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春，男，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梦，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强，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大才，重庆市垫江县高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晓春因与被上诉人王延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晓春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挪动叉车是受朱小红指使,并非上诉人主动帮忙;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1)被上诉人在明知朱小红不具备高处作业资格的情况下仍让其冒险从事高处作业,并且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也未采取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索等任何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对朱小红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2)朱小红自己在不具备高处作业资格的情况下进行高处作业,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同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上诉人李晓春是施工员并非专业驾驶铲车人员仍叫其挪动铲车,应当预见到上诉人挪动铲车可能产生危险后果,朱小红自己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吴中成、王延强、朱小红三人共同合伙承包该项目,铲车也是三人合伙购买,朱小红是该铲车所有人,朱小红出事时,吴中成也在现场,作为李晓春的雇主,对于上诉人的行为未及时制止,存在过错,应当对朱小红的死亡承担部分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仅凭上诉人主动帮忙便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理由明显不足。(2)如上所述,在朱小红死亡事故中,上诉人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且本案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3)关于重大过失的认定,一般从损害结果的可预见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避免性,即雇员是否具有从事所属职业的专业技能、是否具有年龄层所应有的认识能力、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否存在不听劝阻的情形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上诉人长期在工地工作,有熟练操作铲车的经历,案发时对铲车的操作亦符合常规,且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出的质检办特(2010)200号通知,驾驶铲车不需要特种上岗许可证。上诉人不存在以上四种情形,亦无其他违反最低限度注意义务的事实。(4)上诉人操作叉车是在受人指使的情况下善意相助。一审法院依据认定的这一事实判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一般人的普通认知。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根据风险利益一致的原则,责任划分应当充分照顾雇员这一特殊身份。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也只是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比例亦明显不当,应由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或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延强辩称，本案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于法有据，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晓春支付王延强垫付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朱小红死亡的赔偿款32.7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晓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与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将节能保温材料生产线的科研楼、生产厂房等工程项目交给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承建。同年6月27日，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与王延强签订《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重庆优菲特节能保温材料生产线建设项目的生产厂房的基础、孔桩、室内地坪和科研楼的主体水电预埋以550万元价款内部承包给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行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方式;项目所需的一切垫资、周转资金全部由乙方自行筹措和支配使用;乙方应抓好安全生产和质量管理，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施工安全事故或施工质量问题及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概由乙方承担。王延强进场后，即雇请了李晓春为施工员，朱小红为材料安全员、吴中成为现场管理员等人为其做工，2018年7月9日上午，朱小红与吴中成为其工地塔建水泥棚，李晓春主动去帮忙塔建，朱小红用铲斗车的铲斗升起为梯子使用塔建水泥棚顶部的彩钢瓦，在塔建下一部位时，李晓春挪动铲斗车，铲车的斗撞到了朱小红站立的钢管架子上，钢管架子晃动致朱小红从钢管架子上摔在地上，朱小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7月10日，重庆市垫江县黄沙镇黄沙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死者朱小红之妻邓显碧、父朱志义、母邱明芬、子女朱悦倩、朱瑞雪、朱君浩与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就朱小红死亡偿达成调解协议，由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暂时垫付一次性赔偿等所有费用109万元的调解协议。2018年9月28日，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交来朱小红死亡案件的赔偿垫支款109万元，大写壹佰零玖万元”。2018年9月28日，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向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扣款情况说明》，载明“因贵公司在承包我公司年产10万立方米节能保温材料生产线项目建设工程中，因管理不善，于2018年7月9日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施工方人员朱小红当场死亡。在该事故处理时，我公司已先行垫付施工方死亡人朱小红死亡赔偿金共计1090000元(大写壹佰零玖万元)，该垫付款我公司在支付贵公司此次节点工程款中扣除…”。2018年10月25日，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向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起诉王延强、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要求王延强偿还经济损失109万元。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渝0231民初5040号判决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朱小红死亡赔偿款109万元的问题，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原告举证证实朱小红系被告雇请到案涉工地上班，结合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发包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且法定代表人签名等，可以推定发包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及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被告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故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和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王延强依法应当对朱小红死亡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认可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已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一次性垫付朱小红死亡赔偿款109万元，结合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和《扣款情况说明》，及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可以推定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向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109万元垫付款，故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09万元赔偿款，因双方与第三人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考虑原告承包案涉工程后明知被告没有建工资质仍分包给被告，主观过错较大，酌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延强应当承担30%即32.7万元(109万元x3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支持。因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未在本案主张第三人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故本院不予处理。判决王延强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垫付的朱小红死亡赔偿款32.7万元”。王延强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21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3民终630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王延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延强雇请朱小红在涉案建设工地上班，朱小红在工作中死亡，王延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王延强、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的各自过错，确定王延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调解达成的赔偿金能否作为追偿依据的问题。事故发生，王延强作为雇主本应积极赔偿死者朱小红亲属的经济损失，在王延强不赔偿死者朱小红亲属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作为业主重庆优菲特科技有限公司与死者亲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达成调解协议确定赔偿朱小红死亡的经济损失109万元，重庆创润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后，该金额可以作为本案追偿的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延强仍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20年2月24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民申24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延强的再审申请。判决生效后，2020年8月20日，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23执854号结案通知书，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王延强履行了本案全部义务。后行使追偿权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李晓春系王延强雇请的施工员，其主要职责为工程施工，朱小红因搭建水泥棚，李晓春主动帮忙并挪动铲斗车撞到钢架，致朱小红从钢架摔地死亡，其行为属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其责任划分，由于双方系雇佣关系，王延强就李晓春从事雇佣活动的结果享有了相应的收益，且王延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基于权利义务公平之原则，就李晓春在从事雇佣活动导致朱小红的死亡，王延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王延强承担30%的责任，李晓春承担70%的责任为宜。王延强已支付赔偿款327000元，王延强作为雇主在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后，其有权向作为雇员的李晓春进行追偿。对李晓春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晓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延强已承担之赔偿款228900元；二、驳回王延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减半收取3103元，由王延强承担931元，李晓春承担217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举示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等六部门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会议纪要（二），第五条载明，劳务者在履行职务因过失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向劳务者追偿，由于劳动者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拟证明上诉人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有过失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是证据，且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本案系人身损害追偿权纠纷，故该纪要不适用本案。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施工员职务之外私自动用铲车的行为致人损害，本案是自然人与自然人的追偿权纠纷，不能适用该条规定。本院审核认为，对该会议纪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到达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前款所称“劳务”，是指从事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虽提供劳务一方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劳务活动”。李晓春系在工地上从事相应工作，受益人为王延强，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从事劳务活动。李晓春在提供劳务期间,操作铲车前未全面观察铲车情况，未尽到相应合理注意义务，因疏忽大意的重大过失导致朱小红死亡,致使王延强承担了赔偿责任，王延强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向李晓春追偿的权利。李晓春应当对本案事故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王延强作为雇主,未在开工前对施工人员进行相应安全培训，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李晓春及王延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李晓春对王延强先行赔付的327000元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院酌定由李晓春对上述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81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晓春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二、李晓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延强已承担之赔偿款98100元；三、驳回王延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减半收取3103元，由王延强负担2172元，李晓春负担9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被上诉人王延强负担4344.2元，上诉人李晓春负担186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中林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张海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道萍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