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其俊，男，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创业大道**安徽省科技成果转化示范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64049908。 法定代表人：李海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光，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奎海，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法定代表人：李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海威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华府骏苑**商业街**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5803560X。 法定代表人：史奎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方其俊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地公司）、史奎海、安徽海威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其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方其俊与水地公司就案涉劳务工程达成承包合意后,在水地公司的要求下,以海威公司名义进行劳务承包，水地公司对此情况是明知的。水地公司与海威公司实际办公场所在一处,两家公司实际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史奎海虽为海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也是水地公司员工。方其俊在与水地公司就退场结算事宜进行商定并签署《会议纪要》时,方绪保、水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军、史奎海等共计七人都在场全程参与,并最终由水地公司授权史奎海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水地公司在《劳务承包合同》落款处签章,即史奎海在水地公司发包人处签字表明史奎海不仅是水地公司员工,而且是水地公司在案涉工程上对外的授权代理人。根据工资发放记录以及方其俊与水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军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水地公司对所欠款项认可并实际履行,尚欠2481420.46元未付。本案方其俊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史奎海具有多重身份,不仅是海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是水地公司对外的授权代表,其签字效力及于水地公司。2、方其俊曾向水地公司缴纳保证金300万元,该款转至水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军的个人账户,水地公司出具《收据》并盖章。2017年11月22日,史奎海代替水地公司在案涉劳务分包文件中签字的行为,可知史奎海在案涉劳务工程上,系水地公司对外的授权代表,具有代理权限。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民终205号民事判决中,李海军正是让史奎海代持其在案涉工程的总发包方泗县嘉好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姑且不论水地公司、海威公司、史奎海三者之间的关系,单就《劳务承包合同》水地公司签章以及史奎海签字,和《会议纪要》中史奎海签字,两次签字完全可以反映出史奎海作为水地公司就案涉劳务工程对外的授权代表,其签署的文件的效力及于水地公司,况且本案还有方其俊缴纳工程的保证金收据、水地公司的退还保证金记录以及通话录音,均可反映水地公司作为发包方,拖欠工程款未予偿还。3、《会议纪要》系史奎海签名，而史奎海在涉案《劳务合同》法定代理人栏签名并加盖水地公司印章，表明了史奎海的代理人身份；水地公司的领款单及保证金退还申请表等单据上，核准或审核人意见栏均为史奎海，《会议纪要》方其俊、方绪保二人及李海军、史奎海、毕卫忠、汪荣保、张开静等当场协商的结果，其中李海军是水地公司法人，水地公司认可史奎海签字，对此一审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予以证实。《会议纪要》签订后的水地公司即支付36万元，说明水地公司认可该会议纪要并实际履行。《民法总则》第171条第三款，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赔偿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民法典》第171条第三款也做了同样的规定。一审水地公司不认可史奎海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名，不愿意履行义务，方其俊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史奎海及水地公司履行债务。 水地公司二审答辩称：1、史奎海不是水地公司的代理人，也不是水地公司的代表人，史奎海没有水地公司的代表权和代理权。史奎海虽然在相关有合同签字系代表是海威公司签字。史奎海是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签字也只能代表海威公司。史奎海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名，只能代表海威公司，或者说代表他个人，不能代表水地公司。方其俊所称在商谈退场时，水地公司李海军等人全程参与只是其一面之词，李海军并不同意会议纪要内容，即使他在场没有签字，恰恰能够证明水地公司不同意会议纪要内容。水地公司从来没有认可过让史奎海来代理水地公司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从录音中看，李海军对于会议纪要中结算的价款完全否认的。2、无证据证明水地公司给史奎海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也没有其他的书面证据证明史奎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会议纪要只有两个人签字，其他所有参与人都没签字，也没有相关的会议记录或者相关的录音、录像，退场后水地公司履行支付相关劳务工资情况并不能推定出水地公司认可该会议纪要。因为水地公司支付的劳务工资，基本上全部是通过农民工保证金账户来进行支付的，而不是直接支付给方其俊。本案中相关手续只是在付款以后，为了完善财务补充出具。3、根据劳务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完工及竣工验收，尚不能确定最终应付工程价款，本案要求水地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的条件不成就。