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临江大道**蓝湾俊园**（金桐阁）11、12层10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6695335500P。 法定代表人：李仁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6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斌，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统奎，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2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民，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力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伟、王统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力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被上诉人黄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斌、被上诉人王统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力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伟向兴力盛公司支付超额收取的工程款291459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9145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王统奎对黄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广东道勤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1＃、4＃、5＃、6＃工程已完工程劳务结算价》（以下简称《已完工程劳务结算价》），只有编制人的签名，且未按《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备案，存在严重违法；2、广东道勤公司在制作《已完工程劳务结算价》前未经兴力盛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工程量，而是根据王统奎单方上报的工程量制作咨询意见报告，数据严重失实，审计结果不能采信；3、根据会议纪要及《授权委托确认书》，均对委托机构审计作了明确约定，因兴力盛公司对审计报告有异议，已经按照约定10个工作日内和庞代明、黄伟达成了新的结算协议，故不应按照审计报告的金额结算；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3 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允许当事人在诉讼中不认可在诉讼前委托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因此，《已完工程劳务结算价》不应当作为认定案涉工程劳务价款的定案依据，而应以兴力盛公司和黄伟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为定案依据。 黄伟答辩称，上诉人依据虚假的结算协议提起诉讼，其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王统奎答辩称，同意黄伟的答辩意见。根据三方签订的授权委托确认书，上诉人应当在价格审计之后10日内提出异议，但至今涉诉案件经过两年，其并没有对结算报告的价格重新申请司法鉴定，属于认可审计报告的结果。《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不属于强制性规定。审计结果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兴力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伟向原告支付超额收取的工程款291459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9145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判令被告王统奎对被告黄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8日，案外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与原告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订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案外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将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厂房一期工程（一标段1＃、4＃、5＃、6＃标准小厂房）土建、安装劳务分包工程发包给原告。上述《劳 4 务分包合同》订立前，原告又与案外人庞代明于2017年10月10日订立《项目经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一期工程4＃、5＃、6＃栋交由案外人庞代明内部承包。2017年10月16日，案外人庞代明又与被告黄伟订立《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案外人庞代明将坐落于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的江南片区标准化厂房一期4号、5号、6号小厂房劳务作业发包予被告黄伟。被告黄伟又与被告王统奎于2017年11月18日订立《工程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伙承包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小厂房1＃、4＃、5＃、6＃栋主体结构工程，并对双方各项权利义务作出相应约定。上述合同订立后，被告王统奎、黄伟即进场施工。2019年1月5日，原告（甲方）、案外人庞代明（乙方）与被告黄伟（丙方）订立《结算协议书》，约定：“一、丙方确认，丙方就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建设工程中一标段1＃、4＃、5＃、6＃小厂房作业面积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18652平方米，但并未全部完工，实际完成工程量系约定工程量的64%（该比例的确定，丙方已考虑实际工程情况与风险，以及各不同类别作业之间的权重等因素）；二、协议各方确认，针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工程量各方按照《工程承包合同》确定的350元／平方米为单价，以实际完成工程量占约定工程量的比例（即：64%）办理工程款结算的相关手续（丙方实际工程量对应价款＝18652平方米×350元／平方米×64%＝4178048元）；三、协议各方确认，除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工程量外，丙方还实施部分零星工程，此部分工程合计价款为183800元；四、丙方确认，截止于本协议签订之日（2019年1月5日）丙方已实际领取工程价款4037170元；五、丙方确认，在承接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的过程中，曾造成项目停工窝工、工期延误、设备超期租用等事宜。对此，丙方同意向甲方、乙方补偿616137元；六、协议各方确认，以本协议第一条至第五条确定的事宜结算后，丙 5 方超额收取工程款291459元；七、协议各方确认，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的5日内向甲方支付超额收取的工程款291459元；八、乙方和丙方确认，甲方就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建设工程不再承担任何支付义务。乙方和丙方自行完成合作方、施工队人员的款项支付事宜，并保证甲方不因前述事宜发生损失”等内容。被告黄伟还于记载内容为“1、2018年1月代付（2017年12月3日）材料款2098元；2、2018年2月11日至2019年1月5日付款黄伟、庞代明2662000元＋280000（2018年2月12日现金付款）共计2942000元；3、2018年8月9日转账各民工账户共计749066元；4、2018年9月30日转账各民工账户共计115000元；5、2018年11月27日付款曾勇班组70000元；6、2018年12月13日付款民工3100元；7、2019年1月9日转账各民工账户共计148606元；8、2019年1月18日代付塔吊司机加班费7300元。合计：4037170元”的《付款明细》及记载内容为“1.塔吊租赁费（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472500元；2.外架租赁费（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80000元；3.民工住宿费（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45000元；4.罚款9400元；5.堵路闹事造成混凝土浪费4237元；6.打砸办公室造成损失5000元。合计616137元”的《扣款明细》上签名、捺印。