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王粲，男，1980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舟海洋工程装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93668952052T，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二圩港。法定代表人：卜忠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937673754229，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法定代表人：任乐天，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系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张王粲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舟海洋工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舟公司）、江苏新扬子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扬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王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的协议，判令新扬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121094元，并由新扬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中舟公司于2019年8月9日与张王粲签订协议时是一家空壳公司，中舟公司的代理人一审中也承认中舟公司没有办公机构，张王粲与中舟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谈不上与中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及签订补偿协议。2.通过一审庭审可发现新扬子公司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一是2017年7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张王粲一直在新扬子公司工作，其却以欺骗、胁迫手段要求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一份空白合同；二是2019年4月1日后新扬子公司恶意以中舟公司的名义私自在靖江报登载张王粲与中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3.张王粲刚入职的2008年4月至同年9月30日与中舟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4.中舟公司是皮包公司，很多年没有纳税，没有正常经营，2019年与新扬子公司就不存在关联关系。5.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张王粲明显应得到两倍的经济补偿金。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明显有失公平；新扬子公司一直卡着不肯给张王粲离职解除通知，致张王粲无法办理补缴社保手续，签订补偿协议有不得已的成份，不是张王粲的本意；新扬子公司利用自己的相关优势恐吓张王粲。中舟公司、新扬子公司共同辩称：1.张王粲所称中舟公司是皮包公司不属实，中舟公司的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都是正常经营，一审中所述中舟公司无具体职能部门均是由新扬子公司兼职。2.因两次邮寄快递给张王粲被拒收，联系不上张王粲，中舟公司才登报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3.张王粲所称新扬子公司以欺骗手段签订劳动合同、补偿协议均不属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张王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舟公司支付因2008年5月-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的双倍工资差额12500元；2.判决新扬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8500元×2倍=117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8500元，实际尚应支付5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1日，张王粲与新扬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8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后张王粲与新扬子公司又连续四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填写劳动合同期限及签订日期。2018年7月1日，张王粲与新扬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4月18日，中舟公司向张王粲邮寄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张王粲：你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经公司研究决定，现提前通知（告知）您合同到期后公司不再与您续签，请您于2019年6月28日前办理完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张王粲拒收该通知。2019年6月10日，中舟公司作出与张王粲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于同月12日在靖江日报上刊登了该解除决定。自2019年4月至8月期间，双方多次就劳动合同解除事宜进行协商。2019年8月9日，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江苏中舟海洋工程装备有限公司，乙方：张王粲。现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1、自2019年7月1日起，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乙方同意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伍万捌仟伍佰元整，除此之外经乙方确认甲方对其不存在薪资福利、赔偿或社保等补偿义务。3、甲方根据相关劳动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4、乙方应为所掌握的甲方之任何商业信息进行保密，不得泄露给任何第三方。5、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同月22日，张王粲收到了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金额58500元。另查明，张王粲自2008年11月至2017年7月在新扬子公司参保缴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17年8月至2018年4月在中舟公司参保缴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在新扬子公司参保缴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在中舟公司参保缴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19年8月至2020年4月以灵活就业身份参保缴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自2008年11月至2018年11月新扬子公司为张王粲缴纳公积金、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中舟公司为张王粲缴纳公积金、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新扬子公司为张王粲缴纳公积金。2020年4月8日，张王粲向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靖劳人仲案字[2020]第1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张王粲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及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舟公司应否支付2008年5月至同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本案劳动关系主体双方如何认定，新扬子公司应否再支付张王粲另一半的经济赔偿金58500元。