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伟良，男，1969年9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平，男，1958年12月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阳光城市。原审第三人：陶国荣，男，1965年9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上诉人薛伟良因与被上诉人马国平、原审第三人陶国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伟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周某、陶国荣两人长期在外合伙放高利货，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设套等方式坑骗借款人，已涉嫌套路贷，上诉人在收到诉讼材料后，已向公安部门报案，且溧阳市城中派出所已受理，并对案涉知情人周某、陶国荣、黄某进行了调查，据上诉人了解信息，周某、黄某在公安部门调查时陈述，23万元的借条，实际借款仅为20万元，2011年3月16日借条的3万元就是来源未归还23万元中的3万元。这些事实，公安部门调查的材料可以证实。因公安部门调查的材料上诉人个人不能取得，为此，上诉人要求原审法院调取，并提交了书面调查申请。但原审视而不见，根本未采纳，仓促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属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结果实质认定2011年3月16日的3万元的借款未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明显错误。2011年3月16日所写借条，约定借款的归还期为2011年4月2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日早就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已明确提出，但原审仍认定诉讼时效未过，属认定错误。2、原审认定2011年10月7日借贷关系成立错误。2011年10月7日的借条系2011年3月16日该张借条转化而来，实际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上诉人所述事发经过合情合理。3、原审判决借款中的3万元按1.5倍的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无理无据。被上诉人马国平二审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均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陶国荣二审陈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马国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薛伟良立即归还马国平借款5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次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1.5倍计算至还清时止的利息。2、判令薛伟良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债权人陶国荣通过周某等认识薛伟良，经过多次接触，特别是在2011年3月3日向周某借款23万元，说周转一下，10多天就归还，借款时陶国荣在场。陶国荣当时想知道薛伟良的年龄及住址，所以复印了借条。到2011年3月16日，薛伟良在茶座里真的归还周某借款时，只还了20万元，就向陶国荣借了3万元现金，并写借条：今借到陶国荣处现金叁万元正（￥30000元），4月2日前归还，借款人：薛伟良2011.3.16.。因为薛伟良是天目湖派出所警察（当时可能是副所长），所以经常与其接触。2011年10月7日，陶国荣在薛伟良办公室玩时，薛伟良又向陶国荣借款3万元，并写下借条：今借到陶国荣处现金叁万元正（￥30000元）。借款人薛伟良2011.10.7。陶国荣一直不好意思向薛伟良催要，在借款后2年里，因陶国荣自身出现困难，便婉转向薛伟良诉苦，以及事后的多次催要，薛伟良分多次偿还，有时数百元，有时1-2千元，截至2020年4月30日前才归还近1万元。2020年5月1日，陶国荣决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马国平。综上所述，为维护马国平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薛伟良系溧阳市公安局从警多年的民警，与陶国荣原系朋友。陶国荣曾于2011年3月3日介绍薛伟良向其朋友周某借款。陶国荣处持有薛伟良写给其的两张各借款3万元计6万元的借条，陶国荣多次向薛伟良催要，薛伟良于2019年左右通过微信分多次向陶国荣归还了约9500元，陶国荣、薛伟良双方认可已还款可按10000元计算。2020年5月1日，陶国荣出具给马国平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为：薛伟良：你在2011年3月16日和10月7日借我现金6万元，我是考虑大家朋友一场，你又是警察，一直未向你催要。近年我遇到困难向你多次催要仅还了约1万元，尚欠我5万元至今催要无果。为此，我决定将上述债权本息转让给马国平，同时我已将债权原件移交给了马国平，为符合有关规定，特书面通知。注：本通知一式三份，交你一份，留存一份，另一份交马国平。今年7月31日，马国平诉来该院。一审审理中，马国平、薛伟良举证、质证情况如下：马国平提供证据一：借条复印件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周某现金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元整，小写人民币：230000元整，借款用途/。如借款到期不还，双方约定由溧阳市人民法院处理，直至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相关律师费用由借款承担）。利率将按银行贷款利率最高的四倍计算。