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辉山大街大望社区。法定代表人：白文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凤，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凯，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蒲河路**。法定代表人：姚恩东，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尹正友，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赑，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辰，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爱尔凯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div>法定代表人：张荣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天麟，辽宁渡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爱尔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凯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凤、刘英凯，被上诉人利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赑、陈美辰，原审第三人爱尔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天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辽0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破产法第16条约束的行为主体应为债务人，一审法院随意将债务人的债务人作扩大解释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第二，爱尔凯公司不存在故意或是恶意违反破产法的情形，其依据执行法院的履行债务通知依法履行债务的行为合法有效。破产法第17条规定了债务人的债务人故意向债务人清偿的责任，而爱尔凯公司不知道利源公司的受理破产情形，故其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完全自主且不受约束。2019年1月17日，中意公司向沈阳市沈北新区法院提出强制执行利源公司对爱尔凯公司的债权，2019年4月17日，沈阳市沈北新区法院作出（2018）辽0113执3131号履行债务通知书，2019年11月14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对利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9年12月25日管理人才向爱尔凯公司发出了《偿付债务通知书》。爱尔凯公司在知晓利源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前即2019年11日12日便与中意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并于11月18日完成了付款行为。爱尔凯公司的行为是正常履行执行义务，并且在爱尔凯公司收到管理人出发的《偿付债务通知书》后，已将全部剩余欠款向管理人进行了清偿，并不存在故意违反破产法17条的情形，其行为本身是合法有效。第三，本案一审案由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但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之一是确认爱尔凯公司清偿行为无效，并非撤销，一审法院适用的案由错误。第四，（2017）最高法他72号答复意见中明确表示：“执行法院收到破产管理人发送的执行告知函后，仍然继续执行的，应予以纠正。”即执行法院未收到告知函可以继续执行，举重以明轻，爱尔凯公司在未收到法院破产受理裁定，也没有收到破产管理人中止执行函的情况下，有权继续履行债务。利源公司辩称，第三人向利源公司清偿的111万元实为代替利源公司向中意公司清偿，属于债务人个别清偿，自始无效，应予返还。截至2019年11月末，利源公司对其享有到期债权1,962,681.11元，爱尔凯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在利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55万、56万元共计向中意公司支付了111万元，实际上是代利源公司清偿，故一审法院并没有扩大《破产法》第16条约束的主体；《破产法》第16条规定的个别清偿，并未规定是否故意，只要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后，就属于个别清偿。利源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管理人于2019年12月份才进入现场。爱尔凯公司的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后，不论第三人主观是否故意，还是正常履行义务，都属个别清偿，应予返还。爱尔凯公司述称，关于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3执3131号执行案件，终结时间为2019年的11月12日，在利源公司破产申请前，该案已经执行和解。所以上诉人与我公司履行债务的期间是在破产申请之前，符合法律规定。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第三人大连爱尔凯科技有限公司替原告向被告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偿还111万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将从第三人大连爱尔凯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的111万元返还给原告；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7日，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13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中意公司与利源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利源公司给付中意公司货款人民币13,846,855.3元，此款分别于本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即时给付3,547,000元（此款从利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直接扣划给中意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前给付3,000,000元，余款7,299,855.3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庭审中，原告利源公司与第三人爱尔凯公司均确认存在到期债权1,962,681.11元。2019年1月17日，中意公司向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强制执行利源公司对爱尔凯公司的债权。2019年4月17日，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13执3131号履行债务通知书，要求：爱尔凯公司履行对利源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停止向利源公司付款，应付款汇至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账户。2019年11月3日，中意公司向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日，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13执313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利源公司、爱尔凯公司2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庭审中，中意公司与爱尔凯公司均确认：2019年11月12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爱尔凯公司同意将执行款111万元给付中意公司，但是必须先由中意公司开具收据、法院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后，爱尔凯公司才能进行付款。2019年11月12日，中意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中意公司收到爱尔凯公司替利源公司偿还款项人民币壹佰壹拾壹万元整，爱尔凯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3执3131号履行债务通知书。特此证明。同日，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载明：“在本院执行中意公司与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第三人爱尔凯公司已向中意公司履行对利源公司到期债务1110000元。特此证明。”2019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辽源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利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9年11月28日，爱尔凯公司向中意公司分别支付550,000.00元及560,000.00元。2019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经公开竞聘指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利源公司管理人。