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1，男，1955年5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2，男，1958年2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超，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明，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3，女，1968年2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心德，上海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玮，上海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大得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横港路******。法定代表人：黄某,董事长。上诉人董某1、董某2因与被上诉人董某3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大得同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大得同公司）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7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某1、董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法定继承由董某1、董某2和董某3三人等额分割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小区”XX幢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及动迁补偿款人民币509,020元（以下币种同）。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董某4在咨询律师的情况下，所留的三张草稿纸，没有抬头，没有签名，没有年月日，而且涂涂改改，原审将其认定为董某4的自书遗嘱且合法有效，显然不符合有关自书遗嘱的法律规定。2.董某4举证的录像证据系董某3夫妻一手操办的，不能代表董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继承法有关遗嘱继承的规定。录像是董某3丈夫用手机拍摄的，两名见证人证言矛盾，均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3.录像中董某4没有谈到本案所谓的自书遗嘱，在其去世前也没有将该遗嘱交给董某3，这些事实证明原审认定所谓“自书遗嘱”系董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稽之谈。4.在法律规定之外依据被继承人的所谓“真实意思表示”判决，是原审曲解法律的主观认定。在符合继承法规定前提下谈真实意思，才能保证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否则是荒谬的，故不能排除董某4在他人胁迫下写了不合法的遗嘱。5.因董某4所谓的自书遗嘱，并不符合法定形式，其未订立合法有效的遗嘱，故董某3诉请的动拆迁利益应由诉讼双方法定继承。综上，董某4的两份所谓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均属无效。被上诉人董某3辩称：上诉人董某1、董某2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本案所涉遗嘱经司法鉴定系被继承人董某4所书，虽然该遗嘱有一定瑕疵，但因其文化水平有限，就其内容的客观性而言，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当这种瑕疵不足以否定其真实意思时，应当认定遗嘱有效。2.董某4咨询律师问的是他作为财产所有人能不能处分自己的财产，而不是去询问律师怎样写遗嘱。律师告知董某4有权处分，故董对其所书的遗嘱无论是与被继承人的关系，还是处分的财产真实性都是客观的，其意思表示也是真实的。3.董某1、董某2未承担赡养董某4的法定义务，董某4一直由董某3赡养照顾，这在董某4所书遗嘱中已有反映，故董某4将其财产让董某3继承也是符合情理的。一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董某1、董某2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大得同公司未作答辩。董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某3按遗嘱继承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街XX-XX号XX室房屋的拆迁利益，包括：动迁补偿款502,540元及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小区XX幢XX号XX室动迁安置房，董某1、董某2不继承；2.第三人配合将前述动迁安置房过户至董某3名下。案件审理过程中，董某3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并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动迁补偿款金额调整为509,0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被继承人董某4因病去世。被继承人生前与过某系夫妻关系，共同育有董某3、董某1、董某2三名子女。过某于2009年6月23日因病去世，因而注销户籍登记。被继承人董某4生前留有一份书面文件，记载为：“董某4江苏无锡人生于1932年一九四六年到上海学徒一九五〇年到松江泗泾XX厂工作1959年到上海工作到1992年退休回到泗泾家中我和妻子结婚在1952.3月在泗泾生活后到松江XX工作我们生子二子一女。长子董某1次子董某5女儿董某3家中生活得还好……另外孙儿的读书从初中到大学学弗每年多是我们付的一直到工作为止从那时起3年半时间没有来过一只电话没有来看过一次我打去的手机他不接后来我想算了象这樣的儿子有也吧無也吧还没有的好。在17年4月15号董某1来看我，我对他说这腥期叫董某5来一次我有話对他説但他没有来。