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长，男，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北天领艾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诚，湖北天领艾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先举，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王小长因与被上诉人赵先举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长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112民初37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赵先举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确认以双方共同签字的票据作为投资款入账的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在审计双方各自的投资金额时却只对被上诉人赵先举采用以双方共同签字认可的报销单据作为确定其投资额的依据，而对上诉人王小长则采取“按公司银行账户、王小长个人银行卡、现金三部分统收统付原则确认，即按武汉东马明瑞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马明瑞公司）、王小长的总支出与总收入的差额作为王小长的个人投资金额”。上诉人王小长与被上诉人赵先举是认同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报销单据来认定各自的投资款，无论是上诉人王小长还是被上诉人赵先举的每一张报销单据均由对方核对并签字确认，这些代公司付款的数额即报销单据的数额是具体明确的，具体如下：（1）2015年至2019年4月，经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王小长的支出为5,454,356元；（2）2019年5月至10月，虽然双方未延续对账，但是双方均持有完整的报销单据，具体数额可以经鉴定或双方协商确认；（3）2018年12月17日代公司偿还张长征借款及利息132,500元。上诉人王小长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用个人账户收款属于其职务行为，且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中约定“12、甲方指定打款账户。对个人：王小长，建行，6227002874310100820.建行东西湖支行。对公打款：武汉东马明瑞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开户行：建行东西湖支行账号：42×××59”，该合同由东马明瑞公司盖章、王小长、赵先举签字，亦表明被上诉人赵先举是认可上诉人王小长用个人账户收款的，同时该收款的行为均入账，这些代公司收款数额具体明确，如下：（1）2016年代公司收回武汉市兰德化工有限公司借款20,000元；（2）2018年4月以后陆续代公司收取2018、2019年厂房租金共计3,128,400元；（3）2018年11月16日代公司收金满堂城管板房押金30,000元。综上，在双方确认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报销单据作为投资款入账的依据，且上诉人王小长代公司付款、收款的数额都具体明确并没有与东马明瑞公司财产混同或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对其与被上诉人赵先举采用不同的确认投资额的方法是不合理的，应采用同一标准来确定上诉人王小长的投资额，即其投资额应该为其代公司付款与代公司收款的差额。2、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的上诉人王小长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投资额为738,659.56元，比最近一次2018年2月13日双方对账的投资额1,789,157元少一百余万，这与常识不符。双方最近一次在2018年2月13日的日记账上的对账记录显示“王赵对账王开支1,789,157元、赵开支1,789,157元，注：工资及所有利息完工后算。”“注：王赵开支已平，小微贷利息及工资、借款利息以后算”，对账记录王小长及赵先举均签字确认。截止至2018年2月13日，上诉人王小长只有一笔代公司收款的行为即2016年代公司收回武汉市兰德化工有限公司20,000元借款。此时王小长的投资额应该为1,769,157元，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截至2019年10月31日王小长的投资金额仅仅为738,659.56元，鉴定结论明显错误。3、鉴定报告“（二）王小长的投资情况2、东马明瑞公司银行借款”中2019年8月16日、2019年9月30日建行东西湖支行贷款100,000元、1,050,000元的两笔贷款，存在上诉人王小长“尚未清偿”的情况，与事实不符。2019年8月16日、2019年9月30日建行东西湖支行个贷系统平账专户分别汇入东马明瑞公司建行东西湖支行4259账户100,000元、1,050,000元，后该笔款项汇入王小长及其妻子账户共计1,049,947元，鉴定机构认定该笔款项尚未清偿，与事实不符。王小长作为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经营需要，对公司提供资金支持，与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其在2019年9月26日已向东马明瑞公司转入1,090,000万元，其妻子刘美华在2019年11月8日向东马明瑞公司转入500,000元，往来余额为东马明瑞公司尚欠上诉人王小长540,053元。4、2019年东马明瑞公司没有任何资金流入、上诉人王小长与被上诉人赵先举协商继续支付投资款不成的情况下，为了维持经营，东马明瑞公司向银行贷款。认定东马明瑞公司后期的银行贷款作为上诉人王小长投资额的抵减明显与不符合常理。5、工商登记记载东马明瑞公司股东为王小长、赵先举二人，实际上东马明瑞公司股东为王小长、赵先举、刘钢、王红跃，刘钢、王红跃陆续向公司缴纳出资款406,000元股金，公司向其出具收据。