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满卫建，男，1960年4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龙，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曼姿，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文泓，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满卫建因与被上诉人梁曼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满卫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龙、被上诉人梁曼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文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卫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满卫建一审全部诉求；2.案件受理费由梁曼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为无效。1.《协议书》中关于财产损失责任承担主体划分的内容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属无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和《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现场勘验、调查询问和有关检验、鉴定意见等调查情况，及时作出起火原因的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是认定火灾发生原因的直接法定依据。《协议书》在未经火灾事故调查并确定火灾事故原因的情况下，对财产损失责任进行约定，没有法定和事实依据。2.此次火灾事故原因并未最终明确，满卫建调取的视频显示，物业公司可能应对火灾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涉案火灾责任主体可能包括物业公司，因此，《协议书》涉及第三人利益，应为无效。3.满卫建在派出所内被直接要求签订《协议书》。当时，满卫建尚处于应急状态，根本无暇细究协议书内容，完全听从公安人员安排，事后才发现协议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内容。相关人员的做法已经超出权限范围，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二）本次火灾发生于2019年6月4日凌晨2时左右，但《协议书》错误记载为6月4日6时许。在大火被扑灭后，公安机关未按照法律规定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却径直要求双方进行调解，双方为此签署了《协议书》。（三）涉案火灾发生后，满卫建匆忙赶到现场参与救火，且无任何防护。因吸入一氧化碳，满卫建未完全清醒，且一直惊魂未定，加上年龄较大、反应缓慢，在对事情未有一个完整、清晰的判断之前，只能按照派出所辅警的要求，签署了《协议书》，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补充：1.火灾被扑灭后，双方赶往派出所，派出所出具一份已提前打印好的协议书，让双方签订。签订之后，满卫建多次到派出所申请火灾事故调查，但派出所以双方已签订协议为由，拒绝开展火灾事故调查。满卫建在火灾之后到派出所的目的，由始至终都是为了调查事故原因。2.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火灾事故发生之后，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必须根据现场情况，依法作出火灾事故认定，在未查清火灾原因、损失、责任的情况下，不应对事故作出处理。派出所直接要求满卫建与梁曼姿进行调解，却不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满卫建的上诉请求。梁曼姿辩称，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协议书》仅涉及民事赔偿部分，双方有权进行自由处分。第二，《协议书》由出租方与承租方签订，并不涉及第三人的利益。第三，《协议书》是基于满卫建、梁曼姿的共同请求，由派出所根据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而打印出来的，派出所留存一份，并不存在派出所超权限范围出具的情形。《协议书》记载的火灾发生时间错误，属瑕疵问题，并不影响其效力。第四，本次火灾是由满卫建存放在商铺中的电动车引起的，满卫建在发现该等情况之后，急忙拉着梁曼姿前往派出所调解，梁曼姿考虑到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维持多年，故未追究满卫建的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满卫建在签订《协议书》时处于不清醒状态。现满卫建提起本案诉讼，出尔反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全部诉求。满卫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9年6月4日满卫建、梁曼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2点所约定的“本协议自签字后双方互不追究法律责任了结此事，不需由公安消防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的条款无效；2.撤销2019年6月4日满卫建、梁曼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1点及第2点所约定的“东海花园会所负责火灾造成的东海花园会所建筑物外墙部位受损和被烟熏黑的损失”的条款；3.案件受理费由梁曼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5日，满卫建作为承租人，梁曼姿作为出租人，双方签订一份《东海商务中心写字楼租赁合同》，约定梁曼姿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迎宾路上漖段东海花园会所（东海商务中心）328房出租给满卫建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租赁期间，梁曼姿负责公共走廊的地面、墙身、天花、照明的装修、维护和清洁、电梯的维修、清洁、保养、公共厕所的维护和清洁、大厦挖墙的维护、清洁、公共通道的监控视频，该责任由物业公司执行；满卫建做好防火安全，晚上工作人员不能在写字楼内过夜，不能使用电炉及煤炉等容易引起危险的用具，如有意外发生造成损失，则由满卫建负责，赔偿所有损失。2019年6月4日凌晨，满卫建租赁场地发生火灾。梁曼姿工作人员发现后于该日凌晨7点多告知满卫建，满卫建到现场参与救火。后火灾被扑灭。当日下午2点多，满卫建、梁曼姿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载明：2019年6月4日6时许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迎宾路上漖段东海花园会所201号328房的广州市番禺区大石志宇医疗器械维修部（经营者满卫建）内发生火灾，火灾造成东海花园会所建筑物外墙部分物品烧毁，现经满卫建与梁曼姿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广州市番禺区大石志宇医疗器械维修部（经营者满卫建）负责火灾造成广州市番禺区大石志宇医疗器械维修部物品损失；2.东海花园会所（法定代表人梁曼姿）负责火灾造成东海花园会所建筑物外墙部分受损和被烟熏黑的损失。本协议自签字后双方互不追究法律责任，了结此事，不需由公安消防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签订上述协议后，满卫建反悔，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火灾被扑灭至满卫建、梁曼姿双方签订《协议书》，满卫建有足够时间恢复可能因从睡梦中被叫醒参与救火而吸入一氧化碳导致的不完全清醒的神智，及有足够时间确定其因火灾遭受损失的大概数额。该《协议书》不存在梁曼姿利用满卫建处于危困、缺乏判断能力等而导致对满卫建显失公平，或满卫建存在重大误解，满卫建可请求撤销的情形。满卫建主张该《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协议书》约定双方各自负责各自损失，属于双方对各自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至于其中关于“不需由公安消防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的约定，实质也是约定双方就前述民事权利的处分不以公安消防部门调查处理结果为依据，而并不排除双方对公安消防部门依法行使职能的请求权。如满卫建认为公安消防部门应对涉案火灾进行事故调查及责任认定，满卫建自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满卫建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9月30日判决：驳回满卫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满卫建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以及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的情形。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涉案《协议书》虽然是在公安机关签订，但并非由公安机关出具，在性质上依然属于满卫建、梁曼姿基于一致意思表示而达成的民事协议，故不存在派出所超职权范围出具文书的情形。《协议书》中有关满卫建负责维修部的物品损失、东海花园会所负责建筑物外墙损失的内容，系双方对各自损失分担问题作出的约定，仅涉及民事赔偿问题，属当事人可自由处分的范围，该约定是双方基于当时特定情形而自由选择的结果，并不以公安机关或消防部门查明火灾原因和作出责任认定为前提。公安机关或消防部门是否进行火灾事故调查，与本案协议的效力问题无涉，满卫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同时，该协议由满卫建、梁曼姿签署，也仅对签署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并未涉及第三人，更未处分或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协议书》中对火灾发生时间的描述属事实问题，即使记载的时间与火灾实际发生的时间不符，也仅属于瑕疵，并不导致《协议书》无效。因此，满卫建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涉案《协议书》内容清晰明了，满卫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张其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因神志不清而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但并未提供病历等证据予以佐证，满卫建以此为由主张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满卫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满卫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