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军，男，1976年5月1日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林，邳州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街道建设中路**。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鹏飞，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绍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邳州农商行）金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10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绍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林、被上诉人邳州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绍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要求以邳州市洲纸业有限公司名称开设公户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曹雷将一叠开户材料在接待大厅圆桌上让上诉人逐一签字，并且说“已经向领导汇报过了，趁现在还有点贷款额度，领导同意给你公司贷款，你抓紧签字、盖章办理开户。”上诉人出于当时急于贷款的心理及对曹雷的信任，对曹雷拿来的材料没有仔细查看就急忙签字了，其中需要用公司盖章的材料由曹雷亲自动手翻页指点我加盖公司公章，签字、盖章之后曹雷将全部材料拿走，告知上诉人待银行领导审核同意后，通知上诉人前来办理开户。曹雷未告知上诉人签字、盖章的资料中有个人圆顶卡开户申请资料，上诉人因匆忙签字、盖章，也未发现其中夹有个人圆顶卡开户申请资料。如果发现有上诉人个人开户资料，上诉人肯定不会要求再开一个同样账户，因为上诉人在此之前已经在被上诉人处办理了个人圆顶卡账户(一审时已提交)。被上诉人是何时办理开户的，上诉人事发前一概不知，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开设的案涉银行借记卡。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采取欺骗手段为上诉人开设了案涉银行借记卡。另外，即使在开户的资料上签了字，也不能代表上诉人就自行办理了案涉银行账户，因为申请资料签字后不代表完成办理开户程序。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开设案涉银行账户时为被上诉人进行了概括授权行为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没有明示要求在被上诉人处开设案涉个人账户和没有明示授权要求被上诉人将75万元资金汇给他人。在2014年7月1日查知存在该账户前，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开设了案涉个人账户，通过查询从被上诉人打印的单证可知：上诉人款项在被上诉人开设账户后极短时间内就被曹雷汇给案外人汤可东和曹雪昌，因此不存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有概括授权行为。是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亲自办理或授权的情况下，利用单位工作资源私自为上诉人开办案涉银行账户，包括设置账户密码的行为亦为被上诉人未经授权的私自行为。三、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全部过错责任，偿还本案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损失。首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75万元存款汇入他人账户时，上诉人不在现场亦未授权他人予以办理。这一点从被上诉人举证的开户凭证中可以看出：一是从开户到75万元汇入、再汇出，时间及其短暂不到半小时。二是被上诉人伪造了上诉人签字的汇款凭证；如果上诉人在办理现场，被上诉人何须伪造上诉人签字对外汇款?如果上诉人概括授权给被上诉人，则更不应该伪造上诉人签字汇款，而是应由被概括授权的人直接办理。由此亦可推翻一审认定的“概括授权行为”。三是汇款的接收人与上诉人无关。四是上诉人系因急需资金才要求贷款，按常理上诉人绝对不能将75万元自有资金汇给与本人无关的人员。其次，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曹雷利用其工作资源将上诉人的75万元资金分别汇给了案外人，通过原审对案外人汤可东和曹雪昌的调查，该二人均称收到汇款系曹雷向其二人归还借款，且该二人均称不认识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债权债务关系。由此，曹雷利用职务之便和被上诉人的工作资源从被上诉人掌握的银行账户中将上诉人的款项用于归还个人借款。再其次，该两笔数额较大的汇款依照银行规定，应当得到授权方可汇出，而被上诉人对该两笔汇款没有授权疏于监管，导致上诉人资金被违规、违法汇出。综上，无论是以上诉人名义开户，还是上诉人资金被汇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违法的，均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四、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不同于持卡人自行泄露账户密码和账户而导致存款丢失的情形，亦不是上诉人将账户及密码交给曹雷而导致存款被曹雷个人趁机任意处置的情形，而是曹雷利用被上诉人能够贷款的优势条件和工作资源，利用骗取上诉人签字的个人申请贷款手续，在上诉人不知情情况下，自行为上诉人办理银行开户手续，并骗取上诉人的合伙人将75万元资金汇入该账户，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该款分两次汇出，用于偿还自己借款。被上诉人不是“简单的对汇款疏于监管”的过错行为，其过错还在于未经上诉人同意为上诉人开设个人账户，以及一系列行为均为利用被上诉人的工作资源完成。