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军，男，1973年5月2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中荷村。法定代表人：黄昶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敏，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袁，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国军因与被上诉人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大自然公司无理记过二次，非法开除，恶意克扣工资。提供的文字材料与录音完全不符。录音经过处理，钟正平说的话等都被抹了。提供的视频是一个星期内人为手机拍摄的。返还记大过1440元更说明无理打压和陷害行为。杨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大自然公司解除与杨国军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判令大自然公司支付赔偿金53418元、2020年4月1日至4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7年6月10日，杨国军入职大自然公司从事电焊工工作。大自然公司于杨国军入职当月起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双方也于杨国军入职当月29日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2020年6月12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4月8日，大自然公司出具《处分公告》，以杨国军“存在加班期间游手好闲、怠慢工作，故意将工作拖长时间及使用手机之行为”为由，对其作出记大过两次的处分，并以“监督不善”为由对杨国军的直属主管厂长钟政平作出记小过一次的处分。杨国军不服上述处分至厂长钟政平办公室申诉。同日，大自然公司向杨国军发出辞退通知书，内容为“杨国军，鉴于你在2020年4月8日上班期间辱骂上司，以下犯上，挥拳攻击上司，恐吓他人，其行为极其恶劣，严重违反了本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经公司研究决定，现予以辞退处理”。此后，杨国军离开了大自然公司处，大自然公司扣发杨国军2020年4月工资1440元。杨国军离职后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大自然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3418元、2020年4月1日至4月8日期间的工资3681元。一审审理中，大自然公司明确杨国军的行为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第23款可以直接辞退，但其想给杨国军一次机会，故依据该条给予了一次记大过处分，辞退杨国军是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第17款规定。2020年6月24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7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大自然公司支付杨国军2020年4月1日至4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40元，对杨国军的其他请求事项未予支持。现杨国军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杨国军离职前12个月（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8903元/月。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员工手册》的制定及公示情况大自然公司处《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规定了“予以辞退”的情形，包括“17.不服合理调遣并有违抗悔辱上级行为者或暴行犯上者；23.工作中偷懒耍滑、有意刁难、生活中吊儿郎当行为不良又屡教不改者”等；第八章第七条规定了“予以记大过”的情形，包括“1.工作时间内擅自离守或偷懒睡觉，致生变故，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但该条款并无工作时间使用手机的相关内容；第八章第十条规定“记大过一次罚人民币720元”。大自然公司主张《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修订并交杨国军签收，提交了员工手册签收记录、邮件，证明大自然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向包括杨国军在内的员工发送内容为“员工手册初稿已发，大家可以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的电子邮件，该邮件附件为《员工手册初稿》，同时杨国军于同年8月12日签字确认签收《员工手册》；杨国军质证认为其在签收记录上签字，但实际没有收到员工手册，电子邮件的收件邮箱并非其本人使用，但又确认邮箱对应QQ号的头像照片系其孩子，QQ号系其孩子使用。杨国军就此项争议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大自然公司按员工提供的电子邮箱以发送邮件征询意见的方式讨论通过《员工手册》，故其主张《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依法有据，予以采信；杨国军亦签字确认签收《员工手册》，现其主张实际未收到，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不予采信。2.杨国军的违纪事实大自然公司主张杨国军严重违纪，提交了处分公告、视频、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证明：杨国军于2020年4月5日和6日怠工（没有电焊火花）、玩手机，且其他员工因使用手机被记大过处分；4月8日至厂长钟政平办公室威胁上级，杨国军在录音中承认“今天、昨天，我是办了点事情才拿电话……我哪方面耽误你工作了”，钟政平则回复“你自己去看你这几天的工作”，双方就此产生矛盾。期间，大自然公司总经理黄昶超对杨国军说“你每次都找我讲，讲说谁表现的不好，谁偷懒，给我什么建议，但是呢我看了影片之后我也觉得摇头，你这真的来加班8个小时，我估计有在工作的时间不超过3-4个小时”，杨国军则回复道“我没有耽误你的生产”，之后三人继续交谈，杨国军对钟政平说道“钟政平你给我记住了，因为我老杨在这住，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想把你们干掉，随时可以”，大自然公司主张杨国军随后突然挥拳攻击钟政平腹部，钟政平随之说到“把这人赶出去开除，开除，现在就开除”，杨国军回复“我没有打你”，后又说到“我没有打他，我碰他一下……”；杨国军质证认为其并不存在怠工行为，且员工手册中也没有怠工和使用手机记大过的相关规定，禁止使用手机的公告也未在公司内公示、处分他人的公告与本案无关，对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有威胁、恐吓以及暴力殴打的行为，而钟政平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脱口而出开除且未说明任何理由。