综上，一审法院存在以上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赵先举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先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长依约补充投资款1,028,948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赵先举提交的公司章程，无股东签字，被告不予认可，不予采信；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各股东收入及支出明细，与司法鉴定报告相符的予以采信，不符的不予采信。王小长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差旅费报销单、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东马明瑞公司历年收入、各股东收入及支出明细，与司法鉴定报告相符的予以采信，不符的不予采信；2019年5月22日的股东会记录，尾部手写“先以蒜（算）到2019.4.31号报销单为依据入账（含利息1.5分/月），法定代表人可全权处理公司一切事务”，一审庭审中，王小长认可这段文字系其本人书写，赵先举则认为这段文字与正文笔迹明显不同，系王小长事后自行添加的，其签字时并无此段文字，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小长书写的此段文字内容与正文有冲突之处，且笔迹存在明显的出入，其先书写赵先举后签字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推定赵先举的异议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该段文字不予采信；2019年9月18日的《股东会议》，无股东赵先举的签字，不予采信。王小长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提交的2017年7月31日、2019年10月31日的东马明瑞公司股东名册、股东收据以及出资证明，拟证明东马明瑞公司有4名股东，但其在第一次庭审中从未谈及还存在另外2名股东的事实，且第三次庭审中提交的2019年5月22日的股东会记录及《公司劳动管理规章制度》相比第一次庭审中提交的这两份证据增加了“刘钢、王红跃”的签名，而东马明瑞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均由王小长持有，有伪造证据的嫌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马明瑞公司章程，无赵先举的签字，不予采信；东马明瑞公司消防安全管理、考勤、保卫、财务管理的规章制度、2015年12月31日股东签字的对各股东出勤贡献奖罚决定、2016年12月31日各股东出勤贡献奖罚决定、2017年12月31－2019年8月31日各股东出勤贡献奖罚决定、关于与王小长奖励的决定、对赵先举处罚的决定，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张长征、赵凯3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的银行汇款单、日记账单、领款单、2020年5月4日至2020年5月6日的收据、公司借魏敏、魏巍50万元的收据及领款单、东马明瑞公司财务记账明细，与司法鉴定报告相符的予以采信，不符的不予采信；2019年9月1日的《股东会议》，无股东赵先举的签字，亦无已通知赵先举参加股东会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赵先举与王小长共同出资12万元（各自出资6万元）购买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农场107国道以东、十一支沟以南的武汉市东西湖区食品水厂总公司的房地产，并于同年12月29日签订《房地产合同》，约定该房地产由其二人共同所有。2006年11月15日，赵先举、王小长各自以货币方式出资25万元成立武汉东马明瑞物资有限公司，主要经营五金、矿产品、建材（不含危化物品）、金属材料批发兼零售等。武汉东马明瑞物资有限公司章程约定，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赵先举、王小长分别占股50%，王小长为法定代表人。审理中，双方均认可王小长为执行董事兼经理，负责公司全面管理，包括管理公司财务及公章；赵先举为执行监事。2011年12月23日，武汉东马明瑞物资有限公司更名为武汉东马明瑞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主营范围变更为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园林绿化工程的施工、水电安装等。2013年9月16日，走马岭办事处（甲方）与赵先举、王小长（乙方）就其购买的武汉市东西湖区食品水厂总公司的房地产整体搬迁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项目占地1.89亩，甲方在综合资产评估基础上对乙方整体搬迁作出补偿，其中土地补偿756,000元、设备及附着物补偿827,236元、其他资产68,100元、搬迁费用3万元、过渡费5万元，合计1,731,336元。为鼓励改制私营企业自主创业，甲方同意在规划范围内为乙方配置15亩工业性质用地，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将企业原有机械设备及办公设施等处置完毕并办理厂房移交，由甲方负责拆除。厂房移交之日，甲方一次性将本协议约定的补偿金支付给乙方。2014年，东马明瑞公司对新配置的15亩工业土地进行开发，即建设2栋总建筑面积为14614.35平方米的物流仓库，并办理了相关的审批手续。施工期间，赵先举、王小长约定公司应支出的建设费用由双方对等投资，因东马明瑞公司暂未实际经营，故未聘用其他工作人员。2019年5月22日，东马明瑞公司召开股东会，赵先举、王小长出席会议并达成如下共识：一、赵（先举）卖废铁款，王（小长）不追究，其余小事双方均不追究；二、双方对公司的投入资金，均作为公司借款，按投入时间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银行贷款作为公司借款还本付息；三、双方手上的账目均交会计入账；四、公司日常开支一万以下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一万以上需征求另一方意见；五、制定公司章程。