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4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博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嵊州市经济开发区下中西社区****7320。法定代表人：羊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勋，天津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物华道******。法定代表人：张庆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伟，宁夏国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嵊州市博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磨古佳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勋、赵维军，被上诉人磨古佳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磨古佳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磨古佳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磨古佳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磨古佳腾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擅自变更交货地址、交货品种、延迟交货等一系列违约行为。《购销合同》附件二的《检验检测报告》应该是磨古佳腾公司、博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共同确定样品的检测报告，故磨古佳腾公司交付的产品应与附件二《检验检测报告》确认的样品保持一致。深圳市方胜光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方胜公司）不仅是附件二《检验检测报告》中的委托单位，同时也是附件二《检验检测报告》所确定样品的生产单位。在合同履行中，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受领与附件二《检验检测报告》所确定样品不符的商品，属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构成了严重违约；2.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约定的并非是在交货期限届满前进行一次性交付，而是在交货期限内“分批次交付”的特殊约定。《购销合同》约定磨古佳腾公司应按照附件一《生产排期表》的要求进行排期生产，截至2020年6月9日，磨古佳腾公司应该能够交付近71吨货物，但实际仅交付3.7161吨；3.一审法院忽视交货地点与标的物生产工厂之间的必然联系，错误认定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是因博思公司不再需要货物所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是由于磨古佳腾公司一系列违约行为所导致，故博思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博思公司显失公平。磨古佳腾公司因与案外人的纠纷，导致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博思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已经丧失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磨古佳腾公司辩称，博思公司未履行提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并不存在磨古佳腾公司擅自改变交货地址、交货品种、迟延交货等违约行为。双方所交易的并非是凭样品买卖合同，博思公司所称的深圳方胜公司委托所做的检验报告，只是作为双方熔喷布交易的一个参照标准。博思公司以合同中生产排期表上的备货作为交付的一个依据，这是一种认识上的错误。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分批次交付，但是对每一批次交付的数量、时间并没有具体的规定。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广东深圳和江西上饶，并没有指向具体的生产工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磨古佳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博思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判令博思公司履行提货义务；变更合同供货期至2020年10月30日；判令博思公司支付违约金3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1日，磨古佳腾公司、博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购买熔喷布200吨，规格为95-25-175，幅宽175毫米，重量200吨，每吨单价330000元，合计金额66000000元，以实际交割数量结算。磨古佳腾公司指定仓库交割，博思公司自提，磨古佳腾公司收到预付款10天后开始排期生产（生产排期表见附件一），3个月内分批次交付，3个月全部交付完成。磨古佳腾公司生产工厂指定仓库提货，地点，地点为广东深圳和江西上饶在违约责任中约定：“买卖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除本合同约定情形外，均不得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合同，否则违约方须对非违约方作出相应补偿，以合同总额款的5%作为补偿金。另外，若是卖方单方面解除合同，还必须退还买方相应剩余货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对定金与付款、所有权和运输、质量要求、争议解决等。合同签订后，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交付了货款36000000元，磨古佳腾公司分别于东莞及嘉兴向博思公司交付共计熔喷布3.7161吨。2020年6月9日，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寄送《货款退款申请》，以磨古佳腾公司未按照合同附件一中约定的时间按时交货为由，申请磨古佳腾公司退还剩余货款。2020年6月19日，磨古佳腾公司向博思公司寄送《回函》，向博思公司回复磨古佳腾公司能够按照合同约定在3个月内分批次交付，3个月全部交付完成，不存在无法供货的情况，不同意退款申请。同时磨古佳腾公司表示此前多次与博思公司沟通供货事宜，博思公司则因自身原因表示不再需要磨古佳腾公司货物，故磨古佳腾公司再次书面通知博思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前在磨古佳腾公司指定的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大渡口经济开发区幸福路8号安徽得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提货，货物总量30吨。博思公司收到《回函》后，并未实际领受货物。一审法院认为，磨古佳腾公司、博思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磨古佳腾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义务，博思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至磨古佳腾公司指定仓库履行提货及支付货款义务。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寄送的《货款退款申请》，其实质系博思公司以磨古佳腾公司存在不能如约提供货物的违约行为为由向磨古佳腾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通知，磨古佳腾公司的《回函》，其实质是磨古佳腾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博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关于磨古佳腾公司是否存在不能如约提供货物的违约行为，因合同约定熔喷布应于3个月全部交付完成，截至2020年6月9日，并未超过3个月，交货期限尚未届满，博思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前自行提取30吨货物，亦未超过交货期限，博思公司应当履行提货义务。