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7民初4364号原告：陈伟明，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P553302（7）。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平，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峰，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5C。法定代表人：陆耀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栩，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黄詠梅，女，1965年3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G231208（4）。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洋，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伟明与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南边开发公司）、第三人黄詠梅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伟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平、李一峰，被告南边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栩，第三人黄詠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伟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本金1224000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1993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2%计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8月7日为7128000元；以22.4万元为基数，从1993年10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2%计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8月7日为158681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告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93年，原三水县人民政府来港招商引资，促成原告到三水地区购买土地。1993年8月6日，原告以配偶黄詠梅（即本案第三人）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征地合同》及附表《土地使用划拨登记表》，约定：原告用地22000平方米，由被告代为办妥征地依据及国土局有关手续，地款价共计1524000元；1993年9月底前支付总地款80%，余下20%在被告办理手续需要税费时交完。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两笔支付了地款共计1224000元。之后，原告一直要求被告提供土地，并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但被告一直未能履行义务，致使原告至今没有取得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其后，被告反而以其不具备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为由起诉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以应对原告要求其提供土地的请求。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07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59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并确认被告明知其无出让资格而出让土地，属于过错方；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6民终73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7355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原告以黄詠梅的名义签订《征地合同》，但款项是原告支付的，黄詠梅也确认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归原告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被告是过错方，应赔偿原告遭受的各种损失。被告的过错行为致使原告丧失了以该资金买入其他土地使用权的交易机会，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目前三水区33亩商住用土地的市场价值应为三亿多元左右，若被告仅将购地款1224000元返还原告，并支付以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的利息，显然不足以弥补原告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蒙受的价值数亿的损失，故原告即使要求被告按照月息2.2分计算利息损失，也难以弥补原告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保护外商投资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被告南边开发公司辩称，一、同意退付购地款本金1224000元，但不同意支付利息。735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案涉《征地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2分计算利息缺乏合法依据。如果原告存在损失，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只有银行存款利息损失，不存在其他损失。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原告亦存在过错，故银行存款利息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首先，原告进行大额投资，签订合同时负有谨慎审查合同主体资格、土地状况的义务，其未尽该义务，草率签订合同并支付款项，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该投资风险。其次，原告付款后，长达二十多年来未催促被告履行合同义务，未主张合同权利也未要求返还已付款项，其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导致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原告对于利息损失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无需支付。退一步而言，即便要计付利息，也只能计算诉讼时效期限内的利息，即1993年10月8日至1995年10月7日的利息。原告付款后应及时催促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且有权在诉讼时效内进行催告或提起诉讼，但原告未行使权利，故1995年10月7日以后的利息属于原告怠于行使权利导致的扩大损失，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但1993年10月8日至1995年10月7日期间的利息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无需支付利息。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黄詠梅述称，20世纪90年代初期，第三人与原告应政府号召回乡投资，当时第三人与南边开发公司签订了《征地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关购地款，《征地合同》的履行也主要由原告负责。后来第三人与原告办理了财产分割手续，就案涉《征地合同》有关的权利义务全部归原告所有，故第三人不主张本案任何权利，亦不应承担本案的义务或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结合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993年8月6日，原广东省三水市南边镇城镇建设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黄詠梅作为乙方签订了《征地合同》。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办妥有关征地依据及国土局有关手续后，按每亩5万元之单价计算，在1993年8月20日前交总地款的50%，余下30%地款在9月底前交齐，20%地款在甲方办理手续需要税费时交完。全部办证费用、税金由甲方支付。超出时间按6.5万元/亩计算；其中全部手续费已包含在地价中，属甲方代付。合同第8条约定：如因甲方违约，则应赔偿乙方全部投资和总投资，款数按月息22厘计算。同日，原广东省三水市南边镇城镇建设开发公司向陈伟明出具《土地使用划拨登记表》，内容登记为：用地位置是南丰大道东侧；用途为商住；保本价用地面积为长200米，宽度10米，合共面积为2000平方米；保本价用地面积按8000元/亩计算，共款24000元。实用地面积长度为200米，宽度100米，合计20000平方米。每亩50000元，合计1524000元。陈伟明分别于1993年8月6日和10月8日支付购地款1000000元和224000元，合计1224000元。原广东省三水市南边镇城镇建设开发公司收取陈伟明上述款项后，至今没有向黄詠梅、陈伟明交付案涉土地。2004年8月5日，原广东省三水市南边镇城镇建设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2017年4月21日，南边开发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黄詠梅、陈伟明签订的《征地合同》无效。本院经审理后认定《征地合同》实质上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南边开发公司不具备出让资格，南边开发公司明知自身不具备出让资格而出让土地，属于过错方。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1659号民事判决，确认南边开发公司与黄詠梅签订的《征地合同》无效。