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路。   法定代表人：林添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文华旅游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路。   法定代表人：姬学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华，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艳燕，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阿荣影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台北市中山区。   法定代表人：林添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阿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文华旅游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华公司）、原审第三人阿荣影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阿荣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安阿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文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文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西安阿荣公司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文华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西安阿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以致公司“僵局”的情形。西安阿荣公司近年虽未召开董事会，但并非因股东、董事分歧、冲突所致，而是因公司经营管理不是很规范、不完善所致。2.文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股东利益已遭受或必然遭受重大损失。3.原审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于通过股权转让等其他途径解决纠纷难以达成一致，且已经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文华公司采取了内部救济措施。（二）文华公司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西安阿荣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文华公司的出资仅占西安阿荣公司注册资本的0.51%，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权比例，文华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文华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文华公司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西安文华公司虽是有限责任公司，但其系由文华公司和台湾阿荣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中外合作企业。西安阿荣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就依法设董事会为公司权力机构，决定公司重大问题。文华公司在西安阿荣公司董事会中享有三分之一权利，故其享有的股东表决权应大于全体股东表决权的10%。（二）原审判决认定西安文华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治理结构处于失灵状态，已经对公司股东造成实质性损害，公司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已经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符合事实，其判决解散西安阿荣公司合理合法。（三）西安阿荣公司的股东均对原审判决解散公司予以认可，西安阿荣公司上诉不同意解散违背股东的意思表示，故请求驳回西安阿荣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台湾阿荣公司述称，其同意西安阿荣公司的上诉意见，不同意解散西安阿荣公司。   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散西安阿荣公司;2.诉讼费用由西安阿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2年8月28日，陕西省对外文化制品发展部（甲方）与台湾阿荣公司（乙方）签署了“陕台合作企业《西安阿荣影视服务有限公司》合同书”，约定在西安市建立合作经营企业：西安阿荣影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作公司）。合作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甲、乙双方以约定比例分成，即：合作的第一年至第五年为甲方10%，乙方90%，第六年至第十年为甲方13%，乙方87%;第十一年至第十五年为甲方15%，乙方85%。合作期满后财产分配按甲、乙双方约定进行分配，即：甲方30%，乙方70%。合作期间，甲方不承担亏损和风险。合作公司的经营范围：租赁影视摄制器材、发电机、投射灯光器等。合作公司的投资总额为贰佰伍拾万美元。合作公司注册资金贰佰伍拾万美元，其中甲方出资壹万捌仟美元，折合拾万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0.7%。乙方出资贰佰肆拾捌万贰仟美元，占注册资本的99.3%。合作公司设董事会，合作公司注册之日是董事会成立之日。董事会由3人组成，甲方委派1人，乙方委派2人，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副董事长1人。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董事和董事长任期四年，经委派方继续委任可连任。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作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会会议每年召开二次，由董事长召集主持会议。经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提议，董事长可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合作期限为十五年。同日，双方还签署了“陕台合作企业《西安阿荣影视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章程内容与合同书内容基本一致。1993年7月23日，合作公司名称变更为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增加变更为设计、制作影视广告、礼品广告、代理自制广告的发布业务、租赁影视摄影器材、发电机、投射灯光器等。1994年8月9日，西安阿荣公司中方单位变更为西安旺达旅游运输信息服务公司。1999年12月6日，西安阿荣公司中方单位变更为文华公司。2007年7月，西安阿荣公司经营期限延长为30年。西安阿荣公司董事会由林添荣、姬学习、林新传组成，董事长林添荣、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姬学习。   诉讼中，文华公司提交了2007年6月6日西安阿荣公司的董事会决议，认为西安阿荣公司自这次董事会后再无召开董事会会议。文华公司还提交了西安阿荣公司2012年至2015年连续4年的审计报告，用以证明西安阿荣公司净利润持续下降，经营困难。此外，文华公司还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照片，用以证明台湾阿荣公司擅自将西安阿荣公司名下的土地出让给他人谋取私利，西安阿荣公司的财产面临被侵犯的风险。   庭审中，文华公司陈述西安阿荣公司从2014年就没有业务，2016年、2017年、2018年西安阿荣公司业务收入为零。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大，没有召开董事会。西安阿荣公司陈述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姬学习与西安阿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添荣在北京成立了北京阿荣公司，西安阿荣公司的业务放到了其他公司经营，西安阿荣公司近5年没有业务。因为公司管理问题，没有召开董事会。文华公司从未与西安阿荣公司、台湾阿荣公司就公司解散事由进行沟通。本案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各方当事人分歧过大，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审理过程中，文华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用5000元。   本案属于公司解散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西安阿荣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中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因台湾阿荣公司系台湾注册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台民商事纠纷，参照涉外案件适用管辖。