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东煌大厦**。 负责人：何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滢，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强，男，汉族，1975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梦婷，女，汉族，2001年5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男，汉族，1996年6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强、刘梦婷、刘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国强向上诉人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228747.94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按《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2月11日的利息及罚息为158122.58元，复利为57181.61元，以上金额合计444052.13元。实际利息、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计至贷款还清日止。）；2.判令刘国强承担上诉人为本案已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元；3.依法查明刘国强转给案外人的126万元中是否有属于林美红遗产的部分，并依法判决刘国强、刘梦婷、刘彦在所继承林美红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4.判令刘国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上诉人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公告登报费等），刘梦婷、刘彦在所继承林美红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转给案外人的售房款中是否有属于林美红的遗产未做审查，仅依据刘国强当庭所陈述的“还赌债”就免除刘国强对该款项实际用途以及是否属于林美红遗产的举证责任，进而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上诉人在原审一审中曾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该套房屋的相关资料，发现该处房产已于2016年8月23日出售，而卖房合同及所有手续均是刘国强签字代办的，刘国强也系该套房产卖房款的实际收款人。在庭审时，刘国强自认收到卖房款126万元。虽然其自称当日受林美红指示将款转给案外人归还赌债，但其只提供了126万元的转账凭证，转账凭证只能说明刘国强将款项转给案外人的事实，并不能说明其是受林美红指示转款，更不能说明是归还欠款还是对外的投资款、借款或是转移财产的行为。再结合其在庭审时自述其名下平潭世界城的房产也在同一时期卖掉，原因是他当时做工程项目需要资金。既然平潭的房产可以卖掉用于投资工程，那么出售林美红名下融信8Ａ31＃楼2601单元所得的售房款转给案外人的同样也有可能是投资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国强负有证明其所收取的卖房款用于归还林美红欠款的举证责任。若无法证明，其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林美红是否有留下遗产，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房产出售所得126万元均被转给案外人，而该案外人收款究竟是基于何种理由何种法律关系，是否是林美红、刘国强夫妻二人的投资款或者对外借款，这是本案必须查明的关键事实。一审对此没有进一步查明，且在上诉人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仍将证明有无遗产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系对举证责任的错误理解，从而导致该案在认定事实上的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贷款合同上虽只有林美红签字，但结合贷款用途以及在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时卖房收款再转账等一系列操作均为刘国强办理等事实，足以认定刘国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虽然贷款合同上仅有林美红的签字，但购家私电器显然是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支出。在贷款申请表上林美红亦明确填写了该笔贷款系为了其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房产的装修添置家私电器之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中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购买电器用于装修房屋显然属于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开支。2.钱款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上诉人可以认为当初的30万元贷款几经流转在刘国强出售房产时变成了售房款中的一部分而由刘国强受益和支配。举轻以明重，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既然根据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如果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配偶一方就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责任，那么直接将远高于本案贷款数倍的126万元售房款据为己有并支配很明显是比将30万元贷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更让作为配偶的刘国强受益的行为，此种情况下刘国强当然应该就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存在未查明的重要事实，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法律适用及事实认定亦存在错误，进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国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梦婷、刘彦未发表答辩意见。 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国强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228747.94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按《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2月11日的利息及罚息为158122.58元，复利为57181.61元，以上金额合计444052.13元，实际利息、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计至贷款还清日止]；2.判令刘国强承担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为本案已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元；3.判令刘梦婷及刘彦在所继承林美红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4.判令刘国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公告登报费等），刘梦婷及刘彦在所继承林美红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责任。2020年8月26日，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明确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系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刘国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林美红（因死亡于2017年9月21日被注销户口）填写了《个人信用贷款申请表》。林美红在联系人处填写了刘国强的名字及电话。但联系人信息处明确备注了“不承担贷款相关责任”。林美红申请贷款金额为3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买家私电器，装修房产为福州市仓山区。2015年7月2日，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与林美红签订编号为平银（福州）个信贷字（2015）第（ＲＬ20150702000284）号《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合同约定：林美红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借款30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用途为购家私电器；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执行月利率1.6%；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法：按月等额还本付息；如任何一期未及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即视为逾期，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如若林美红构成违约，林美红还须承担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2015年7月2日，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依约向林美红发放30万元贷款。贷款发放后，林美红未依约按时足额还款。截至2019年2月11日，林美红尚欠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228747.94元，利息（含罚息）158122.58元、复利57181.61元。此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为追索债权，委托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目前已实际支出律师费700元。 一审法院另外查明，林美红的配偶为刘国强，刘梦婷、刘彦分别为其女儿，儿子。2016年8月23日，刘国强代林美红与案外人郭世军、赵仕云共同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林美红名下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出售给郭世军、赵仕云。2016年8月23日，刘国强的账户收到126万元售房款。同日，该款项即被转账至案外人刘爱珠账户内。2016年8月24日，刘国强代林美红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9月30日下午，刘国强、刘梦婷、刘彦在一审法院询问过程中，确认放弃对林美红名下财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林美红与刘国强的夫妻共同债务，刘国强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刘梦婷、刘彦是否继承了林美红的遗产，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从《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可知，案涉借款系由林美红个人所借，对案涉借款刘国强既未事前知悉并认可，亦未事后予以追认。案涉借款不宜被认定为林美红与刘国强的共同意思表示。虽然《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上载明的借款用途为购买家私电器，但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确实用于购买家私电器，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林美红与刘国强的其他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仅依据合同约定，不足以使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主张的“案涉借款系用于林美红与刘国强的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的证明标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系林美红与刘国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成立。故，对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要求刘国强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并未举证证明林美红死亡时有遗产可供继承，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即便林美红死亡时尚有遗产，刘梦婷、刘彦也已明确放弃对林美红遗产的继承权。据此，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要求刘梦婷、刘彦在继承林美红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如若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后续发现刘梦婷、刘彦继承林美红遗产的新证据，其有权另案主张。刘梦婷、刘彦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及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1元，由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依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申请，依法调取了福州市仓山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34920352）、房屋登记簿附件、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榕房预ＹＲ字第××号预告登记文件、房屋登记申请文件等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福州市仓山区由林美红购于2013年，并于2016年7月29日登记于林美红名下。 本院认为，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案涉房产系林美红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案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已明确载明所借款项用途系用于购买家私电器，所对应的装修房产即本案案涉房产。因此，林美红以个人名义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所借款项属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国强应承担还款责任。刘国强主张案涉借款并未实际用于购买家私电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刘国强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院予以纠正。就案涉还款金额，一审法院业已查明，截至2019年2月11日，林美红尚欠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228747.94元，利息（含罚息）158122.58元、复利57181.61元。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且各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依照案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有权要求林美红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故刘国强对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为追索案涉借款已实际支出律师费700元亦应承担还款责任。 至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要求刘梦婷、刘彦在继承林美红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由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并未举证证明林美红死亡时有遗产可供继承或者刘梦婷、刘彦实际取得了林美红的遗产，且刘梦婷、刘彦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林美红的遗产，故其要求刘梦婷、刘彦在继承林美红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908号民事判决; 二、刘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借款本金228747.94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按案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2月11日的利息（含罚息）158122.58元、复利57181.61元，实际利息、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刘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支付律师费700元； 四、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971元，由刘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霞 审 判 员  杨 以 审 判 员  唐宇恒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蕾 书 记 员  施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