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军，男，汉族，1973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种柏旭，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攀，男，蒙古族，1972年8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娇，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军因与被上诉人高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0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晓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高攀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攀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120万元款项实际是高攀购买华时公司A轮融资后的2%股权的对价。第二，在2016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高攀随时可要求上诉人办理2%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但高攀迟迟不要求变更，而于2019年3月要求撤回资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三，双方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1月，高攀于2019年3月要求回购，诉讼时效已过。第四，《协议书》签订后至2019年3月，上诉人基于高攀希望获取华时公司A轮融资后2%股权暂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向高攀支付的款项（507400元），应在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五，协议书中约定支付收益的前提条件为股权变现或股权回购，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已支付的20万元均应按本金扣减。第六，《协议书》第6条约定上诉人按照8%“收益”加本金返还高攀，该描述并非是“利息”而是“收益”，收益并非孳息损失而是收入，故收益应计算至高攀要求撤回资金之日即2019年3月29日。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高攀二审辩称，第一，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120万元的性质系借款。第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能实现股权变现的情况下撤回资金，完成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应予履行。第三，上诉人于2019年3月之前向被上诉人的转账并非用于归还1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不应在应归还的款项中扣除。第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存在明确的合同依据。第五，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未能实现股权变现前被上诉人可随时撤回资金，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提出撤回资金至起诉日，未超过诉讼时效。第六，《协议书》约定的收益实际指利息，且《协议书》并未约定支付利息的前提条件为股权变现或回购。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晓军立即归还高攀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整；2.判令杨晓军立即支付高攀借款利息（以人民币120万为基数，自2016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为151466.66元，上述利息应扣除杨晓军已归还的20万元）；3.判令杨晓军承担本案高攀律师费人民币8万元；4.判令杨晓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2日，高攀（甲方）与杨晓军（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江苏华时新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启动A轮融资4000万元，融资前需将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到1360万元，其中杨晓军(公司总经理，持有公司30%股份)需增资108万元，占A轮融资后公司的5.4%股权。对此高攀与杨晓军达成合作协议如下：1、高攀提供资金人民币120万元给杨晓军参与公司增资，以协助杨晓军取得公司A轮融资后5.4%的股权；2、杨晓军在A轮增资后的股权中，将占公司2%的股权质押给高攀。3、杨晓军质押给高攀的股权可根据高攀要求在公司股改或上市前变更到高攀名下，在工商变更登记到高攀名下时不再支付相关股权转让款。4、如不能将杨晓军质押给高攀2%的公司股权变更到高攀名下，公司在B轮融资中(或以后的股权变现中)，若杨晓军减持股份，可根据高攀要求优先减持质押给高攀的2%的股权，该2%股权减持所获取的现金，全额归高攀所有，杨晓军不再支付高攀本金：超出2%的股份减持所获取的现金归杨晓军所有，不足2%的股权部分，依旧作为杨晓军质押给高攀的部分，同时按照变现的部分对应的比例减少本金。5、杨晓军在股权变现的一周内，向高攀支付股权比例对应的现金。6、若在杨晓军未能实现股权变现前，如高攀需要撤回资金，杨晓军应按照年化8%的收益加本金归还给高攀。7、杨晓军收到高攀的款项后，应向高攀出具借款收条。8、此协议一式两份，自高攀向杨晓军付款之日起生效，直至2%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到高攀名下或杨晓军向高攀质押的2%股份变现，并支付给高攀之日起结束。高攀、杨晓军在该协议书上签字。高攀于2016年1月5日向杨晓军转账120万元。杨晓军于2016年1月12日在该协议书的下半部分手写《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本人已经于2016年1月4日收到高攀上述协议中款项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收款人：杨晓军”。 