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森迪鸿业（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佩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强，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小飞，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蔚蓉，女，1967年7月1日出生，住天津市宝坻区。 上诉人森迪鸿业（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迪公司）与被上诉人尹蔚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森迪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佩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强，被上诉人尹蔚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尹蔚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尹蔚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尹蔚蓉没有诉权，无权依据“欠款条”主张权利，欠款条明确债权人是“尹蔚蓉团队”，尹蔚蓉在没有取得团队其他成员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理其团队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关系错误，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实际合同关系是在合作关系基础上形成的买卖合同、投资理财合同，既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分为三种情况：第一，尹蔚蓉与森迪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即所谓的尹蔚蓉向森迪公司支付的20万商城款；第二，尹蔚蓉与北京华腾云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平安财富”平台）之间的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即所谓的尹蔚蓉向森迪公司转款的80000元（此80000元向森迪公司低价购买20把壶，并以“平安财富”平台名义封存仓库，标志森迪公司已实际交付，所有权属于尹蔚蓉），这笔款经森迪公司转款至华腾公司作为交易保证金，尹蔚蓉自主在交易平台进行炒壶交易，尹蔚蓉交易盈利、亏本与森迪公司无关，森迪公司只是代为保管至实际交割之日。第三，孙某与华腾公司（“平安财富”平台）之间的投资理财合同关系，即孙某（包括通过尹蔚蓉银行卡）向森迪公司转款的89000元，这笔款经森迪公司转款至华腾公司，孙某在“平安财富”平台开立账号进行“炒壶”获利。孙某与尹蔚蓉在交易平台上是两个独立的账户，是两个独立的交易主体。综上，森迪公司与尹蔚蓉仅存在200000元的“商城”款的合同关系，其他两笔转款与森迪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交易过程错误。（1）对于第一种情况，一审判决认定“200000元是商城款，尹蔚蓉并未使用消费”明显错误，此200000元只是尹蔚蓉没有提货，并不是未使用消费，尹蔚蓉随时可以提货同价值的瓷器制品，但不能退款，理由如下：尹蔚蓉在本案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消费者，其支付20万商城款主要目的是取得一种资格，低价购买“瓷壶”进而在“平安财富”平台上“炒壶”获利，尹蔚蓉不但实际进行了“炒壶”行为，而且还有获利。200000元交易与第二种交易存在关联关系，不能割裂。因为存在200000元的交易，尹蔚蓉才取得第二种交易的资格，从而能低价购买“瓷壶”进行“炒壶”获利。（2）对于第二种情况，尹蔚蓉目的是“炒壶”获利，实际未交割是尹蔚蓉自己操作的结果，是否交割、离场、是否获利，完全由尹蔚蓉个人决定，与森迪公司无关。（3）对于第三种情况，是案外人孙某在二级市场与华腾公司的合同关系，更与森迪公司无任何关联。3.一审判决混淆了“代为退款”与“欠款”的区别，且“欠款条”无效。根据本案的事实，所谓“欠款”其实是“代为退款”，不能因森迪公司法律意识不强，出具“欠款条”就认定存在欠款，双方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此欠款条无效。一是欠款条不是森迪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众多客户的围攻胁迫，在多次报警未能解决，为维护稳定，无奈之下写下欠条；二是内容不真实，如上所述，森迪公司并不欠尹蔚蓉钱款，尹蔚蓉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即履行提货的义务，全部履行合同。尹蔚蓉迟迟不提货，反而声称未消费，其是一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4.在本案中森迪公司其实也是受害人，都是交易平台的受害者，损失巨大，代平台向客户退款900余万元加上向平台支付的保证金1300余万元，累计损失2000多万元，损失惨重，但森迪公司行为充分反映了企业良心。三、举证不能不是森迪公司的责任。疫情期间，网上开庭，森迪公司没有得到任何网络开庭的培训和帮助，且开庭期间出现黑屏，无法提交证据，故未能提供证据的后果不应由森迪公司承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同纠纷，但一审判决未适用任何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森迪公司给付尹蔚蓉364000元，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 尹蔚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森迪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关于开立孙某的账户，是森迪公司的营销策略。当时尹蔚蓉只是用17岁儿子孙某的名字注册了个账户而已，但是孙某只有17岁，账户还是尹蔚蓉来操作。森迪公司从未给尹蔚蓉看过合同，双方也从没签过合同。尹蔚蓉确实在平台做过交易，还盈利了80000元，但是只能看到有收益却取不出钱来，现在“平安财富”平台打不开，尹蔚蓉钱也取不出来。 尹蔚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迪公司退还本金364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森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3日，森迪公司向尹蔚蓉出具欠款条，载明，欠款数额369000元，双方约定该欠款于2019年10月13日前付清。沈某作为债务方代表签字。森迪公司认可该欠款条的真实性。森迪公司述称，当时有客户来森迪公司讨要钱款，发生了暴力冲突，森迪公司报警了，此次事件后，为避免类似情况发生，森迪公司向其他客户包括尹蔚蓉出具了欠款条，与尹蔚蓉没有发生过任何暴力冲突。 关于欠款条的来源，尹蔚蓉称，森迪公司以中国文化吸引客户，宣传参与“孔家钧瓷”壶交易首先要成为会员，成为会员后可以在“平安财富”平台上炒“钧瓷壶”。