陈伟明、黄詠梅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经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三水分局进行核查，《征地合同》和《土地使用划拨登记表》所涉地块没有明确四至范围，经查阅相关档案材料未能核查到出让记录及相关不动产登记记录，无法确定该地块的权属和开发情况，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认定讼争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且南边开发公司不具有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资格，南边开发公司与黄詠梅签订的《征地合同》应认定为无效，遂作出7355号民事判决，驳回陈伟明、黄詠梅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原告陈伟明、第三人黄詠梅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事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经审查，案涉合同标的土地在内地，合同履行行为也发生在内地，内地法律是与案涉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双方当事人亦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本院依法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案涉《征地合同》以黄詠梅名义签订，《土地使用划拨登记表》所载“用地单位”是陈伟明，由陈伟明向南边开发公司支付了购地款，南边开发公司在（2017）粤0607民初1659号案件中亦以陈伟明、黄詠梅为交易主体起诉确认《征地合同》无效。现陈伟明以其一人名义主张《征地合同》的权利义务；黄詠梅表示经过其与陈伟明分割财产，案涉《征地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全部由陈伟明所有。本院据此认定陈伟明和黄詠梅对案涉《征地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分割，陈伟明可单独主张本案的债权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征地合同》经7355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南边开发公司因《征地合同》而取得的购地款1224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南边开发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告陈伟明诉请被告南边开发公司返还购地款本金1224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利息的确定及责任承担问题。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南边开发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征地合同》无效。经一审、二审审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7355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征地合同》无效。因案涉《征地合同》被确认无效而引发的权利义务主张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735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至今未超过三年，故本院对南边开发公司关于原告对利息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2.2分计算购地款的利息，经本院询问原告该主张及计算方法的依据，原告称依据有以下三点：1.导致案涉《征地合同》无效的过错在被告，被告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间接损失为原告基于信赖与被告签订案涉合同，丧失了以案涉资金购买其他土地的机会，以当时土地价格原告的款项可以在三水地区购得现市值为三亿多元的商住用地，即合同无效导致原告错失了近年来土地升值带来的上述收益；2.原告购地款1224000元被被告长期占用的利息损失；3.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标准计算的利息，不足以弥补原告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蒙受的价值数亿的损失，而案涉合同约定了被告按照月息2.2分计算违约责任，说明被告对该违约责任计算标准是有预见及认可的。根据原告主张利息的依据可见，虽然原告主张的是利息，但实质是主张因案涉《征地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并没有主张损失，故本案主要解决原告的损失及责任分担问题。对于过错责任分担问题，南边开发公司明知其无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资格而与黄詠梅签订《征地合同》，没有查证所出让土地的权属和性质即签订合同出让土地，在签订合同后一直未能交付土地，却收取了陈伟明大额购地款，是导致损失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原告在签订合同及支付购地款之前，没有对南边开发公司是否具有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主体资格、讼争土地的权属情况进行调查，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是导致损失后果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对于损失问题，一般认为，合同无效情形下产生的赔偿责任系缔约过失责任，合同有效情况下产生的赔偿责任系违约责任。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范围主要是信赖利益损失。信赖利益损失主要指过错方赔偿对方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即过错方赔偿对方因信赖合同成立、有效而实际遭受的损失，包括缔约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损失、为履行合同而增加的场地设备设施价值减损、为履行合同而发生的其他费用损失等。赔偿信赖利益损失的目的在于使无过错方利益能够恢复至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即如果不是为了签订和履行合同，无过错方不会发生上述费用；而如果合同有效，无过错方发生的上述费用及损失将从合同履行的利益中得以补偿。但是，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依法不应包括若合同有效而可能获得的预期履行利益损失；只有在合同有效且违约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守约方才能主张履行利益，以及主张合同履行后可以期待获得的利益，且履行利益不得超过若违反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案涉《征地合同》因南边开发公司不具有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主体资格而无效，原告不可能依据该合同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且经查无法根据《征地合同》确定所涉土地的权属和开发情况，也就是无法确定合同所涉土地的性质是工业用地还是农业用地，是商业用途还是其他用途，也就不存在所谓30亩商住用地土地升值带来的收益。原告有关弥补因失去与他人签订协议取得其他同类土地可能获得的土地升值利益也是在基于案涉《征地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土地升值权益的体现，属于案涉合同有效情形下的损失赔偿范围，不应纳入案涉合同无效情形下的损失赔偿范围，原告以该项损失支撑的利息计算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所主张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不足以弥补原告因信赖合同有效成立而蒙受的价值数亿元的损失的问题，只是从负面角度论述需要弥补失去土地升值收益所致损失的原因，本院不予采纳，详细原因上文已作分析，在此不再赘述。对于购地款1224000元长期被被告占用产生的利息损失的问题，虽然基于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购地款，但案涉《征地合同》已被确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被告应从收取购地款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向原告计付利息至购地款清偿日止。即100万元购地款的占用期间利息，从1993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24000元购地款的占用期间利息，从1993年10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鉴于占用期间利息是被告占用原告的款项应当给予的必要补偿，无需根据过错责任分担。原告诉请过高，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付原告陈伟明购地款1224000元及利息（其中购地款1000000元的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1993年8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24000元购地款的利息，从1993年10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陈伟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372元，原告陈伟明已预交，由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负担56960元，由原告陈伟明负担24412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陈伟明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城镇建设开发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禤 君审 判 员  雷智勇审 判 员  黄 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书 记 员  劳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