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新22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英，男，195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霞，新疆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天山南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孙文锋，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兵，新疆宏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光，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兵，新疆宏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新疆泽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火箭农场衡山北路河北大厦**。法定代表人：祝伟松，总经理。上诉人王治英因与被上诉人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王建光、原审被告新疆泽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新222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治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霞，被上诉人鸿翔公司、王建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卫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泽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治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新222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鸿翔公司支付王治英工程款410000元；2．改判鸿翔公司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支付欠款利息；3．改判由鸿翔公司与王建光共同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建筑施工工程款项支付的惯例没有查清，一般均是先由施工人出具收条，然后付款，或者先打款，然后补打收条，偶尔支付的现金也要在对账时标明。本案中，原审法院对支付情况认定错误，导致将前期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款项220000元，后出具的收据再次认定为现金给付错误。实际是2016年9月9日王建光先让王治英出具20000元收据，并同时转账20000元，但王建光又要求将之前的数笔转账及付款进行计算后出具收条，故之前收款220000元确实无误，不能因收条出具先后而证实王治英陈述不一致，从而推断出王建光当日转账20000元后，又支付现金220000元的结果，导致付款数额重复计算。关于2019年10月19日的给付，鸿翔公司当天给付40000元后出具收条，其中20000元转至王治英账户，20000元转至彭汉账户，一审认定转给彭汉账户的24100元包括该笔20000元，剩余4100元是彭汉施工的管道井价款。综上，一审认定鸿翔公司向王治英现金支付270000元，与实际不符，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据本案的证据情况，结合证据规则及交易惯例，依法支持王治英的上诉请求。鸿翔公司辩称，关于2016年9月9日王治英出具220000元现金收据的问题，如果不包括当天转账20000元，王治英收到的是银行汇款200000元，现金10000元，合计210000元，与收条不符。如果加上2016年9月9日当天汇款20000元，那么就是230000元，也与收条金额不符。鸿翔公司是销售农机的，农民购买农机在当时的交易惯例是支付现金，微信、支付宝并不普及，农民也不会操作。所以鸿翔公司是有能力一次性支付220000元现金。关于2016年10月19日40000元的收据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当天转账仅20000元，王治英认为还有20000元是转给彭汉，没有证据证明。王治英一审陈述转账给彭汉24100元与其无关，二审又认为2019年10月19日收据中的40000元，其中20000元转给王治英，20000元转给彭汉，由王治英统一出具收条。其陈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故2016年10月19日付款金额为60000元。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王治英未完成全部工程，后续工程是其他人完成的，所以不存在王治英向鸿翔公司交付工程的问题。原审从王治英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王建光辩称，王建光是公司的股东，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滥用股东地位，严重侵害债权人利益，并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不存在前述情形，王建光作为鸿翔公司的股东、经理，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鸿翔公司承担。泽建公司未答辩。王治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翔公司、王建光支付工程款446427.83元；2．判令鸿翔公司、王建光自交工之日起承担延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鉴定费用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鸿翔公司、王建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鸿翔公司通过招标，与泽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巴里坤县农机、机电市场建设项目（施工），工程地点：巴里坤县启星加油站以南、农机推广站以北，工程内容：巴里坤县农机、机电市场建设项目施工图纸内包括的全部内容，资金来源：自筹资金，合同工期：2016年4月30日至2016年9月30日，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1012239.46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同年，鸿翔公司总经理王建光与王治英口头协商将该工程建设项目承包给王治英，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7年10月，王治英从工地撤出，剩余部分工程未完工。2016年7月21日，王建光通过其账户向王治英转账50000元，7月25日转账50000元，8月6日转账50000元，8月13日转账20000元，8月30日转账30000元，9月9日转账20000元，9月20日转账50000元，9月30日转账50000元，10月19日转账20000元，2017年1月5日转账70000元（含转给彭汉的40000元），1月19日转账10000元，7月31日转账30000元，2018年9月20日转账20000元，以上合计转账470000元。2016年9月2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现金壹万元正，工程款，￥10000”。2016年9月9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现金贰拾贰万元正，工程款，￥220000，全部款”。2016年9月20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工程款伍万元正，50000”。2016年9月30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工程款伍万元正，￥50000”。2016年10月19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工程款肆万元正，￥40000”。2017年1月5日王治英向王建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工程款柒万元正，￥70000”。该工程剩余部分由鸿翔公司总经理王建光重新找人完成，工程于2018年5月10日竣工验收，并已投入使用。经双方协商，双方确认已完成的工程量为880000元。庭审中，鸿翔公司自愿撤回2016年10月1日转账3000元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鸿翔公司以口头协商方式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王治英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但因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在庭审中协商确认已完成工程量为880000元，故原审法院对王治英主张鸿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一为鸿翔公司向王治英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本案中，鸿翔公司总经理王建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470000元，有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建光转账给彭汉的241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2016年10月1日转账3000元，鸿翔公司在庭审中自愿放弃该款项，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对时间有争议的金额为50000元的收条，原审法院认为，王建光提交的收条为按照时间顺序进行书写的，且双方的转账记录显示9月20日王治英收到转账50000元，该收条载明内容为收到工程款50000元，收条载明的收款时间、金额与转账的时间、金额一致，故其时间应为9月20日，原审法院对王治英陈述的转账后出具收条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王治英有异议的2016年9月9日金额为220000元的收条，王治英陈述该收条为截止2016年9月9日收到工程款的总收条，是其当日收到现金10000元后出具的。