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宏业路**院**楼**709。法定代表人：惠秀枝，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哲，男，199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绘，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溪骄，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6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哲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是一家“软件业务”外包专业公司，与杨哲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与杨哲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杨哲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嘛公司的上诉请求。杨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哲与胡嘛公司自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工资44534.48元；3.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579.31元；4.胡嘛公司支付杨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5.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平日延时加班费13089.57元；6.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4555.93元；7.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93.10元；8.诉讼费用由胡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哲与胡嘛公司于2019年4月13日签订《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载明：一、杨哲系承包主体，杨哲为胡嘛公司提供软件开发技术服务；二、协议期限自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7月13日；三、胡嘛公司将软件开发业务承包给杨哲，具体业务见附件；胡嘛公司外包给杨哲的业务实行任务责任制，杨哲应本着诚信原则按甲方要求完成；四、浮动技术服务费为7200元，合作期间胡嘛公司为杨哲购买商业保险；杨哲完成不了胡嘛公司的技术要求，胡嘛公司有权不付技术服务费；双方合作满1年，胡嘛公司按照承接项目总利润的2%作为奖励；六、杨哲在履行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过程中，当事人无论任何原因受伤或患病不能正常工作，需要休养或者治疗（包括住院治疗）的，杨哲同意自理医疗等所有费用，休养、治疗期内胡嘛公司不支付报酬；若休养、治疗周期超过30天，则胡嘛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杨哲在履行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过程中，凡若当事人受到第三人伤害的，杨哲应向第三方主张损害赔偿；乙方在履行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过程中，因当事人责任，对三方安全、信誉、声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损坏，第三方追责、追偿的，由杨哲全权负责，与胡嘛公司无关；杨哲在履行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过程中，当事人应当遵守胡嘛公司依法制定的与其履行技术服务相关的规章制度，同时遵守第三方的相关管理规定和要求；杨哲在履行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过程中，当事人违反胡嘛公司规章制度，胡嘛公司可依据其规章制度处理并有权向乙方追究赔偿责任；杨哲在技术服务中因自身人员不够产生雇员劳务关系及劳务纠纷胡嘛公司不负任何责任；杨哲给胡嘛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版权归胡嘛公司所有，杨哲保密不能泄露给第三方，且两年内不得从事与胡嘛公司提供技术支持类似的工作。2019年10月12日，杨哲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1.确认杨哲与胡嘛公司自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工资44534.48元；3.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579.31元；4.胡嘛公司支付杨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5.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平时延时加班费13089.57元；6.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4555.93元；7.胡嘛公司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93.10元。2019年12月10日，大兴仲裁委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726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杨哲全部仲裁请求。杨哲不服前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庭审中，杨哲向法院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及杨哲与周海峰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杨哲与胡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杨哲存在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况以及胡嘛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其中，杨哲与周海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4月12日杨哲问周海峰程序员招够了吗，称其有去过公司面试，想问结果。周海峰向杨哲说明了他的担心并表示在合同里写好并让杨哲当天来弄入职。6月6日聊天记录中，杨哲问周海峰今天讲完需求能不能早点走，周海峰表示同意，并表示钱充足点给其调工资；6月10日早上8点28分，周海峰向杨哲转账1000元，并表示先给点生活费，这几天钱到一起给；6月19日，周海峰对杨哲说以后别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工资；6月21日，周海峰向杨哲转账支付3500元；9月20日，杨哲问周海峰办公室找的怎么样了，表示在家呆的太没意思了，周海峰表示可以和其跑店，并表示这个期间想和其跑店的就跑店，不想跑店的就先休息。胡嘛公司对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公司对这两个群的存在不知情，与其公司无关，截图中未体现出其公司的名字。胡嘛公司述称其公司是一家小程序外包公司，两个股东分别是惠秀枝和薛伟红，公司另有两名正式合同的员工席桂英和黄琴，胡嘛公司一共4个人，贾丽是胡嘛公司的外聘兼职会计。胡嘛公司未曾面试招聘过杨哲，这两个微信群均与胡嘛公司无关；杨哲称该份证据在仲裁时曾作为证据提交，向胡嘛公司出示过原件，且微信群中有“胡嘛商业计划书”、“胡嘛管家的压缩包”、“胡嘛技师推广”和“胡嘛工期”等内容可以证明与胡嘛公司有关；胡嘛公司称认可与胡嘛公司有关的计划书系另案当事人谢乐飞所写，谢乐飞写这些是为了证明他能干这个活。经查，仲裁裁决书载明，杨哲在本案仲裁审理中曾提交该份证据，胡嘛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周海峰既不是胡嘛公司的老板也不是员工，认可其是惠秀枝之子，胡嘛公司未授权周海峰处理任何事情，而且周海峰有自己的公司，也是软件开发的公司。胡嘛公司对杨哲与周海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周海峰成立了北京垫付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胡嘛公司仅是一个中介公司，认可周海峰是惠秀枝之子，但两人关系很不好，胡嘛公司和惠秀枝未授权周海峰为其公司招聘员工，周海峰与胡嘛公司没有关系。胡嘛公司向法院提交微信转账凭证，证明胡嘛公司已向杨哲转账7900元（含借款700元）。其中，6月3日17点19分转账400元、6月10日8点28分转账1000元、6月21日1点38分转账3500元、7月25日23点03分转账3000元，证据上手写注明杨哲转郭鑫。杨哲认可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收到对应款项，但是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称杨哲确实收到了7900元，但其中有400元是出借周海峰的借款，有3000元是代郭鑫收到的工资，剩下4500元是杨哲的工资（6月10日支付1000元，6月21日支付3500元，均为周海峰转账支付）。关于胡嘛公司系通过谁的账户向杨哲转账支付前述款项、是否存在杨哲所主张的通过周海峰的微信或银行卡向杨哲转账支付款项的问题，胡嘛公司表示其公司不清楚，称其公司根据合同需要支付多少钱，把款项放在贾丽的微信里，通过贾丽的账户向外转出，但贾丽具体通过谁的银行卡转出不清楚。