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法定代表人：周付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丹，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泽，北京杜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西部创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北京中路******v>法定代表人：何旭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婷，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西部创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广夏（银川）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创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润木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部创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工商信息具有公示力，是作为判断民事主体资格的直接依据，西部创业公司作为北京广夏尼阿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是经过工商登记的，其即是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根据商事外观主义，股东身份应当以工商登记的信息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32条第3款明确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从纠纷属性角度，本案属于侵权纠纷，2002年尼阿迈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西部创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已经产生，彼时，其作为尼阿迈公司股东的客观事实已经发生并无法逆转。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西部创业公司此时对尼阿迈食品公司只负有义务，如此时转让股权，依据《公司法》的规定，第三方公司根本不会取得股东资格，也不可能成为股东。2.西部创业公司在重整程序中执行重整计划与其是否为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受不同法律程序规范，因此执行重整计划不能对抗其不是尼阿迈食品公司股东的事实。西部创业公司执行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是属于破产程序中的内容，此时的行为属于破产法调整的范围，法院同意执行重整计划并不必然发生西部创业公司拍卖股权至发生股东变更的法律事由的产生。根据《拍卖成交结论书》要求：“拍卖成交后，请贵单位依法办理有关股权的交割、信息披露”。此后是否发生股东主体的实质改变要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至此，无论从外观主义，还是实质上，尼阿迈食品公司股东都未发生过改变，仍是西部创业公司。3.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股东应当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但至今未履行清算工作，且未履行该法定义务一直持续到现在，作为外部债权人无法知晓是否能够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公司债权人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当是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日，此时，公司债权人才知道怠于履行义务的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润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2012年西部创业公司与其股东宁夏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担保公司）的拍卖行为背后交易的真实性，不是基于对22家吊销企业股权变更，宁夏担保公司不是基于投入生产以盈利为目的而竞买拍卖的股权。西部创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润木公司的上诉请求。1.西部创业公司对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权已经发生实体转让，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2年，西部创业公司在执行重整计划的过程中，已将其对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权投资拍卖，并经公告程序，转让股权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后虽然没有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但西部创业公司在实体上已经不是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登记程序上的瑕疵不能改变实体权利的变更。《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若第三人为恶意或者存在重大过失的，即不应受到该条款的保护。一般债权人在不是因为合理信任工商登记信息做出行为的情况下起诉登记股东，要求登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不予以支持。润木公司受让债务本身，与工商登记信息无关；受让债务之前，润木公司及其前手债务受让人应当对债务人的情况有必要的注意义务，并且西部创业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对股权转让事实也进行公告；润木公司起诉后明知西部创业公司不再是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却坚持不变更被告或另行起诉。故润木公司的实体债权取得，与工商登记是否变更无关，也不应当被认定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2.润木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能以其受让债权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润木公司受让而来的债权发生于2000年3月14日，尼阿迈食品公司未依约向原始债权人清偿到期债务，2003年9月9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顺民初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尼阿迈食品公司向原始债权人清偿。润木公司受让借款债权到起诉之日虽未超过三年，但是该债权历经三次转让，而债权转让并不是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事由，不能因润木公司受让债权的原因而使得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且后续的债权转让并公告的行为，只能对借贷关系中的债权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无法对其主张西部创业公司承担的股东侵权责任发生中断效力。因此，润木公司受让债权后直至2019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润木公司债权无法清偿与西部创业公司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债务人尼阿迈食品公司系200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公司法并未对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解散的情形进行明确规定，限于当时的法律规定，西部创业公司无法预见将来法律制定内容，债务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组织清算尚非西部创业公司的法定义务。因此，时任股东的西部创业公司对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没有义务组织清算，更不应承担所谓连带责任。即便西部创业公司负有组织清算的义务，但此时清算已毫无意义。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04）顺执字第522号裁定就已查明，被执行人尼阿迈食品公司已关闭多年，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可见尼阿迈食品公司一直无财产可供分配是客观事实，在西部创业公司清算义务发生前，其已丧失偿债能力，因此西部创业公司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尼阿迈食品公司是否清算以及润木公司债权能否得到清偿之间均无因果关系，且润木公司的债权系经过几手转让受让而来，其受让债权时应已了解到债务人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仍受让该债权，则该债权无法受偿的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4.润木公司主张西部创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尼阿迈食品公司吊销的时间为2001年，尼阿迈食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及股东是否具有组织清算义务的认定，其法律关系应当由1993年《公司法》以及1999修正版《公司法》所调整，当时我国法律并无规定企业被吊销时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润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部创业公司按照（2003）顺民初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书对尼阿迈食品公司应当向润木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返还借款本金1845600元，并支付该款的利息（至2003年3月20日的利息为492180元，自2003年3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的有关规定计算）；2.