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西路**。法定代表人：夏世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悦，女，199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斌，男，198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燕，北京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l、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立斌、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创科公司）侵害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93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孙悦到庭参加了诉讼，林立斌、微梦创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林立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立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方不应该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林立斌并未因我方使用其图片未署名而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林立斌在人物卡通图片的一定位置标注具有标识性用途的“B”字，以此代替姓名使用，具有表明身份的作用。我方配图使用的涉案图片取自公共互联网，完全保留了涉案图片原样，特别是具有标志性用途的“B”字。因此该使用行为并不足有引起社会公众对该图片作者身份产生误导性理解。二、法律不应该支持、纵容恶意维权行为，不应该成为行维权之名，实强买强卖的牟利工具。我方对林立斌维权的目的和动机有合理的质疑。林立斌并未事先通过善意、友好的方式提示我方不能使用涉案图片，林立斌涉嫌通过批量诉讼的方式以不正当的手段谋取利益。同时我方微博使用涉案图片没有获利，我方微博的粉丝很多都是我方员工。林立斌未予答辩。微梦创科公司未发表意见。林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微梦创科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中石化润滑油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30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共计35500元。事实与理由：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平台上以原发形式发布我方作品。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系商业主体，新浪微博是其广告宣传平台，其通过发布微博，将我方作品与其商业活动贴切、形象的结合在一起，获取客户关注，增加粉丝量，增加宣传力度和品牌声誉，进行广告宣传，以此获取巨大的商业利益。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使用我方作品，未署名，反而标注自己微博名称水印（水印本身就是一种版权标志），未支付费用，并对我方作品进行修改，严重侵犯了我方依法享有的作品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多项权益。侵权官方微博是经微梦创科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微梦创科公司作为侵权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涉案微博广泛流传，应当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审查、停止侵权法律责任。庭审中，因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已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我方撤回其要求判令停止侵权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林立斌微博昵称“林大B”，微博认证说明“微漫画平台认证作者，代表作《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涉案图片主要内容为若干卡通人物、动物形象张大嘴巴，双手举至嘴巴处，作出惊讶表情，底部配有“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文字说明。2017年12月11日，林立斌在河南省许昌市汉魏公证处进行录屏公证，公证主要内容为：2015年6月3日，微博账号“长城润滑油”发布微博，配图使用了涉案图片；涉案微博配图上方标注了“长城润滑油”的文字和图案，图片下方添加有“长城润滑油大礼包活动”介绍和活动二维码，该微博账号实名认证为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截至公证之日，该账号粉丝数量为383827，涉案微博被转发1796次，评论1399次。庭审中，林立斌提交涉案图片的源文件及属性截图，以证明其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该截图显示涉案图片绘制于2013年6月25日，林立斌称首次发表日也是2013年6月25日，发表于新浪微博，并提交微博截图佐证。为证明其维权费用支出，林立斌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以上事实，有源文件、属性截图、公证书、微博页面截图、公证费发票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微梦创科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申请缺席审理，并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林立斌提交涉案作品源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林立斌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林立斌提交证据证明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在未经林立斌许可的情况下，使用涉案图片作为其官方微博的配图，并未就图片进行署名，侵犯了林立斌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林立斌要求中石化润滑油公司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因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是在微博上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致歉声明的载体亦应以微博为宜，故对林立斌要求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在《中国青年报》上登载致歉声明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应赔偿数额，由于林立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对赔偿数额进行酌定：1.涉案图片系林立斌独立创作完成，其表达形式体现了林立斌本人富有个性的艺术判断与选择，具有较高的独创性；2.涉案图片传递表达的内容能为公众在各领域广泛使用，具有一定的市场商业价值；3.涉案微博账号粉丝数量多、涉案微博系对中石化润滑油公司“长城润滑油大礼包”活动的商业宣传，且转发评论量较大，影响范围广；4.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使用的涉案图片仅为其微博若干配图之一，且与其主营的润滑油业务非实质相关，其能直接因涉案图片获利有限等，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林立斌还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其虽未提交律师费用的相关证据，但考虑到本案有律师参与诉讼且确有公证取证的事实，同时考虑本案为系列批量案件中的一起，个案所需的律师工作量及工作难度较低，故对本案合理维权费的金额酌情确定为200元。关于微梦创科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可见，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侵权行为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形包括接到被侵权人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等。微梦创科公司作为经营微博这个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负有对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进行事先审查、监控的义务。林立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被告微梦创科公司要求删除涉案图片，故林立斌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博账号“长城润滑油”首页置顶位置连续48小时登载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一审法院将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承担；二、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立斌经济损失3000元；三、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立斌维权合理费用200元；四、驳回林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林立斌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林立斌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就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未经林立斌许可，且未支付报酬，使用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侵犯了林立斌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此认定亦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判决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是否合理；二、一审法院判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一、一审法院判决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且未支付报酬，亦未署名，侵犯了林立斌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其中，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应当向林立斌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中石化润滑油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结合该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一审法院判决侵权人在涉案侵权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48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林立斌致歉，该致歉方式可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署名给林立斌造成的损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图片系原图转载，图片中标识的“B”即应认定为林立斌的署名，故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未侵犯林立斌的署名权，且即使未署名，因该行为未导致林立斌的社会评价降低，故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判断某一署名是否属于作者署名时，应当综合考虑作品的性质、类型、表现形式以及行业惯例、公众认知习惯等。涉案图片中卡通人物头上的“B”字母标识无法实现与作者林立斌的对应，不符合该类作品惯常的署名方式及公众的认知习惯。另因署名权侵权责任的承担并不以未署名造成作者社会评价降低为构成要件，故中石化润滑油公司的上述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商业价值以及涉案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被侵权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3000元，并根据本案有公证取证的事实及律师参与诉讼的事实，同时结合本案系批量案件中的一起等因素，酌定合理维权费用为200元，所确定数额均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对于中石化润滑油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图片未获取经济利益，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著作权人最为直接的实际损失是许可费损失。依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任何人以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方式使用作品均需支付许可费，因此他人未经许可使用作品必然造成著作权人许可费的丧失。基于此，即使侵权违法获利很少，甚至并无获利，许可费的丧失均客观存在，被诉侵权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石化润滑油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石化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