无论合同约定，还是会议纪要，本案均不应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史奎海、海威公司二审未答辩。 方其俊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史奎海、水地公司、海威公司共同支付方其俊工程款2481420.4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1日结算至履行完毕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方其俊以海威公司名义与水地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方其俊承接水地公司承包的泗县第一街项目三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签订后方其俊进场施工。2019年4月11日，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奎海和方绪保（方绪保系方其俊父亲，方其俊认可方绪保是自己的代理人）两人签名签订一份有关劳务退场的《会议纪要》，两人在《会议纪要》中约定：泗县第一街三期1#、2#、7#、8#、菜市场15#楼劳务由方其俊以海威公司名义承接施工，现因多种原因造成施工缓慢，水地公司同意海威公司退场，经双方对劳务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现场劳务已完成工程量为590万元，另因误工等原因，水地公司一次性补助劳务20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方其俊认可水地公司已经支付自己工程款5418579.54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的《会议纪要》有关劳务退场的内容涉及水地公司给付劳务方钱款的义务，但水地公司并未在涉案的《会议纪要》上签名盖章，现在方其俊要求水地公司按《会议纪要》内容履行义务不予支持。方其俊以海威公司名义与水地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海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史奎海，方其俊提出史奎海是水地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代理人，因方其俊此节主张没有充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涉案的《会议纪要》并未约定海威公司和史奎海任何义务，方其俊要求海威公司和史奎海按《会议纪要》内容履行义务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其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26元，由方其俊负担。 方其俊二审提供如下证据：一、民事判决书，证明史奎海与李海军有密切的利益关系，且案涉工程泗县第一街项目工程存在违法转包现象，二、聊天记录及《第一街补充协议》，证明毕卫忠自认史奎海是水地公司的工作人员，水地公司承诺补偿200万。三、《领款单》及《项目履约保证金退还申请表》，证明史奎海系水地公司的重要工作人员，李海军作为审批人，史奎海作为审核人在项目会签单上签字。水地公司市场部负责人自认“有提供解除合同证明”《会议纪要》为双方退场之前结算文件，水地公司认可并按照《会议纪要》实际结算。四、保证金收据，证明方其俊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水地公司为发包人。五、水地公司代发工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方其俊出具的收条，证明在《会议纪要》签订之后，水地公司认可并实际履行《会议纪要》，向方其俊支付368579.54元。六、网页截图，证明史奎海系水地公司的人员。水利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认为是复印件，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补充协议只是打印件，没有任何人签字，也没有任何单位的盖章。对证据三认为史奎海和李海军在相关领款收据上签字，属于工程项目费用的一种处理程序，不能从这个签字单就证明史奎海就是水地公司的经理，这个签字实际上是史奎海代表劳务公司，也就是海威公司负责人进行申请领款后进行签字。对证据四、五只能证明水地公司代发工资，并不证明水地公司认可会议纪要，收条上写的系中国农业银行泗县支行农民工工资发放监管账户来发放工人工资，不能证明水地公司认可会议纪要内容。对证据六认为网页截图不具有合法性，网络上很多的信息是错误的信息，不同于官方网站所发布的相关信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方其俊提供的证据1认为系其他股权转让案件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4、5、6认为不能仅凭签字、网页截图等认定史奎海能够代表水地公司，应有相应的委托手续或任命文件，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2日，方其俊（乙方）以海威公司名义与水地公司（甲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方其俊承接水地公司承包的泗县第一街项目三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了施工范围、单价及付款方式等。该份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史奎海签章，乙方系方绪保代替方其俊签字，合同未加盖水地公司印章。合同附件甲方处史奎海签字，并加盖水地公司合同专用章。方其俊为此支付工程保证金300万元，现方其俊认可工程保证金已全部返还。合同签订后方其俊进场施工。2019年4月11日，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奎海和方绪保（方绪保系方其俊父亲，方其俊认可方绪保是自己的代理人）两人签名签订一份有关劳务退场的《会议纪要》，两人在《会议纪要》中约定：泗县第一街三期1#、2#、7#、8#、菜市场15#楼劳务由方其俊以海威公司名义承接施工，现因多种原因造成施工缓慢，无形中增加各项管理成本，水地公司同意劳务公司退场，经双方对劳务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现场劳务已完成工程量为590万元，另因误工等原因，施工总承包单位一次性补助劳务200万元。以上款项综合了劳务在泗州第一街项目的所有工程量及各种补助。劳务公司方其俊必须按下列要求做到，1、把参与泗州第一街建设的所有劳务人员工资结算，经与劳务人员签字认可，造表报到施工总包单位，由总包单位将所欠劳资款报政府只能主管部门监管发放，此款从劳务工程款中扣除。2、劳务负责人不积极处理人工工资结算，造成工人上访闹事，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方其俊负责，并接受相关部门及甲方的罚款。后期质量维修由施工单位负责。3、劳务人员工资结算完毕后，余款由双方协商分期分批支付。史奎海代表施工总包单位代表签字，方绪保代表方其俊在劳务公司代表签字。