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智健，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玉峰，上海华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塔威(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GILBERTPELLEGRINO，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润峄，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巫智健因与被上诉人百塔威(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塔威上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巫智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巫智健系由百塔威上海公司的母公司法国PELLEGRINOASSOCIESDESINGWORKSHOP(SAS)公司(以下简称“PADW”)安排至上海，参与创建百塔威上海公司并担任经理。巫智健在职期间虽未与百塔威上海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巫智健接受百塔威上海公司的管理，从事百塔威上海公司安排的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百塔威上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百塔威上海公司法定代表人GILBERTPELLEGRINO在年终聚餐时，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将记载有人民币12万元(除特别注明外，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年终奖金凭单亲自派发给巫智健。2019年2月28日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巫智健6万元，2019年3月11日百塔威上海公司就12万元年终奖金进行纳税申报。百塔威上海公司承诺剩余6万元于2019年8月、9月支付，但之后却寻找借口拒绝予以支付。2．巫智健已将2019年9月、10月所有差旅报销单据的原件交与百塔威上海公司，百塔威上海公司称巫智健差旅报销材料不全并否认此前屡次支付差旅报销费用的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巫智健在百塔威上海公司工作与其在PADW工作的事实混为一谈，以未经公证认证的材料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拒绝证人出庭，违反法律规定。巫智健一年一半时间在百塔威上海公司工作，一半时间在PADW工作，该就业方式不违反中国法律规定，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支持巫智健的上诉请求。百塔威上海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巫智健与百塔威上海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支付其2018年年终奖金。巫智健仅与PADW存在劳动关系，系基于PADW的安排才与百塔威上海公司产生一定联系，此并非特殊劳动关系，不可能基于同样的一份劳动、一份报酬、一份合同，巫智健既与PADW建立劳动关系，又与百塔威上海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巫智健从未获得PADW年终奖励，反而因伪造盖有印章的文件和不当转账行为等多项失职行为被PADW辞退。巫智健在离职交接过程中从未对PADW认定其失职和PADW发现其不当转账其所谓的年终奖金后进行的抵扣追回提出异议，亦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存在其获得年终奖金的情形。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非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无须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二、巫智健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差旅报销费是否真实，其要求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差旅报销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巫智健与百塔威上海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巫智健无法要求百塔威上海公司向其支付金额、名目完全混乱的差旅报销费；其次，巫智健在一审中提供的报销凭证，其形式上只是交易记录而非正规发票，其内容上无法体现出差或因公出差，金额上也仅1000余元，与其主张的1万元相差甚远；最后，巫智健无法证明其已将原始凭证交至百塔威上海公司，即便已经提交，亦无法证明该材料符合报销的流程和规范且满足其主张的报销金额。综上，请求驳回巫智健的上诉请求。巫智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其：1.2018年年终奖金差额60，000元；2.2019年9月的差旅报销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巫智健持有法国长期居住证。(一)2016年2月1日，巫智健与PADW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部分内容如下)：第1条＿聘用自2016年2月1日9时起，以无固定期限的方式聘用巫智健。第2条＿职务和职权除直接在法国领土上参加PADW的建筑师活动，巫智健还将负责：对于百塔威公司(PADW和百塔威上海公司的母公司)及其子公司百塔威上海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咨询活动的促进和发展。