……2009年妻子病故我一人住在泗泾家中年老多病儿子不问我女儿叫我住到他家一直到现在衣食起居看病送医院多是女儿一人负责……我一生没有什么家産与钱無锡有祖先留下一间房子以后可能要拆迁，泗泾我的房子是承祖房，今后怎么办呢，我考理过问过律师，做父親的有权给那个或不给这个在法律上有规定的，所以我考慮后决定把無锡的房子属于我名下的今后有董某1负责办理，凡是经济出入动迁补貼或買房子由董某1自己决定现在我住的泗泾XX街XX号属于承租房有女儿董某3负责今后动拆迁补贴等事经济出入均由董某3享有等我过世后办完事后有多少钱我现在主意已定把我多余的钱送给女儿董某3可安我女儿十年对我的昭頋我的心定了这是我一生做人的心愿二个儿子你们是问良心想一想自己吧这是父意思昭这樣办”。2019年2月10日，被继承人董某4口述，由董某3丈夫张某使用手机拍摄了相应视频。在该视频中，董某4说道：“我叫董某4，生于1932年10月18日，我和妻子住在XX街XX号，现在房子要动迁了，迁在XX苑XX号XX，那么我现在想我妻子过世以后，两个儿子没有人来照顾我，都是我女儿在照顾我十多年，看病、配药都是女儿，逢时逢节他们都不来的，所以最近我身体不好，为了房子问题，我大儿子来一次和我吵一次，害得我心脏病又犯，住院，到医院里他没有来看我，到医院里没有来看我，所以说现在没有关系，断掉就断掉吧，现在我XX苑的房子，动迁以后拆下来的房子，分下来的房子，钱和房子都归于我闺女董某3，任何人不得干涉，这是我董家最大的讲的话，没有人敢干涉的，根据法律也是这样，那我，我现在，我现在呢讲话讲到这里为止，2019年1月10号”。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视频真实、完整，未发现存在篡改、编辑等处理痕迹。另查明，系争公房系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因原承租人过某于2009年6月病故，被继承人董某4于2009年8月17日申请将其变更为系争公房的承租人。之后，董某4登记为系争公房的承租人，并取得相应租房凭证（条形码编号：170000000000002719538225）。2018年12月16日，被继承人董某4作为被补偿人或公有房屋承租人与第三人上海大得同置业有限公司作为补偿单位签订《国有土地上居住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就董某4承租的系争公房征收补偿签订协议，约定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8.36平方米，该协议由董某3代董某4签字。当日，由董某3代被继承人董某4签领《XX苑订房单》，载明：订房人董某4系动迁户，现订XX苑XX幢XX号XX室，暂定建筑面积59.92平方米，房款总额为479,360元。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于2018年12月登记至上海大得同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建筑面积为58.86平方米。截至2020年8月9日，该房屋上有多项房地产抵押登记信息及一项司法查封（非本案原因）。案件审理过程中，董某3、董某1、董某2及大得同公司一致确认：1、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房屋即“XX苑”******；2、系争公房的货币补偿总金额为981,900元，包括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房款已结清）及剩余补偿款509,020元；3、被继承人董某4委托董某3办理了系争公房的动拆迁事宜。案件审理过程中，董某3预付了本案司法鉴定费用合计11,840元以及鉴定机构的交通费用328元，考虑到董某3、董某1、董某2系同胞兄弟姐妹，因此董某3愿意承担本案司法鉴定费用及鉴定人员的交通费用。董某1、董某2确认本案司法鉴定费用及交通费用均已由董某3预付，且认为应由董某3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董某1、董某2认为根据证人证言，证据2中录像拍摄过程中，董某3也在场；董某3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董某3称2009年其母亲去世后，被继承人董某4就一直与董某3共同居住在兰桥，由董某3赡养，此前父母二人一起居住在被拆迁的房屋内。董某1、董某2则称自1998年起，为照顾董某3，父母就一直与董某3共同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董某4生前是否订立了合法有效的遗嘱。关于由董某3丈夫拍摄的录像，因为录像中并未体现有两名见证人在场，且两名见证人关于见证证明形成时间的证言相互矛盾，故对于董某3所称的录像拍摄时有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的事实不予确认，因此认为该录像因为具有重大形式瑕疵，并不构成法定的录音或录像遗嘱。关于被继承人董某4生前所写的一份并未命名的书面材料是否构成法定有效的遗嘱。原审认为虽然被继承人董某4并未给该份书面材料命名，该份书面材料没有任何文件名称，但该份书面材料定性应视其内容而定。该份书面材料中大致包括了被继承人董某4的个人生平、亲子关系以及财产处分三个部分。公民可以依法订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因此该份材料系被继承人董某4订立的遗嘱，又因其亲笔书写，应类分为自书遗嘱。因遗嘱是被继承人生前关于个人财产处分的重大意思表示，故应当内容真实、形式合法。我国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由被继承人亲笔书写、签名、署期。法律之所以要求被继承人亲笔书写、签名，是为了保证自书遗嘱是被继承人亲笔书写，体现的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之所以要求署期，是为了在出现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时，根据遗嘱订立时间的先后来确定遗嘱效力。本案中，被继承人董某4生前亲笔书写的自书遗嘱，虽然欠缺文末处的签名，但遗嘱文首的签名可以替代及弥补；虽然欠缺落款日期，但结合内容，可以推断出该份材料书写的大致时间为2017年4月15日之后，至系争公房确定拆迁之时，且本案中并未有其他遗嘱或遗书与这份自书遗嘱相互冲突。