一审另查明，诉讼中，高攀、杨晓军确认高攀转账给杨晓军120万元后，杨晓军向华时公司增资108万元，华时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变更为1360万元。但该协议书签订后，杨晓军并未按协议书约定，将杨晓军持有的华时公司的2%股权质押给高攀，亦未进行相应的减持或股权变现，故高攀于2019年3月29日通过微信向杨晓军发送《协议书》（杨晓军与高攀），要求杨晓军按照高攀、杨晓军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6条约定，将该120万元本金归还给高攀，并按年利率8%支付自2016年1月5日之日起至2019年5月4日的利息312000元，并要求杨晓军承诺归还高攀借款本息共计1412000元，分两次归还，于2019年5月4日归还412000元，于2019年8月4日归还100万元。逾期不还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杨晓军收到该协议书后表示要求修改一下，并于2019年4月10日，将修改后的《协议书杨晓军与高攀》通过微信发送给高攀，该协议书主要约定，高攀（甲方），杨晓军（乙方），鉴于2016年1月12日甲乙签订协议，约定高攀提供120万元借款给杨晓军用于华时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本到1360万元注册资本的增资，甲方已于2016年1月5日将120万元转账给乙方，华时公司增资于2016年1月13日完成，乙方取得华时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本增加到1360万元注册资本中的108万元注册资本。根据2016年1月12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相关条款，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根据2016年1月12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6条约定，因甲方资金周转需要需提前抽回资金，乙方同意按年化8%收益将代持股份投资款及收益支付给甲方，甲方则确认协议所对应的股权应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已于2019年3月29日-31日支付甲方10万元，截止到2019年4月4日的未付投资款及收益金额为1412000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支付计划，乙方承诺未付投资款及收益金额为1412000元，分期支付给甲方，于2019年8月底前支付甲方80万元，余款612000元于2019年12月底前付清，如乙方不能按约定时间支付，则相应收益仍需支付给甲方。高攀收到杨晓军修改后的协议书后微信表示，除还款时间需要调整外，其他文字表述无需修改。但诉讼中，高攀、杨晓军确认经杨晓军修改后的协议书，高攀、杨晓军并未签字。未签字的原因，高攀称因杨晓军要求律师介入，并将高攀发给杨晓军的协议书中的违约条款等制约条件都删除了，故高攀觉得没必要签字。杨晓军称因杨晓军未仔细核实杨晓军已向高攀支付的款项，仅删除了违约责任的相应条款，后要求与高攀进一步核实，因此双方未签署该协议。 一审又查明，华时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8日，股东为杨晓军和案外人胡志科，法定代表人为杨晓军。高攀于2016年1月通过向华时公司增资，成为该公司股东。一直担任该公司的董事长秘书，2019年6月28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晓军变更为高攀。自2016年1月起至今，高攀、杨晓军之间有多笔交易往来，高攀对此陈述为，高攀和杨晓军均会帮其他人代持华时公司的股份，故高攀、杨晓军之间互有转账往来。杨晓军对此陈述为，杨晓军转账给高攀的款项，一部分是华时公司支付给高攀的分红款，另一部分应算成案涉120万元的还款，予以抵扣。因此杨晓军提供汇款凭证证明2017年1月4日至2017年6月5日共计向高攀转账198000元，认为该198000元应在该12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高攀对除了2017年6月5日杨晓军转账的4万元认可系杨晓军转账外，其他转账凭证因看不出收款人，均不认可系杨晓军向高攀转账，且表示2017年6月5日杨晓军转账的4万元系高攀、杨晓军之间临时小额拆借，并非系杨晓军归还案涉120万元还款。杨晓军另提供2018年1月19日，其姐夫殷会森分两笔（一笔5万元，一笔198000）向高攀转账共计248000元的转账凭证及殷会森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述248000元系殷会森代杨晓军给高攀的款项，应在案涉12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对此，高攀提供其银行交易流水证明殷会森转账的5万元确系高攀向杨晓军的临时借款，但高攀于2018年1月22日已归还给杨晓军；另一笔198000元系杨晓军安排殷会森支付给高攀的华时公司2017年融资奖励金；杨晓军又称杨晓军于2018年5月8日通过微信向高攀转账61400元，应在案涉12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但杨晓军提供的转账记录无法看出收款人，高攀提供其微信交易明细证明高攀于2018年5月8日并未收到该笔款项。 再查明，高攀于2019年3月29日要求杨晓军归还120万元后，杨晓军于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共计向高攀转账20万元。诉讼中，高攀、杨晓军均确认该20万元系杨晓军针对案涉120万元的相应还款。高攀认为该20万元应为杨晓军支付的2016年1月5日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按照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后续的利息要求杨晓军自2018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杨晓军实际还款之日止。杨晓军确认自2019年3月29日之后，杨晓军未向高攀归还除上述20万元之外的其他款项。 