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6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龙子湖智慧岛尚贤街**。法定代表人：段利民，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李伟，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海延，男，汉族，1969年8月6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升，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林，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银山，男，汉族，1966年1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峰，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海延及二审上诉人王银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1民终818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2020）豫民申66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被申请人赵海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林、二审上诉人王银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峰、赵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海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海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海延向王银山转款289万元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书已经认定该事实，应当驳回赵海延的诉讼请求。1、赵海延认为350万元是王银山个人的借款。2、赵海延自称350万元借条款项交付的是现金并非转账。3、借条金额与转款金额不一致。4、借条时间与转款时间不一致。5、289万元转款日期晚于赵海延主张利息的日期。二、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王银山通过网银还给赵海延100万元错误。三、借条出具早于289万元转款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借条是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认，认定事实错误。四、赵海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银山向赵海延借款289万元用于哈密工地，一审法院认定289万元用于哈密工地而判决一建公司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一审、二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赵海延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一建公司的再审请求。一、关于职业放贷人是否影响本案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1.对于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05民初4648号民事判决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民终10362号民事判决书中对赵海延“职业放贷人”身份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述判决并未查明赵海延是否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是否以营利为目的，对合同格式化程度等特征也未进行分析认定，案件数量也达不到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且赵海延已经对该案申请再审，本案应中止审理。2.本案不应因职业放贷人的事由涉及到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本案原一、二审法院判决王银山与一建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正确的。三、案涉借款实际发生，289万元的转款确系《借条》所载350万元借款的部分借款。还款100万元亦是事实。四、《借条》加盖有一建公司哈密分公司的印章，本案借款一建公司也知情，本案借款不管是一建公司哈密分公司和王银山的共同借款还是一建公司哈密分公司借款或是王银山个人借款，一建公司均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一建公司的再审请求。王银山述称，1.赵海延未履行出借义务，王银山没有收到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2.赵海延为职业放贷人，其与王银山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对王银山收到的289万元转款，其早已履行了返还义务。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偿还240万元。通过转账偿还100万元，累计向赵海延支付340万元，王银山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赵海延的诉讼请求。赵海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一建公司、王银山共同偿还赵海延借款本金3500000元并支付利息4880000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3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及利息暂总计为838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建公司、王银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海延向该院提交2013年9月13日《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赵海延现金叁佰伍拾万元正借款日期2013.9.13号至2014.9.12号止利息肆拾万元正到期不还连本现带息三百九十万的月息百分之二点五计算利息此款用于郑州一建哈密工地借款人王银山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2013年9月13号”其上有王银山签字、手印及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签章确认。王银山认可以上《借条》真实性，但称《借条》上载明款项未实际支付，借贷关系不存在。另，该借条后面添加有“2014年通过网银还给赵海燕100万元2019.12.2号王银山。”字样。王银山认可以上签字真实性，但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赵海延胁迫其书写签字。赵海延提交中信银行流水显示：赵海延于2013年9月16日通过中信银行向王银山名下账号为62×××7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款289万元。庭审中，赵海延称，下余61万元借款系现金出借，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王银山辩称赵海延转给王银山的289万元系赵海延向王银山借款的还款，亦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一建公司辩称公司没有收到赵海延的任何借款，没有证据证明该款用于哈密项目，且涉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视频资料中，赵海延和王银山对转款289万元均无异议，350万元包括本金和利息也无异议。王银山系河南省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15日，赵海延收到河南省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庭审中，王银山称以上100万元系王银山向赵海延出借的款项，但未提交证据。另查明，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成立，负责人登记为王银山，该公司现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及时归还。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庭审查明情况，赵海延实际向王银山出借借款本金289万元，2013年9月13日《借条》系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赵海延提交的《借条》、转款凭证及相关视频资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海延主张另有61万元借款系现金支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289万元款项支付至王银山名下账户之后，王银山于2015年2月15日通过河南省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赵海延支付100万元，王银山称以上款项系赵海延向其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赵海延之间另行存在借贷关系，故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视频资料，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为王银山向赵海延支付利息。另，王银山称其通过现金向赵海延支付款项没有证据予以提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以上论证，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支持289万元，赵海延主张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利息为4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之后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为计算标准自2014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扣除王银山已支付的100万元。