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泉金，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傅晟旻，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宝，女，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泽宁，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泉金因与被上诉人吴桂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法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2020年12月17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苏泉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被上诉人吴桂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泉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苏泉金的全部一审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桂宝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吴桂宝在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28日支付的四笔款项并非还款。2.吴桂宝于2016年12月起至2018年9月27日止每个月支付的款项也非还款。3.原审判决未查清苏泉金与吴桂宝配偶之间的经济往来。二、法律适用错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8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记载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条款只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本金，但没有否定借款本金部分的效力。原审判决否定了《借款结算书》的效力，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吴桂宝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结算书》是其受胁迫签订，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撤销《借款结算书》效力的情况下，不认可该证据的效力，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桂宝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上诉人属于职业放贷人，专门从事高利贷，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2.上诉人在借款给被上诉人的时候，尤其是在2017年底，曾经多次上门到被上诉人在杭州的档口对被上诉人进行催款，而且经常以贴大字报喷油漆、赖在被上诉人的档口，妨碍被上诉人档口的正常经营种种的胁迫手段进行逼迫被上诉人在预先打好的《借款结算书》上签名。3.被上诉人实际借到的款项只有24万。被上诉人当时是由于在广东佛山的经营需要资金短期的周转向上诉人借款三笔合计240000元。利息都是固定的。 被上诉人苏泉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桂宝偿还苏泉金借款本金320000元及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9日为32000元）；2.吴桂宝承担律师费32000元；3.吴桂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泉金与吴桂宝系朋友关系，自2012年始双方多次发生借贷往来。2017年12月25日，吴桂宝向苏泉金出具《借款结算书》，载明：截止2017年12月25日，结算人共向苏泉金借款本金人民币叁拾万元，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结算人确认苏泉金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支付上述借款款项的事实，并对此不持异议，结算人承诺于出借人主张时足额还款，否则自愿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结算书出具之日，结算人确认本借款结算书中借款本金的真实性，并未偿付该借款本金分文及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上述借款本金计算的利息。该《借款结算书》系格式条款文本，除日期及金额为填写外，其余均为打印文字。吴桂宝在结算人一栏予以签名捺印。2019年1月13日，吴桂宝向苏泉金出具《借款结算书》，载明：截止2019年1月13日，结算人共向苏泉金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柒万捌仟肆佰元整，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结算人确认苏泉金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支付上述借款款项的事实，并对此不持异议，结算人承诺于出借人主张时足额还款，否则自愿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结算书出具之日，结算人确认本借款结算书中借款本金的真实性，并未偿付该借款本金分文及自年月日起以上述借款本金计算的利息。该《借款结算书》系格式条款文本，除日期及金额为填写外，其余均为打印文字。吴桂宝在结算人一栏予以签名捺印。2019年6月19日，吴桂宝向苏泉金出具《借款结算书》，载明：截止2019年6月19日，结算人共向苏泉金借款本金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结算人确认苏泉金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支付上述借款款项的事实，并对此不持异议，结算人承诺于出借人主张时足额还款，否则自愿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本结算书出具之日，结算人确认本借款结算书中借款本金的真实性，并未偿付该借款本金分文及自年月日起以上述借款本金计算的利息。该《借款结算书》系格式条款文本，除日期及金额为填写外，其余均为打印文字。吴桂宝在结算人一栏予以签名捺印。该《借款结算书》下方手写备注：经双方协商，还款日期2019年7月15日前还款人民币五万元整，2019年7月31日前还款金额人民币叁万元整，余款贰拾肆万元整按每个月不低于贰万元还款，于2020年1月23日前还清，如有逾期，最低还款金额按月利率3%计算。苏泉金主张上述三份《借款结算书》所载金额实际本金为240000元，其余为利息。 (一)苏泉金向吴桂宝转账情况：（1）2013年1月16日，苏泉金向吴桂宝转账66400元，苏泉金主张系转给吴桂宝的互助会会钱非出借款，吴桂宝质证认为系归还吴桂宝的借款而非本案借款；（2）2015年10月23日，苏泉金通过其妻子张春燕的账户向吴桂宝转账188100元，苏泉金主张系转给吴桂宝的互助会会钱，吴桂宝质证认为该转账系苏泉金向吴桂宝归还的借款；（3）2016年4月11日，苏泉金通过其妻子张春燕的账户向吴桂宝转账96000元，双方均确认系吴桂宝向苏泉金的借款；（4）2016年8月18日，苏泉金通过其妻子张春燕的账户向吴桂宝转账48000元，双方均确认系吴桂宝向苏泉金的借款；（5）2017年3月5日，苏泉金通过其妻子张春燕的账户向吴桂宝转账96000元，双方均确认系吴桂宝向苏泉金的借款。上述转账款项合计428100元，其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属于吴桂宝向苏泉金的借款总额为240000元。 (二）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情况：（1）2012年4月1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4000元；（2）2012年7月2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8200元；（3）2012年8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100元；（4）2012年12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200元，以上合计58500元，吴桂宝主张系2013年1月16日前借款给苏泉金的款项；（5）2013年2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6）2013年4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7）2013年6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36700元；（8）2013年6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9）2013年7月1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6800元；（10）2013年8月1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6500元；（11）2013年8月15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12)2013年9月5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6500元；（13）2013年11月1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14）2013年12月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0元；（15）2013年12月1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16）2014年1月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0元；（17）2014年1月11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18）2014年3月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0元；（19）2014年7月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20）2014年7月11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21)2014年7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22）2014年7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23）2014年8月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24）2014年10月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3500元；（25）2014年10月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