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灵丰，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恩，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华，女，195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佘蓉，女，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金灵丰、陈宝华因与被上诉人佘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灵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陈宝华给付金灵丰代收天津市河西区友谊南路与谭江道交口东南侧天澔园5-1-2102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售房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499，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自2017年1月13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8月10日为465，159.1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宝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鉴于合同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具有相对性原则，本案所处理的法律后果也仅当涉及委托合同主体，即本案仅应判决受托人陈宝华当将委托人利益返还给委托人金灵丰。然在本案不应当对所返还利益最终归属作出确认及佘蓉在一审中也未对案涉款项主张独立请求权情形下，一审判决却错误地主动以夫妻共同财产当予分割为由超越当事人诉请作出裁判，严重违反不告不理司法中立性及本案仅当根据金灵丰请求权基础固定审理范围之当有正当裁判规则。况且，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能确认案涉款项当属金灵丰、佘蓉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该等明显错误当予纠错。1．系争房屋出售款所涉最终权利方尚待相关单位对账结算确认，一审法院草率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显属错误。系争房屋系以金灵丰名义购买并作哈尔滨电表仪器厂(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表集团”)天津办事处之用，与系争房屋相关的购房定金、首付款、按揭贷款月供等均由哈表集团、哈尔滨双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灵公司”)实际支付。而哈表集团、双灵公司均系金灵丰家族企业，作为法人，哈表集团、双灵公司也与包括金灵丰家族系各关联公司在内的诸多债权人存有未了债务，故就系争房屋出售款所涉最终权利方尚待前述相关单位对账结算确认。然一审法院却罔顾该等事实，草率将系争房屋出售款认定为金灵丰、佘蓉夫妻共同财产，致使本案事实认定将不可避免的影响案外人利益，引发其他不必要的纷争，更违反了《公司法》关于禁止法人人格混同的相关规定。2．依据不告不理的司法中立原则，本案当仅限于审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本案委托合同所涉委托人利益当仅归属于委托人金灵丰，此系委托合同处理当有的法律后果。此外，本案也非离婚或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案由，故本着不告不理的司法中立原则，在佘蓉并未对案涉款项主张独立请求权情形下，本案不应当对系争房屋权属、相应委托售房款属性、款项最终归属等作出评判。然一审法院却一意孤行，擅自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对案涉款项进行分割，严重违反不告不理的司法中立原则及不适当地处理了不同民事法律关系，当予纠错。二、本案当支持金灵丰一审关于利息全部诉请。退一步而言，也至少当从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因陈宝华拒绝归还系争房屋出售款而给金灵丰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一刀切驳回金灵丰全部利息主张显属错误。尽管案涉委托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陈宝华向金灵丰给付售房款的期限，但由一审陈宝华的抗辩可知陈宝华就不归还案涉委托人利益具有主观故意，且陈宝华也因此获取了利息收益，在此情形下，由陈宝华赔偿金灵丰一审诉请利息损失，从利益平衡角度未尝不可。退一步而言，在金灵丰通过本案诉讼向陈宝华主张权利后，陈宝华仍无理拒绝(包括通过虚假陈述编造理由致因核查事实审理期限延迟)，故依法而言，也当从金灵丰首次向陈宝华主张该等款项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事实上，金灵丰早就向陈宝华口头主张过该等款项，因口头索要无果，故金灵丰于2019年3月正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2日，一审法院书面通知本案于2019年4月16日下午2点在第六调解室进行调解。16日下午，金灵丰代理律师、陈宝华代理律师及佘蓉三人在法官主持下调解无果，本案正式移送审判庭。鉴于现有法院书面通知及调解笔录可以确定金灵丰及陈宝华代理律师于2019年4月16日在一审法院进行过调解，且陈宝华代理律师明确拒绝归还该等售房款，故退一步而言，也当至少从2019年4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因陈宝华拒绝归还系争房屋出售款而给金灵丰造成的利息损失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请求支持金灵丰的上诉请求。