方其俊二审认可水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588329.54元。其中368579.54元系会议纪要签订之后给付。 另查明，一审根据方其俊的申请，冻结水地公司、海威公司的银行存款。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方其俊认为史奎海系水地公司职工，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如法院不认定系职务行为，则史奎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水地公司仍应承担责任。如法院不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史奎海和海威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史奎海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继而判断水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史奎海和海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在判断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前，首先应当确定本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案方其俊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以海威公司的名义从水地公司处分包工程劳务，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后续史奎海和方其俊就退场事宜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会议纪要》，该份会议纪要应当视为双方就退场及工程款事宜的结算，均应按协议履行。 关于焦点1，方其俊主张史奎海系水地公司员工，其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水地公司并不认可，方其俊亦不能提供任命文件及其他书证证明史奎海的身份，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史奎海系水地公司员工，行为无法被认定为职务行为。 关于史奎海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的设定是为了规范市场行为和秩序，保障交易交易安全。认定表见代理应从以下四个方面综合判断，1、行为人在与相对人缔约时是否以被代理人名义；2、行为人客观上是否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相对人是否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4、结合标的物性质以及行为人与相对人履行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方其俊认为史奎海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水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该份会议纪要形式上未加盖水地公司印章，内容涉及工程款的结算、补偿等公司重大决定事项，方其俊并不能提供水地公司授权史奎海有权进行结算、补偿的授权委托书等书面证据，不能仅凭之前的付款行为认定水地公司授权史奎海在具有结算、补偿内容的会议纪要上签字。同时，按方其俊陈述，商谈退场事宜时，水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军在场，如水地公司认可该份会议纪要内容，则应在该份会议纪要签字或盖章确认，但李海军并未签字或盖章，表明水地公司并不认可该份会议纪要的内容。本案方其俊参与了之前的合同签订和工程施工，诚如方其俊所述，史奎海的身份较为复杂，方其俊明知水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场，却未能审核史奎海是否获得水地公司相应授权，主观上认为史奎海个人签字能够代表水地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方其俊亦未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不能认为方其俊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史奎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水地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承担给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案涉会议纪要明确了工程款结算和补偿数额，双方均应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史奎海在会议纪要签字确认工程款及补偿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史奎海获得水地公司授权，也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故本案给付剩余工程款及补偿款的责任应由行为人史奎海承担。史奎海应当给付方其俊工程款2311670.46元。（590万元-5588329.54元+200万元）。 关于海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因会议纪要明确载明，方其俊系代表海威公司分包劳务，史奎海虽系海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不能代表海威公司，故方其俊要求海威公司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会议纪要并未约定明确款项给付期限和利息，故方其俊要求给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当，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方其俊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 二、史奎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方其俊工程款2311670.46元； 三、驳回方其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6元，由史奎海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方其俊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9元，由史奎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宋 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李秋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