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临河镇冯庄村（木业园区）。破产管理人：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豪，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日东，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杰，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阳泰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阳县临河镇冯庄村**（原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汪日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杰，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阳某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某公司）、汪日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振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的“阳某公司、汪日东立即搬离振国公司所属的厂房”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6月，振国公司因临河镇招商引资而入驻该镇木业园区，并建立了厂房、办公用房、仓库等设施。2015年10月开始，振国公司迫于资金压力，不得已从案外人刘某处陆续借款，截止2017年累计借款220万元左右。2017年3月份左右，刘某担心振国公司还款能力欠缺，就哄骗振国公司要求签订一份厂房买卖协议，协议价款写成220万元（事实上该厂资产市值可达八、九百万元），并将日期倒签至2016年8月份。协议签订后，振国公司仍在涉案厂区正常生产和经营，刘某在此期间不断的催要借款。2017年8月刘某趁振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1外出期间，带人强行占了厂区，并变卖了厂区的设备以及各种成品和半成品等物资。刘某强占厂房后，将涉案厂房租赁与阳某公司用于经营并收取租金。振国公司发现此情况后，要求阳某公司向振国公司交付租金或者搬出时，阳某公司不予理会，据此振国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阳某公司立即搬离厂区。振国公司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厂区的所有资产是振国公司出资建设，属振国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裁判理由一方面认为振国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涉案厂房享有权属，但同时又认为振国公司已与案外人刘某签订厂房买卖协议，故又认为振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现在其仍对案涉厂房享有权属，该表述存在逻辑上矛盾。一、目前为止，振国公司对涉案厂房一直享有权属，刘某无权处分。振国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厂房是其投资建立，阳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厂房买卖协议本身也能证明振国公司是“出卖人身份”，反向证明振国公司享有权属。而涉案资产属不动产，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以登记为准，涉案资产虽然目前未能办理权属登记，但构成不动产的建筑材料和物化到建筑物的人工等费用均是振国公司出资，故涉案资产权属只能属于出资人即振国公司。厂房买卖协议姑且不谈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振国公司与刘某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法律关系并有效成立，刘某也只能基于债权向振国公司主张交付厂房而不是直接强占。本案不争的事实是，涉案资产并非基于买卖关系正常交付与刘某，而是刘某非法强占（刘某该行为已涉嫌犯罪），因此无论是法律意义还是事实意义上，在未办理权属登记与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法律意义上该厂房权属仍属振国公司。但振国公司在一审法院提及刘某是恶意占有时，一审法院虽当庭表示可能提审刘某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并未向刘某了解情况而在开庭审理后第五日即作出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二、阳某公司不构成善意占有。签订租赁协议的汪日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刘某仅提供所谓的买卖协议时，汪日东应当尽审慎注意义务，审查是否是合法交付，刘某是否有权处分。即使阳某公司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已尽了一般审查义务可能属于善意占有，但当振国公司与阳某公司交涉并报警时，阳某公司应当知道刘某并非合法取得厂房，何况阳某公司也知道刘某因强占厂房涉嫌犯罪的事实，那么至少应从知道这些情况开始，阳某公司应当尽完全审查义务，让刘某或其妻子（租赁合同签字人之一）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涉案资产是否为刘某有权处分，或者直接向振国公司支付租金或返还厂房，否则从此时开始阳某公司就不再具有善意而构成恶意侵占，这与实践中当事人开始不知是盗窃的赃物而购得，后来得知是赃物仍不返还给真正权利人而构成恶意占有的道理是一样的。关于这一事实，无须振国公司提供证据来证明，因为阳某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对刘某因非法强占厂房涉嫌犯罪的事实表示知情。基于以上事实，阳某公司目前仍占有涉案厂房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视该事实而不顾，认为振国公司不能证明阳某公司无合法依据使用涉案厂房是错误的。综上，振国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厂房权属应由其享有，振国公司与案外人刘某之间的买卖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并非买卖法律关系，刘某也未支付房款，振国公司未交付厂房，刘某强占厂房不符合法律规定，属非法取得，刘某无权处分厂房，阳某公司不构成善意占有，阳某公司对振国公司侵权，导致振国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和经营，振国公司因此产生巨大经济损失，振国公司请求排除妨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错误。汪日东、阳某公司二审辩称：1.汪日东签订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汪日东签订合同是基于刘某已经从振国公司受让了该厂房，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振国公司诉称的刘某强行占有厂房，未提供证据证明，振国公司与刘某之间的厂房买卖行为已经实际履行。3.在刘某与振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被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阳某公司是基于租赁合同占有、使用房屋。综上，振国公司请求排除妨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振国公司的上诉请求。