二、关于一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2013年9月13日《借条》上盖有“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公章，且王银山当时系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借条》上明确载明此款用于郑州一建哈密工地，和视频资料及其他沟通信息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被注销，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赵海延要求一建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建公司以未收到本案借款，分公司大额借款应当经总公司同意等意见辩称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诉讼时效。结合庭审查明情况，涉案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王银山于2015年2月15日向赵海延偿还利息100万元，涉案《借条》后面添加有“2014年通过网银还给赵海燕100万元2019.12.2号王银山。”字样，且王银山系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的负责人，现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注销，赵海延向一建公司、王银山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银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赵海延借款本金289万元及利息（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9月12日利息为40万元，之后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为计算标准自2014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扣除王银山已支付的100万元）；二、驳回赵海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60元，由王银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一建公司、王银山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海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海延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二审中王银山提供证据一：与张霞的结婚证、张霞的银行流水3张、邵天勤情况说明2份；证明王银山2011年3月9日、2013年5月21日、6月4日，2014年1月27日、1月29日用张霞的银行卡取款全部交付赵海延。证据二：河南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银行流水2张，证明2011年12月26日通过河南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赵海延转账50万元、2015年2月15日通过河南银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赵海延转款100万元，二人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289万元与本案借条金额、日期均不一致，转入王银山个人卡上，与借条上的350万元无关，是王银山与赵海延之间的私人经济往来。赵海延质证称不需要邵天勤出庭作证，赵海延不认识邵天勤。证据一中的五笔转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王银山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2011年该笔转款与本案无关，2015年该笔转款系偿还本案借款利息。一建公司质证称无异议。一建公司二审庭审后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借条上加盖的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二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赵海延主张出借给王银山350万元，提供有王银山出具的借条及向王银山转款凭证等为证。赵海延提供有转账凭证的为289万元，原审按照实际转账金额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事实清楚，法院予以支持。王银山上诉称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即向赵海延出借现金，本案289万元转款系赵海延偿还款项，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且借条上王银山2019年还注明“2014年通过网银还给赵海燕100万元”，故王银山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认定。王银山出具本案借条时，时任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借条上载明款项用于郑州一建哈密工地，借款人为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王银山，且加盖有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印章。原审中一建公司关于哈密分公司注销，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供相关债务清算证明，原审认定一建公司、王银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清楚，法院亦予以支持。一建公司上诉称涉案款项实际借款人是王银山，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王银山系一建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12月赵海延就本案借款曾以王银山为被告提起诉讼，王银山为一建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2019年王银山在涉案借条上注明2014年向赵海延还款，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出，一建公司上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建公司、王银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20元，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460元，由王银山负担70460元（已免交）。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豫01民终10362号民事判决，认定赵海延构成职业放贷。该判决生效后，赵海延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关于其职业放贷人的身份认定。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豫01民申177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赵海延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认为，案涉《借条》上有王银山签字、手印并加盖有“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公章，《借条》上载明款项用于郑州一建哈密工地，王银山时任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负责人，且一审中一建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关于哈密分公司注销的相关债务清算证明，故原审认定一建公司、王银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赵海延系职业放贷人，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子以返还。根据赵海延提交的《借条》、转款凭证及视频资料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赵海延实际向王银山出借借款本金289万元，利息损失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5年2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共计产生利息损失245610元。王银山于2015年2月15日向赵海延偿还的100万元，其中的245610元应当抵充利息，剩余的754390元应当冲抵本金，故截至2015年2月15日，王银山尚欠本金2135610元。王银山应当向赵海延返还本金213561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1民终8182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二、王银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赵海延借款本金2135610元及利息（以213561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赵海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460元，由王银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4289元，由赵海延负担26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20元，由郑州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289元，由赵海延负担26171元，由王银山负担70460元（已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楚绍京审判员  于岸峰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钟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