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民初2673号原告：邬海平，男，汉族，1977年4月20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君，江阴市夏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凤阳路。法定代表人：张殿勇，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邬海平与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以下简称长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邬海平撤回了对被告江阴市人民医院的起诉，本院依法裁定准许。原告邬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君，被告长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邬海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他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03555.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营养费1050元（50元/天×21天）、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6706元（9580元/月×3人×7天）、护理费2520元（120元/天×21天）、死亡赔偿金416592元（69432元/年×6年）、丧葬费57480元（9580元/月×6个月）、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2100元（100元/天×21天）、鉴定费10200元，合计756253.91元。请求判令：1.被告承担50%赔偿责任计378126.9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26日，他父亲邬永富因“发现血压波动明显”到江阴市人民医院就诊，经入院诊断为：1.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2.腔隙性脑梗死、3.2型糖尿病、4.前列腺增生、5.腰椎间盘突出症、6.胃炎、7.病态窦房结综合症？8.右肾占位、9.脂肪肝、10.双肾囊肿、11.肝囊肿、12.胆囊结石。对于影像学提示患者右肾占位，经江阴市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会诊后建议进一步手术治疗。为确保手术成功，邬永富于2019年12月9日转院至被告处治疗。2019年12月11日，被告在全麻下对邬永富行腹腔镜下右肾癌根治性切除术，术后不久邬永富即出现头晕、心率增快，脸色发白，血压降低，全身出冷汗、烦燥不安等症状，他为此多次向被告医生护士反映，但被告医生称系术后正常现象未予理会。之后症状越来越严重，并出现呼吸骤停。被告医生急查血、右肾区超声提示后腹腔出血，经行急诊剖腹探查术，发现手术区存在弥漫性渗血，最终邬永富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病情危重。随后被告在渗血处用明胶海绵填塞，整个后腹腔区域用大纱布垫加压填塞，由于病情越发严重，邬永富被转至被告ICU进一步治疗。2019年12月23日，被告对患者邬永富行全麻下气管切开术，但始终未见好转，邬永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生命垂危。由于被告已无能力救治，在万般无奈之下，2019年12月30日，邬永富被迫自动出院。次日，邬永富经医治无效死亡。综上，被告在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建议邬永富手术治疗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对邬永富手术前准备不充分，术中操作又不当，这导致邬永富右肾手术区域出现大量渗血后休克。另外被告在术后观察不到位，处置也不规范，这些过错直接导致了邬永富的死亡。经司法鉴定，被告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与邬永富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为维护他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被告长征医院辩称，1.经过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东南鉴定中心）鉴定，原因力在次要和对等之间，次要责任是30%，对等是50%，原告要求按照50%赔偿，依据不充分，本案应在30-50%赔偿;2.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未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部分；丧葬费是按上海市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应按照江苏省标准计算；误工费指本案患者的误工减少的收入，患者已经74岁，不存在误工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也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住宿费没有依据，也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死亡赔偿金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邬海平的父亲邬永富，2019年12月9日因“体检发现右肾占位1周”至长征医院就诊，入院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心脏临时起搏器置入后于2019年12月11日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右肾癌根治性切除术，术后5h出现心率增快，血压降低，给予止血、补液扩容、血管活性药物升压、纠酸等治疗，急查血、右肾区超声提示后腹膜出血，邬永富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给予胸外按压、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血管活性药物升压、补液扩容、纠酸等处理措施，恢复自主心跳，考虑邬永富右肾区腹膜后大量出血可能，于12月11日夜间全麻下行开放剖腹探查术，术中见原术区存在弥散性渗血，术后转ICU并予以抗生素治疗，补白蛋白，输血治疗，促便、护胃、补铁、静脉营养+肠内营养等治疗，邬永富病情相对平稳，家属要求出院，遂于12月30日予以办理出院，共住院21天，产生医疗费175987.91元（已通过江阴市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报销45563.14元）及人血白蛋白27568元。后邬永富于2019年12月31日19:28死亡。本案审理中，经邬海平申请，本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同济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意见为：江阴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长征医院因第一次手术后未及时发现休克以及明确休克原因，输血和再次手术不及时，存在过错，与患者邬永富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是同等。邬海平支付鉴定费10200元。长征医院对同济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了东南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东南鉴定中心对长征医院诊疗行为分析认为，1.根据入院相关检查，患者右肾占位、窦性心动过缓、双侧颈动脉斑块、糖尿病、髙血压、高血脂症、高尿酸血症、腔隙性脑梗等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医方术前已经过评估并安装临时起搏器、备血等，手术风险亦告知患方，手术术式选择正确，手术操作未见违规之处，上述诊疗措施符合规范。术后病理亦证实右侧肾癌之诊断。2.根据护理记录单记载,12月11日15:00患者脉搏60次/分，血压145/62mmHg,16:00脉搏62次/分，血压130/60mmHg,17:00脉搏86次/分，血压126/62mmHg,17:30脉搏88次/分，血压102/60mmHg,17:45脉搏90次/分，血压92/60mHg,18:00脉搏102次/分，血压80/50mmHg，期间患者心率、血压等都有变化，对此医方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及时行相关检查寻找原因，至18:10方给予羟乙基淀粉快速滴入并急查血常规、电解质、肌钙蛋白及血气分析,19:27行床旁B超检查，医方存在过错。上述过错对患者的失血性休克的发生发展有一定的影响。3.医方病历管理不规范，如术前请心内科会诊置入临时起搏器，无心内科会诊记录及安装临时起搏器记录；植入医疗器械、药品等昂贵及自费项目诊治告知书内容空白，存在不足。4.