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中段**。 诉讼代表人：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中段** 负责人：唐伟，该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序维，该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君，该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葛山路**院内厂房/div> 法定代表人：蒋红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仲，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9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机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序维、黄传君，被申请人设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仲、徐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机械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民终624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2011年协商时对租金并无争议，机械公司清算组回函只是协商搬迁事宜，并未承诺减少租金。设备公司购买两处厂房在先，案涉租赁协议签订在后，一审法院按照租赁协议判决设备公司支付租金数额并无不当；（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设备公司对机械公司619.6万元债权，已在机械公司破产受理前抵销，机械公司清算组无权决定补偿破产前已经抵销的债务。 设备公司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机械公司的再审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关于设备公司与机械公司之间购买厂房和签订租赁协议的时间问题，法院认定正确。(二)关于机械公司向设备公司转让债权抵顶欠款619.6万元补偿问题，双方协商后已就补偿达成一致。双方达成抵债协议时，原抚顺恒山化学建材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抚顺恒山化学制品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恒山公司）已经破产注销、债权已经消灭。破产法并未禁止管理人与其他主体达成协议，二审法院依公平原则，兼顾双方利益，确定双方各自承担一半风险是正确的。(三)关于机械公司提出回函是解决搬迁问题，要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其在回函的承诺才能生效的主张，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针对的主体是国资委，并非是对设备公司提出的要求。(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对设备公司回函是管理和处分债务人财产的一种形式，回函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效力应当为合法有效。 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设备公司给付租金13572589.40元及利息；设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02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陈某某订立委托经营合同书，约定机械公司将其最大控股子公司——抚顺机械炼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炼化公司）委托陈某某独立经营；委托经营后，除陈某某出资收购该公司450万元员工个人股权外，其他产权关系原则不变，其性质仍为有限责任公司，炼化公司系机械公司最大的生产主导产品子公司；委托经营期内陈某某每年支付120万元经营费，承担机械公司下岗员工工资、保险、福利等费用；委托经营期满后，如炼化公司仍需委托或租赁经营时，陈某某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陈某某与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机械公司印章。陈某某开始独立经营炼化公司。2002年12月11日，设备公司成立，并承接委托经营合同。 200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依法宣告机械公司破产还债，由一审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接管企业。2006年11月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签订资产租赁协议书，约定：设备公司在2002年以来实施《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原炼化公司的全部资产，其租金将继续履行原《委托经营合同》中关于委托经营费（即：每月缴纳43.3万元，全年520万元）的约定；新增租赁资产合计560.4万元，月租金为3.3万元，全年40万元；租赁时间自2006年11月10日起至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结束。双方负责人在合同书上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 2011年7月11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又签订动力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动力厂房及办公室、5吨桥式吊车一台、摇臂万能铣一台、大连衡器厂产2800台秤一台一并租赁给设备公司，租赁期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止；房屋租赁费随主合同另议。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认可租金每月15000元。 2006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06）抚执二字第00091号裁定，裁定将被执行人炼化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房屋2座、机械设备11台（冷换厂房一座，建筑面积6067平方米；食堂一座，建筑面积790.16平方米，局部加热炉一台……）以评估价10807735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抚顺市商业银行北站支行抵偿债务。2006年5月15日抚顺市商业银行北站支行又与设备公司达成协议，设备公司同意按照评估值1080万元购买（2006）抚执二字第00091号裁定书以物抵债财产，并办理了公证手续。 2006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了用机械公司李石开发区厂房抵顶欠设备公司借款协议，双方同意机械公司用其在抚顺李石开发区厂房（原抚奥厂房）的债权（恒山公司所欠机械公司债务），抵顶欠设备公司的部分欠款。