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东流亭社区靖城路**。 法定代表人：翟可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玉，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英，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xx，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尔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xx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尔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玉，被上诉人徐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尔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康尔健公司不支付徐xx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康尔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19年4月18日之前要求与徐xx订立劳动合同”判决康尔健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徐xx于2019年3月18日入职康尔健公司任总经理助理，协助董事长处理包括劳动用工及生产质量等全面工作，是公司高管。《员工入职登记表》对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入职岗位、工作条件、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要件均有明确约定。在徐xx入职一个月内的2019年4月17日，康尔健公司与徐xx签订《药品生产企业质量受权人授权书》并经青岛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药品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处登记备案(《药品生产质量负责人备案表》)。徐xx在2019年11月29日的《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中明确记载自己离职类型为：合同期内离职。由此可以认定，连徐xx本人也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综上，《员工入职登记表》《药品生产企业质量受权人授权书》《药品质量受权人备案表》等应当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康尔健公司无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目的和条件。2、康尔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与徐xx的两份录音资料能够证明康尔健公司一直多次要求与徐xx签订书面合同，但因徐xx的原因及责任而一直不与单位签订合同。（如：“相互信任”；“你听我说，咱就一个相互信任，就是说，你别倒腾我，我也不会倒腾你，这不就行了”；“我告你干嘛？我凭什么告你？因为我怕你拿这个东西来起诉我。你这个又赔偿什么的。”以及“这件事情是我的错”等等。）康尔健公司人事管理人员张丽媛与徐xx之间的关于签订书面合同的录音能够证明，徐xx认可康尔健公司的多位人事管理工作人员(任鹏、苗秀晓、张丽媛)先后多次将合同文本交给徐xx的事实。如：“不用，不用，不用整这么复杂，你这个事你就给翟总说一下，你说找他签了，他不签，不就行了”；“我不管这个，我只管自己，我不管你”；“我不管公司，公司不是我的”“那你要这样一直逼着我签，我就不留合同了，我给你”；“他，就是要走的那两天找我，他给我，我一看是个空白，然后他后来就走了”。综上，康尔健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了通知徐xx签订书面合同的义务。二、一审法院以康尔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按时支付了工资和加班”判决康尔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徐xx在2019年11月29日的《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中明确记载离职原因是“个人申请离职”，并非所谓未按时支付工资及加班费。而徐xx提交的10月份之前的考勤表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即使10月份之前存在加班，也在11月份已安排补休。同时，徐xx也未能证明康尔健公司未按时支付其工资的事实。 徐xx辩称，康尔健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已明确承认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xx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尔健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2500元；2.判令康尔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7000元；3.由康尔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诉讼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主体情况：劳动者徐xx，用人单位康尔健公司，实际经营地城阳，企业状态正常，经营范围中药。二、入职时间：2019年3月18日。三、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徐xx填写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企业未签；康尔健公司填写是，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期限是1年。四、最后一次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因徐xx在第三项中填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此项未填写；康尔健公司填写固定期限，为2019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五、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徐xx填写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康尔健公司因在第三项中填写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此项未填写。六、劳动者的工作岗位：质量负责人。七、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城阳区靖城路1号。八、劳动仲裁的基本情况：2019年12月5日提出仲裁申请，徐xx于2020年1月17日收到裁决结果，康尔健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裁决结果，徐xx于2020年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九、劳动者最后工作至什么时间：2019年11月29日。十、工资标准、结构：7000元/月。十一、是否存在法定顺延情形：不存在。十二、劳动关系解除/终止时间：2019年11月29日。十三、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徐xx填写是由劳动者提出，因康尔健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未依法交社保、未交公积金、违法干扰履行职责；康尔健公司填写劳动者提出离职，系个人原因。十四、双方对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有无异议：徐xx认为，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得工资为7000元。康尔健公司认为徐xx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得工资为6777元，但不应支付。十五、工作年限：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以上事项中，双方对第3、4、5、13、14、15项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康尔健公司提交药品生产企业质量授权人授权书和员工入职登记表主张上述证据就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徐xx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授权书和员工入职登记表不能等同于我国法律规定的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与劳动者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劳动仲裁时，双方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现康尔健公司仅以上述证据欲推翻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徐xx、康尔健公司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 2.