借款人签字后生效。借款人：薛伟良。…。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3日。马国平提供该证据证明，此系产生后期借条的原因。薛伟良质证后认为，该借条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不是事实，怀疑是伪造的。陶国荣质证后认为，该借条复印件属实，且原件还在我这里，本人愿意提供原件予以核实。为此，第三人陶国荣提供了借条原件一张、房产买卖协议书原件一份（协议书只有卖方薛伟良签名，无买方署名、签名，也无房屋位置和房价等基本信息），证明复印件与原件是一致的，薛伟良确实向周某借款23万元，同时还承诺用房屋进行抵押。薛伟良质证后认为，陶国荣既然提供了原件，本人对以上借条复印件、原件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马国平提供证据二：2011年3月16日薛伟良出具的借条原件一张，证明薛伟良于2011年3月16日向陶国荣借款3万元的事实。薛伟良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同时陈述，2011年3月初，因为我房屋解除冻结需要20万元，经陶国荣介绍，我向陶国荣的合伙人周某借了20万元现金，但在借条上写的是23万元，另3万元系利息，当时在场的还有陶国荣、陶国荣的师傅黄某。过了十多天，我就将20万元归还了周某，3万元利息没有归还。当时周某提出，由我写一张借条给陶国荣，认可欠陶国荣3万元，今后由其与陶国荣结账。在此情况下，我就写了一张欠陶国荣3万元的借条，承诺到当年4月2日归还，周某将我写的借条也给了陶国荣。我认为我已还清了周某的借款，事实上周某从此后也再没有向我要过款。当时我没有要求周某写下收到我20万元现金的收条，但当我向陶国荣索要23万元的借条时，陶国荣一直扣留着不给我。大概到2011年10月份，陶国荣又找到我，说其需要与周某结账了，但由于原先的3万元借条不见了，要我重新补写一张，这样我就又补写了一张欠陶国荣3万元的借条。陶国荣质证后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薛伟良的陈述。陶国荣称，薛伟良出具给周某的23万元借条，是周某给我的，因为周金金强还欠我20万元借款，故不存在我扣留薛伟良借条这一说。薛伟良陈述的归还周某23万元借款经过，也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11年3月16日，我在溧阳市汽车站对面的茶座里喝茶，此时薛伟良打电话给我，说归还周某的借款只凑到20万元还差3万元，问我能否凑3万元给他。我说有的，薛伟良就过来从我这里拿了3万元现金，并向我出具了一张借条，至于薛伟良是否真的归还了周某借款，我不在场，也不清楚。2011年10月份薛伟良借我3万元，是我在薛伟良的办公室里给他的现金，当时他说要将抵押的房屋赎出来，然后再到银行办贷款还我。马国平提供证据三：2011年10月7日薛伟良出具的借条原件一张，证明薛伟良向陶国荣又借款3万元的事实。薛伟良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坚持其对证据二的陈述意见。陶国荣质证后没有异议。马国平提供证据四：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证明陶国荣已经将对薛伟良享有的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马国平。薛伟良质证后认为，此前不知道债权转让之事，直到马国平起诉，其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才知道陶国荣将债权转让。陶国荣质证后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马国平诉薛伟良债权转让，提供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薛伟良抗辩其与陶国荣从未发生借款往来，借款事实不成立，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薛伟良欠陶国荣借款的基础关系是否成立。根据陶国荣庭审中提供的薛伟良出具给其本人的两张30000元借条、陶国荣持有薛伟良出具给周某的230000元借条、薛伟良认可已多次以微信形式归还了陶国荣约10000元借款等事实，可以认定薛伟良现尚欠陶国荣借款50000元是存在的。薛伟良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其对相关问题的认知能力、判断能力、处理能力，通常情况下较一般社会成员更强、更成熟，其在没有拿到相应借款的情况下即向他人出具借条，可能性较小，故其辩解的“我与第三人没有任何借款往来”，该院不予采信。陶国荣自愿将该50000元债权转让给马国平后，马国平即取得原债权人陶国荣对薛伟良享有债权的法律地位，其有权向薛伟良主张归还该50000元受让款，但利息部分根据马国平诉请及借条内容，应区分不同情况处理，即50000元均自起诉次日起计算利息，但其中30000元的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另20000元利率则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薛伟良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马国平50000元，并承担利息（其中3000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2000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时间均从2020年8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由薛伟良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薛伟良的申请向溧阳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调取了黄某的询问笔录。该笔录显示：城中派出所民警问：2011年薛伟良向周某借了多少钱？黄某答：我记得当时薛伟良向周某借了20万元，借了十几天时间，薛伟良就把20万元还给周某了，但是利息没有付，利息还比较高，有3万元钱。当时我和薛伟良、陶国荣关系都比较好，陶国荣跟着周某做投资公司的，薛伟良就找陶国荣帮忙，想少还点利息给周某。