在此范围内，巫智健职权如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承担探索和积极参与开发和实施百塔威公司的子公司，即PADW的建筑项目的任务。●确保PADW在利润、盈利性和服务质量方面的营业额增长。对于PADW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活动发展相关的各项交流、会议和出差，巫智健将被授权使用“PADW子公司经理”的身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执行任务。巫智健将在公司管理人或其他能够取代管理人职位的人员的授权和指示下履行这些职能。第4条＿工作地点巫智健将隶属于PADW总部，能够接受在公司业务覆盖的整个地域范围内出差以及因履行职能出差而改变工作地点。考虑到巫智健在促进和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百塔威上海公司建筑师活动方面的补充任务，巫智健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差。巫智健同时明确表示，接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促进和发展PADW建筑师活动为目的的一切相关出差任务。第6条＿薪酬双方约定并接受，自2016年2月1日起，巫智健将从PADW领取工作薪酬：a)固定月薪为3，500欧元，将从中扣除社会保险的工资部分。只要百塔威上海公司营业额大于该公司支出金额，可变薪酬按照百塔威上海公司营业额的7％计算，这些支出包括清偿PADW加上1.5系数的现金预付款，再加上一笔与母公司承担的风险相应的款项，2016年为20，000欧元。明确约定：＿如果签约客户尚未全部或部分支付预付款和／或应付款，雇员无权就合同获得任何可变薪酬。＿可变薪酬的金额将在每个日历年年底计算。＿可变薪酬最迟应在该日历年之后的第一季度末根据PADW编写的记录过去一年中“可获取佣金”的总营业额的清单支付，前提是在该日历年年底前相关客户已结清预付款和／应付款。此薪酬将以元为单位支付至巫智健的汇丰银行账户。第9条＿职务费用巫智健将有权按订单和企业服务规定报销费用。这种报销将基于发票或其他单据所列的实际费用在管理层规定的限额内进行。这些补贴在任何情况下不应被视为工资的一部分。第16条适用法律巫智健与PADW之间的劳动合同只受法国法律管辖，但须遵守适用于欧洲联盟各国公共政策的强制性规定。(二)2016年6月至2019年10月，巫智健经常至中国工作。巫智健在中国工作期间，巫智健的工资由PADW支付，相关社会保险由PADW缴纳。2019年2月28日，巫智健收到百塔威上海公司银行转账60，000元。(三)2019年10月18日，PADW向巫智健送达通知书(部分内容如下)：“通过2019年9月30日交至您本人并同时邮寄的信函，我方已经通知您，我方正考虑以严重不当行为为由对您进行解雇，因此，您需要于2019年10月10日周四14时30分在总部参加一次会谈，以便我方通知您临时性解雇，直至会谈作出最终解雇决定。我方对以下事实感到遗憾：●玛泽事务所对百塔威上海公司进行了审计，其2019年9月底得出的结论揭露了以下情况：我方了解到，以您的名义在中国开立的银行账户从百塔威上海公司收到一笔60，000元人民币的汇款。这笔转账违反了您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可变薪酬的规定，您并未上报获得PADW和百塔威上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批准，而且GILBERTPELLEGRINO于2019年2月18日已表示立场＿参见邮件“不满足支付可变薪酬的条件”。而且向您支付的这笔款项会给百塔威上海公司造成额外的负担，因为根据中国法律，需要为此缴纳各种强制性税款(社会缴金、税)。玛泽事务所还告知我方，根据现场收集到的申报单，另一笔78，000元人民币的款项计划于2019年9月支付给您。此外，我方得知您向百塔威上海公司的员工派发了“绩效工资”，但并未上报获得PADW和百塔威上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批准。我们已确认，根据中国法律，这不是强制性的奖金，而是您单方面决定的额外奖金。玛泽事务所的报告中阐述了湘潭(Xiangtan)项目：PADW在2016＿2017＿2018年期间做了大量的工作，与百塔威上海公司签订一项价值300，000元人民币的分包合同。我们通过玛泽事务所了解到：该合同于2016年开始［于2016年11月14日收到一笔汇款(80，000元人民币)］，在2019年向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了若干笔款项：2019年1月19日支付160，000元人民币，2019年7月26日支付120，000元人民币，2019年8月28日支付120，000元人民币。该合同于2019年7月重新谈判：合同3个阶段被取消。仍需要收取120，000元人民币。我方发现您并未通知我方合同重新谈判相关事宜，而且您尚未向PADW支付其余271，000元人民币。玛泽事务所的调查还表明，百塔威上海公司银行账户的食品和服装发票付款以及社会缴金付款存在问题(计缴基数错误)。您在2019年10月10日的预先会谈中没有解释这些问题。●哈尔滨会议和项目的运转失常。●拒绝服从：坚持不遵守领导层的指示；坚持不以有效的方式报告在中国出差期间所做的工作，也不报告项目进展情况。●在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职能过程中注意到的异常情况。●我方发现，从临时性解雇开始，您通过百塔威上海公司行政助理王燕婷的帮助，伪造了盖有百塔威上海公司印章的工作证明和2019年7月29日在百塔威上海公司的证明，而您当时其实是在法国。在2019年10月10日的预先会谈中，您声称这是为了“因私申请日本签证”。我方未收到关于您在2019年8月19日至9月4日在中国出差原因的相关信息，亦未收到在此期间您在百塔威上海公司工作的相关信息，我方仍然不知道这是否是您“因私”前往日本的时段。●玛泽事务所要求归还百塔威上海公司印章时受到的阻挠。●未通知PADW领导层，未经事先批准或授权，即向一位同事发出纪律处分通知。●在您于2019年9月26日在上海机场归还的印章中，我们发现了2个GILBERTPELLEGRINO和ISABELLEPELLEGRINO的名章。●2019年9月29日，将百塔威上海公司银行账户上记录的银行转账的用户名和密码告知行政助理王燕婷。