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851102697R（1-1），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石城大道南段**。负责人：卫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娥，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雷敏，男，1976年4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宝，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沭阳县金辉运输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056665706K，住，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张圩乡张圩街人民路农商行东30米/div>投资人：韩续巧。原审第三人：江苏友富薄板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593901831P，住，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邦源路南205国道西侧/div>法定代表人：陈建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铜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雷敏，原审第三人沭阳县金某运输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金某运输中心）、江苏友富薄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富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7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铜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雷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雷敏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涉案保险条款约定，对于运输货物在“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等造成的损失”保险人进行赔偿，涉案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系货物发生移动产生碰撞造成，并非运输工具的碰撞导致损坏，故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保险条款约定，因货物包装不善导致的损坏，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中，货物发生移动，系包装不善导致，即使认定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也应当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3.涉案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火灾、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20%。本案保险单已经注明了该约定内容，投保人也按约缴纳保费，该条款应当发生法律效力，确定赔偿金额中应扣除20%免赔率。4.一审法院未经评估，径行认定货物损失并确认人保铜陵公司全额赔付，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冯雷敏二审辩称，1.人保铜陵公司在签订本案保险合同时，并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本案事故发生后，人保铜陵公司未进行定损就径行作出拒赔通知，冯雷敏、友富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货物损失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损失的客观存在，故并不需要评估。原审第三人金某运输中心、友富公司二审未发表陈述意见。冯雷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铜陵公司向第三人金某运输中心赔偿损失56138.50元，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铜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冯雷敏为苏N0**车辆在人保铜陵公司处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20年4月14日零时起至2021年4月13日二十四时止。电子保单载明适用条款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10%，两者取高。火灾、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易燃、易爆、易碎品（玻璃、陶瓷、大理石及其制品等）、商品车、危险品、机械在本保单保障范围内。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保险责任规定：对于本保险期间内，装载于本保险单所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第七条规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20年4月17日，冯雷敏从第三人金某运输中心处承运马口铁32.45吨至湖州。当日22时，冯雷敏驾驶车牌号为苏苏Ｎ×××**苏苏N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启扬高速行驶至启扬高速下行线228公里路段时，因避让其它车辆，导致车上所载货物发生前移，致货物之间发生碰撞，部分货物受损。经扬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四大队作出第3210954202000008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系意外事故。2020年5月14日，友富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说明载明：杭州刚强贸易有限公司与我司签订的镀锡铁合同2000吨，合同号为YF－2020－03－01－01，于2020年4月17日发至浙江德清32.45吨，车号为苏Ｎ苏Ｎ×××**运方为金某运输中心，此笔货物在运输途中遇交通事故，目前货物损坏严重，无法返工重新使用，给我造成的损失共计56138.50元，具体损失为货物共计32.45吨，销售单价5180元/吨，废料回收单价3450元/吨，损失单价1730元/吨，损失共计56138.50元。金某运输中心将该损失赔偿友富公司。后冯雷敏就损失向人保铜陵公司理赔，人保铜陵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21日、31日发出拒赔通知书，以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为由拒绝理赔，冯雷敏因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冯雷敏在驾车行驶过程中紧急避让其他车辆致车载货物受损，人保铜陵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理由如下：人保铜陵公司提供的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保险责任规定：对于本保险期间内，装载于本保险单所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条款约定负责赔偿。该条第（二）项规定，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第七条规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中以列举的方式列明了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导致车载货物损坏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人保铜陵公司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无异议，冯雷敏为了避免碰撞才紧急避让，以致装载货物碰撞受损，驾驶员为避免重大交通事故发生采取紧急避让行为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及保险法立法目的，其因此事故所遭受的货物损失，人保铜陵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冯雷敏为其车辆在人保铜陵公司处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冯雷敏驾驶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货物损坏，属于保险事故，人保铜陵公司应当按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铜陵公司对于冯雷敏主张的货物损失不予认可，其出险时未对货物损失定损，冯雷敏提供的友富公司证明、友富公司与杭州刚强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能够互相印证，人保铜陵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货物的市场价格，对于冯雷敏主张的货物损失，依法予以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10%，两者取高，火灾、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冯雷敏对此不予认可，人保铜陵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约定经双方协商确定，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人保铜陵公司应赔偿冯雷敏保险金56138.50元。