0元；（26）2014年11月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3000元；（27）2014年11月9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3500元；（28）2014年12月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500元；（29）2014年12月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7000元，以上合计转款283000元，吴桂宝主张系出借给苏泉金的款项；（30）2016年5月1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000元；（31）2016年6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000元；（32）2016年7月1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000元；（33）2016年8月15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000元；（34）2016年9月1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000元；（35）2016年10月15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4000元；（36）2016年10月2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元；(37）2016年11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000元；（38）2016年11月22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3000元，吴桂宝主张以上转款系归还苏泉金在2016年4月11日出借96000元和2016年8月18日出借48000元按照月息三分计算归还的利息及本金92520元，未归还本金51480元；（39）2016年11月2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40）2016年11月2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41）2016年11月2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000元；（42）2016年12月1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000元；（43）2017年2月1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400元；（44）2017年2月1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600元；（45）2017年2月16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元；（46）2017年3月1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000元；（47)2017年5月8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48）2017年7月13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20000元；（49）2017年8月1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50）2017年10月11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8000元；（51）2017年11月14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7000元；（52）2017年12月30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53）2018年1月11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300元；（54）2018年3月20日，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5000元；（55）2018年3月29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3700元；（55）2018年4月27日，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5000元；（56）2018年5月8日，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5000元；（57）2018年5月10日，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4000元；（58）2018年5月10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6000元；（59）2018年7月8日，吴桂宝向苏泉金转账13000元；（60）2018年7月10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7000元；（61）2018年9月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10000元；（62）2018年9月27日，吴桂宝向张春燕转账5000元。对于吴桂宝的上述转账，苏泉金质证认为，2016年4月11日前双方的资金往来均属于互助会会钱，与本案借贷无关，其中2016年11月22日的83000元、2016年11月23日的10000元、2016年11月28日的10000元和8000元的四笔款属于互助会会钱，不是吴桂宝还款。吴桂宝对其主张不予认可。鉴于苏泉金对吴桂宝的该四次转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转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该院确认系吴桂宝的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交付借款时成立。本案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苏泉金实际向吴桂宝出借款项三笔合计金额240000元，2016年4月11日前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苏泉金诉请的三笔借款无关。原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当事人就借贷事宜事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结合苏泉金在2016年4月11日出借96000元后，吴桂宝于年5月、6月、7月、8月每次还款4000元以及2016年8月18日出借48000元后，吴桂宝于2016年9月、10月每月归还6000元等有规律的还款情况明显看出双方系约定在扣除“砍头息”后按照月息4分即年利率48%计算利息，对于2017年3月5日的借款96000元，双方当事人亦确认约定了在扣除“砍头息”后按照月息4分计算利息，上述约定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具有典型的“高利贷”特征，对于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还款，吴桂宝有权要求返还或冲减相应本金。吴桂宝出具的案涉《借款结算书》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所记载的金额由于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规定，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所还款项应按照月息3分计算，据此计算，截止2018年9月27日吴桂宝最后一次还款日，吴桂宝已多归还苏泉金8817.93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泉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0元，减半收取3530元，由苏泉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苏泉金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转让明细，用以证明苏泉金汇给吴桂宝及其配偶吴金法的金额是984000元。 被上诉人吴桂宝质证如下：苏泉金是职业放贷人，苏泉金及其配偶与吴金法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苏泉金在二审中新提交的银行流水均发生在2016年4月11日之前，苏泉金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双方在2016年4月11日之前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故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吴桂宝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作为出借人的苏泉金还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吴桂宝提供了《借款结算书》上所载之金额的借款。苏泉金及其配偶张春燕与吴桂宝之间有大量经济往来，一审中苏泉金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在2016年4月11日之前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陈述和银行转账流水，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4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吴桂宝主张其已偿还了借款，并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明。苏泉金对吴桂宝提供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28日收到的合计111000元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苏泉金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该些转账均发生在2016年4月11日之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吴桂宝要求将超出部分利息抵作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据此计算，截止2018年9月27日，吴桂宝支付的款项超过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部分已可足额抵扣其所欠之本金。苏泉金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苏泉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上诉人苏泉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