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且未对法律适用提出异议，应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股东表决权是股东按其持有的股份对公司事务进行表决的权力，有限责任公司中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本案中文华公司持股比例仅占西安阿荣公司注册资本的0.7%,但是应当注意西安阿荣公司属于中外合作经营企业，除适用《公司法》调整外，还应当适用《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二条规定：“合作企业应当设立董事会或者联合管理机构，依照合作企业合同或者章程的规定，决定合作企业的重大问题。”西安阿荣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由3人组成，甲方委派1人，乙方委派2人，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副董事长1人。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董事和董事长任期四年，经委派方继续委任可连任。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作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由此可知，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不设股东会，由设立的董事会行使重大事项的决定权，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照章程西安阿荣公司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文华公司作为股东委派姬学习参加董事会并代表文华公司行使表决权,在公司章程无特别约定的情形下,三名董事的表决权各占33.33%,即文华公司持有33.33%股东表决权。此外，西安阿荣公司分配利润也未按照股东的持股比例分配，文华公司在合作第一年至第五年按照10%的比例分配利润，第六年至第十年按照13%的比例分配利润。基于上述分析，文华公司持有的股东表决权已经超过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文华公司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主体适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列举了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的四种情况，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四种情况是判决是否解散公司进行实体审查的基本标准。本案中西安阿荣公司自2007年以来未召开过董事会会议也未形成任何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况。公司法中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本案中西安阿荣公司近五年没有经营收入，也没有对外开展任何业务，西安阿荣公司也陈述公司的业务已被公司股东成立的其他公司经营，西安阿荣公司事实上处于歇业状态。本案诉讼中，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多次调解，但各方当事人对于通过股权转让等其他途径解决纠纷难以达成一致。可以认定西安阿荣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体现公司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处于失灵状态，已经对公司股东造成实质性损害，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已经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文华公司请求解散西安阿荣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台湾阿荣公司不同意公司解散的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解散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西安阿荣公司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作）”，登记机关为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安阿荣公司章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和中国陕西省对外文化制品发展部（以下简称甲方）与台湾阿荣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于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八日在中国西安市签订的建立合作经营《西安阿荣影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公司），制定本公司章程；合作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决定合作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1名，乙方委派2名；董事会例会每年召开两次，以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可以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不够三分之二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确定公司的增资、转让、停业、解散以及合作企业期满的清算工作，须董事会一致通过。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文华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西安阿荣公司；二、西安阿荣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   一、文华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西安阿荣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西安阿荣公司主张文华公司的出资仅占西安阿荣公司注册资本的0.51%，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权比例，文华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西安阿荣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股东表决权与股东持有股权比例并不完全等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表决权除按照出资比例行使外，公司章程亦可以作出规定。西安阿荣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设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合作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作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其中文华公司委任1名，台湾阿荣公司委任2名；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不够三分之二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确定公司的解散等事项须董事会一致通过。以上章程规定说明，西安阿荣公司设董事会作为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解散等重大事项。文华公司在董事会中享有三分之一的表决权，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二、西安阿荣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西安阿荣公司自2007年以来未召开过董事会会议也未形成任何董事会决议，体现公司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处于失灵状态。且近五年没有经营收入，也未对外开展任何业务，西安阿荣公司也陈述公司的业务已被公司股东成立的其他公司经营，西安阿荣公司事实上处于歇业状态，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且由于公司治理结构失灵，导致公司无法及时就相关事项作出决议，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另外，经法院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调解，均无法对于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达成一致。在上述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西安阿荣公司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条件，对文华公司请求解散西安阿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西安阿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安阿荣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宝堂    审 判 员  黄宸瑞   审判员  吴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 官 助 理   卢建莉   书记员   李竹青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