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重庆路以西、休闲公园北路以北天乙村公建**。 负责人：孙君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丽，山东致青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延琴，女，汉族，1965年12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系受害人李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金，男，汉族，1987年8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系受害人李民之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萍，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紫园大厦（淄博电子商务产业创新园）****。 负责人：杨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延琴、李洪金、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淄博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54430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延琴、李洪金、长安淄博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王**将其所有的鲁Ｃ5××××号车交给无证且因交通肇事罪服刑的黄文龙驾驶使用，导致受害人李民救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黄文龙找他人顶替，交警部门认定黄文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事故发生时，鲁Ｃ5××××号驾驶人黄文龙存在无证驾驶及替换驾驶员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依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上述行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第（五）项和《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保险标的的使用人或管理人发生改变，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黄文龙无证驾驶，被保险人王**与驾驶员黄文龙恶意串通替换驾驶员试图伪造现场逃避法律追究，骗取保险金的赔偿，黄文龙明知无证不能驾驶机动车，仍然驾驶车辆发生严重交通事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约定，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承保商业险依法依约不应当赔偿。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己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王**在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不计免赔率险已经交费并生效，可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所以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已尽到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商业险依法依约不应当赔偿。 孙延琴、李洪金辩称，永安财险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保险法》第十条适用的前提仍然是保险人对免赔条款作出提示，但本案中，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作出任何提示。首先，无证驾驶并非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道交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可见该条法律规定属于应然性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第二、《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不管驾驶人是王**还是黄文龙，只要是免赔条款，就都免除不了保险公司的免赔事项的告知义务，否则，该条款不对王**发生效力。商业三者险属于财产险，保险标的为车辆，因此实际驾驶人员和车主不符，并非保险公司的免赔事项，就算事故发生后，发生顶替，事后黄文龙和王**主动澄清事实，并未造成责任人和保险事故事实无法查清。公安局更未将该情形作为肇事逃逸行为立案侦查，只追究了交通肇事罪的行为。可见该情节并不严重，且未给保险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但凡属于机动车保险，可能都会涉及驾驶人和车主不符的情况，应当属于在接受投保时应当预见的情形，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三、本案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缴费后视为追认的情形。1、本案不属于事前代签行为，而是事后为使保险公司行为合法而伪造的王**签字，是事后伪造保险投保单的行为。代签只是程序问题，而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的问题，代签只有在王**明确知晓合同内容、免赔事项的前提下，自己不便亲自签订的情况下才涉及保险公司代签，可见代签只是程序出现了瑕疵。王**对本案合同条款内容为何、免责条款为何、双方权利义务为何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只被指示交了保费，不成立代签。2、本案涉及伪造签字的材料不属于保险合同。该法条规定只涉及保险合同代签问题，不涉及其他文件的代签，而本案最重要的代签发生在投保单和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赔事项说明书》的收到问题上。3、事前未协商保险内容，事后未送达。投保人王**在购买永安淄博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时，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并未提示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未询问王**本人是否能签订保险合同，或告知要替王**代签保险合同一事，更未告知保险合同内容、明确提示免赔事项，而是直接要求投保人缴纳保费，事后也未将保险合同发送投保人。4、即便事后追认保险合同其他内容，但仍不能免除永安淄博保险公司的免赔明确告知义务。即使该法条适用本案，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也不能违反《保险法》《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对免赔事项的告知义务，在没有明确告知免赔事项的前提下，即便代签成立，也不能视为免赔事项对王**生效。双方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关系，但因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伪造投保单和免赔事项告知说明的书写和签字部分，应当认为保险公司并未尽到保险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赔事项的明确告知义务，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长安淄博保险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延琴、李洪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安淄博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予以赔偿，赔偿孙延琴、李洪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3445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长安淄博保险公司、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4日15时50分许，黄文龙无证驾驶鲁Ｃ5××××小型轿车沿胶王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青州市庄庙村路口时，与由北向南横过道路的李民醉酒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鲁Ｃ5××××小型轿车失控后与停放在门头房前的鲁Ｇ××××小型普通客车及鲁ＧＰ××××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车辆受损，李民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发生事故后黄文龙找他人顶替。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为：黄文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受害人李民2019年10月4日下午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即入住青州市中医院抢救，主要诊断为颅脑损伤，后抢救无效死亡。 孙延琴系受害人李民之妻，李洪金系受害人李民之子。 黄文龙驾驶的鲁Ｃ5××××小型轿车登记车主系王**。 鲁Ｃ5××××小型轿车在长安淄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10日0时始至2020年6月9日24时止；在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投保期限自2019年7月9日0时始至2020年7月9日0时止，商业三者险投保金额为10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孙延琴、李洪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笔迹鉴定项目进行了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一不是直接书写形成；检材字迹一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检材字迹二、三是直接书写形成；检材字迹二、三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9年7月8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内容和投保人签章处“王**”并非本人所签。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对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没有履行明确的告知和说明义务。 孙延琴、李洪金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36000元（6000元/月×6个月）、被扶养人孙延琴生活费26731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中，赔偿义务人认可的损失有：丧葬费36000元，对上述损失，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孙延琴、李洪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损失，赔偿义务人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孙延琴、李洪金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被扶养人孙延琴生活费267310元、交通费500元。另查明，黄文龙为取得孙延琴、李洪金的谅解，由王**与孙延琴、李洪金达成谅解协议，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外给付孙延琴、李洪金190000元补偿。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孙延琴、李洪金撤回对黄文龙、王**的起诉。 再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年、农民人均纯收入17775元/年、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230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李民与黄文龙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受害人李民受伤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黄文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该事故系机动车与机动车间的交通事故，根据事故责任确定受害人李民与黄文龙相应的赔偿责任比例应以3:7为宜。 关于孙延琴、李洪金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887580元。对于孙延琴、李洪金主张的被扶养人孙延琴生活费267310元，未提供证据佐证，赔偿义务人不予认可，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孙延琴、李洪金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未提供证据佐证，赔偿义务人不予认可，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孙延琴、李洪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88758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因黄文龙驾驶的鲁Ｃ5××××小型轿车在长安淄博保险公司处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孙延琴、李洪金的损失，应由长安淄博保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0000元。 对孙延琴、李洪金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7775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和侵权责任发的相关规定有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对孙延琴、李洪金的该部分损失，应由黄文龙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544306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在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部分损失544306元应由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赔偿孙延琴、李洪金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0000元；二、永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赔偿孙延琴、李洪金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544306元；三、驳回孙延琴、李洪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90元，由孙延琴、李洪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安淄博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对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王**”的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检材字迹与王**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永安淄博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王**尽到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永安淄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并无不当。对于永安淄博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3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