冯雷敏要求人保铜陵公司将保险金支付给第三人金某公司，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人保铜陵公司辩称案涉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人保铜陵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给付金某运输中心保险金56138.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02元，由人保铜陵公司负担。二审中，冯雷敏提供照片18张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张，证明涉案货物损失情况及冯雷敏在事故发生后于2020年4月18日通过微信向人保铜陵公司工作人员陆某报告货物损失的事实。友富薄板公司提供该公司与云南尚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8日，产品名称为镀锡废铁皮，数量为32吨，单价为2770元/吨。证明涉案事故导致损坏的货物，经废品处理销售给案外人，存在差价损失。人保铜陵公司质证意见：对18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人保铜陵公司确实存在姓名为“陆某”的工作人员，但对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中的陆某就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陆某。买卖合同未提供原件，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审核。本院为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前往友富公司进行核实，该公司档案室保存的证据原件与提供的复印件相一致。该公司档案室保存的招标结果与买卖合同中记载的数量、价格相一致。该公司2020年4、5、6月份招标结果记录显示，该公司2020年4月份处理镀锡废铁皮70吨，客户投标出价分别为2600元、2700元、2720元；2020年5月份处理镀锡废铁皮100吨，客户投标出价分别为2750元、2750元、2770元、2700元；2020年6月处理镀锡废铁皮70吨，客户投标出价分别为2950元、2880元、2810元、2780元。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冯雷敏提供的货物损坏照片，人保铜陵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聊天记录，人保铜陵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陆某为其公司工作人员。根据该聊天记录显示，冯雷敏通过微信添加陆某为好友的时间为2020年4月17日晚上22:15，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20年4月17日22:00许，时间上相一致，且冯雷敏作为江苏沭阳县人，如未发生本案事故并报险，则其知晓人保铜陵公司存在一名姓名为“陆某”的员工并向其发送货损照片的可能性极低。故本院结合微信添加时间、发送内容、陆某的姓名和工作单位等各方面的匹配程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友富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本院经调查核实，该合同为真实，且该合同确定的交易价格，与该公司处理镀锡废铁皮的招投标市场价相一致，具有客观性。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事故产生的货物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应如何确定；3.人保铜陵公司是否可主张免赔或扣除免赔率。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确定的是该保险所承保的风险范围，明确了保险责任的边界。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理解，应当从其所承保的风险的来源、类型等角度分析。本案保险条款约定，对于“装载于本保险单列明的运输车辆上的保险货物所遭受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条款约定负责赔偿：（二）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火灾、爆炸、码头和隧道坍塌所造成的损失”，此处的运输工具碰撞，应当理解为运输工具在使用过程中所发生的与其他车辆、物体等产生的物理撞击。作为交通工具的一种，涉案货物的运输车辆的使用价值即体现在运输行为上，车辆的行驶、运输即运输工具的使用常态，发生碰撞的风险也主要集中于该过程中。根据生活常识，车辆的通行必然需要对周围环境进行观察，根据路况信息和场景特征，由驾驶人员根据对路况中各参与对象的行为判断，选择适当的通行方案。故道路上通行的车辆，绝大多数情况下的相互影响并不以直接接触为前提，而是在可感知、可预测的动态进程中相互协调、相互影响。本案中，冯雷敏驾驶涉案车辆运输货物在道路行驶，为了避免发生撞击和更大损害，采取紧急避让措施，因避让措施的紧急性，导致涉案单体重量达到6-7吨的货物发生移动、碰撞进而损坏，是合理且正常的现象。如按照涉案保险条款的约定，将未发生碰撞因紧急避让发生事故产生的损害认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受保险保障，则存在鼓励事故当事人不采取避让措施、放任甚至追求发生撞击产生进而更大损失的不利导向。人保铜陵公司主张涉案运输工具未发生碰撞，系货物之间发生碰撞，故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上诉主张，在客观上阻却了事故当事人防止损失、减少损失的主观意图，与保险法要求当事人防止损失出现和损失扩大的立法要求亦不相符，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本案中，根据冯雷敏提供的证据可知，其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十余分钟后便与人保铜陵公司工作人员建立微信联系，及时向人保铜陵公司通知发生保险事故，并发送了货物损失的有关图片。但人保铜陵公司并未作出损失核定。该货物被拖回后，在人保铜陵公司未作出损失核定情况下，友富公司作为货物所有人有权按照市场交易规则对受损货物作出处理。根据友富公司档案室保存的合同、投保结果等资料可知，受损货物处分的时间为2020年4月28日，系在事故发生后十天左右；货物的总重量为32吨，与本案事故中的运输货物重量基本一致；处分的价格为2770元每吨，与该公司处置的其他同类产品4-6月份的市场价相符；综合以上证据可知，该损失具有客观性。虽然冯雷敏在本案中提供的友富公司说明中记载的受损货物处理市场价为3450元每吨，高于合同实际成交的价格，但该批货物损失的直接受损人是友富公司，在该公司能够提供货物处分的全流程记录并据此确定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说明中友富公司主张的以高于市场价的标准处置废品的损失，事实上减轻了金某运输中心的赔偿义务，亦减轻了人保铜陵公司的理赔金额，并未加重当事人负担。根据一、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本院对有关事实的核实可知，一审判决确定的货物损失金额并无不当。对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货物包装不善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火灾、碰撞每次事故免赔率为20%”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人保铜陵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就涉案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铜陵公司无权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人保铜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吴振环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