该厂房债权额为619.6万元，抵顶欠款额为619.6万元。 2011年10月10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致函陈某某及设备公司，通知:1、按原委托经营合同租金不变;2、从2011年8月开始，原委托经营合同外增加租用的该企业动力厂房，每月租金为15000元。3、根据市政府要求，委托经营合同到期后，于2012年年底前限期搬出，以便资产变现后彻底解决该破产企业职工安置问题；4、届时设备打捆整体转让。原机械公司转让设备公司厂区内三处房产，可以房屋评估值抵顶设备转让款。 2011年10月20日，设备公司复函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意见如下：1、对函件中1、2条意见无异议；2、关于函件的第3条……设备公司意见还是需要延迟到2013年年底完成；3、关于第4条设备打捆整体转让问题，设备公司不同意用三处厂房抵顶设备转让款。另关于机械公司抚奥厂房债权转让一事，经设备公司了解该债权是一笔空债权……故请清算组在设备转让过程中，能够对该笔债权给予考虑。 2015年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就设备公司搬迁具体事宜又进行多次磋商。2015年6月5日和9月24日，设备公司报送市国资委《关于加快解决企业搬迁面临问题的报告》和《关于加快解决企业搬迁的紧急报告》，市国资委将报告转送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于2015年10月21日复函设备公司称：委托经营期限早已到期，破产清算组原则上同意设备公司搬迁。但在搬迁前，设备公司要妥善处理好设备公司欠付租金、委托经营资产购买、设备公司回购三处房屋拆迁补偿等问题。经对报告中提出问题的核实，具体问题现回复如下：1、破产前欠设备公司应付款问题。破产前机械公司应付设备公司19813707.21元。经过双方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是：（1）机械公司以存货抵顶3475155.15元；（2）应收设备公司往来款项抵顶4254900元；（3）机械公司对星阳公司股权出资抵顶1775783.97元；（4）机械公司对星阳公司应收抵顶551977.25元；（5）机械公司应收恒山公司欠款抵顶6196000元；（6）经过审计减少244520.71元；（7）抵顶后，剩余3315430.10元设备公司申报债权。此问题已经解决，在破产前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破产清算组同意设备公司提出应收恒山公司顶账款619.6万元给予补偿；2、关于委托经营资产公开处置问题。总的原则是委托经营资产（可动产部分）整体公开处置，处置的程序是先进行资产评估，以评估为底价进场公开交易。3、考虑到二处房屋已转属到设备公司，破产清算组同意按比例减少租金。设备公司按面积计算应减少租金497.47万元；如果按价值计算，应减少租金420.30万元……考虑到双方商谈互谅互让，破产清算组同意设备公司意见；4、截止2015年7月30日，设备公司拖欠破产清算组租金1170万元，在核减部分租金后，至搬迁前设备公司必须足额偿还；5、关于三处房屋搬迁补偿问题。三处房屋经市投资评审中心审定，回收补偿总额1050.30万元，此补偿额度与设备公司抵顶时的价值高出很多，同时考虑破产清算组在其他条款的让步，破产清算组意见按此额度补偿；6、关于在委托经营期间设备公司投入基础设施及大修理费用补偿问题。委托经营期间，设备公司自主投资、自主决策，新增资产是否可搬迁也由设备公司决定。即使不能搬迁，破产清算组不同意补偿。针对以上问题，破产清算组请示市国资委，要求一揽子统一解决。设备公司不同意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一揽子解决意见。 2015年设备公司开始陆续搬迁，设备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出具了“关于腾出资产不再支付因经营租赁费用的请示”主要内容如下：今年10月初，设备公司开始大规模搬迁工作，计划2016年2月份全部搬迁结束。一、截止2015年11月5日，除机加车间外，容器车间、机关办公楼以及设备资产已腾出和停止使用；设备公司拟自2015年11月18日开始除机加车间按不高于每月5万元付租金外，其他资产不再支付经营租赁费用；二、催促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对腾出房屋资产及设备资产安排人员跟设备公司有关人员对接。 2016年5月10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签订了机械公司部分设备转让合同，价款为433万元。至今双方也未办理书面租赁资产交接手续。 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已解除租赁关系，机械公司认可2016年5月10日解除租赁关系，设备公司认可解除时间是2016年4月30日。 机械公司诉讼主张租赁费用计算方式如下：2006年11月至2011年7月，月租金466000元（433000+33000），期间为57个月，期间租金为26562000元；2011年8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为57个月，期间月租金为481000元（466000+15000）;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10天，期间租金为160300元，以上合计54193300元。同理，2006年11月至2016年5月10日职工保险费，每月为19054.61元，计28923000元，租赁费与保险费合计56317910.41元。已收到设备公司租金42745321.01元（含抵账款），设备公司还应支付租金13572589.40元，该款项是累积数额。设备公司对已付租赁费和职工保险费没有异议。 2006年10月30日前，设备公司对机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3559950.81元，机械公司宣告破产还债后，该债权已列入破产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在诉讼中，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均放弃仲裁协议条款，是其对自己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2002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陈某某订立的委托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羁束力；设备公司承继合同权利和义务，亦受约束。2006年10月31日，机械公司宣告破产还债，破产清算组接管企业。2006年11月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又订立了资产租赁协议书，破产清算组决定继续履行委托经营合同，委托经营合同继续有效；有关新增租赁资产协议也有效。之后，2011年7月11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订立的动力厂房租赁合同依法成立有效。 机械公司依据上述租赁协议分段计算月租金有事实依据，即2006年11月至2011年7月，月租金466000元；自2011年8月每月租金为481000元。设备公司辩解2006年5月15日已购买了部分租赁物（两栋房屋和11套设备）应扣减相应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设备公司购买资产后并未与机械公司商议减少租金事宜，且按原租赁协议交付租金，2006年10月31日机械公司宣告破产，即使2006年5月15日至2006年10月31日之间应减少租金，其债权也应列入破产债权参与分配。