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经全,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林，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超奇，安徽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华,男,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业军，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南，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安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95842L。 法定代表人：郑书升,总经理。 上诉人何经全因与被上诉人孙华、原审被告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昆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10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经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华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属实，但该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出现了明显差错。首先，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年7月27日生效的（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确认何经全在245360.3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中昆公司从霍山智科环保建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山智科公司）处分配的工程款优先权。其次，一审法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本案案涉执行标的扣留（提取）时间是2019年3月26日，并非被查封、扣押、冻结。本案的执行从未对案涉标的采取过查封、扣押、冻结的措施，仅是对案涉标的进行了扣留（提取）。故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前提条件。因此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的何经全工程款优先权完全能够排除孙华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的所作出的判决并不正确，严重损害了何经全和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孙华辩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一、案涉执行依据合法有效，继续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孙华申请执行案涉建设工程分配款的执行依据有两个：一是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703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孙华对中昆公司享有的债权；二是霍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中昆公司对霍山智科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且有权优先受偿。基于上述合法生效的两份文书，合肥市庐阳区法院冻结了霍山智科公司管理人持有的、中昆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应收工程款并予以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二、何经全无权依据款项被冻结后作出的另案法律文书排除执行异议。何经全主张排除执行所依据的（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是2019年7月27日；而案涉款项被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分别在在2019年3月5日冻结、2019年7月8日实际提取、2019年7月15日作出分配方案，均发生在该判决生效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非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不同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因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故何经全无权依据案涉款项被冻结后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要求排除强制执行。三、何经全据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判决书，违反多个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其排除执行的合法依据。首先，（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实际施工人何经全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根本性错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为“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未订立合同，被明确排除在外。因何经全系实际施工人，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次，（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根据该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因此霍山县法院在未确认案涉款项优先权时查询是否已被查封、冻结就迳行判决，违反了上述规定，不应采纳。最后，（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等于判定了不同主体对同一工程款标的享有同一顺位优先权，显然矛盾。四、就（2019）皖1525民初1297号判决书，孙华已穷尽了救济手段进行维权，如本案中的诉求得不到支持则再无救济途径，有违公平正义。 中昆公司二审未应诉答辩。 孙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继续执行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从霍山智科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取到的中昆公司建设工程分配款230624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霍山智科公司付清所欠中昆公司工程款以及违约损失4875200元及其利息（该利息自2016年7月29日起，以48752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中昆公司在霍山智科公司欠付的工程款4075200元范围内对所承建的霍山智科公司厂房折价或拍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0月8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03民初7035号民事调解书,孙华与郑成义、中昆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8月28日郑成义尚欠孙华借款本金350万元、利息229万元(期后利息以3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息合计579万元；二、对于上述债务，郑成义承诺采取先息后本的方式分期偿还：2018年10月13日前偿还200万元，2018年10月31日前还清剩余欠款；三、中昆公司对郑成义所欠孙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郑成义或中昆公司未按期足额还清上述任一期款项，则视为欠款全部到期，孙华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因郑成义、中昆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1月14日，孙华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皖0103民初7035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1月11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03执37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中昆公司名下价值630万元的财产或者等额的其他各项收入。2019年3月5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向霍山智科公司破产管理人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作出(2018)皖0103执3762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扣留中昆公司申报债权后的分配款630万元,待具备支付条件后将上述款项转至法院账户。2019年3月26日，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向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送达（2018）皖0103执376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皖0103执3762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7月8日，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将中昆公司所有的分配款2306241.3元转入了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账户。因（2018）皖0103执3113号和（2018）皖0103执3762号执行案件同时对该分配款采取扣留（提取）执行措施，清偿顺序相同，故按债权比例清偿。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案涉执行款分配方案，认定孙华应得分配款1529494.32元。 2019年7月8日,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何经全为霍山智科公司建设的三个单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中昆公司支付何经全工程款2453605.3元；三、霍山智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2453605.3元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四、何经全在2453605.3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中昆公司从霍山智科公司处分配的工程款优先权。该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7月27日生效。 因何经全对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从霍山智科公司管理人处提取到的中昆公司工程施工分配款2306241.3元提出书面异议，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皖01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中止对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从霍山智科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取到的中昆公司建设工程分配款2306243.3元的执行；二、驳回何经全其他异议请求。孙华不服该裁定，故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孙华于2020年1月17日向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即“确认何经全在2453605.3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从霍山智科环保建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处分配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孙华据此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申请中止审理，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4月16日，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525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孙华的起诉。孙华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皖15民终13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查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何经全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主要证据是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年7月27日生效的(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确认何经全为实际施工人，判决何经全在2453605.3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中昆公司从霍山智科公司处分配的工程款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案涉执行标的被扣留（提取）时间是2019年3月26日，而另案法律文书即(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是2019年7月27日，系执行标的被扣留（提取）后作出，故不能排除（2018）皖0103执3762号案件的强制执行，不能证明何经全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何经全辩称（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案件诉讼系其以中昆公司名义提起，实际权利人并非中昆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中昆公司在霍山智科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厂房折价拍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是确认了中昆公司在该案中的孙华主体适格且是具有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何经全在该案中仅为中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非该生效判决确认的权利主体。综上所述，何经全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明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准许继续执行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从霍山智科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取到的中昆公司建设工程分配款2306243.3元。案件受理费25250元，由何经全、中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何经全补充提供《补充协议》一份，证明：案涉的霍山智科公司工程项目，名义上的承包人是中昆公司，实际是由发包人智科环保公司与何经全所签订，因而何经全是实际承包人，应当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孙华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中昆公司，而非何经全个人。其次，不能证明实际上由智科公司与何经全所签订的工程承包，何经全所提供的(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明确载明2013年6月3日中昆公司与智科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后2013年7月18日，中昆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何经全，故本案实际是非法转包，非法转包的实际施工人不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何经全代表中昆公司与霍山智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不能证明何经全是实际承包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经全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主要证据是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年7月27日生效的(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确认何经全为实际施工人，判决何经全在2453605.3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中昆公司从霍山智科公司处分配的工程款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案涉执行标的被扣留时间是2019年3月26日，法院对执行标的采取扣留行为属于广义的扣押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并无不当。而另案法律文书即(2019)皖1525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是2019年7月27日，系执行标的被扣留后作出，且该案法律文书亦非基于对物权请求权进行的确权，该判决不能作为排除（2018）皖0103执3762号案件的强制执行的依据。 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703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孙华对中昆公司享有的债权；霍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中昆公司对霍山智科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且有权优先受偿。基于上述两份生效的法律文书，合肥市庐阳区法院扣留提取霍山智科公司管理人持有的、中昆公司享有的应收工程款并予以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 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是指在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且经催告无果的情况下，依据建设工程性质对于可折价、拍卖的建设工程，以折价、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承包人应得工程款的权利。通过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可以清晰的反映该法定优先权的行使主体为工程承包人，针对的对象是发包人，优先于发包人的其他债务受偿。霍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亦据此确认承包人中昆公司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相关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7月8日，霍山智科公司管理人已将承包人中昆公司应取得的建设工程分配款2306243.3元转入合肥市庐阳区法院执行款账户，应视为已履行了霍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款项作为承包人中昆公司的财产，应用于清偿中昆公司的债务。孙华依据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7035号《民事调解书》，对中昆公司享有债权；何经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承包人中昆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亦对中昆公司享有债权。两者均为债权请求权，故何经全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明目的。 综上所述，何经全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0元，由上诉人何经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