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建北路**。 法定代表人：于学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男，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梅，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伯光，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刚，新疆木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糖公司）因与上诉人朱伯光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赵晓梅，上诉人朱伯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糖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朱伯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关于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承运方（福糖公司）运输不到位的情况下，乙方（朱伯光）可以自行找车”明确约定了朱伯光在损失未发生时的积极采收义务。1．朱伯光作为种植农户，在双方合同约定采收期间福糖公司未安排采挖期间，朱伯光应积极采取相应措施进行甜菜采收防止损失发生。当年的气象证明，在2018年的10月24日至26日已出现冻土层，朱伯光在明知天气将上大冻时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甜菜采收，却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损失鉴定，其放任损失并造成损失扩大，试图通过诉讼挽回损失的目的显而易见。故朱伯光所谓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由于福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向朱伯光垫付30,000元的甜菜种子款，福糖公司仍然安排机械进地进行采收，由于朱伯光种植甜菜地里甜菜株数严重缺失等原因，机采1吨左右，其经过估算认定其产量满足不了成本投入，主动放弃采收，朱伯光应对其主动放弃采收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一审认定《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可以证明朱伯光的损失情况，鉴定人出庭陈述意见及接受询问，仅因福糖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而采信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主要证据无说服力。本案中鉴定人是在当年的11月27日到达鉴定现场时，福糖公司对朱伯光种植的甜菜还未进行采收（采收时间为11月12日、11月20日），鉴定意见书中图片以及福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中均可以清楚的看出朱伯光甜菜地里甜菜株数严重缺失，鉴定机构在未客观反映甜菜地甜菜株数稀少等客观情况、在完全理想状态下未经过严格的取样点标识、取样株数不复存在，取样称重未按照《新疆糖料甜菜收购标准》中的切削标准作业、未使用经过校验的称具的情况下进行的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即产量评估。图片中甜菜个头较小，但是鉴定结果却是五吨多，可以看出该报告严重失实，且在现场也无鉴定人员到现场挖菜工作、称量、以及切削等等按照程序操作的系列工作现场照片。该鉴定已丧失客观性、真实性及合理性，不能作为认定朱伯光损失具体数额的依据。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书》中理想产量得出意见显失公平。三、福糖公司作为本地区最大的甜菜收购、加工企业，旨在提升、改造本地区的农业种植结构，造福当地农户，如果此系列案件形成案例，今后农户在种植过程中，不是秉承诚信、公平原则履行义务，而是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来谋取、弥补不正当的利益，不但助长不合理的风气，也严重影响企业从事农业生产加工以及继续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信心，扰乱本地区农业种植结构，严重影响本地区农业产业健康发展。也会对本企业造成致命地伤害和打击，严重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当地良好的营商环境。综上所述，请求依照公平原则秉持公平理念，公正、平允、依法驳回朱伯光的诉讼请求为盼。 朱伯光辩称，其没有看到福糖公司提到的第七条的类似约定，即使存在运输的约定，那也和采收是两码事，采收仍然是前提。关于福糖公司提出朱伯光以诉讼方式获利，这个显然违背常识，对种植回收合同的承诺，是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显然福糖公司不可能以此合同给朱伯光以机会获取不当利益，否则合同没有签订的前提和必要性。 朱伯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福糖公司给付朱伯光未支持的56,399元部分。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第4页证据认定3中，对证据关联性未认定、证据不予确认错误，因该证据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福糖公司采收义务及采收机械费，应认定与案件有关联性。此外，原判仍有认定不充分之处，但以上认定均对判决结果无实质性影响。在一审认定部分，原判第十页的法律适用及法律分析错误，认为朱伯光未能积极采取补救措施，承担次要责任错误。理由为：甜菜采挖需要大量人工，人工成本高昂且很难及时调配，在福糖公司每次接到电话均承诺会及时派机械的情况下，朱伯光未想其他办法不存在过错，福糖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有效的止损方法。