称贾丽与周海峰是男女朋友，他们也认识，胡嘛公司对其公司提交的前述微信转账记录中并非贾丽账户支付的不需要清楚。另查，胡嘛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服务、咨询、推广、劳务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包括：1.杨哲与胡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胡嘛公司是否应向杨哲支付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各项费用；2.杨哲与胡嘛公司签订的《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的法律性质，胡嘛公司是否应向杨哲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结合双方在仲裁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杨哲与胡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杨哲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其系由周海峰面试入职，周海峰对其进行直接管理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而胡嘛公司提出的周海峰与其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首先，杨哲在4月12日通过微信向周海峰询问其面试结果，周海峰说明其顾虑后表示在合同里写好，后4月13日胡嘛公司即与杨哲签订了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其次，胡嘛公司提交的多笔微信转账记录与杨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周海峰向杨哲转账的时间、金额均相同；再次，胡嘛公司自认周海峰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惠秀枝之子，且与其公司会计贾丽系恋人关系。综合前述情况，可以认定周海峰系代表胡嘛公司招聘杨哲，并对其进行管理和发放工资；第二，胡嘛公司与杨哲签订的合同虽名为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但其合同条款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且合同内容中包含了胡嘛公司对杨哲的管理性规定。首先，合同中约定杨哲的业务实行任务责任制，浮动技术服务费为7200元；但合同中又同时约定杨哲在提供技术服务过程中无论因任何原因受伤或患病不能正常工作，需要休养治疗，费用自理，且休养治疗期间胡嘛公司不支付报酬。按照前者约定，杨哲系按照完成项目情况获取报酬，而按照后者约定，杨哲的报酬与其工作时间相关；胡嘛公司对合同前后条款中存在的矛盾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该份合同中约定了杨哲要遵守胡嘛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第三人方的相关管理规定和要求，体现了胡嘛公司对杨哲的管理性，区别于合作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平等合作的法律关系性质；另合同中约定合作期间胡嘛公司为杨哲购买商业保险亦区别于合作关系中风险自担的情形；第三，胡嘛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技术开发，杨哲所从事的软件开发属于胡嘛公司的业务范围。综上所述，杨哲提供的劳动属于胡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其受胡嘛公司管理，从事胡嘛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受胡嘛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的约束，杨哲关于其与胡嘛公司系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胡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作为抗辩，未对杨哲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等进行抗辩并举证，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杨哲的主张予以采信，依法认定杨哲与胡嘛公司自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胡嘛公司应支付杨哲前述期间工资。关于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结合杨哲的主张及胡嘛公司提交的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依法认定杨哲的月工资标准为7200元；关于支付情况，因胡嘛公司在2019年7月25日3000元转账记录证据上的标注为杨哲转郭鑫，与杨哲的陈述一致，故法院对杨哲前述陈述意见予以采信，结合其自认，依法认定胡嘛公司已支付杨哲工资4500元。胡嘛公司未足额支付杨哲前述期间工资，故应支付其工资差额，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杨哲于2019年10月12日以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理由是胡嘛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因胡嘛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未为杨哲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杨哲据此提出解除，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胡嘛公司应支付杨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劳动者对加班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杨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表明在非法定工作时间，在微信群中对工作进行过沟通，但仅凭该份证据难以认定杨哲存在加班的事实及加班时长，且从杨哲与周海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周海峰在9月曾安排杨哲休息，故对杨哲要求胡嘛公司支付其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杨哲与胡嘛公司签订的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及胡嘛公司是否应支付杨哲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胡嘛公司与杨哲虽然签订的合同名为技术外包合作协议书，但是从其内容来看，包含了劳动合同的核心条款，且杨哲在庭后提交的补充意见中亦主张该合同名为合作协议实为试用期劳动合同，即杨哲与胡嘛公司在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7月13日期间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杨哲主张前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胡嘛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2019年7月14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与杨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杨哲前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确认杨哲与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自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哲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工资差额38451.63元；三、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哲2019年7月14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1682.66元；四、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200元；五、驳回杨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胡嘛公司与杨哲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查明情况，可以对于杨哲受胡嘛公司指示、管理，完成胡嘛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工作任务并从胡嘛公司取得劳动报酬的事实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亦属合理。胡嘛公司在一审中主张与杨哲系业务外包关系，上诉时又主张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胡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