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先谋，男，195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长流，男，193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仁杰，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勉，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肇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利，上海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地址上海市虹口区。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倩，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4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不能等同于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确立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受害人只要证明侵权行为的三个构成要件成立，侵权行为人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侵权人必须证明受害人有过错且自己不存在过错，才能按照不超过10％的责任进行赔偿。本案中，巴士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及按照规范行驶车辆，事发在车辆起步阶段，驾驶员未紧靠道路右侧停车存在过错，该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与沈秀珍头部被碾压致死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巴士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巴士公司辩称，本案所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了事发经过，公交车驾驶员按照规范停靠路边并不存在非常大的空隙，完全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且视频资料显示沈秀珍在公交车缓速行驶离站时，突然从人行道上向车辆后部倾倒，其作为行人在行走中未尽到注意义务，故驾驶员并无过错，沈秀珍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机动车驾驶员并未超速行驶，车辆也无任何机械故障，并无任何违法行为，已尽到绝对的谨慎义务，对事故发生并无任何过错。沈秀珍突然摔至车身下方，驾驶员不可能预见事故发生，三上诉人主张驾驶员应负的注意义务不符合社会普遍认可的义务标准，违反常理。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赔偿范围为丧葬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2，590元、死亡赔偿金1，041，630元、误工费7，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衣物损5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费用要求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超出部分由巴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分别系死者沈秀珍的丈夫、父亲、儿子，沈秀珍的母亲已经死亡，沈秀珍系本市非农业家庭户别。2020年1月13日，在本市子长路出延长西路北约50米处，巴士公司的驾驶员宋传林驾驶巴士公司名下的沪B9XX**公交876路沿子长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出延长西路北约50米处的公交站点停靠上下乘客后刚起步时，车辆右侧与在人行道上公交站台内的行道树旁突然向车行道倾倒的沈秀珍身体碰撞，沈秀珍倒地后头部被该车后轮碾压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事发时沪B9XX**公交车车速约为13km／h；可以排除该车因机械原因而诱发事故的可能性；存在该车右前轮外侧胎侧与呈倾倒姿态的沈秀珍发生过碰撞的可能性，呈倾倒状态的沈秀珍遭受公交车右后轮碾压可以成立，沈秀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于本起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为，涉事驾驶员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不可预见会突发事故而采取相应的措施，无过错行为，沈秀珍在人行道上行走时不慎摔倒，亦无过错行为。故认定各方均无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二、沪B9XX**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未购买不计免赔)。事发时，处于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其免责事由只有一种，即交通事故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除此之外保险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免责。本案中，不能证明沈秀珍系故意碰撞机动车，故保险公司理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各方均无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事发时的视频，沈秀珍在人行道上行走时，并没有示意要上公交车，而是原本在人行道上行走，在涉事公交车上客关门后，缓速驶离公交车站时，突然从人行道上向车辆后部倾倒，导致被车辆后轮碾压。作为驾驶员不可预见会突发该起情况，故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认为驾驶员未尽到注意义务，未及时采取措施，依据不足。沈秀珍作为成年人，行走中未负注意义务，从人行道上突然向正常行驶的公交车倾倒，应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均由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自行承担。关于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依据查明的事实，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主张丧葬费52，590元、死亡赔偿金1，041，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衣物损失500元、律师费10，000元，均无不妥；2、误工费及交通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重复主张，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154，72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共计11，100元，超出部分均由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自行承担。另，巴士公司表示预付的30，000元不再要求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返还，系其自行处分相关权益，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共计11，100元；二、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涉及的商业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中第二十七条对免赔率规定如下，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依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院查明的事实，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审理中，保险公司表示，如需要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应结合保险条款考虑免赔率。巴士公司表示，本案中事故责任认定明确巴士公司无责，不应适用免赔率条款。三上诉人表示，对上述免赔率条款予以认可，要求巴士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扣除免赔率。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符合无过错归责原则的规定方式，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非机动车、行人无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所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各方均无责任，故巴士公司作为机动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沈秀珍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存有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经查，一审判决核定的赔偿范围及金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损失确定为丧葬费52，590元、死亡赔偿金1，041，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衣物损5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赔偿范围，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商业险赔付应扣除20％的免赔率，超出部分由巴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巴士公司垫付的30，000元费用应在其赔偿总额内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471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丧葬费人民币52，59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衣物损失费人民币500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60，000元；四、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74，220元、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履行时应扣除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已垫付的人民币30，000元)；五、对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4元，由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共同负担人民币55元，由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68元，由俞先谋、沈长流、俞仁杰共同负担人民币110元，由上海巴士第一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1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吉 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