成施工业务，承包费用按挖掘风景树的树球大小来确定，姜宝林只接受成果。据此，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故原告在庭审中称原告是给姜宝林提供劳务，要求姜宝林承担赔偿责任，属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对第二个问题，首先，原告与王大明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其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王大明在操作吊车的过程中存在不当或过失行为；第三，在王大明提交的视频录像中，原告认可是其自己踩空从车上摔下，被掉下的树木砸伤。原告在提交的诉状中也认可“被车上掉下来的树致伤”。综上，原告的受伤与王大明操作的吊车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王大明承担赔偿责任，属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在诉讼中申请追加臧克群、刘旭慧、迟文龙、藏学高、迟陆强、姜淑义、臧鲁东、藏晓林、臧培高、韩寿山、郭京心、李克山、臧付顺、臧新国等14人为共同被告问题。因原告要求本案按照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进行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且原告也认可原告与上述14人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故原告要求按照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的法律关系追加上述14人为共同被告，属理由不当，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判决：一、驳回迟洪良对姜宝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迟洪良对王大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臧克群书面证言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姜宝林陈述不属实，其未与臧克群形成承揽关系，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农村专业合作社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证明本案被告主体遗漏，遗漏被告青岛新颜苗木专业合作社，一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雇佣所提供的劳务对象上诉人应为新颜苗木专业合作社及姜宝林，姜宝林属于该合作社的成立人员及社员。姜宝林、王大明对证据2真实性均无异议，姜宝林认为合作社与本案事实无关。姜宝林认为事发后公安机关对所有参与承揽的当事人已作了询问笔录，包括臧克群，本案事实清楚，事发后及时作了笔录，一审也申请法院调取了笔录，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臧克群出庭作证没有意义，对其书面证言不予认可。王大明对臧克群的书面证言有异议，认为其所说不正确。因臧克群在二审审理现场旁听，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因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审理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姜宝林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王大明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经查，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事发现场证人所做的证言以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姜宝林将涉案风景树的挖掘、绑球、装车事宜口头发包给臧克群，约定费用，在业务结束后与臧克群进行了结算，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雇佣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受姜宝林雇佣、由其分配工作、直接支付工资，其主张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业务为姜宝林个人的业务，其是否为合作社成员不影响本案主体，上诉人主张本案被告遗漏了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作为发包方的姜宝林并不存在选任过失等过错，上诉人主张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一、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大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主张王大明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迟洪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5元，由上诉人迟洪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