原审法院认为，该收条书写内容为收到现金220000元，其陈述该收条为其收到现金10000元后与王建光对账后出具的，而9月9日当日，王治英收到王建光转账20000元，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及陈述，王治英截止2016年9月9日收工程款的数额应为240000元，其陈述金额与收条载明的金额不一致，且该收条之上即为王治英9月2日出具的收到现金10000元的收条，该收条金额在其陈述中包含在9月9日出具的收条里，但其在书写该收条时未对9月2日的现金收条进行销毁，也未在出具该收条时对9月2日的现金收条的内容进行表述。王治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出具现金收条的法律后果，且其提交的证据与陈述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对王治英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治英2016年9月30日出具的收取工程款50000元，2017年1月5日出具的收取工程款70000元的收条。原审法院认为，王治英在2016年9月30日、2017年1月5日分别收到王建光转账50000元、70000元，收款时间、金额与收条载明的时间和金额一致，原审法院对王治英陈述的收到转账后出具收条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王治英于2016年10月19日出具的40000元的收条，王治英陈述该收条系其当日收款40000元后出具的，但其提交的银行明细中仅显示收款20000元，金额并不相符，故原审法院对王治英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鸿翔公司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工程款270000元。故鸿翔公司已向王治英支付工程款740000元，剩余工程款140000元未支付。关于鸿翔公司辩称王治英出具的收条均为支付的现金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其虽提交鸿翔公司收取农机款收据用于证明款项来源，但该收据为鸿翔公司自行制作，其上载明内容部分为现金收款，部分未载明收款方式，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鸿翔公司应否承担延期付款利息（自交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并未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进行约定，且王治英承包工程后未完工即从工地上撤出，该工程虽然已经交付，但并不是由王治英完成交付的，且双方也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原审法院对王治英的该项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按2020年3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2020年4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本案争议焦点三，王建光是否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共同给付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王建光系鸿翔公司总经理，其在工程洽谈及工程款支付时的行为均为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鸿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王治英主张王建光对给付工程款承担共同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治英支付工程款14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欠付工程价款140000元，按2020年3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治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6.42元，由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50元，王治英负担6446.4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王治英二审审理中撤回要求王建光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鸿翔公司欠付王治英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二、鸿翔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鸿翔公司欠付王治英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问题。1.对2016年9月9日收条中载明金额的确认问题。2016年9月9日收条载明：“收到王建光现金贰拾贰万元整，工程款￥220000，全部款，王治英2016.9.9。”根据王治英陈述及鸿翔公司出具付款明细，双方没有争议的是2016年7月21日汇款50000元，2016年7月25日汇款50000元，2016年8月6日汇款50000元，2016年8月13日汇款20000元，2016年8月30日付款30000元，2016年9月2日付款10000元，以上合计210000元。王治英陈述2016年9月9日当天鸿翔公司付现金10000元，加之前付款合计220000元，出具了一张总的收条，并特别备注“全部款”。鸿翔公司陈述，其于2016年9月9日当天支付现金220000元，并转账20000元，对支付现金部分王治英出具收条，转账20000元没有出具收条。双方对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从王治英出具收条的形式看，其他几次出具收条仅表述收到工程款数额，没有备注“全部款”。结合本案情况对“全部款”有两种解释，一是已经收到本案涉及全部工程款，二是对已付工程款进行确认。2016年9月9日，鸿翔公司并没有支付完全部工程款，之后鸿翔公司仍陆续付款，故王治英书写“全部款”的意思应理解为对已付工程款进行确认。其次，从鸿翔公司历次付款情况看，除本次付款，其以现金方式付款金额最多为2016年9月30日付款50000元，以转账形式付款金额最多为2017年1月5日汇款70000元。本次支付现金220000元，与鸿翔公司支付习惯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治英提供收条及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并结合鸿翔公司付款习惯，2016年9月9日收条载明220000元是对之前已付工程款的确认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对2016年10月19日收条中载明金额的确认问题。王治英出具收条载明金额40000元，但同日银行转账记录为20000元，王治英陈述另20000元是由彭汉收取。在一审未认定的鸿翔公司支付给彭汉的24100元中，其中20000元包含在前述40000元收条中。鸿翔公司述称王治英出具收条的40000元是以现金支付，另有20000元是转账支付，未出具收条，故当天付款合计60000元。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鸿翔公司存在同一天既支付现金，又进行转账的情形。鸿翔公司的陈述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王治英对40000元的组成，在一、二审中陈述不一致，亦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鸿翔公司欠付王治英工程款数额为140000元＋220000元=360000元。二、关于鸿翔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治英与鸿翔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鸿翔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王治英未完成全部工程，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不当之处。在此情况下，王治英上诉请求鸿翔公司自交工之日承担利息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治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新222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治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新222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治英支付工程款14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欠付工程价款140000元，按2020年3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为“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治英支付工程款36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欠付工程价款360000元，按2020年3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王治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6.42元，由王治英负担1296.42元，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王治英负担750元，巴里坤县鸿翔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滢审  判  员   张晓丽审  判  员   马 睿二 〇 二 一 年 一 月 二 十 六 日书  记  员   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