关于争议焦点1.中舟公司应否支付2008年5月至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王粲所诉请的2008年5月-9月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系劳动争议范畴，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张王粲上述主张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劳动关系主体如何认定。首先，张王粲自2008年起连续多年与新扬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根据张王粲提供的证据，最后一次劳动合同亦是与新扬子公司签订，故根据劳动合同书面内容判断，应认定张王粲离职前系与新扬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中舟公司、新扬子公司自认均系江苏扬子江船业集团下属子公司，注册地址一致，再结合其所述中舟公司并无具体的职能部门的情况，张王粲在中舟公司工作并存在劳动关系的说法并不符合实际。再次，张王粲虽有与中舟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的情况，仅系以中舟公司名义代缴社保，且根据张王粲提供的员工内部调动通知单、长期由新扬子公司直接发放张王粲工资等情况，可以证明张王粲系受新扬子公司组织委派致使工作单位发生变动，并非因其个人原因。综上所述，应当认定张王粲自2008年10月起与新扬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合并计算工作年限。针对新扬子公司应否再支付张王粲另一半的经济赔偿金58500元之争议。新扬子公司不应再支付该款，张王粲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具体理由：首先，张王粲主张的两倍经济补偿金，实质为经济赔偿金，该赔偿金允许当事人在事后以意思自治的方式免除或减少。张王粲已于2019年8月9日与中舟公司就补偿、赔偿等事宜达成了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可以视为张王粲放弃主张经济赔偿金，而选择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要求支付。其次，2019年8月9日的协议双方虽系张王粲和中舟公司，因协议系张王粲解除劳动关系时形成，所约定的亦是与解除劳动关系相关的事项，张王粲对该协议的意思表示、预期结果等是特定明确的，且张王粲亦明知新扬子公司、中舟公司系关联公司，新扬子公司对上述协议亦明知且未提出异议。再次，上述协议签订后，张王粲已收到协议约定款项，应认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的拘束效力，现张王粲欲单方推翻该协议并要求新扬子公司另行赔偿协议外款项，有违诚实信用之原则。综上，因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关系、薪酬福利、经济补偿金等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张王粲诉请要求新扬子公司给付经济赔偿金58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王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王粲负担（张王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张王粲提供了一份从网上下载的信息，其中有扬子江船业收购中舟公司的报道，拟证明中舟公司已不存在。并称中舟公司虽有工商登记及税务登记，但是为新扬子公司占有土地，中舟公司多年没有纳税，不存在经营，明显是空壳公司。经质证，中舟公司、新扬子公司称张王粲所述的网站上已找不到上述内容，2010年7月中舟公司股权转让后已变为外资企业。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王粲从国际船舶网上下载的上述证据仅是一篇信息报道，不能作证据采用，中舟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存在，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张王粲与新扬子公司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于2019年6月30日届满前，2019年4月18日中舟公司即向张王粲邮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的书面通知，张王粲拒收后，于同年6月12日在靖江日报上刊登了中舟公司与张王粲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2019年8月9日张王粲与中舟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签订了协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该补偿协议是否符合撤销的法定情形，新扬子公司应否向张王粲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第一，一审虽已认定张王粲与新扬子公司自2008年10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但张王粲述称其自2008年4月进入中舟公司工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后多次与新扬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中还与中舟公司签订了一份没有劳动合同期限及签订日期的劳动合同；中舟公司与新扬子公司均是江苏扬子江船业集团公司的下属关联公司。且劳动合同期限内，张王粲在新扬子公司、中舟公司于不同时间段参保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新扬子公司、中舟公司均为张王粲缴纳过公积金。故中舟公司与张王粲之间并非无任何关联关系。第二，营利法人经依法登记成立，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签订补偿协议时中舟公司未被登记机关注销。张王粲称中舟公司长期不经营是空壳公司，不应与张王粲签订补偿协议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张王粲与新扬子公司、中舟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新扬子公司亦曾委派张王粲到其他关联公司工作过，但新扬子公司对张王粲所主张的合并计算的工作年限为11.5年并无异议，张王粲亦未明确提出补偿协议中所约定的经济补偿金58500元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依据，且其二审中要求新扬子公司给付赔偿金121094元，超出其申请劳动仲裁的仲裁范围及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第四，补偿协议明确约定了终止双方权利义务的时间、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劳动合同解除后的附随义务等，且张王粲确认中舟公司不存在其他薪资福利、赔偿或社保等补偿义务，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张王粲对协议签订的预期结果特定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签订后实际由新扬子公司按约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为张王粲办理了相关退职手续，协议已履行完毕。而张王粲所称签订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等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第五，张王粲未提供证据证明新扬子公司或中舟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应当向其支付二倍经济补偿金即赔偿金的法定事由，张王粲认为补偿协议显失公平，无事实依据。因此，张王粲与中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张王粲要求新扬子公司给付双倍经济补偿金121094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王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王粲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