另查明，因各方就案涉工程价款发生争议，王统奎已于2019年1月1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庞代明连带支付劳务费1401199.08元及评估报告费用4112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7月15日，该院对该案作出（2019）桂040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统奎、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6 2019年11月6日以（2019）桂04民终1325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9）桂040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20年1月21日收案重审，并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桂04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年11月14日，原告王统奎、被告中原公司与案外人广东道勤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订立《授权委托确认书》，约定总包单位被告中原公司、分包单位被告兴力盛公司、劳务组代表原告王统奎就梧州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1、4、5、6号楼工程款审计结算事宜自愿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同意委托广东道勤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就梧州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1、4、5、6号楼工程款进行审计，出具审计报告……2018年12月5日，被告兴力盛公司项目经理万宏国于上述《授权委托确认书》落款处‘分包单位方：武汉兴力盛劳务有限公司’一栏签名、捺印，并签注‘对于有争议部分进行审计，审计内容、审计结果双方确认认可’；原告黄伟则于《授权委托确认书》落款处签名、捺印；被告庞代明亦于落款处签名、捺印，并签注‘同意三方机构审计，但必须有中核公司及兴力盛的认可、公平公证（正）的审计结果’。2018年12月20日，案外人广东道勤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1＃、4＃、5＃、6＃工程已完工程劳务结算价》，核定梧州市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小厂房1＃、4＃、5＃、6＃工程结算总价为4936742.52元”，并认定：“该造价咨询意见由原告王统奎及黄伟、被告庞代明与被告中原公司、兴力盛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以《授权委托确认书》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审计出具且明确受其约束，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故应将其作为认定案涉工程劳务价款的定案依据。现被告兴力盛公司明知原告王统奎同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与王统奎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情形下，仍于上述咨询意见出具后另行与原告黄伟个人订立《结算协议书》，且采用有悖于 7 《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合伙协议》、《授权委托确认书》约定的计价方式、设定未经双方确认的赔偿项目从而得出其未欠付劳务价款的结算意见，缺乏合理依据且有违诚信公平原则，故该院认为该《结算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劳务价款的依据……原告王统奎、黄伟完工的粤桂合作特别试验区标准厂房一期工程（一标段1＃、4＃、5＃、6＃标准小厂房）土建安装劳务分包工程的劳务价款应为4936742.52元……被告兴力盛公司提供了原告黄伟确认的《付款明细》及对应付款凭证足以证实其就案涉工程已付4037170元劳务价款。原告王统奎及黄伟虽主张《付款明细》系黄伟在被被告兴力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威逼、利诱的情况下签字确认的，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其主张，故对原告王统奎及黄伟提出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因此，被告兴力盛公司尚欠原告黄伟、王统奎的劳务价款应为410572.52元（4936742.52元-4037170元-489000元）”，遂判决：“一、被告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劳务费410572.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410572.52元为基数，计付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原告王统奎、黄伟；二、被告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保证金5000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人民币5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原告黄伟；三、驳回原告王统奎、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 8 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以《结算协议书》为据诉请被告黄伟、王统奎返还工程价款291459元，则应对案涉工程造价及超付价款数额等事实是否如该《结算协议书》所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对于案涉工程价款，本案被告王统奎在先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处理，且据（2020）桂04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案涉工程造价已由各方当事人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咨询意见且核定造价与《结算协议书》记载造价并不相符，并认定该《结算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由此，因案涉工程价款已涉另诉在先，而原告未能提供足以证实案涉工程造价及超付价款数额即为《结算协议书》记载价额的生效依据，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诉讼后果。因此，原告认为其已超付工程价款的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其请求二被告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黄伟出具《关于为兴力盛劳务公司做伪证一事的陈述》，内容反映2019年1月29日其在兴力盛公司签署了事先准备好的假的《结算协议书》等，承认其为兴力盛公司做伪证。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将（2019）桂0403民初830号、（2020）桂0403民初198号二案发现的涉及做伪证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兴力盛公司主张应当根据兴力盛公司、案外人庞代明与被上诉人黄伟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作为涉案工程劳务价款的定案依据，依据该《结算协议书》，兴力盛公司已向黄伟超额支付了工程款291459 9 元，黄伟应当向兴力盛公司返还该款项以及支付利息，王统奎作为黄伟的合伙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2020）桂04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造价已由各方当事人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咨询意见，《结算协议书》是第三方机构出具咨询意见以后签署的，且核定涉案工程价额与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记载价额不相符，黄伟自认《结算协议书》是为了诉讼而伪造的，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协议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上诉人兴力盛公司无法证实存在超额支付劳务费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驳回兴力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由于被上诉人黄伟在本案诉讼中作了伪证，本院决定同时对黄伟做伪证的行为进行处罚。 综上所述，兴力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上诉人武汉兴力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超 审判员 刘创祥 10 审判员林远 二○二一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黄仕灵 书记员黄诗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