虽然被继承人董某4在自书遗嘱中的用语、书写并不规范，比如存在错别字、白字、简体字与繁体字混用、标点符号缺失、多处修改等，这与被继承人董某4的出生、成长的时代及接受教育的背景有关，难以苛求。但以上的用语书写不规范，并不影响该份自书遗嘱的阅读及理解，且其中的内容能够反映出被继承人董某4在书写时思路清晰，比如自书遗嘱分三大部分，亲子关系对被继承人处分财产时的影响。被继承人董某4在自书遗嘱中提到其承租的系争公房由董某3负责今后动迁事宜，“经济出入”均由董某3享有，还提到其名下的无锡房产今后产生的“经济出入”、动迁补贴或出售房屋由董某1决定；被继承人董某4在录像中也表示系争公房拆迁所得的安置房及补偿款都归于董某3；董某4委托了董某3办理系争公房的动拆迁事宜，实际也由董某3代为办理；董某4生前长期与董某3同住，由董某3赡养，与董某3父女感情较深；此外本案无其他法定的遗嘱无效事由。综上，被继承人董某4生前在自书遗嘱中确有将系争公房拆迁利益全部交由董某3一人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自书遗嘱形式略有瑕疵，却并不能推翻被继承人董某4的该意思表示。因此对于董某4生前的该意思表示，应予以尊重，该自书遗嘱合法有效。系争公房系被继承人董某4承租的公房。董某4承租该公房时，其妻子已经去世。因此该系争公房拆迁利益系董某4个人财产，其有权处分。综上，董某3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董某3申请撤回对第三人大得同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但结合案件审理，不予准许。至于，董某3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以及自愿负担本案司法鉴定费（含交通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上海：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小区”******房屋及动迁补偿款509由董某3继承。案件受理费13,619元，由董某1、董某2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经查，诉讼中，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院认为，依照我国宪法和继承法的规定，成年子女有赡养扶助父母的义务。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同时，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与原审相同。经查，被继承人董某4留有自书遗言一份，并于2019年2月10日经两名见证人见证，留下录音录像资料。上述自书遗言及录音录像资料显示，董某4指责上诉人董某1、董某2对其不承担赡养义务，称“妻子过世以后，两个儿子没有人来照顾我，都是我女儿在照顾我十多年，看病、配药都是女儿，逢时逢节（逢年过节）他们都不来的”“为了房子问题，我大儿子来一次和我吵一次，害得我心脏病又犯，住院，到医院里他没有来看我。所以说现在没有关系，断掉就断掉吧”“二个儿子你们是问良心想一想自己吧”。董某4的上述遗言与被上诉人董某3的相关陈述一致，并有两名见证人予以见证。董某1、董某2诉称两人也照顾过其董某4，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两人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由此，可以认定董某1、董某2对其父亲董某4“不尽扶养义务”。董某4生前对其所留遗产的处理通过书面及录音录像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愿意，故依法应按其遗嘱继承办理。董某4所留书面遗言虽对其遗产进行了处理，但该书面遗言无其签名亦无署期，不符合法定自书遗嘱形式要件，不应被认定为自书遗嘱。同时，董某4还通过录音录像方式记录其遗言，但继承法并无有关录像遗嘱的规定。正如见证人瞿某被问及“录音中除了老人的声音，为何没有其他任何声音？”瞿称“我们就听他说”。因此，事实上该录像被作为录音之用，其录音部分当属录音遗嘱，且见证人又以“见证证明”的方式为其在场见证作了补充或补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本案中，两名见证人目击董某4所作遗嘱的过程，且见证人于原审时到庭作证，已经满足继承法有关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原审庭审记录显示，两名见证人均明确证明其见证日期为“2019年2月10日”下午，且其有关遗嘱内容、立遗嘱的过程等陈述相互印证，并与录音内容一致，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至于见证人之一的杨某记不清何时出具见证证明，并不影响两名见证人对见证日期表述一致性的认定，且因记忆规律或差异，在基本事实的认定上对于个别细节过于苛责，本难以实现，亦无此必要。该录音遗嘱经司法鉴定，未发现存在篡改、编辑等处理痕迹。此外，亦尚无证据证明董某3夫妇在董某4立录音遗嘱时对董某4施加不当影响。总之，可以认定董某4所立录音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当属有效。董某1、董某2称不排除董某4立遗嘱时受到胁迫的说法没有依据，仅是一种主观推测，难以成立。更须强调的是，董某4所留书面遗言也属本案重要证据，其内容与录音遗嘱基本一致，可见董某4将其系争房屋的遗产归董某3继承是其一贯遗愿，即“可安我女儿十年对我的昭頋我的心定了这是我一生做人的心愿”。原判依据董某4的生前意愿对其遗产进行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依据董某4遗嘱的形式应予纠正。董某1、董某2要求继承董某4的系争遗产当然应当承担相应法定义务，现其上诉主张不符合被继承人的遗愿，故难以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董某1、董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适用外，其余适用法律正确，所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19元，由上诉人董某1、董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张睿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