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敏驿行制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853108093，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坎山镇国庆村。法定代表人：胡金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波克，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腾飞，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尚懿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MA1N47LR53，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朱湖镇工业园区楼尚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史洁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明，泗洪县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云，男，1963年9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杭州敏驿行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驿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尚懿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敏驿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敏驿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敏驿行公司在制作2018年12月份的结算表时，遗漏了“含税16%”的内容，但该结算表存在两款与2018年10月份的结算表款式相同的服装，该两款服装的加工费单价相同，故敏驿行公司并不存在调低加工费后双方商定不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该两款服装的总加工费合计金额为133294.50元，占该月全部加工费的30%，服装相同、单价相同，其他月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2018年12月不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尚懿公司一审中抗辩已经开具450099.5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亦表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不开发票的约定。2019年5月15日，敏驿行公司的工作人员仍然在向尚懿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敏驿行公司与尚懿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但是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系一个整体的承揽合同，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表明，尚懿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尚懿公司应负担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驳回敏驿行公司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3.敏驿行公司存在客观损失。根据企业经营的财务制度，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重要的会计凭证，可将该发票进行进项税额税款抵扣，因尚懿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造成无法抵扣税款，故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尚懿公司二审辩称，双方之间发生多次交易行为，对于每次结算加工费是否含税均进行明确约定，由敏驿行公司制作结算表，并注明含税和税率。双方之间共发生8次结算，其中7次均注明含税，尚懿公司也按照该7次结算的金额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2018年12月份的加工费，双方约定为不含税，敏驿行公司制作的结算表也未注明含税内容，敏驿行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加工费，故尚懿公司根据双方约定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敏驿行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敏驿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懿公司赔偿敏驿行公司未能抵扣税收的损失62082.69元（450099.5元÷1.16×0.16）；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尚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尚懿公司为敏驿行公司加工服装，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自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敏驿行公司共向尚懿公司支付加工费1988798.5元，尚懿公司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1538699元。因敏驿行公司认为尚懿公司对于差额450099.5元未向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其未能抵扣税收损失62082.69元，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就涉案450099.5元加工费，双方当事人有无约定尚懿公司应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尚懿公司有无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并交付453799.5元普通不含税发票；3.敏驿行公司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敏驿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双方就涉案加工费450099.5元约定了尚懿公司负有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反而可以证实就涉案的加工费450099.5元双方约定尚懿公司无需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首先，从合同约定角度考量，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现敏驿行公司主张尚懿公司对于加工费450099.5元负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尚懿公司不予认可，故敏驿行公司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从交易习惯考量，在本案及（2019）苏1324民初6125号案件庭审中，敏驿行公司均陈述双方之间交易习惯是“先开票后付款”，即尚懿公司向敏驿行公司交付服装并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发票后，敏驿行公司再向尚懿公司付款。虽然也有例外情况，比如2018年9月、12月结算的加工费，敏驿行公司先分别向尚懿公司支付了71620元、200000元的预付款，但是对于该两笔预付款，尚懿公司陈述均向敏驿行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借贷合同”，结合（2019）苏1324民初6125号案件的审理情况，尚懿公司陈述具有合理性，而敏驿行公司在（2019）苏1324民初6125号案件庭审中陈述之所以450099.5元先付款后开票系其财务人员过失所致，该陈述显然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相悖，难以使人信服。再次，从证据角度考量，双方之间经济往来及意思表示的凭证主要就是敏驿行公司提交的8份结算表，除了2018年12月，其他7份结算表均明确注明含税及税率，且尚懿公司对于2018年12月结算的加工费实际是536555.5元扣除税款以后形成结算表上的453799.5元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故可知双方对于2018年12月结算的加工费未约定含税，故尚懿公司对该笔加工费无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从常理角度考量，双方之间加工费结算自2018年6月持续至2019年1月。