其次，机械公司主张租金是发生破产之后，依据2006年11月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订立资产租赁协议书约定租金不变，以及2011年10月20日设备公司复函表示对租金数额无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对租赁协议租金未变更。设备公司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对于2015年设备公司搬迁事宜双方陈述不一，但结合双方往来信函可以认定2015年下半年设备公司与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磋商搬迁具体事宜，包括减少租金和接受资产，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10月设备公司开始搬迁，机械公司对此知晓未反对。依据设备公司2015年12月23日出具了“关于腾出资产不再支付因经营租赁费用的请示”和客观实际情况，设备公司通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接收资产，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可以接受腾出房屋和场地，并进行管理；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抗辩合同未到期不接受，与其在复函中认可2002年委托经营合同已到期相悖，其行为不符合合同履行中应尽通知、协作义务规则。另依合同的目的来看，2002年9月1日和2006年11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都是为有序推进“国退民进”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约定租赁合同期限至破产程序终结目的是通过设备公司购买破产企业资产整体接受破产企业，保证设备公司经营行为连续性。事后，由于客观原因，设备公司需另建厂区，企业要搬迁，双方为此已进行多次商议，对搬迁事宜应予相互协作。再从客观事实分析，破产财产变现分配是破产终结程序前置条件，破产财产变现必然以设备公司搬迁为前提，以破产终结日为租赁合同履行期限显然不符合客观条件。2012年以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一直以委托合同已到期催促设备公司搬迁，应认定委托经营合同到期后视为不定期合同，因此，设备公司搬迁应视为合同解除，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不持异议，应视为有效。因此，对于设备公司腾出房屋场地租金可计算至2015年12月30日止为宜，依据设备公司在租赁场地停止主要生产活动，及腾出房屋及场地使用用途、价值，加之购买的两栋厂房及11台设备因素，并结合双方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自2016年1月，设备公司每月支付资产租金为10万元，职工社保费用19054.61元；依据查明事实，租赁期限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止，按机械公司计算方式应扣减租金1651000元（381000元×4+381000元×l/3）即设备公司拖欠租赁费与保险费用应为11921589.40元（13572589.40元-1651000元)。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与保险费给付方式和期限，设备公司未按时给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机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应承担利息的违约责任可予支持，但费用总额系累积所成，双方均无法区分阶段数额，可自2016年5月11日起计算利息，其标准可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设备公司主张租金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2006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用机械公司李石开发区厂房抵顶欠设备公司借款协议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协议依法成立有效；设备公司受让债权是否能得到清偿，是资产经营风险问题，不能归责于机械公司。而且转让行为发生在破产之前，如存在异议，也应在机械公司破产程序中解决，其主张与破产之后发生的债务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予采信。同理，设备公司破产债权3559950.81元，亦应如此处理。 关于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于2015年10月21日给予设备公司复函效力问题。首先复函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其性质应属于新的要约，只有受要约人设备公司接受并作出承诺，才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其次，复函的答复内容虽是相互独立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又都是围绕搬迁工作为中心，彼此相互依存，互为条件，应视为整体不可分割条款，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就债权转让及购买资产减少租金等答复，不能视为独立于整体复函作出的承诺。综上，2015年10月21日给予设备公司复函不具有合同效力，设备公司据此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给付机械公司租赁费和保险费合计11921589.40元，并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20元，由设备公司负担94454元，由机械公司负担8766元。 设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机械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资产租赁的租金问题。经审查，关于本案中的租金问题，涉案的资产租赁协议约定租金不变，机械公司在致设备公司的函件中，通知其“按照原委托经营合同租金不变”，设备公司亦曾在回复中表示，对该条意见无异议（现设备公司解释其理解“租金不变”的意思，是计算租金的方式仍然按照委托经营合同确定，而非在部分房产和设备转归他人的情形下依然租金数额不变），但不能否认的是，此后设备公司因其已购买租赁资产中的两栋房屋和11套机械设备而明确提出了减少租金的要求。关于涉案资产的租金问题，双方当事人后期确实存在沟通与协商。设备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和2015年9月24日先后发送《关于加快解决企业搬迁面临问题的报告》及《关于加快解决企业搬迁的紧急报告》两份函件，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于2015年10月21日向设备公司出具《关于对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企业搬迁问题报告的回复》，回函第3项就设备公司回购二处房屋相应减少租金问题予以答复。