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市民中心二路**。 主要负责人：罗黎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尧坤，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德盛大厦**。 法定代表人：何之骥，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樑波，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以下简称上虞分局）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虞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的债权为共益债务。事实和理由：1争议出让金债权发生的时间节点应为被上诉人公司破产受理之后。2008年当时基于（2008）113号纪要同意对被上诉人建筑规划认可部分建筑面积予以认可，不再补缴出让金和处罚，即土地出让合同在当时已履行完毕。因国家审计署发现上述决定违法要求纠正，2014年8月12日上虞区人民政府作出虞办抄告单，要求被上诉人补缴出让金，即对应缴未缴出让金的确认行为应视为在此时产生的新债务，该新债务发生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后。2、涉案土地出让金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超容积增加了房产，债务人财产价值整体增加，进而增加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属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使他人受损自己受益情形。3、据上所述，本案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共益债务情形。 被上诉人德盛公司二审辩称：应补缴土地出让金时间应为2005年12月31日，即原上虞市人民政府（2005）27号会议纪要形成时间，该行为发生于破产案件受理之前，因此本案不属于共益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虞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的破产债权3329075元系共益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6日，出让方原上虞市国土资源局与受让方德盛公司签订虞土交让合【2015】1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方以挂牌方式出让给德盛公司位于原上虞市城北新区【2004】J2号地块，出让土地面积为10915平方米，出让年限为40年，出让金总价为12450000元，主体建筑物性质为办公、写字楼，建筑容积率≤1.9，建筑层数为10±1层，实际建造11层。合同第十四条明确，出让期限内，受让方需按照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利用土地，需要改变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的，需依法办理批准手续，取得出让方同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办理土地变更登记。第十五条规定，政府保留对合同项下宗地的城市规划调整权。2005年12月31日，原上虞市人民政府形成【2005】27号《关于国土资源、规划、建设联席会议纪要》，纪要第十六项明确德盛公司受让的J2号地块作规划调整，建筑层数不超过19层。2006年3月16日，原上虞市规划局向德盛公司颁发编号A063001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中载明用地面积为10915平方米，容积率为2.94。2006年3月22日，原上虞市规划局作出虞规【2006】5号《关于同意“2004-J2号出让地块”规划方案的批复》，同意德盛公司申请的规划调整方案。2006年9月11日，原上虞市规划局向原告颁发编号A063007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筑面积32128平方米，容积率2.94。 2008年11月，德盛公司建筑竣工验收时，实际建造楼层为26层，建筑面积为35340.3平方米。2008年12月3日，原上虞市人民政府专门召开专题会议，形成【2008】113号《关于德盛大厦有关历史遗留问题专题会议纪要》，纪要同意对德盛公司建筑规划认可部分的建筑面积予以认可，不再补缴出让金和处以相应处罚。 2014年5月15日，该院（2014）绍虞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德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4年6月11日，该院作出（2014）绍虞破字第4-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破产案件尚在审理中。 2014年8月12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政府(因行政区划调整，原上虞市人民政府变更为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政府)作出虞办第548号抄告单，明确“经区政府研究，对规划认可部分的建筑面积不再补缴土地出让金，虽有政府鼓励、企业自用等客观因素，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从严格意义上讲缺少政策依据，同意按照出让合同约定的标准依法向德盛公司追缴原免缴的部分出让金，补缴出让金标准为2008年11月验收时评估楼面地价的120%补缴”。 2014年8月13日，时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上虞区分局向德盛公司作出《关于限期缴纳出让金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德盛公司于2005年通过竞标取得J2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面积为10915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办公，根据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建筑容积率≤1.9，但在2008年11月申请项目用地验收时，实际建设建筑面积为35340.29平方米，超过合同约定，虽已经补缴超规划确认的容积率2.94的建筑面积，但根据区政府相关会议要求，合同约定容积率调至规划许可的容积率（1.9调至2.94）的土地出让金12082643元仍需缴纳，要求德盛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前予以缴清。2016年3月2日，德盛公司提出异议并于2016年4月27日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浙0604行初55号行政判决，撤销时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上虞区分局于2014年8月13日对德盛公司作出的限期缴纳出让金通知，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调查处理。 2016年7月6日，时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上虞区分局向德盛公司重新出具《关于限期缴纳出让金的通知》，通知德盛公司在限定日期内补缴土地出让金3329075元。德盛公司破产管理人回函答复，德盛公司已经破产清算，不能个别清偿债务，应进行债权申报。时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上虞区分局（因机构改革，现为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329075元，并主张为共益债务。管理人经审核后出具审查意见书，确认债权金额332907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因双方对债权性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而酿诉。 另查明，在该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前，德盛公司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工程竣工后，德盛公司已全部办理相应房产权证，且大部分房地产转让他人并办理完过户。破产受理后，德盛公司剩余房地产作为破产财产处置，部分拍卖变卖成交（但未能完成过户），尚有部分未能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德盛公司管理人已经审核确认原告对德盛公司享有土地出让金债权3329075元，双方对此无异议，本案争议的是，在德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原告主张德盛公司欠缴的土地出让金3329075元为共益债务是否成立。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二）债务人财产因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此为破产法规定的共益债务具体情形。庭审中原告确认其请求权基础规范为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结合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该院分析后认为原告主张共益债务依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1、讼争债务非不当得利债务。原、被告于2005年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先依据时上虞市人民政府【2005】27号会议纪要申请规划调整，后又在实际施工中超规划进行建设，根据出让合同约定，若系对出让合同土地使用约定的变更，应按照变更后的土地使用状况调整土地出让金，若系被告违反出让合同的土地使用约定，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处罚标准要求被告补缴出让金，故讼争债务系因土地出让合同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纠纷，原告主张为不当得利依据不足；2、讼争债务亦非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债务。讼争债务系因合同签订、合同变更及被告违约开发建设发生，不因2014年8月12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政府抄告单或2014年8月13日时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上虞区分局的《关于限期缴纳出让金的通知》形成。因出让合同签订于2005年，原告向被告出让交付土地后，被告进行开发建设并于2008年12月竣工，故应认定讼争债务形成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前；即便依照原告主张割离合同关系，将被告应缴未缴之土地出让金归属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之债亦形成于破产受理前，原告主张为破产申请受理后形成的债务亦缺乏依据，不予采纳；3、讼争债务不符合其他共益债务情形，也不具有共益债务特征。共益债务本质上系在破产程序中为了全体债权人利益而由债务人财产负担的债务。讼争债务产生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前，尽管客观上使得德盛公司实体财产权益有所增加和保有，但从本案事实及原告现有举证看，债务产生之时，原、被告主观上均无具有使全体债权人获益的意思，讼争债务并非为全体债权人共同利益产生，不具有共益债务特征，此外，讼争债务也不符合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共益债务情形。综上所述，原告主张其对被告享有的土地出让金债权3329075元为共益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收取，破产程序中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立案时按80元预收不当，在此予以指出并依法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32.60元，由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理解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和精神，共益债务应发生在人民法院破产申请受理之后,即民事法律行为设定的时间原则上应当在破产程序阶段,是在破产程序中为全体债权人利益等原因所负。本案中，虽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通知在破产程序之后，但是由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引起的建筑容积率调整事实及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问题在破产程序之前就已存在，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通知实系催讨债务性质,故本案不属于共益债务性质。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32.6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虞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