杨国军就此项争议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大自然公司提供的视频可知杨国军在2020年4月5日、6日的工作状态，但不能以视频中没有电焊火花得出杨国军偷懒怠工的事实，而结合杨国军在录音中的自认可知其存在工作中使用手机的行为，大自然公司处禁止员工使用手机但对违犯后果未作明确规定，其他员工因此受记大过处分的事实与本案也不存在必然关联；音频中杨国军有言语威胁钟政平的内容，并在钟政平提出要开除杨国军但未提及原因的时候即辩解没有打对方，后又称只是“碰他一下”，由此可见杨国军在厂长办公室就记大过处分申诉时确实有言语威胁并与上级领导发生肢体冲突，故大自然公司认定杨国军恐吓威胁上司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予以采信。3.解除事宜告知工会的情况大自然公司主张将辞退决定告知工会，提交了告知书，证明大自然公司工会盖章“同意公司决定”；杨国军质证认为该告知书并非4月8日产生，而是仲裁审理时根据庭审情况事后补充制作的。杨国军就此项争议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大自然公司工会在告知书上盖章时并未注明日期，无从得知大自然公司将辞退杨国军事宜告知工会的具体时间，但按杨国军所述，确认工会至迟在本案仲裁庭审时已知晓相应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大自然公司以两次记大过处分扣发杨国军2020年4月工资1440元是否合法有据；2.大自然公司解除杨国军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又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被用人单位扣除当月部分工资的，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应发工资的百分之二十，且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大自然公司处《员工手册》规定，记大过一次罚人民币720元。大自然公司提供了2020年4月5日、6日的视频，以画面中没有电焊火花为由认定杨国军怠工，并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第23款规定可予辞退，但其给予杨国军机会仅作记大过一次处分。但视频中未出现电焊火花无法得出杨国军偷懒怠工的事实，且大自然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杨国军的行为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大自然公司据此给予杨国军记大过处分并扣发工资720元，缺乏事实依据。杨国军在工作中使用手机确属事实，但对该行为如何定性处理，大自然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经民主程序制定并经公示的规章制度依据，大自然公司据此给予杨国军记大过处分并扣发工资720元，缺乏制度依据。综上，大自然公司扣发杨国军工资1440元于法无据，杨国军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差额，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等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首先，关于解除依据，大自然公司处的《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依法制定并向杨国军进行了告知，相关内容对杨国军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其次，关于违纪事实，杨国军不满大自然公司作出的两次记大过处分理应通过合法途径理性申诉，但其却与厂长钟政平发生争执，并发出“我想把你们干掉，随时可以”的威胁以及肢体冲突，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大自然公司据此认定其恐吓威胁上司并无不妥。再次，关于解除程序，大自然公司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在辞退杨国军前征求了工会的意见，但工会至迟在仲裁裁决时已知晓相关事宜，即大自然公司补正了告知程序。综上，杨国军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大自然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解除。故对杨国军要求确认违法解除并据此主张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杨国军2020年4月1日至8日期间工资差额1440元；2、驳回原告杨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杨国军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国军在一审中对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质证意见在二审中对杨国军仍具有拘束力。杨国军二审中认为录音经过处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大自然公司与杨国军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8日因大自然公司以杨国军在2020年4月8日上班期间辱骂上司，以下犯上，挥拳攻击上司，恐吓他人，其行为极其恶劣，严重违反了本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为由解除与杨国军的劳动合同而解除。大自然公司的《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告知杨国军，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大自然公司的陈述与录音反映的情况相互印证，可以证明2020年4月8日杨国军有言语威胁并与上级领导发生肢体冲突的行为。该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八章第六条规定的可以予以辞退的情形。大自然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杨国军的劳动合同，并将解除事宜通知了工会，一审认定属合法解除并无不当。一审并认定大自然公司扣发杨国军工资无规章制度依据亦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国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文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