很显然，在上述一系列行为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原判认定“曹雷获取原告银行账户及密码”及上诉人“具有一定过错”是错误的。另外，一审认定了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但没有确认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五、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终了，依法不能认为超过诉讼时效。其它理由同原审意见。被上诉人邳州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和使用法律都正确，没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李绍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75万元及利息13.23万元，合计88.23万元；并自2016年9月12日起以75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0.36%支付利息至判决给付之日止；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绍军与案外人曹雷系朋友关系。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案外人曹雷任被告邳州农商行下设华联支行综合柜员。案外人吕二强与原告李绍军均系新立家电公司的股东。2012年8月份，原告因其经营的邳州九洲纸业有限公司需要贷款找到曹雷。为了增加公司账户现金流从而获取贷款，2012年8月13日15时33分55秒，原告李绍军在被告下设的华联支行办理了园鼎借记卡（卡号为：62×××42），支取方式为：密码。当日15时55分02秒，吕二强按照原告李绍军之前指示向曹雷提供的上述李绍军个人借记卡账户转入75万元款项。当日16时21分13秒，曹雷将原告李绍军账户内的58万元转入汤可东账户；当日16时21分15秒，曹雷将原告李绍军账户内的17万元转入曹雪昌账户。以上转出款项用以偿还曹雷欠汤可东、曹雪昌个人债务。吕二强汇款后告知原告已经转款。时隔三四天后，原告前往被告邳州农商行处查询款项到账情况，发现邳州九洲纸业有限公司账户无资金汇入，遂找曹雷询问原因。原告称曹雷告诉其该款被暂时借用偿还其所欠汤可东、曹雪昌的款项，并承诺会尽快归还。但此后曹雷一直未归还上述款项。2013年12月以后，曹雷从邳州农商行离职。原告向曹雷索要款项未果，遂于2015年4月7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邳州农商行偿还75万元及利息12万元。后于2016年3月19日申请撤诉。2016年9月13日，原告李绍军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邳州农商行赔偿原告75万元及利息。诉讼中，因被告邳州农商行坚持认为2012年8月13日转款凭条上客户签名落款处“李绍军”是原告本人签名。原告李绍军为此申请进行了笔迹鉴定，2017年5月16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为“2012年8月13日16:21：13”的《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凭条》右下位置“客户签名”落款处“李绍军”签名字迹与样本“李绍军”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标称日期为“2012年8月13日16:21：51”的《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凭条》右下位置“客户签名”落款处“李绍军”签名字迹与样本“李绍军”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680元。在原告2015年第一次诉讼庭审过程中，吕二强出庭证实“当时李绍军找曹雷到银行贷款，曹雷提出李绍军账上必须有钱，曹雷把账号发给我，我就把钱打过去了”；在法院询问其不认识曹雷，给李绍军转款为何不向其落实账户问题，其回答“是李绍军跟我说让曹雷给我账户”。本案一审期间，在2016年3月16日法院与原告李绍军谈话笔录中，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找银行要过帐，原告陈述“我只是问过曹雷的情况，考虑到关系，又怕他丢了工作，所以我没有找银行…”。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江苏省农村信用联合社园鼎借记卡章程》第十一条记载：“持卡人应妥善保管园鼎借记卡密码，防止泄露。凡录入密码与系统密码相符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发卡机构依据密码为持卡人或本人办理交易所产生的电子记录为该项交易的有效凭证…”。在一审法院2019年7月19日的庭审中，被告员工张梅、李文证实，根据2012年8月时农商行的银行交易规则，超过20万元的大额转账需要核实本人及代理人身份证、银行卡、密码后方能办理业务。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查了案外人汤可东、曹雪昌，其二人称不认识李绍军，所收取款项系曹雷还二人借款。其二人在调查中向本院出示了曹雷向其二人借款的借款凭据，金额较大，均达到数百万元。上述事实，有原告李绍军办理园鼎借记卡的相关资料、银行转账流水、证人证言、借条、徐州中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李绍军在被告邳州农商行处存款被他人支取，导致财产受损害，邳州农商行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大小；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原因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补偿责任。”原告李绍军在被告邳州农商行处开设账户办理园鼎借记卡，其本意是为了通过曹雷操作账户增加邳州九洲纸业有限公司账户现金流从而获取贷款，但曹雷并未按照双方约定操作，在获取原告账户和密码后，擅自将账户内75万元款项转出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导致原告财产受损。