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郑州东路**。 主要负责人：李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麟，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三合信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金水路****楼**** 法定代表人：汪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中亮，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中路**交银大厦** 法定代表人：顾越，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三合信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信泽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驾驶员欠缺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非法律适用上的免责条款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为该免责条款未明确证书名称，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上该免责条款经加粗作出明显标识，应认定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许可证和证书意思过手宽泛，并非保险公司理解的从业证。此处发生被上诉人意思表示的内在意思与外在表示不一致。应当进行意思表示的解释。根据《民法总则》第142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采取表示主义的解释方法，被上诉人为物流公司，有交通运输行业的经验及习惯，并根据所使用的条款词句一经提示应当理解“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证书”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2、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从业资格证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不涉及驾驶能力的考核。且属于行政范畴，该免责事由过于薄弱。一审法院还认为上诉人未证明无从业资格证会显著提高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无证书与发生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交警也未以此作为责任认定依据。一审法院的以上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道路运输条例》第一条目的明确“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保护道路运输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遵守该条例当然不利手保障道路运输安全。并且保险合同是双方的意思表示达成的一致，双方将无道路交通运输管理许可证书作为免责条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属于私法上意思自治的范畴而非行政处罚范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三合信泽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上诉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于“许可证和证书”意思太过于宽泛，并非上诉人所述的道路运输资格证。本案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来说明该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意思过于宽泛，交通货运行业证书庞杂，无法明确限定范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认为以此为免责赔付的理由欠缺妥当，于法无据。二、被答辩拥有从业车型的驾驶资格证，有运输行业的从业资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只是提高了从业人员综合素质，不能作为保险责任免责的事由。 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为由免责赔付于法无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旨在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也不会增加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且该从业人员资格证的依据是交通部令第9号文件《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在效力等级上仅为部门规章，没有上升到法律法规层面，无从业资格证仅可能面临行政处罚，属于行政处罚范畴，但不能作为保险责任免责的事由。三、上诉人未证明无从业资格证会显著提高保险标的危险程度，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保险公司不能直接证明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会显著增加承包车辆运行时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程度，无法证明与损害结果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拒赔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四、山东省内法院对于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是否应免赔，均持否定看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三合信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三合信泽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2927.5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三合信泽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单》一份，证明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于2019年1月5日出具了保险单，三合信泽公司、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之间存在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保险单上有保险人提示投保人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条款。证明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已经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书面通知了投保人。保险条款的第24条是免责条款。 二、三合信泽公司提交《修理费转账单》、《修理费入账通知》，《修理费明细》，证明事故发生后，三合信泽公司预先承担修理费全部费用，并向青岛宝景汽车公司结清。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修理金额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三、三合信泽公司提交三合信泽公司司机驾驶证、车辆行驶证，证明三合信泽公司系鲁Ｕ×××××车主，付辉系三合信泽公司的雇佣司机。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认可。需要说明的是，付辉并没有从事驾驶涉案半挂车两所需的上岗资格证。三合信泽公司补充称，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所称的上岗资格证正常是需要的，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也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并不必然导致保险免赔。 四、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提交上海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证明其已付交强险赔款2000元。三合信泽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备注栏显示的是两个车牌号，交强险应该是赔付给三合信泽公司并且车行并未在总的修理费中扣除2000元，即使多付，也应由保险公司去车行对接。 五、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提交投保单，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书面告知了三合信泽公司。三合信泽公司车辆属于营业货车。三合信泽公司质证称，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24条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对于这些条款应证明在保险合同签订前或签订时未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该免条款中的第6项，该条款的许可证和证书意思过于宽泛，并非保险公司理解的从业证，三合信泽公司认为是驾驶证。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示和说明义务，特别是对证书的认定并没有明确告知为系从业资格证书。从业资格是对从业人员从事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本案驾驶员持有符合驾驶车型的驾驶证，表面拥有驾驶资格，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该车型的资格，保险公司不能直接证明驾驶员无从业资格，显著增加了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拒赔有违公平原则。从业资格证的效力文件属于部门规章，没有上升到法律、法规层面。因此，驾驶员无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不能拒赔。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鲁Ｕ×××××半挂牵引车辆登记的权利人为三合信泽公司，上述车辆在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其中车损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均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1月13日至2020年1月12日。 二、2019年11月18日，三合信泽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付辉驾驶前述车辆，行驶至本市城阳区路段时，与高万举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Ｂ×××××车辆发生追尾事故。青岛市公安交警支队高新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鲁Ｕ×××××车辆驾驶员付辉负全部责任。付辉未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三、事故发生后，三合信泽公司已向高万举支付了鲁Ｂ×××××车辆维修款62927.51元。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青岛宝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涉案车辆维修单位)支付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第24条所列的免责条款。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情形并非法律适用上的免责条款，理由如下：一、对于本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的免责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未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因保险公司对该条款中免除自己责任的情形只是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中作了一般的笼统说明，并没有明确说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名称及类型，不能认定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只是运输行业的从业资质，其旨在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提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综合素质，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同时，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运营车辆属于行政处罚范畴，若以无从业资格驾驶运营车辆作为保险合同绝对免责事由过于薄弱。三、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此从业资格证会显著提高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事故发生时，付辉具备驾驶肇事车辆的机动车驾驶证，证明其具有驾驶员资格。现无证据证明欠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书增加了车辆发生事故的风险，付辉是否具备该证书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交警部门也未以付辉有无该资格证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故付辉欠缺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的依据，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的辩解不成立，原审法院对三合信泽公司关于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赔付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赔付具体数额，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对三合信泽公司的所提交的修理费转账单的真实性与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亦未充分陈明观点予以反驳，因涉案事故系真实发生，事故发生后的维修地点确在青岛宝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且三合信泽公司提交了修理费的发票。故原审法院对于三合信泽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应向三合信泽公司赔付各项损失共计62927.51元。 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主张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青岛宝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2000元，但收款方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应直接将交强险2000元赔付给三合信泽公司，对于向第三方支付的费用，应当采取其他途径追索。 因涉案保险单的签单公司为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故本案中宜以该支公司作为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主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三合信泽公司60927.51元。二、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合信泽公司2000元。三、驳回三合信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申请对第三者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三合信泽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修理费转账单》、《修理费入账通知》，《修理费明细》、维修费的发票，三合信泽公司已承担修理费全部费用，并向维修的第三方青岛宝景汽车公司结清，可证明三合信泽公司已承担了对第三者的赔付责任，故本院对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保险人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人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免除保险责任。通过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三合信泽公司与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内容不明确，该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并非等同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条款约定的“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亦不明确。因此该责任免除条款不能认定保险人告知了投保人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主张三合信泽公司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主张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维修企业支付2000元，该部分保险金应当扣除。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已向第三方维修企业支付全部维修费，上诉人在支付款项时未通知被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可以采取其他途径向第三方修企业追索多支付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的判决结果不予变更。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胶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方高海 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