以上事实，由高攀提交的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交易明细表，杨晓军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转账凭证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攀主张归还杨晓军归还借款120万元，对此，杨晓军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是高攀为获取江苏华时新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与杨晓军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高攀转账给杨晓军120万元系为实现杨晓军对华时公司的增资，且该120万元也系直接支付给杨晓军，而非支付给华时公司；其次，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也明确约定，若杨晓军增资后未能实现股权变现，如高攀需要撤回资金，杨晓军应按年利率8%收益加本金归还给高攀；再次，诉讼中，双方均明确，截止高攀提出于2019年3月29日撤回资金前，杨晓军并未按协议书约定将相应的股份质押给高攀，也未进行相应的股权变现。最后，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经杨晓军修改后通过微信发给高攀协议书亦能表明，杨晓军对高攀归还1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未提出异议。故对于杨晓军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晓军虽又抗辩称杨晓军在2017年和2018年多次向高攀转账数笔，相应的金额应在案涉120万元中作为还款予以扣除，但双方均称高攀、杨晓军均系华时公司股东，双方之间往来款项密切，高攀于2019年3月29日才向杨晓军提出要求撤回资金，故在此之前杨晓军向高攀的转账，杨晓军认为系归还案涉120万元款项，与常理不符，且杨晓军对向高攀转账的款项性质为归还本案涉120万元款项亦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碍难采信。现高攀按协议约定主张要求杨晓军归还120万元，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高攀主张的利息。根据双方之间协议的约定，高攀要求撤回资金，杨晓军应按年利率8%支付相应的利息。故高攀现主张自2016年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杨晓军实际给付之日止，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杨晓军于2019年3月29日之后共计还款20万元，双方均认可该20万元系案涉120万元还款，故该20万元应在上述利息计算中予以扣除，经核算，该20万元应抵扣2016年1月5日至2018年2月4日期间的利息，2018年2月5日之后的利息，杨晓军应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杨晓军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高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该费用非高攀必要经济损失，且双方之间协议书中也未明确约定，故对高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晓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高攀1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自2018年2月5日起计算至杨晓军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高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84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费用共计22684元，由杨晓军负担。 二审中，杨晓军陈述，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该条款约定的是“收益”而非利息，收益即为2016年1月至2019年3月区间的投资收益。对于高攀于2019年3月29日提出撤回资金后，其未能及时归还本金和收益，但之后向高攀支付了20万元，实际系在履行。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杨晓军主张案涉《协议书》的实质系高攀购买华时公司A轮融资后2%股权的对价，从协议签订后至2019年3月支付给高攀的507400元应在返还款中扣除且计算收益应截止至2019年3月29日。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第6条明确约定“若在杨晓军未能实现股权变现前，如高攀需要撤回资金，杨晓军应按照年化8%的收益加本金归还给高攀”，且双方明确截止2019年3月29日高攀提出撤回资金前，杨晓军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华时公司2%股权质押给高攀或进行相应的减持或股权变现，故依据《协议书》，高攀有权撤回资金。其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杨晓军修改后发送给高攀的《协议书杨晓军与高攀》内容及双方陈述的未最终签订上述协议的原因，杨晓军系对向高攀支付的款项有异议及删除了违约条款，但对归还投资款120万元及收益未提出异议。最后，关于杨晓军主张的507400元（198000元+248000元+61400元）是否应予以扣除。因上述款项均系发生在高攀提出撤回资金之前，且一审中高攀对于上述款项或表示收款人不明或提出反证，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杨晓军承担，杨晓军主张在返还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杨晓军还主张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撤回资金的时间限制，故高攀在实现股权变现前随时可撤回资金，故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上诉人还主张案涉款项计算截止日应为2019年3月29日，该主张不符合《协议书》约定，且高攀提出撤回资金的要求后，杨晓军亦未及时归还，故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杨晓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由上诉人杨晓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敬重 审判员  赵丽丹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江馨仪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