赵先举、王小长分别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9年6月，东马明瑞公司委托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其股东实际投资情况进行核算，据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赵先举、王小长投入及支出明细表显示，截止至2019年4月30日，王小长实际投资2,559,454元，赵先举实际投资2,264,767.565元，差额为294,686.435元。因东马明瑞公司开发的物流仓库项目还需投入建设资金，王小长遂要求赵先举补足投资差额294,686.435元，赵先举则认为王小长利用管理公司银行账户、财务账册的便利，虚假制作财务账册，将银行借款转入其夫妻二人账户，侵占公司资产，侵害了其他出资人权益，双方由此产生纠纷。2019年7月11日，赵先举诉讼来院，请求判令王小长补足投资款471,352元。审理中，赵先举申请对东马明瑞公司的财务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以明确赵先举、王小长各自投资金额。经核实，因东马明瑞公司财务制度极其不规范，未编制会计凭证和会计报表，仅有流水账，且现金交易频繁，原始凭证不规范，武汉纳财手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系以双方的报销单据认定各自的投资款。在本次司法审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及鉴定人再次询问，双方共同确认以双方共同签字的票据作为投资款入账的依据，账目审计范围为2015年至2019年10月31日。由于王小长控制东马明瑞公司银行账户，其投资金额按公司银行账户、王小长个人银行卡、现金三部分统收统付原则确认，即按东马明瑞公司、王小长的总支出与总收入的差额作为王小长的个人投资金额。2020年5月26日，湖北东方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赵先举的投资金额为1,767,608.37元；2、王小长的投资金额为738,659.56元。赵先举遂根据鉴定意见变更诉讼请求如诉称，王小长坚持其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先举、王小长系东马明瑞公司股东，分别占股50%，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即两股东应各自出资25万元。从司法鉴定报告的意见可以看出，双方各自实际投资均已超过25万元，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但因东马明瑞公司在后续经营活动中变更主营业务、扩大投资规模后，公司资金周转出现严重困难，为加快物流仓库项目建设，两股东口头约定对公司相应费用支出进行对等投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在庭审中均对此予以认可，且结合王小长在诉前要求赵先举补足投资款294,686.435元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对增加出资达成了新的合意，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但经审计可知，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赵先举已实际投资1,767,608.37元，王小长仅实际投资738,659.56元，其差额部分1,028,948.81元，王小长应予以补足。一审审理中，王小长认为鉴定报告中关于其投资部分待确认的事项，应计入其投资款，但因上述待确认费用没有相应票据或票据不符合规范，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小长未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侵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赵先举有权要求其补足出资。故对赵先举要求王小长补足对东马明瑞公司的投资款1,028,94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王小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马明瑞公司补足投资款1,028,94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61元、鉴定费50,000元，合计64,061元（赵先举已预交），由王小长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王小长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系对鉴定书内容提出的异议。经审查，司法鉴定报告就未予确认王小长提供的费用支出金额及不予认可理由进行了详细的列举。一审中，鉴定人已对王小长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二审中，王小长未举证证明鉴定存在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王小长就鉴定书内容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王小长自认工商登记记载东马明瑞公司股东为王小长、赵先举二人。王小长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关于东马明瑞公司的股东为王小长、赵先举、刘钢、王红跃的陈述。本院对王小长提出的该事实在本案中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赵先举、王小长系东马明瑞公司股东，双方口头约定对公司相应费用支出进行对等投资。根据司法审计结论，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赵先举已实际投资1,767,608.37元，王小长仅实际投资738,659.56元，差额部分为1,028,948.81元。王小长未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侵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王小长应予以补足。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小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1元，由上诉人王小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