从本院查明情况来看，曹雷获取原告银行卡账户及密码应当是得到了原告本人的概括授权，否则原告不可能指示吕二强将75万元款项汇入曹雷指定账户，曹雷也不可能在款项汇入涉案账户不到半小时内即获取银行卡账户、密码并将款项转出。至于曹雷违反约定将涉案账户款项转入他人账户用于偿还曹雷个人债务，侵犯原告合法财产权的行为，原告可以通过刑事或民事司法救济途径向曹雷主张权利予以解决。被告邳州农商行与原告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其作为储蓄方对于存款方的在银行的资金安全应尽到善意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其在进行资金交易操作时应当按照操作规则对交易行为审查,来维护资金安全，保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本案原告办理的园鼎借记卡支取方式是凭密码支取，但按照银行业务操作规则，对于大额转账在核对密码后还应当核实持卡人或代理人身份信息，而被告方未能尽到善意管理人注意义务，导致原告存款被他人转出，具有一定过错。因本案存款被他人转出的主要原因是原告将密码泄露或默许他人设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之规定，应相应减轻被告邳州农商行的侵权责任。因被告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被告方是否承担侵权责任还需要判断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第一次诉讼发生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尚未施行，故仍然适用二年诉讼时效。根据原告在法院及徐州中院庭审陈述，2012年8月13日吕二强将75万元款项汇入李绍军个人账户即告知原告，原告隔了三四天查询其公司账户，发现资金未转入邳州九洲纸业有限公司账户，随后就去找曹雷询问情况。曹雷告知资金被其挪用，此时原告已经知道侵权行为发生，但其自述“我只是问过曹雷的情况，考虑到关系，又怕他丢了工作，所以我没有找银行…”，故从其知道侵权行为发生之日，到第一次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5年4月7日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被告邳州农商行不再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综上，虽然被告邳州农商行在进行资金交易时未尽到善意管理人注意义务，对原告李绍军存款被他人擅自支取挪用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但因原告未及时向被告邳州农商行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邳州农商行不再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认为转款凭条上客户签名落款处“李绍军”是原告本人签名，经原告申请鉴定不是原告签名，造成原告鉴定费额外损失10680元，此费用应当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绍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23元，由原告李绍军负担。鉴定费10680元，由被告邳州农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原告李绍军原以储蓄合同纠纷发起诉讼，经本院发回重审后，根据当事人李绍军及其代理人的申请主张，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依法变更为金融侵权责任纠纷，故本案应以侵权法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根据查明事实和李绍军陈述，李绍军系基于与曹雷的朋友信任因素，委托曹雷开办银行账户并使其无保留掌控涉案账户和密码，而导致曹雷将账户内存入的75万元款项转出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曹雷该行为不仅违反单位相关规章制度，更背信弃义涉嫌犯罪，一审法院已依法将其涉嫌挪用资金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对于曹雷的侵权行为，邳州农商行未尽到善意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一定过错于法有据，因本案主要的侵权人系曹雷，且上诉人李绍军基于朋友关系对曹雷的盲目信任也存在一定的过失，故上诉人主张邳州农商行应承担全责于法无据，依法不应支持。本案涉及的另一个问题系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李绍军委托吕二强2012年8月13日将涉案款项存在涉案账户三四天后即发现资金未转入邳州九洲纸业有限公司账户，并去询问了曹雷，曹雷告知资金被其挪用时侵权行为已经发生，且上诉人李绍军已知或应知其财产被侵权，但其再一次因顾及怕曹雷“丢了工作，所以我没有找银行…”，再一次怠于对自己权利的保护。至2015年4月7日李绍军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邳州农商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虽然李绍军陈述曾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但没有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其陈述向公安机关报案针对的是曹雷涉嫌犯罪，并未向邳州农商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对其该上诉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绍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3元，由上诉人李绍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