振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某公司、汪日东立即搬出振国公司所属的厂房，并赔偿振国公司损失暂定7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某公司、汪日东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5日，振国公司与案外人泗阳县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出租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泗阳县村民委员会将位于富民路以北、何庄路以西村集体土地共计30亩出租给振国公司。2012年6月13日，振国公司与案外人泗阳县临河镇人民政府签订《临河镇工业项目进园合同书》，该合同书对案涉土地的租用及振国公司在案涉土地建设胶合板项目进行了详细约定。泗阳县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主要载明：振国公司座落于泗阳县境内的厂房、办公楼及地面设施由黄某1个人出资建设，归黄某1个人所有。振国公司自认2016年8月20日与案外人刘某签订了《厂房卖买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刘某购买振国公司坐落于泗阳县内厂房约8000平方，办公楼23间约1400平方，包括厂内所有机械设备、办公设施、宿舍食堂用品及院内地上附属物等，以上标的物总价2200000元。现厂房由阳某公司使用。但振国公司认为《厂房卖买协议》系因其向刘某借款2200000元，刘某担心无能力还款，故而倒签厂房租赁协议时间，且协议签订后振国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直至2017年8月刘某强行占有了厂房。2017年10月24日，案外人刘某、汪日东签订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振国公司虽然提供其原本对案涉厂房享有权属的初步证据，但其已与案外人刘某签订厂房买卖协议，阳某公司从刘某处租赁厂房。振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现在仍对案涉厂房享有权属，也不能证明阳某公司无合法依据使用涉案厂房。故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振国公司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540元，由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振国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下列证据。1.署名为王开忠、黄国强、顾伟康、张春的书面证言。旨在证明：刘某于2017年10月份抢占振国公司厂房的事实；2.2017年5月15日、2017年7月24日、2017年7月26日、2018年1月23日黄某2与刘某的电话通话录音。旨在证明：刘某向黄某2放贷的事实及刘某称帮助黄某2护住厂房，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2018年1月15日、2018年6月25日赵某（黄某2妻子）与陈某的电话录音。旨在证明：刘某向黄某1提供的借款全部来源于案外人，并非自有资金；4.2017年7月27日刘某、黄某1、黄某3、房某的对话录音。旨在证明：刘某与黄某1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借买卖合同来帮助黄某2保住厂房；5.（复印件）黄某1自2016年1月份开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某的妻子徐贵华支付借款利息1168130元。旨在证明：刘某与黄某2之间只有借贷关系，没有买卖关系。对此，阳某公司、汪日东质证称：对证据1的四份证人证言，振国公司应将证人带到法庭接受询问，未经法庭询问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证据2、3、4，首先，不是新证据；其次，录音中没有阳某公司和汪日东参与；再次，即使录音内容真实，但却恰证明了振国公司与刘某就涉案厂房达成了以物抵债并实际履行。证据5，借款利息庭后核实。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4属于录音内容，因涉及案外人，故本院将结合其它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5系多笔银行转账，与本案无关。关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振国公司请求阳某公司、汪日东搬出案涉厂房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振国公司主张其是案涉厂房的物权人，刘某系强占案涉厂房，刘某无权与阳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阳某公司不能依据其与刘某签订的租赁合同占有案涉厂房，故振国公司有权请求阳某公司、汪日东搬离厂房。根据振国公司的主张，阳某公司是否有权占有不动产是振国公司排除妨害请求能否成立的关键。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厂房没有且不能取得登记，故阳某公司、汪日东不能以公示方式判断其物权归属。另外，根据振国公司二审提供的录音内容，该录音中振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1对刘某说“你那个，就像我跟你说的那个，现在生产还继续着，你先不要对外说”、“哎，我叫他搬给那楼下住，我马上回去安排，安排好了，你先不要跟人说，这个钱呢？因为你这边也好跟兄弟交代”、“你听我说嗯，我这个，我为什么叫护给你那的，因为这护给你那的呢，你最起码能跟我护到拆迁时候吧，我这厂不还留着吗”，根据该录音内容，可以认定振国公司自己承认将厂房交给刘某看护，即将案涉厂房交由刘某。据此，阳某公司在案涉厂房不能进行登记公示的情况下，依据刘某出示的与振国公司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以及刘某占有厂房的外观，阳某公司与刘某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租赁案涉厂房系善意且无过失。因此不论振国公司与刘某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内容及交付房屋是否为双方“买卖”厂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阳某公司均有权依据《厂房租赁协议》占有涉案厂房，即阳某公司对涉案厂房系有权占有。振国公司请求阳某公司、汪日东搬离案涉厂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案涉厂房系由振国公司与刘某签订《厂房买卖协议》，且由振国公司交由刘某看护，故振国公司、刘某之间因意思表示发生的争议本院不予审理，一审认定的“振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现在仍对案涉厂房享有权属”二审不予确认。振国公司与刘某之间对于案涉厂房如有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因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故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振国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覃卫东审判员  刘宗强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沈飞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