由此可见，关于涉案的租金数额问题，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即涉案的租金应减少497.47万元。机械公司对于涉案的租金问题回复意见是明确出具给设备公司，内容具体而确定，并未附加其他任何条件，显属相对独立的对设备公司要约的承诺。一审判决认为机械公司的上述回复意见为新要约，不具合同效力，租金数额未减少，依据不足。另外，租赁双方因部分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已卖与承租人所有，而相应减少此后的租金数额，既有法律依据，也符合交易惯例，尤其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人民法院对此应予保护和支持。 （二）关于机械公司向设备公司转让619.6万元债权抵顶欠款619.6万元的补偿问题。经审查，机械公司曾与设备公司签订协议，用其在抚顺李石开发区厂房（原抚奥厂房）的债权619.6万元（原恒山公司所欠机械公司债务），抵顶机械公司欠设备公司的部分欠款619.6万元。而设备公司受让该债权后，经清收发现债务人恒山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最终债权清收为零。设备公司就此向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提出补偿请求，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在《关于对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企业搬迁问题报告的回复》中明确：“…考虑到双方商谈互谅互让，特别是考虑机械公司整体搬迁补偿需要设备公司配合，破产清算组同意设备公司提出应收恒山公司顶账款619.6万元给予补偿。”需要指出的是，该回复意见同样属于相对独立的承诺，其并未附加明确的条件，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应受此承诺约束，就上述债权零实现问题向设备公司进行补偿，而设备公司有权以该补偿款抵顶租金。另需说明，机械公司转让上述债权是抵顶等额的欠款，此种情况下，该交易风险一般不应包括债权零实现的结果。本案中出现转让的债权零实现而等额欠款债务却因抵顶而消灭的特殊情形，已造成设备公司与机械公司的利益严重失衡，现无证据证明机械公司转让上述债权抵顶欠款时已完全尽到风险提示和信息披露义务，本案不能认定设备公司的相关损失不能归责于机械公司。故对于设备公司形成的抵顶欠款的上述债权零实现的损失，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同意予以补偿，合理合法。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虽在上述回复中表示“同意设备公司提出应收恒山公司顶账款619.6万元给予补偿”，但对给予补偿的具体金额，该回复意见并未明确。鉴于设备公司对上述债权不能全部实现的风险应有适当的认知，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同意的补偿应是有限的非全额补偿，二审法院遵循公平原则，并兼顾双方利益，酌情确定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按上述债权额619.6万元的50%比例给予设备公司补偿款309.8万元。设备公司可以该补偿款抵顶租金309.8万元。 至于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上述复函中的相关内容，仅能说明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从管理与被管理的角度，请求市国资委一揽子解决问题，而不能说明其直接向设备公司提出必须一揽子接受其意见。该复函内容不属于直接向设备公司提出的其承诺事项所附加的条件，即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并未在复函中向设备公司提出其承诺的事项附加哪些具体条件。故本案中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以其复函中的上述内容，否认其对减少租金及转让债权的补偿等问题所做承诺的效力，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况且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在复函中也仅对设备公司提出的部分意见经核实表示同意，形成承诺；对其余意见，未表示同意，未形成承诺；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形成承诺的意见均有事实根据，公平合理，有利于平衡双方的利益关系，应予信守。 关于设备公司对机械公司享有的3559950.81元剩余债权问题，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机械公司宣告破产还债后，该债权已列入破产债权”，没有证据支持，但该债权确属破产债权，应在破产还债程序中解决，设备公司主张其以该债权行使租金抵销权，缺乏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此可见，本案设备公司尚欠机械公司租赁费和保险费为3848889.40元（11921589.40元-4974700元-3098000元） 综上，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适当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变更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为：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机械公司租赁费和保险费合计3848889.4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以3848889.4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机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30元，合计196550元，由设备公司负担98275元，由机械公司负担98275元。 本院再审期间，机械公司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机械公司提交三组新证据：1.工商局出具的核准通知书和恒山公司变更企业名称启用新印章的通知，证据来源：恒山公司在变更为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后，因与机械公司有业务往来，故于2010年12月为核对账目把工商局的核准通知书交给机械公司；证明：恒山公司已更名为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其并未破产。2.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关于请求确认房产转让款余额的函，证据来源同上，证明：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顶账协议后，直至2010年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仍继续经营并与机械公司有正常经济来往，恒山公司并未破产。3.国家工商总局网站下载的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及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2月10日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核准日为吊销未注销状态，证明2006年9月1日双方达成抵债协议时，恒山公司仍然存续并未进入破产状态。 