本案中患者高龄，基础疾病众多(双侧颈动脉斑块，高血压，糖尿病，窦性心动过缓，腔隙性脑梗)，血管条件差，术区发生弥散性渗血，加之本次手术创伤，其对失血的耐受性较差，失血性休克后心脏骤停影响了二次手术的及时开展，并且患者系RH阴性血，难以配备足够的血液，医方虽予以心肺复苏成功并行剖腹探查术，但患者术后持续处于昏迷状态，考虑与失血性休克导致的低灌注致腔隙性脑梗加重有关。东南鉴定中心对长征医院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分析认为：原因力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原因力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原因力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原因力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就本例而言，因未行尸体解剖，患者邬永富病理死因不明，临床考虑系右肾恶性肿瘤手术后，并发失血性休克，继而发生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长征医院在对患者邬永富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右肾癌根治性切除术后未及时发现失血性休克延误病情诊治的过错，上述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患者年龄大，基础疾病多，发生术后出血风险大，且患者出院时生命体征基本平稳，患方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亦对其死亡构成不利因素，综合分析，建议医方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以次要至同等原因之间为宜。东南鉴定中心据现有鉴定资料分析认为：长征医院在对患者邬永富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以次要至同等原因之间为宜。长征医院支付鉴定费10800元。另查明：邬永富的父亲邬加林、母亲王阿妹、配偶王美英均已死亡，邬海平系邬永富的儿子。庭审中，双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2520元、营养费1050元、死亡赔偿金4165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10200元意见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如何确定；2.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损失范围（医疗费、丧葬费、住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东南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合全案证据分析，长征医院存在对邬永富行右肾癌根治性切除术后未及时发现失血性休克延误病情诊治的过错，该过错与邬永富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邬永富年龄大，基础疾病多，发生术后出血风险大，患方要求出院等情况，亦是造成邬永富死亡的不利因素。本院酌定长征医院对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邬海平自行承担。二、关于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损失范围（医疗费、丧葬费、住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如何确定。1.医疗费。邬海平主张医疗费203555.91元，长征医院对医疗费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医疗费中的45563.14元已由医保统筹支付，不应列入原告的医疗费损失范围计算，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因侵权行为引发的有关医疗费用不在基本医疗保险承担范围之列，已由医疗保险基金统筹支付的，医疗保险基金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故本案中已由医疗保险基金统筹支付的45563.14元应计入邬海平的医疗费损失范围。2.丧葬费。邬海平主张按上海市标准计算丧葬费，长征医院主张按江苏省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受诉法院所在地为江苏省，2019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98669元，故丧葬费为49334.50元。3.住宿费。邬海平主张其为照顾住院的邬永富，在上海产生的住宿费2100元，按邬永富住院21天，每天100元标准计算。长征医院认为住宿费非法定的赔偿项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住宿费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均属法定赔偿范围，本案中，邬海平主张的住宿标准及住宿天数较为合理，故认定住宿费为21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邬海平主张按上海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9580元，计算3人7天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6706元。长征医院认为该误工损失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了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属于法定赔偿范围。本案中，邬海平主张按上海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但未提供任何依据。考虑到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本院酌定为1414元（2020元/月×3人×7天）。综上，邬海平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03555.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1050元、护理费2520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416592元、丧葬费49334.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4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2100元，合计732616.41元。长征医院应赔偿上述损失的45%，计329677.38元，其余损失由邬海平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长征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邬海平因邬永富医疗损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29677.38元；二、驳回邬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95元（邬海平已预交），由邬海平负担154元，长征医院负担1041元（原告邬海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1041元由被告长征医院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长征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邬海平支付）。鉴定费21000元（邬海平已预交10200元、长征医院已预交10800元），由邬海平负担2705元，长征医院负担18295元。被告长征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邬海平支付鉴定费749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浦 峥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蔡晓波书 记 员  黄陈菊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四条被侵权人同时起诉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经审理，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医疗机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一个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的，按照该医疗机构所在地的赔偿标准执行；（二）两个以上医疗机构均承担责任的，可以按照其中赔偿标准较高的医疗机构所在地标准执行。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