2019年1月结算的加工费尚懿公司尚向敏驿行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敏驿行公司于彼时却未要求尚懿公司补开2018年12月结算的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明显与常理不符。敏驿行公司虽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尚懿公司的法定义务，但实践中并不排除双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特别约定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对于此种约定是否违法以及该追究何种责任系相关部门的职责。当事人双方约定了无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后又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对方的法定义务为由要求对方开具发票，显然有违诚信原则。关于争议焦点2。尚懿公司辩称向敏驿行公司开具并交付了453799.5元普通不含税发票，敏驿行公司不予认可，尚懿公司对此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尚懿公司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敏驿行公司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如上文分析争议焦点1所述，双方就2018年12月结算的加工费约定无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即使敏驿行公司有损失也不应由尚懿公司承担。其次，敏驿行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损失已实际发生，而其亦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故敏驿行公司对其诉称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敏驿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2元，减半收取计676元，由敏驿行公司负担。二审中，敏驿行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截图显示2019年5月15日敏驿行公司工作人员黄某向尚懿公司工组人员徐某云发送照片一张，照片内容为“450099.50元”数字一组，证明敏驿行公司向尚懿公司主张开具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敏驿行公司陈述，该聊天记录中尚懿公司工作人员并未作出回复。尚懿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证据未提供原件供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为真实，根据敏驿行公司的陈述，尚懿公司工作人员在该聊天中就敏驿行公司提出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请求未给出任何回复，故该证据仅能证明敏驿行公司提出了相关请求，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结算价款包含税费的约定，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尚懿公司与敏驿行公司是否负有就2018年12月结算表中记载金额约定为不包含增值税的价款，尚懿公司是否应负担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敏驿行公司主张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尚懿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之间虽然绝大部分交易均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2018年12月份的交易，因存在特别约定，该价款并不含税，故尚懿公司不负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对于双方在该月有关合同内容上的争议，本院认为应从合同的形式和内容、双方的履行行为、交易习惯等多个角度综合分析后认定。首先，在合同形式和内容上。双方当事人以单独存在的订单方式建立合同关系，以完成一定工作量的订单作为合同的主要内容，每个订单完成后，双方进行结算和付款，故每个订单不具有牵连，相互独立、内容完整，应视为个别成立的单独合同，而非一份合同的持续履行，故其他订单的结算约定并不当然适用于全部订单。双方之间的结算和付款依据即为双方共同确认的结算表，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中已经提供的结算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全部8份结算表中有7份约定了税率或含税等内容，唯独2018年12月份的结算表无此约定。敏驿行公司对此解释为财务人员制作表格时因工作疏忽而遗漏，本院认为，双方之间长期以来约定的税率为16%，2018年12月双方结算表记载的订单总金额为453799.5元，如此大额订单中占全部价款16%的税费约定，存在遗漏的可能性较低。即使存在遗漏，敏驿行公司也应当在发现该遗漏后立即进行补正，但除敏驿行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外，双方并无任何关于该月结算价款中税率问题的协商记录。敏驿行公司主张，2018年12月的订单中，存在部分服款式相同服装约定了与之前订单相同价格，因此可以证明未列明含税系工作疏忽。本院认为，服装的加工时间、加工方式、加工数量等均可能与价格存在关联，不能以某个产品的单价变化或不变推定与其他月份订单同样存在税率约定。从2018年12月的结算表分析，该月中存在十余款产品特别备注“后道在本厂”内容，而其他月份均无此约定，也可以间接说明该月订单与其他月份相比，存在特别的约定情形，进一步证明因工作疏忽而遗漏税率约定的可能性较低。故从合同形式和内容上，无法认定双方之间酒2018年12月的订单存在税率的约定。其次，从合同的履行角度。涉案双方当事人自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每月发生一次交易，合计共存在8次交易，并进行了8次结算，但双方有争议的2018年12月的结算属于第7次，即在双方发生存在争议的该次交易之后，双方仍然于2019年1月再次发生一笔订单交易，并以无争议的方式履行完毕。而且2019年1月的订单交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延迟至2019年3月。故从合同的履行顺序和履行合同的常规方式分析，双方发生具有一定连续性的合同行为，在尚懿公司直至2019年3月仍然在正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单独跳开2018年12月的订单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敏驿行公司直至2019年5月才主张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有违常理。再次，从双方的交易习惯分析。根据双方一致确认，在交易中，双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习惯，除部分订单存在预付款外，其余订单均按照“结算、开票、付款”的顺序履行。双方之间发生的8笔交易，款项已经全部支付，敏驿行公司在尚懿公司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却未开具的情况下，支付了全部的价款，甚至支付了后续订单的价款，现却主张尚懿公司未按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注明税负约定，亦无对该税负约定进行及时协商补充的沟通记录，在合同履行中，也未因此对后续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产生任何影响，且未开发票即支付款项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应当认定双方在2018年12月的订单中约定该价款系不含税价款。本案中，敏驿行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在双方特别约定该笔订单价款为不含税价的情况下，虽然该约定违反了税收管理规定，但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仍然应当据此确定，故尚懿公司不应负担违反合同义务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敏驿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由上诉人杭州敏驿行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吴振环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