博思公司辩称合同约定了磨古佳腾公司应当提供深圳方胜公司生产的熔喷布，是特定物，磨古佳腾公司提供其他公司的产品属于违约，但经审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仅约定：磨古佳腾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细菌过滤效率≧95%，最终按照双方已确认的质量标准和检测报告（附件二），深圳方胜公司仅是附件二检验检测报告中的委托单位，而非合同指定的熔喷布生产厂家，故对博思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磨古佳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寄送《货款退款申请》，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依法准予。关于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履行提货义务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磨古佳腾公司生产工厂指定仓库提货，地点，地点为广东深圳和江西上饶佳腾公司在《回函》中通知博思公司至安徽省提货，单方变更了提货地点，磨古佳腾公司主张博思公司同意变更地点，但未能举证证实，不予采信。磨古佳腾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指定地点要求博思公司提货，超出范围的博思公司有权拒绝，故对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至安徽省履行提货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变更合同供货期的诉讼请求，因双方自2020年6月9日发生争议，而合同约定货物应在2020年8月2日前交付完毕，至2020年7月9日立案时，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现合同继续履行应当给予必要合理的履行时间，参照上述时间节点，酌定履行时间为60日。关于违约金，虽然博思公司提出《货款退款申请》通知磨古佳腾公司解除合同，但没有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不存在违约后果，合同继续履行亦未对磨古佳腾公司形成损失，故对磨古佳腾公司要求博思公司支付违约金3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与被告嵊州市博思贸易有限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二、被告嵊州市博思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至原告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通知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与江西省上饶市的指定仓库提取货物；三、驳回原告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00元，由原告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负担8300元，由被告嵊州市博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博思公司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从浙江省嵊州市公安局调取了博思公司举报磨古佳腾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刑事侦查案卷，其中有磨古佳腾公司股东阿馨那尔与案外人樊吉胜的微信聊天截图、嵊州市公安局对磨古佳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芳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博思公司与磨古佳腾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双方约定了熔喷布生产厂家是深圳方胜公司，且应按照合同附件一中的生产排期表交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磨古佳腾公司对阿馨那尔与樊吉胜的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张庆芳在刑事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阿馨那尔与樊吉胜的微信聊天截图是樊吉胜单方提交给公安机关的，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张庆芳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反映当事人在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博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磨古佳腾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磨古佳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案涉买卖合同能否继续履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博思公司向磨古佳腾公司发出《货款退款申请》，以对方存在违约行为为由，要求退还货物预付款，庭审中亦明确该申请为解除合同通知。因双方对合同中关于产品生产厂家和交货时间条款有不同的理解，故对于上述争议点的认定，应当结合合同签订时的背景、合同目的以及合同内容的整体情况进行分析。第一，对于产品生产厂家的认定。合同第2.2条约定交货地是卖方生产工厂指定仓库提货，地点，地点是广东深圳和江西上饶可以得出卖方生产工厂应该位于广东深圳和江西上饶的结论。庭审中双方都确认深圳方胜公司的子公司位于江西上饶。合同第3.2条约定甲方提供的产品最终按照双方已确认的质量标准和检测报告（附件二），该检测报告是对深圳方胜公司生产的样品进行检验检测的报告。根据以上两处合同条款的约定，可以认定卖方磨古佳腾公司交付的应为深圳方胜公司及其子公司生产的产品。这也可以与磨古佳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芳在刑事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第二，对于交货时间的认定。合同第2.1条约定卖方收到预付款10天后开始排期生产（生产排期表见附件一），3个月内分批次交付，3个月全部交付完成。附件一详细列明了从2020年5月2日至7月14日每天生产的吨数。考虑到案涉买卖合同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签订，博思公司购买熔喷布的目的是生产市场急需的防疫物品，故合同履行具有较高的时效性，对产品交货时间要求很高，生产排期表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对磨古佳腾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交货能力的预期。既然合同对每天的生产吨数作了详细约定，那么磨古佳腾公司所主张的只要在3个月之内供货完成就没有违约的理解显然与合同签订的初衷不符。综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磨古佳腾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交付产品和交货时间均严重违约的情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截至2020年6月9日，磨古佳腾公司仅在5月3日至7日向博思公司交付了3.7161吨货物，且生产厂家、交货地点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在其后的回函中明确要求变更提货地点为安徽池州，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致使博思公司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博思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磨古佳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与深圳方胜公司产生纠纷正处于诉讼中，案涉买卖合同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磨古佳腾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博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0元，由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磨古佳腾商贸（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张 振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