依法福糖公司应当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朱伯光仅主张90%损失的赔偿请求应当依法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捍卫朱伯光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福糖公司辩称，因为朱伯光的甜菜种子款是福糖公司垫付的，即便其甜菜难以采收，福糖公司为了收回种子款也会进行采收，但在11月15号到朱伯光地里进行采收时，朱伯光的产量极低，是其主动放弃采收，应对放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朱伯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糖公司赔偿朱伯光损失187,9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双方签订《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约定朱伯光在解乡大坡处种植甜菜不少于230亩，福糖公司在收购前15天通知朱伯光原料交售日期，给朱伯光发放交售卡，朱伯光按交售卡上标注的吨数及时间进行甜菜交售，以及收购价格、验收标准、交售地点、双方的责任义务和朱伯光种植甜菜不符合福糖公司机采要求，福糖公司有权不予采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朱伯光自行负责等事项。2018年11月12日、11月20日福糖公司派出采收机对朱伯光种植的甜菜进行采收，但因天气上冻无法正常采收后离开。2018年11月27日，朱伯光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对其2018年种植的甜菜收获面积及产量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新臻冠达鉴字［2018］第1207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朱伯光2018年种植的甜菜实际可收获面积为90.2亩，平均亩产量为5053.9公斤／亩，总产量为455.9吨。朱伯光因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关于福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作为收购方的福糖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具有及时、合理安排甜菜采收的义务和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新疆农业生产的采收最佳季节在10月底以前，正常情况下，新疆的气候在11月份已进入冬季，已过了农业产品的最佳采收季节，且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一审法院出示的气象证明，亦可证明本地于2018年10月24日、10月25日、10月26日分别出现了2厘米、5厘米、3厘米的冻土层，自2018年11月2日起，出现了9厘米至45厘米不等的冻土层。福糖公司作为合同中的甲方即采收方，应当知道不应耽误农时属于最基本的常识，但其实际安排采挖朱伯光甜菜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和11月20日，福糖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尽到最大合理注意义务，未能及时、合理的安排甜菜的采收工作，致使朱伯光的甜菜未能采收，造成了朱伯光的损失，故福糖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对于福糖公司认为采收机属于新疆天莱福海农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莱公司）所有，机采工作属于天莱公司，天莱公司与福糖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法人，各自经营、自负盈亏，各自承担法律后果，机采义务不属于福糖公司的抗辩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种植甜菜不符合甲方机采要求：1、不按甲方要求停水的；2、不按甲方指定日期采收；3、甜菜地中石块较多的；4、杂草和地膜以及滴灌设施等未及时清理；5、甜菜地陷车造成机械无法正常作业的；甲方有权不予采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通过上述约定，可以证实福糖公司作为甲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机采义务，且约定了要按照福糖公司指定的日期采收，至于采收机属于何公司所有不影响福糖公司履行起挖装运甜菜的合同义务，故采收甜菜的主动权在福糖公司，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约定了机采义务属于福糖公司，至于福糖公司是否将具体机采工作安排给天莱公司以及何时安排给天莱公司，属于福糖公司与天莱公司之间的约定及工作安排，并非朱伯光所能左右，故对福糖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福糖公司认为朱伯光主动放弃采收福糖公司不应赔偿其损失的抗辩意见，因采收甜菜系福糖公司的合同义务，且福糖公司未能提供朱伯光主动放弃采收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福糖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福糖公司认为鉴定机构鉴定操作不规范，对鉴定意见书中的数据不认可的抗辩意见，因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该中心依据其鉴定程序作出的相应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福糖公司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印证，故对福糖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福糖公司应否向朱伯光赔偿各项损失。因福糖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故福糖公司应当向朱伯光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规定，本案中，福糖公司在甜菜采收方面未能及时、合理的安排采收时间，属于违约方，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但是朱伯光作为种植农户，在福糖公司迟迟未安排实际采挖的期间，未能积极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进行采收，客观上扩大了自身损失，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酌情认定福糖公司对朱伯光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朱伯光对其自身损失承担40％的责任。