2019年12月25日，利源公司管理人向爱尔凯公司发出《偿付债务通知书》要求爱尔凯公司清偿到期债务1,962,681.11元。2020年1月16日，爱尔凯公司向利源公司管理人账户付款852,681.11元。2020年4月15日，利源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利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张个别清偿行为无效而提起本诉，故本案案由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关于利源公司作为原告是否主体适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八条规定，有下列原因之一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二）法人被宣告破产。现利源公司虽进入破产程序，但并未宣告破产，其法人资格并未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故尚未注销的利源公司可以作为本案参与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管理人代表利源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因此，被告中意公司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经查，利源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月19日向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递交《执行异议申请书》，但该申请并未被受理，且被申请人中意公司亦未收到关于执行异议案件的相关法律文书，故根据举证规则，爱尔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具有相同事实、法律关系及当事人的另一案件的存在。因此，第三人爱尔凯公司关于原告起诉构成重复诉讼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利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爱尔凯公司是否应向中意公司给付111万元款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经查可知，虽然2019年11月12日爱尔凯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亦出具了《履行债务证明书》，但此时爱尔凯公司并未将111万元款项实际支付给中意公司，实际支付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由此可证明11月12日至28日期间执行程序仍在进行，并未终结。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权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本案利源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此时爱尔凯公司尚未向中意公司支付111万元款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爱尔凯公司应当中止给付行为，不应再向中意公司进行给付。中意公司与利源公司之间、爱尔凯公司与利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按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关于利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中意公司是否能继续代位执行利源公司对第三人爱尔凯公司到期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代位执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百零一条赋予申请执行人突破债权相对性保护债权及时实现的执行方法，但其本质依旧是执行措施，故应遵循执行措施在企业破产程序中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债权人中意公司代位执行的债务人利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此时中意公司行使代位执行就应受到法律规定的限制。其次，另案代位执行的标的是债务人利源公司对次债务人爱尔凯公司的债权，另案被执行人虽然变为爱尔凯公司，但本质上执行程序处置的仍然是利源公司享有的债权，在债务人利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这一债权将作为债务人利源公司的破产财产，由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此时，如果中意公司确实对利源公司享有债权，中意公司也不能从爱尔凯公司处得到个别清偿，否则将直接影响到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破产程序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原则。综上所述，利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这一法律事实阻却了中意公司与爱尔凯公司另案执行程序的继续实行，中意公司不能再向次债务人爱尔凯公司实施代为执行，爱尔凯公司亦不能代替利源公司向中意公司清偿债务。本案中，爱尔凯公司于利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代替其向中意公司偿还111万元的行为构成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人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因此，爱尔凯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中意公司应将111万元款项返还利源公司，并按照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向利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被告中意公司相关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大连爱尔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向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清偿111万元的行为无效；二、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沈阳利源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11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被告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在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爱尔凯公司向中意公司支付111万元是否应当确认无效并返还利源公司。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本案。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故意违反前款规定向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不免除其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的义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利源公司破产重整后，债权债务清理应遵守破产程序，债权人按照破产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本案中，2019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利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而爱尔凯公司分两次通过中国银行转账方式向中意公司支付共计111万元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晚于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利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的时间，故应依法向利源公司管理人清偿案涉111万元，爱尔凯公司直接向中意公司支付案涉111万元的行为违反破产法关于集中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原则，实质为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利源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公平求偿利益。第三，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9年4月17日作出《履行债务通知书》，2019年4月25日送达爱尔凯公司，并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此时爱尔凯公司并未将111万元款项实际支付给中意公司，并且实际支付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故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时，爱尔凯公司并未实施履行，其应依法向利源公司管理人给付前述款项。综上，上诉人中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沈阳中意商砼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云峰审判员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