陶国荣也同意的，然后薛伟良就写了一张3万元的借条给陶国荣，让陶国荣去帮他处理他欠周某3万元利息的事情。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时间也过去久，我只记得事情就是这么一个经过。民警问：2011年至今，陶国荣是否向薛伟良索要这笔3万元借款？黄某答：我不清楚，薛伟良说他给过陶国荣钱的，具体多少我不清楚，给的钱是不是还这3万元借条的钱我也不清楚。民警问：2011年至今，薛伟良和陶国荣之间，除了这3万元的借条，是否有其他债务纠纷？黄某答：这个我不清楚。二审中，陶国荣在2021年1月20日的听证中对于2011年3月16日的借款陈述：我帮薛伟良还掉了3万，我没有把3万元交给薛伟良，而是把钱还给了周某，于是薛伟良打了张借条给我。一审庭审中，陶国荣对于2011年3月16日的借款陈述如下：2011年3月16曰我在汽车站对面的茶座喝茶，薛伟良打电话给我说还周某23万元还差3万元，只凑到20万元，问我能否借3万元给他，我说有的，薛伟良就拿了我3万元并向我出具一张借条，至于23万元是否真的还周某我不清楚。二审中，陶国荣陈述：黄某是我师傅，黄某把薛伟良带到我这，我把薛伟良介绍给了周某，让薛伟良向周某借款。二审中，关于薛伟良向陶国荣支付了部分款项的问题，薛伟良陈述如下：应该讲不是还钱。这是2019年过年前陶国荣打给我一个电话讲在天津落难回不来，让我给他打点钱，先是提出要1万元，后来我微信转给了他6500元，这是我第一次微信转给他。原因是我向周某借20万元，没有还过利息，是由陶国荣出面还的利息，陶国荣这些年从来没有找我要过钱，所以我觉得这6500元相当于感谢他的钱。而且，后来也陆续1000、2000元，最少五六百元，截止到2019年4月份，一共给了他三四千块，合计接近1万元，和陶国荣讲的数字差不多。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欠其5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2011年3月16日薛伟良出具给陶国荣的3万元的借条，第一，陶国荣主张3万元系现金交付，但其在一审和二审中对于如何交付以及交付给谁的等重要事实陈述矛盾。一审中其陈述是交付给薛伟良的，二审中其陈述是把钱交付给周某的，存在反言陈述。第二，黄某在溧阳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黄某陈述：“我记得当时薛伟良向周某借了20万元，借了十几天时间，薛伟良就把20万元还给周某了，但是利息没有付，利息还比较高，有3万元钱。当时我和薛伟良、陶国荣关系都比较好，陶国荣跟着周某做投资公司的，薛伟良就找陶国荣帮忙，想少还点利息给周某。陶国荣也同意的，然后薛伟良就写了一张3万元的借条给陶国荣，让陶国荣去帮他处理他欠周某3万元利息的事情。”即黄某陈述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并非薛伟良向陶国荣的借款，而是薛伟良向周某借款20万元时约定的利息。由于陶国荣在二审中陈述黄某为其师傅，则黄某在溧阳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的陈述具有可信度。基于上述陶国荣对款项交付的陈述以及证人黄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笔录证据，本院对于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不予认可，对于马国平主张薛伟良偿还该张借条项下的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2011年10月7日薛伟良出具给陶国荣的3万元的借条，薛伟良称系陶国荣骗他说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丢失，让其重新出具的。本院认为，薛伟良的职业为公安民警，其法律意识高于普通人，如真系重新出具借条，按照常理，应注明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作废等字样，但2011年10月7日的借条并未载明相关事项。故本院对薛伟良上诉称2011年10月7日的借条系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的重新出具的主张不予支持。对薛伟良上诉称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由于薛伟良陈述其支付给陶国荣的1万元系处理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项下欠陶国荣的人情，本院据此认定该1万元不作为薛伟良对陶国荣借款的还款，故薛伟良应偿还给陶国荣的借款本金应为3万元。由于陶国荣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了马国平，故薛伟良应向马国平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虽然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但按照法律规定，可以支持自起诉次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薛伟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七条、第六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794号民事判决；二、薛伟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国平支付3万元，并承担自2020年8月1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马国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收取，马国平已预交），由薛伟良承担315元，马国平承担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薛伟良已预交），由马国平承担315元，由薛伟良承担735元。上述诉讼费用法院不再退还，两方当事人分别应承担的需支付给对方的诉讼费用在相抵后，均不需要再向对方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