对于朱伯光认为损失应按地头价430元／吨计算的诉请，因原、福糖公司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约定甜菜到厂收购价为500元／吨，到站点收购价为430元／吨，虽然福糖公司在2018年并未实际设立收购点，但是朱伯光要求甜菜损失按照430元／吨进行计算的价格在合同约定的收购价范围以内，属于朱伯光对其自行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对于朱伯光要求福糖公司赔偿的鉴定费，因系案件审理需要且实际发生，予以支持。对于朱伯光认为损失中应扣除采挖费成本的诉请，属于朱伯光对其自行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朱伯光的损失核定如下：甜菜损失196,037元（455.9吨×430元／吨）、鉴定费10,000元，合计206,037元，扣除机械采挖费18,040元（200元／亩×90.2亩），按照福糖公司承担主要责任（60％）计算，福糖公司应当赔偿朱伯光损失112,798.2元。综上所述，朱伯光要求福糖公司赔偿甜菜损失及鉴定费112,798.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伯光甜菜损失、鉴定费合计112,798.2元；二、驳回朱伯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55.96元，朱伯光负担1,504.0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甜菜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的比例，朱伯光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朱伯光与福糖公司签订的《2018甜菜购销合同》约定福糖公司负责向朱伯光提供甜菜种子及技术服务，朱伯光负责种植，甜菜由福糖公司报价回收。按照此内容，双方之间合同的实质是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 关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甜菜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的比例，朱伯光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2018甜菜购销合同》中约定了，朱伯光所种甜菜地的种植方式必须符合福糖公司的机采标准，否则福糖公司不予机采。故本院认为双方就机采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福糖公司应就此为朱伯光安排甜菜机采。 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朱伯光的甜菜在2018年10月10日可以采收，朱伯光于2018年10月20日通知福糖公司进行机采，福糖公司答复等一农场、二农场收完后再给朱伯光采收，福糖公司于2018年11月12至11月20日期间派出机器进入朱伯光甜菜地采挖，此时天气已经降温，根据阿勒泰地区气象服务中心证明，2018年10月24日、10月25日分别出现了4厘米、1厘米的冻土层，自2018年11月2日起，出现了11厘米至28厘米不等的冻土层，农户地下层的甜菜无法采挖。故本院认为，福糖公司在采收机数量不足，不能在适当的时间为朱伯光进行机采的情形下，造成其甜菜未能采收，应当就此承担主要责任。而朱伯光在福糖公司告知待一农场、二农场收完后再给其采收、而天气已经降温而福糖公司迟迟未安排实际采挖的情况下，也未能积极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进行采收，造成了自身损失，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对福糖公司上诉提出朱伯光因产量过低，采收成本大于收获成本，朱伯光拒绝机采的事实，因福糖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情形，本院酌定福糖公司应当对朱伯光的甜菜损失承担80%责任，朱伯光应当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 再次，关于朱伯光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朱伯光的申请，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作出了新臻冠达鉴字［2018］第1207号鉴定意见书，并将该鉴定意见依法送达了福糖公司，福糖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视为对鉴定结论的认可。福糖公司虽在上诉中提出该鉴定中切削标准作业不规范、未使用经过校验的称具等，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确定朱伯光损失的依据。根据该鉴定的意见，福糖公司应当对朱伯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鉴定结论，对朱伯光的损失核定如下：甜菜损失196,037元（455.9吨×430元／吨）、鉴定费10,000元，合计26,037元，扣除机械采挖费18,040元（200元／亩×90.2亩），对以上合计187,997元，本院按80%的比例予以支持计150,397.6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综上所述，朱伯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福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海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3民初3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朱伯光甜菜损失、鉴定费150,397.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48元，上诉人朱伯光负担8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5.94元（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2,555.96元、上诉人朱伯光预交1,209.98元），由上诉人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62.61元，朱伯光负担40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建   军 审判员 胥   彩   霞 审判员 黄   清   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合巴丽吐尔逊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