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超，男，1988年7月15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维，女，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先，男，195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北京金光伟业信息咨询服务中心推荐。原审被告：陈浩，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赵超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维、原审被告陈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7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予停止对北京市门头沟区×××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的强制执行，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张小维尚未具备能够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的资格，其起诉主体不适格。依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人以产权证书上登记的为准。无论张小维因何种原因导致房屋未进行过户登记，张小维在起诉时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张小维并未提起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已经于2015年3月17日注销贷款抵押登记，张小维自此至今从未进行相关催告或诉讼，主张其合法权益。张小维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规定的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二、房屋于2015年3月17日已经注销贷款抵押登记，虽陈浩在之后将房屋进行多次抵押，但房屋存在抵押登记并不是法律所禁止的不能交易、过户情形。张小维诉称其多次要求陈浩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张小维确实存在未将涉案房屋及时过户登记的过错。三、从请求权的成立时间上看，张小维对于房屋过户登记的请求权成立时间确实比赵超对于房屋强制执行的请求权成立时间早，但这同时能说明张小维存在怠于行使请求权、与陈浩合谋侵害赵超利益的嫌疑。四、一审法院认为，赵超主张的抵押权及相应的强制执行请求权的成立存在瑕疵。但根据物权无因性原则，物权效力本身不受其成立基础的影响，一审法院不因以此认定赵超主张的权利在效力上次于张小维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张小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浩陈述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小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物，即×××号房屋停止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维与陈浩于1996年登记结婚，二人婚后于1997年生有一子陈天佐。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5年共同购买了×××号房屋。因感情不和，张小维与陈浩于2014年6月10日在门头沟区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生子陈天佐由张小维抚养，双方共同财产即×××号房屋归张小维所有，陈浩在2014年12月31日前协助张小维办理过户手续。2005年5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门头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门头沟支行）与陈浩签订了个人购房贷款，贷款金额为30万元，期限为20年，自2005年5月24日至2025年5月25日，抵押财产为×××号房屋。陈浩于2007年7月27日还清全部贷款，借贷关系终止，×××号房屋上抵押权办理了注销登记。2007年，工行门头沟支行与陈浩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合同，陈浩向工行门头沟支行借款62万元，双方于2007年8月3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3月17日，陈浩将贷款本息还清，双方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协议。2012年11月30日，陈浩向陶德久借款9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29日，双方于2012年12月16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5月16日，陈浩将借款还清，双方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协议。2013年5月17日，陈浩向陶德久借款9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双方于2013年5月22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3月11日，陈浩将借款还清，双方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协议。2015年，陈浩向李博借款100万元，还款期限为一个月，双方于2015年2月28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8年3月6日，陈浩将借款还清，双方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协议。2016年11月3日，陈浩与赵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浩向赵超借款24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均为每月2%，并约定担保财产为×××号房屋。2016年11月4日，赵超和陈浩向方正公证处提供了各自的身份证件，陈浩向方正公证处提供了居民户口簿、离婚证、房屋所有权证以及一份虚假离婚协议书，虚假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号房屋归陈浩所有。公证处对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3046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6年11月7日，×××号房屋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为赵超，被担保主债权数额240万元，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2016）门头沟区不动产证明第0013238号，该抵押权为第一顺位。2018年11月1日，依赵超申请，方正公证处作出（2018）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609号执行证书，确认以下执行事项：一、被申请执行人：陈浩。二、执行标的：1、本金：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2、逾期利息：自二〇一八年八月四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为基数计算，月利率2%）。三、被申请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1、登记在陈浩名下的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绿岛家园17号楼1-×××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京房权证门私字第**），抵押权人赵超[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京（2016）门头沟区不动产证明第0013238号]；2、陈浩的个人其他财产。四、申请执行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自本执行证书出具之日起计算。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2017年，陈浩向赵超借款25万元，还款期限为一个月，双方于2017年12月1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9年4月1日，赵超根据（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3046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向门头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裁定拍卖×××号房屋，于2019年6月5日查封×××号房屋。2019年9月23日，张小维以其为×××号房屋所有权人为由，向门头沟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号房屋的查封。2019年10月11日，法院裁定驳回张小维异议请求。经询问，陈浩表示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1月3日期间，张小维多次要求其配合过户，但是其一直以该房屋尚未还清贷款为由不予配合。陈浩与赵超均表示，签订借款合同后，×××号房屋的房产证一直由赵超持有。另查,2020年5月25日，张小维就×××号房屋向方正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要求复查（2018）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609号执行证书。2020年6月11日，方正公证处向我院执行局发函，建议暂缓执行陈浩相关执行证书；2020年7月15日，方正公证处作出（2020）京方正复决字第21号执行证书公证复查决定书，决定撤销（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30463号公证书；撤销（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30463号公证书、（2018）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609号执行证书中关于房产部分的内容，并重新出具补正公证书。