尹蔚蓉向“森迪商城”充值200000元成为会员，森迪公司宣称200000元可以在森迪公司运营的“森迪商城”中购物。但“森迪商城”商品单一，尹蔚蓉从未消费，现也已关闭无法购物。成为会员后，尹蔚蓉支付给森迪公司169000元炒壶，但未见到实物也未交付过壶，也从未卖出过壶。后“平安财富”平台系统出问题，只能交易无法提现，其投入款项无法取出。森迪公司称将169000元购壶款转到了“平安财富”平台尹蔚蓉账户，尹蔚蓉要求见“平安财富”平台的人，森迪公司不让见。尹蔚蓉认为森迪公司与“平安财富”平台合伙骗人。后森迪公司给出了欠款条，承诺还款。 一审庭审中森迪公司称，为推动陶瓷产业发展，森迪公司与华腾公司合作，森迪公司向华腾公司供货，客户在华腾公司运营的线上平台“平安财富”上进行“钧瓷壶”交易，买卖前，华腾公司对森迪公司的艺术品进行验货、封存，客户在平台买完后，可以交割或在“平安财富”平台交易。在此期间森迪公司也会帮助华腾公司吸纳客户，尹蔚蓉是森迪公司吸纳的客户。尹蔚蓉不熟悉交易流程，因此将购壶款打给了森迪公司，森迪公司将这笔款项转到了交易所尹蔚蓉的账户。后华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谷勇将相关款项卷走，谷勇因非法集资被刑事立案。森迪公司考虑到大家都不容易，其有责任向华腾公司追索经费，所以给出了欠条。 2018年1月19日，尹蔚蓉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支付20000元，1月25日支付190000元，共计210000元，尹蔚蓉称其中200000元为注册会员的钱，10000元为用来炒壶的钱。2月5日支付20000元，2月6日支付4000元，3月15日通过微信支付35000元，3月29日通过信用卡刷卡支付50000元。以上款项均支付给森迪公司。 一审庭审中尹蔚蓉称，投资时森迪公司鼓励发展会员，尹蔚蓉发展了儿子孙某，有89000元款项是以孙某的名义支付的，但钱是从尹蔚蓉银行卡转账的。一审起诉后，森迪公司向尹蔚蓉返还过5000元，已从尹蔚蓉诉讼请求中扣除。 一审庭审中森迪公司表示，“森迪商场”现只有微信小程序可以使用，上面商品均为陶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森迪公司出具的欠款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或胁迫之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森迪公司应当按照承诺返还尹蔚蓉相关款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森迪公司主张其已将169000元购壶款转入“平安财富”平台尹蔚蓉的账户，其对此负有证明责任。现其提交相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尹蔚蓉所主张款项全部支付给森迪公司，其中200000元是“商城”款，尹蔚蓉并未使用消费。其余169000元为购壶款，商品并未实际交割，现“平安财富”平台无法交易或提现，森迪公司亦无法证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给“平安财富”平台，现森迪公司承诺还款，其应当按照承诺向尹蔚蓉履行还款义务。森迪公司已返还尹蔚蓉5000元，剩余364000元未返还，故尹蔚蓉要求森迪公司返还364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作出判决：森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尹蔚蓉36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森迪公司提交了：证据1.联创合伙人代理合作协议，证明该协议系森迪公司和案外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与森迪公司和尹蔚蓉的合同基本内容是一致的，森迪公司与尹蔚蓉之间存在加盟代理关系。证据2.现货商品挂牌协议，证明森迪公司与平安财富集团华腾公司（交易平台）系两个独立的商事主体。证据3.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森迪公司与平安财富调配划拨表，证明森迪公司将尹蔚蓉、孙某的炒壶款汇入交易平台的事实，孙某系独立客户与尹蔚蓉没有关系。证据4.尹蔚蓉持仓统计表，证明尹蔚蓉持仓及获利情况，尹蔚蓉实际进行了“炒壶”行为。证据5.平安财富交易客户端截屏，证明平台20**年是正常运营的，客户可以正常自由交易。证据6.光盘，证明森迪公司迫于压力，受胁迫才出具欠款条的事实。 尹蔚蓉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尹蔚蓉没有签过合同，也没人提过；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尹蔚蓉从来没有见过，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3明细回单真实性认可，尹蔚蓉的钱给了森迪公司，尹蔚蓉不清楚森迪公司是否转给华腾公司，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这都是森迪公司提供的，169000元金额是对的。孙某不是独立持仓客户，孙某不满18岁，账户均由尹蔚蓉实际操作，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是尹蔚蓉的钱没有办法变现，平台关闭导致尹蔚蓉取不出钱；证据5证明目的不认可，2018年5月份平安财富平台已无法登陆，故找森迪公司要钱；证据6不认可，尹蔚蓉没有参加，是森迪公司骗了别人的钱。 二审诉讼中，森迪公司申请追加华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森迪公司应否向尹蔚蓉退还364000元。首先，森迪公司主张其给尹蔚蓉出具欠款条系受到对方胁迫，该欠款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对此充分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尹蔚蓉向森迪公司开设的商城存入200000元“商城”款，尹蔚蓉并未予以消费，基于双方履约目的及实际，森迪公司应当予以退还。关于169000元购壶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森迪公司向尹蔚蓉出售特定壶并完成交付事宜，亦未举证证明森迪公司与华腾公司对尹蔚蓉购买的特定壶进行过验货、封存，森迪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完毕出售壶之义务，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尹蔚蓉支付的款项均由森迪公司收取，且现“平安财富”平台无法交易或提现，森迪公司对此向尹蔚蓉出具承诺由其还款。森迪公司应当按照承诺向尹蔚蓉返还款项。最后，关于尹蔚蓉以孙某名义支付的89000元，结合双方系母子关系，孙某对尹蔚蓉之诉请主张均予以认可，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的原则，一审法院在扣除森迪公司已返还给尹蔚蓉的5000元后，判定剩余364000元由森迪公司向尹蔚蓉一并返还，依据充分，本院不持异议。另，森迪公司申请追加华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森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森迪鸿业（北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姜 君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