康尔健公司提交三份手机录音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徐xx，但徐xx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康尔健公司曾于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1月11日及2019年11月18日，要求徐xx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徐xx不同意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康尔健公司在徐xx入职后一个月内即在2019年4月18日之前，要求与徐xx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 3.徐xx提交考勤记录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徐xx加班但康尔健公司未支付徐xx加班费的事实，但康尔健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考勤记录中可以明确看出徐xx存在加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徐xx加班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康尔健公司是否支付了徐xx加班费的问题，举证责任在康尔健公司，因康尔健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确认康尔健公司未支付徐xx加班费。 4.对徐xx提交工资卡余额明细查询单主张康尔健公司存在延发工资的事实，康尔健公司虽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实不予认可，主张其按照公司的规定于每月月底前发放上个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是青岛农商银行余额明细查询的打印件，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从该证据可以明显看出，康尔健公司并未按照其抗辩主张的时间为徐xx发放工资，其中3月份的工资是5月29日发放的，4月份的工资是7月1日发放的，5月份的工资是7月19日发放的，6月份的工资是8月22日发放的，7月份的工资是9月20日发放的，均存在延发工资的情形。 2019年12月5日，徐xx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9500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7000元。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年城劳仲案字第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徐xx与康尔健公司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徐xx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送达双方后，徐xx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在康尔健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后要求徐xx补签劳动合同，而徐xx予以拒绝的情况下，康尔健公司应否支付徐xx二倍工资；2.徐xx是否符合应获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徐xx于2019年3月18日入职，康尔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19年4月18日之前要求与徐xx订立劳动合同，并且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直至2019年10月18日才要求徐xx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康尔健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徐xx自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即6个月的二倍工资。 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徐xx虽然因个人原因离职，但其是否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在于康尔健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徐xx在庭审中称其与康尔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康尔健公司延期支付工资、未支付加班费、未依法足额缴纳社保、未缴纳公积金等事由，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而康尔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按时支付了工资和加班费，故徐xx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xx主张的社保问题，因康尔健公司已为徐xx建立社保账户并缴纳了保险费，如徐xx认为康尔健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徐xx可到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反映情况，如该机构认为徐xx所反映的情况符合相关规定，可由该机构予以处理。关于徐xx所主张的康尔健公司未为其缴纳公积金的问题，徐xx可通过向公积金管理中心反映情况，要求康尔健公司补缴公积金。 综上，因双方在仲裁时均认可徐xx离职前的月均工资为6600元，故康尔健公司应支付徐xx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600元（6600元×6个月）。康尔健公司应支付徐xx一个月的工资66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徐xx与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1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xx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600元，经济补偿金6600元，共计46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徐xx负担1元，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负担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康尔健公司与徐xx签订的《员工入职登记表》《药品生产企业质量受权人授权书》《药品质量受权人备案表》，其内容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构成要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康尔健公司未依法与徐xx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据此判令康尔健公司支付徐xx相应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康尔健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上述文件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徐xx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康尔健公司应当依法与徐xx解除劳动合同，而不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康尔健公司以其多次要求徐xx签订劳动合同而徐xx均予以拒绝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徐xx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徐xx虽然以个人原因申请离职，但其在括号内备注“给翟总气的”，由此可以看出徐xx提出离职并非出于个人意愿，其申请离职存在一定的客观原因，且康尔健公司存在未及时发放劳动报酬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情形，康尔健公司应当支付徐xx相应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对徐xx是否存在加班及康尔健公司是否拖欠加班费的事实存在争议，且涉及相关纠纷，本院在此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尔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康尔健中药饮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