2020年7月20日，方正公证处作出（2020）京方正补字第8号补正公证书，将（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30463号公证书内容更正如下：撤销上述公证书中涉及抵押房产及担保条款的相关内容；2020年7月20日，方正公证处作出（2020）京方正补字第9号补正执行证书，将（2020）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609号执行证书内容更正如下：撤销上述公证书中涉及抵押房产及担保条款的相关内容，并将被申请人陈浩可供执行的财产变更为陈浩名下的全部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张小维与陈浩签订的离婚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根据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张小维与陈浩于2014年6月10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号房屋归张小维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上加盖了北京市门头沟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号房屋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张小维、陈浩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陈浩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虽然张小维与陈浩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张小维所有，但产权登记人一直为陈浩。本案执行异议所审查的标的物是房产，应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确认房产所有权人及变动等相关情况。离婚协议书不具有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张小维不能仅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主张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发生变动，但张小维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张小维对案涉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一审法院对张小维提出的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张小维诉请法院停止执行该房产查封、拍卖，该主张是否具备足够的理由阻却法院对该房产的查封、拍卖。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张小维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赵超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是：1、×××号房屋未办理过户，张小维没有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10日双方协议离婚，2014年12月31日后，张小维虽多次催促陈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浩于2007年就与工行门头沟支行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合同，陈浩将该笔贷款本息还清后，于2015年3月17日才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而在2007年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内，2015年陈浩向李博借款100万元，双方于2015年2月28日以×××号房屋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陈浩直至2018年3月6日才将该款还清，双方于2018年3月6日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协议。本案中，陈浩于2016年11月3日与赵超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于次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所以，张小维在×××号房屋上存在抵押登记情况下，即在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1月4日期间，案涉房屋持续性处于被抵押状态，尽管张小维催告陈浩协助过户，但因上述客观原因而不能成就，故张小维不存在未及时过户的过错。2、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张小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6月其与陈浩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赵超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11月3日陈浩与赵超签订的《借款合同》后，公证处于2016年11月4日依据陈浩提供的一份虚假离婚协议，对借款合同中涉及×××号房屋作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张小维、陈浩离婚分割×××号房屋的时间明显早于赵超的债权形成时间，可以排除夫妻合谋侵害债权人赵超利益的可能。张小维的请求权成立在前，赵超的请求权与张小维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3、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离婚后，张小维与陈天佐长期在×××号房屋中居住生活，其享有对该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即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赵超虽享有×××号房屋抵押权，但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形成、抵押权的设立，是以陈浩出具的虚假离婚协议为基础，存在重大瑕疵；且根据张小维的申请，方正公证处已于2020年7月20日，分别作出了补正公证书及补正执行证书，撤销了上述文书中涉及抵押房产及担保条款的相关内容，并将被申请人陈浩可供执行的财产变更为陈浩名下的全部个人财产。在此情况下，如依然坚持强制执行×××号房屋，将导致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综合上述3点意见，张小维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大峪绿岛家园17号楼1单元×××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赵超的上诉理由，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小维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赵超上诉主张张小维在起诉时并非×××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未提起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故其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中，张小维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物即×××号房屋停止执行，因此张小维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外，张小维是否系×××号房屋产权证书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不影响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等规定，提起本案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张小维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赵超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张小维是否存在未及时办理×××号房屋过户登记的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小维与陈浩于2014年6月10日协议离婚，但在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11月4日期间，×××号房屋持续性处于被抵押状态，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且陈浩亦表示张小维曾多次催促其办理过户登记，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小维对于×××号房屋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赵超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张小维对于×××号房屋享有的过户登记的请求权，是否能排除人民法院对×××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张小维、陈浩于2014年6月协议离婚并分割×××号房屋，而赵超对陈浩享有的涉案债权最早形成于2016年11月，远晚于前者，因此，在无足够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排除张小维、陈浩合谋侵害债权人赵超利益的可能。一审法院根据张小维对于×××号房屋享有的请求权在成立时间上的优先性、其请求权性质的特殊性、赵超所享有×××号房屋抵押权的基础存在重大瑕疵等因素，并基于公平公正原则综合衡量各方当事人的利益，认定张小维对于×××号房屋享有的过户登记的请求权，能排除人民法院对×××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赵超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赵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