这些损害您的雇主以及百塔威上海公司利益的行为，导致您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执行，且不能获得任何赔偿。我方通知您，PADW因此决定以严重不当行为为由对您进行解雇处理。鉴于您被指控的事实的严重性，您不可能在公司继续工作，因此，您的解雇于今天(即带回执的挂号信寄出本信函的日期)生效，我方无需支付预先通知赔偿金或解雇赔偿金，您所有账户的余额将于同日结算。同时明确，临时性解雇过程中的未工作期间和执行解雇程序期间无薪酬。我方向您明确指出，将把您从百塔威上海公司银行账户不当转至您的中国银行账户的一笔款项(60，000元人民币)以及此次转账导致的相关扣缴费用从您的最后一笔工资中扣除。在该笔抵扣后，您仍有一些欠款需归还公司，我方要求您在最短期限内归还。我方保留向有关部门提出任何法律诉讼和申诉的权利，如有必要，有关部门可干预相关资金的流向。在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您可以通过带回执或收据的挂号信的形式要求澄清本函所述的解雇理由。我方有权在收到您通过带回执或收据的挂号信的形式提出的要求后十五日内给出答复。如有必要，我方可以在解雇通知发出后十五日内通过同种方式就解雇原因作出详细解释。(四)一审审理中，百塔威上海公司称，在结算了巫智健最后一笔工资后PADW并未发放，而是抵扣了巫智健应返还的60，000元等相关款项，实际巫智健的工资尚不足以抵扣，至今PADW还未向巫智健主张。(五)2019年10月26日，巫智健向PADW发送挂号信，要求申请转移储金和医疗保险的申请表，对于PADW扣除其最后一笔工资，巫智健在此挂号信中未提出异议。2019年10月29日，PADW又向巫智健发送带回执的挂号信，“雇主在申请时提供的详细信息，《劳动法》第3项第R1232-13条”。(六)2020年4月20日，巫智健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20年4月23日依法受理。巫智健要求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1.2018年年终奖差额60，000元；2.2019年9月差旅费10，000元。因未获支持，巫智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巫智健称，(1)支付年终奖120，000元及差旅报销费事先均通过邮件与PADW确认，得到同意，但没有证据提供。(2)2019年10月PADW应该给巫智健报销一笔款项(与本案诉请2非同一笔款项)，但没有报，算作抵扣已经支付的60，000元。(3)巫智健向百塔威上海公司主张本案两项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成立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如下情形：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③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巫智健主张在与PADW建立劳动关系的同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但巫智健、百塔威上海公司之间并无上述成立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的情形。故巫智健主张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巫智健以双方系劳动关系为由要求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差额和2019年9月差旅报销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巫智健要求百塔威(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差额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巫智健要求百塔威(上海)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9月的差旅报销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巫智健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年终奖金，巫智健对其系与PADW签订劳动合同无异议，虽其称该劳动合同系境外形成，应进行公证，然巫智健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该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巫智健隶属于PADW，除直接在法国领土上参加PADW的建筑师活动外，巫智健还负责PADW和百塔威上海公司在中国境内的建筑咨询活动的促进和发展，并被授权使用“PADW子公司经理”的身份在中国境内执行任务和出差，巫智健对此明确表示接受。巫智健亦对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PADW发放其工资并为其缴纳相应社会保险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巫智健系因其与PADW的合同约定被派往上海处理百塔威上海公司相关事务，也因此，巫智健的工作岗位由PADW建筑师变为PADW建筑师与PADW子公司经理，工作地点亦由法国境内变为法国境内与中国境内相结合，即巫智健在百塔威上海公司工作是基于其与PADW之间的劳动关系基础之上，故巫智健的劳动关系对象并未改变，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巫智健提出要求确认其与百塔威上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以存在劳动关系为依据，要求百塔威上海公司支付年终奖金并报销相关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巫智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巫智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陈 樱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