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045090835。 负责人：孙素英，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莉，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美凤，女，194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吴美凤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女，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龙，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美凤、张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莉、被上诉人吴美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被上诉人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龙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扣减63370.57元。事实与理由：根据诸暨市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云事故发生后驾驶浙ＤＧ××××号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实清楚，且张云亦在该份事故认定书上签字确认，证明张云对交警部门认定的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并无异议。人民保险公司与张云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张云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任何措施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与免责条款相一致。且庭审中，张云代理人也与张云本人确认，投保单以及免责说明书中的签名系张云本人所签，法庭应当认定免责条款真实有效，商业险部分应该判决人民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过多的强调张云不知道事故发生、交警部门未认定张云存在逃逸情形，但是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并没有说是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事故后”存在以下违法行为，而直接是“事故发生后”，因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方的驾驶人更具有道路交通安全的注意义务，更需要在事故发生时第一时间下车查看现场，及时施救。如果法院认定所有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均需在驾驶员明知的情况下才生效，那么是否会助长所有存在违法情形的驾驶员都说不知道事故的发生来逃避赔偿责任的行为。而且，一审法院用“不能排除”“可能性”等字眼来说明张云不知道事故发生显然有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扩大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损害了人民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吴美凤答辩称，由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依法判决。 张云答辩称，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本案商业保险争议部分是第二十四条，其条款内涵是驾驶员知道保险事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驾车离开的情形。本案事发在晚上，天气为雨天，车窗容易产生雾气，视线较差，且一审法官也向办案交警核实，不排除张云因未察觉到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可能性，同时交警部门经现场勘察也未认定为肇事逃逸。本案客观事实与免责条款的情形不符。保险公司进行扩大解释，剥夺了张云的主要权利，依法应属无效。第二，张云在投保人声明页签字，但除签名外手写部分不是张云本人书写，人民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吴美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吴美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垫付金额利息、其他跑交警队、鉴定、调解中心、法院及请假、各种资料复印费等共计207392.57元。 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0日19时20分，张云驾驶浙ＤＧ××××号车辆途经诸暨市××街道××路××号××幢地方，与行人吴美凤发生碰撞，造成吴美凤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张云驾驶浙ＤＧ××××号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本起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云负事故全部责任，吴美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美凤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0天，共花去医疗费（包含辅助器材费228元）48131.87元。吴美凤的伤势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建议给予护理期150日左右、营养期150日左右。另查明，浙ＤＧ××××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张云已支付吴美凤赔偿款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浙ＤＧ××××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根据吴美凤与张云的过错程度，由张云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吴美凤合理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包含辅助器材费228元）48131.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0天＝600元；（3）营养费30元／天×150天＝4500元；（4）护理费197.47元／天×150天＝29620.50元；（5）伤残赔偿金49899元／年×9年×20%＝89818.20元；（6）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伤势、当地的交通条件酌情确定为7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伤残等级酌情确定为10000元；（8）鉴定费3350元，以上共计186720.57元，其中鉴定费3350元应由张云承担，其余款项183370.57元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扣除张云已垫付款项1650元，余款181720.57元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并由人民保险公司将垫付款1650元返还给张云。吴美凤主张垫付金额利息、跑交警队、鉴定、调解中心、法院及请假、各种资料复印费等共计2000元，该院认为，吴美凤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张云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情形，驾车驶离现场系商业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人民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该院认为，张云虽驾车驶离现场，但是事故发生时为1月份晚上19时20分，天气为雨天，车窗易产生雾气，视线较差，且该院在庭后依职权向交通事故承办民警核实情况，确实不能排除被告张云因未察觉到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的可能性。此外，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亦未认定张云存在逃逸行为。人民保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前提是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云驾车离开现场时明知事故发生；且张云事后接受了公安部门的调查，并未造成本案事故原因、性质、责任情况等无法查明，也未导致伤者无法得到救治，扩大事故损失，该院认为张云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并不属于该条款所约定的免责情形，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赔偿吴美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83370.57元，扣除张云垫付的款项1650元，余款181720.57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张云应赔偿吴美凤鉴定费3350元，款已付清；三、人民保险公司应返还张云垫付款1650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吴美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1元，依法减半收取2205.50元，由吴美凤负担234.50元，张云负担197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云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商业险约定的免责情形，人民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对于商业险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条款，应当进行目的性解释，该免责条款旨在规范发生交通事故后恶意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防止驾驶员肇事后逃逸、不采取积极救援措施的道德风险，故驾驶员是否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应当结合其主观恶性进行判断。人民保险公司提出该免责条款仅约定“事故发生后”，而不论驾驶员主观上是否“明知发生事故”，显然与该保险免责条款的意旨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天气状况以及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认定，一审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云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险中不予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傅芝兰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