经质证，设备公司以其到抚顺市工商局和沈抚新区未查询到恒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没有变更登记信息及其于2014年被吊销为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国家工商总局网站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证明恒山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及其变更后的状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据效力结合本院论理具体分析。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抚顺祥泰蜡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17日，营业期限为2000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曾用名抚顺恒山化学建材有限公司、抚顺恒山化学制品有限公司，经营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006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协议之前，机械公司已将其在抚顺李石开发区厂房（原抚奥厂房）转让给案外人恒山公司，恒山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仍欠剩余购房款619.6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阶段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设备公司已购买案涉房屋和设备后，相应的租金497.47万元是否应予扣减；（二）机械公司是否应对破产宣告前已抵顶的619.6万元债务重新给予补偿。 （一）关于设备公司已购买案涉房屋和设备后，相应的租金497.47万元是否应予扣减问题。2006年5月15日，案外人抚顺市商业银行北站支行通过一审法院（2006）抚执二字第00091号执行裁定，取得炼化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房屋２座及机械设备11台。同日抚顺市商业银行北站支行又将前述资产转让给设备公司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因此，在2006年11月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与设备公司签订资产租赁协议，将包括前述设备公司已购买房屋和设备在内的原炼化公司全部资产租赁给设备公司时，前述资产已经不属于机械公司的破产财产，机械公司无权将其出租以收取租金。设备公司占有使用前述已经购得的资产，是行使所有权的具体方式，无须另行向机械公司支付租金。故二审判决将前述资产相对应的租金497.47万元从设备公司应付租金总额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机械公司主张按照租赁协议支付租金、对该笔租金不应扣减，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机械公司是否应对破产宣告前已抵顶的619.6万元债务重新给予补偿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机械公司将其在抚顺李石开发区厂房（原抚奥厂房）转让给案外人恒山公司，恒山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仍欠剩余购房款619.6万元。2006年9月1日，机械公司与设备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机械公司用对恒山公司的619.6万元债权抵顶欠设备公司的债务619.6万元，至此，双方之间619.6万元的债权债务即因抵销而消灭。在2006年10月31日机械公司宣告破产前夕，设备公司与机械公司自主协商以债抵债，属于双方之间的正常商业交易，并未有失公正。设备公司通过抵债取得619.6万元债权后，能否向恒山公司全额清收，属于资产经营风险，无论设备公司能否从恒山公司获得清偿，均不能改变其与机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通过抵销而消灭的事实，设备公司也无权再向机械公司主张追偿。根据国家工商总局网站查询的工商登记信息，2006年9月1日双方达成抵债协议时，恒山公司仍然存续并未进入破产状态。故设备公司有关双方达成抵债协议时，恒山公司已经破产注销、债权已经消灭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机械公司对设备公司的619.6万元债务已经通过抵销而消灭，故在机械公司破产后，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无权对已经消灭的619.6万元债务决定重新给予补偿。否则，认可破产清算组擅自无偿处分重大破产财产的行为，必然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有违破产法的宗旨和原则。故此，二审判决酌情确定机械公司破产清算组按619.6万元的50%比例给予设备公司补偿款309.8万元，并判定设备公司可以该补偿款抵顶租金309.8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核定，设备公司应向机械公司给付租赁费和保险费总额为6946889.4元（11921589.40元-4974700元）。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机械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主张和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624号民事判决和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 二、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给付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和保险费合计6946889.4元及其利息（利息以6946889.4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20元，由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2831元，由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3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30元，由抚顺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4365元，由抚顺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余晓汉 审判员  李赛敏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彭娜 书记员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