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04年1月9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以18456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18456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9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顺民初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尼阿迈食品公司返还赵全营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2006年11月13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顺执字第522号民事裁定书，将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财产进行评估拍卖，已将拍卖款15.44万元发放赵全营支行。尼阿迈食品公司已关闭多年，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故裁定终结执行。2019年5月20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3执异140号执行裁定书，将（2003）顺民初字第269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案件申请人变更为润木公司。尼阿迈食品公司成立于1995年12月。该公司备案章程显示，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西部创业公司出资180万元，北京尼阿迈穆斯林保健饮食开发公司出资20万元。2001年11月，尼阿迈食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月18日，北京九知行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西部创业公司丧失债务清偿能力为由，向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西部创业公司重整。2010年9月16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银民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北京九知行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西部创业公司的重整申请。在重整程序中，西部创业公司管理人制定重整计划：剥离资产，西部创业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等方式处置现有全部资产，本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西部创业公司现有全部资产将被剥离；引入重组方；重组方受让股份；重组方注入优质资产等。2011年12月8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银民破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批准西部创业公司的重整计划；终止西部创业公司的重整程序。次日，西部创业公司管理人发布关于法院批准重整计划的公告，公告写明西部创业公司重整计划全文详见巨潮资讯网。2012年9月20日，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西部创业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西部创业公司长期股权投资共22笔，账面净值175万元。其中，1995年12月1日投资尼阿迈食品公司180万元，投资比例90％，计提减值准备180万元，目前状况为2001年11月被吊销。2012年9月20日，西部创业公司委托宁夏汇德拍卖行对西部创业公司部分股权和债权进行拍卖，详见西部创业公司提供的资料及评估报告书。2012年9月21日，西部创业公司发布关于执行重整计划进行资产拍卖的公告，并在当日的宁夏日报、证券时报刊登拍卖公告。2012年9月28日，宁夏汇德拍卖行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宁夏担保公司以1280万元拍得西部创业公司部分股权和债权。次日，宁夏汇德拍卖行出具拍卖成交结论书。宁夏担保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交纳保证金1000万元，于同年10月9日交纳余款280万元。2012年10月9日，西部创业公司发布资产拍卖进展情况的公告称，其委托宁夏汇德拍卖行于2012年9月28日对公司部分资产打包进行公开拍卖，宁夏担保公司以1280万元最高价竞得打包资产。本次打包拍卖的资产包括流动资产和长期股权投资。长期股权投资中列明，1995年12月1日投资尼阿迈食品公司180万元，投资比例90％，净值0，目前状况为2001年11月被吊销。一审法院认为，尼阿迈食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应当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有权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西部创业公司虽为尼阿迈食品公司股东，但2012年9月，西部创业公司在执行重整计划的过程中，已将其对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权投资拍卖，并经公告。至此，西部创业公司已不再是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即便西部创业公司需承担股权拍卖前的清算责任，但至润木公司起诉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润木公司现仍以西部创业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要求西部创业公司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润木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润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重大诉讼进展情况、2012年度报告《释义》，证明依据（2010）宁民商初字第2号《判决书》，借款人浙江长金实业有限公司是西部创业公司的前股东，广夏（银川）贺兰山葡萄酿酒公司是西部创业公司原控股子公司，基于各方利益关系提供经营上的便利；证据2.2012年9月25日《关于债权人变更的公告》、2012年度报告《股份变动及股东情况》，证据3.宁夏担保公司企业信息，以上证据共同证明：2012年9月25日，宁夏担保公司成为西部创业公司的债权人，2012年9月28日宁夏担保公司以1280万元高价拍得包括价值为零的股权资产，西部创业公司、宁夏担保公司双方拍卖交易行为背后不是基于对尼阿迈食品公司变更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西部创业公司仍是尼阿迈食品公司的股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西部创业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够证明润木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3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润木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这几项资产价值为0，宁夏担保公司以1280万的价格拍得的股权资产是包括尼阿迈食品公司在内的22家股权，还有其他应收款，上述资产都经过评估，双方的拍卖交易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切程序均合法有效。西部创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西部创业公司对润木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但因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事实如下：润木公司自述，其于2016年11月15日自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处受让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打包债权。本案一审起诉时间为2020年1月7日。润木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上载明，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为中小企业和自然人提供贷款信息咨询；为中小企业和自然人提供贷款方案策划、设计；资产管理；投资；经济贸易咨询；企业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当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起算点为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其损失之日。本案中，2006年11月13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执行裁定，裁定书中明确载明：“尼阿迈食品公司已关闭多年，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据此，尼阿迈食品公司之债权人理应于2006年11月13日起，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公司已多年无经营且无可供执行财产，可能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等情形。退言之，即使原债权人未能于执行终结后及时掌握尼阿迈食品公司的清算情况，润木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资产管理的公司，在其受让大额债权前，理应负有调查了解该债权相关情况的注意义务。润木公司自述于2016年11月15日，自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处受让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打包债权，故，润木公司至迟于2016年11月15日受让打包债权时，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尼阿迈食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但润木公司直至2020年1月7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润木公司的其他主张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作出的认定，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亦进行了详尽论述，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润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晓桐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