针对金灵丰的上诉请求，陈宝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针对金灵丰的上诉请求，佘蓉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宝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金灵丰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金灵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金灵丰在明知本案所涉款项已用于冲陈宝华与佘蓉为金灵丰及其家庭支出的各项费用的情况下提起本次诉讼，系属恶意。1.2015年期间，金灵丰因骗取贷款罪，被温岭警方通缉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为了帮助金灵丰避免刑事处罚，佘蓉及陈宝华为其垫付了1，950，000元给温岭大溪镇人民政府并支付取保候审的保证金50，000元。2.2013年7月，金灵丰及其家族企业上海人民企业集团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电器”)向上海浦东新区金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浦公司”)借款，陈宝华为该笔借款承担了担保责任并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进行抵押。然而，借款到期后，金灵丰及其家族企业无故拒绝还款，导致债权人起诉、执行陈宝华名下的财产。陈宝华又出资2，700，000元，通过双灵公司偿还了该笔债务。同时，因为处理该执行案件，陈宝华又为金灵丰垫付律师费60，000元。3．自2015年起，金灵丰被各类民事案件、刑事案件追诉，为了帮助金灵丰化解各类诉讼，佘蓉多次找陈宝华拿现金，去寻求他人的帮助，从2015年到现在粗略的计算也已经有上百余万元。4．在金灵丰与佘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金灵丰也经常使用陈宝华的银行卡。对于陈宝华、佘蓉为金灵丰及其家庭的付出，金灵丰都是明确知晓的。在金灵丰和佘蓉的离婚协议中，通过“鉴于佘蓉曾帮助金灵丰还款，金灵丰承诺，所有因金灵丰和其家庭引起的对外债务由金灵丰个人承担”这句话也能明确体现金灵丰明知并认可本案所涉款项已用于冲抵陈宝华为金灵丰及其家庭支出的各类费用，所以在金灵丰与佘蓉的离婚协议中并未提及本案所涉款项。这也是为什么金灵丰在长达将近三年的时间，甚至是与佘蓉离婚以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向陈宝华主张过系争房屋的出售款。二、金灵丰与佘蓉的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已作出详尽安排，并未提及本案所涉款项。从金灵丰与佘蓉于2017年8月22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甲、乙双方确认，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在对方处”的约定可知：除离婚协议上明确的财产，金灵丰与佘蓉已无其他的夫妻共同财产。此处约定与上述事实可以互相印证。而且，陈宝华曾为金灵丰的岳母，双方之间存在多笔银行往来，金灵丰与佘蓉离婚，就是为了切断金灵丰及其家庭与佘蓉及其家庭的关系，因此，此处的“对方”应当包含佘蓉及其家人即陈宝华。此外，本案所涉款项高达4，550，000元，假设在金灵丰和佘蓉离婚之时，该笔款项尚存，金灵丰与佘蓉不可能不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该笔款项作出分割约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虽已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系属于金灵丰与佘蓉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却忽略了其二人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进而作出错误的认定。故要求支持陈宝华的上诉请求。针对陈宝华的上诉请求，金灵丰辩称，一、陈宝华于上诉状中所述以案涉委托售房款冲抵的各项支出，一审中均已详细查明并不属实，且与本案根本无关，陈宝华恶意虚假陈述情节严重。二、案涉委托售房款存于陈宝华处，而非佘蓉处，与《离婚协议书》中“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在对方处”并不矛盾，至于所谓“对方”应当包含佘蓉家人一说毫无根据，纯属子虚乌有。请求驳回陈宝华全部上诉请求，支持金灵丰全部上诉请求。针对陈宝华的上诉请求，佘蓉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金灵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宝华给付金灵丰代收售房款4，55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550，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宝华与佘蓉系母女。金灵丰与佘蓉原系夫妻，于2000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在对方处。系争房屋于2007年7月购得并登记在金灵丰名下。1，430，000元出资中，430，000元为首付款，余款1，00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形式支付。2016年9月26日，金灵丰(甲方)、李文玲(乙方)、天津迅航企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房产交易合同》，约定乙方以成交价5，250，000元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交付定金700，000元，剩余4，550，000元为贷款。甲方于2016年11月15日前还清贷款并注销抵押权。甲方、乙方应于签署本合同之时各向丙方支付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作为丙方已提供居间服务的报酬。合同签订后，李文玲于2016年9月27日向陈宝华以转账方式支付房款350，000元，于2016年10月8日再次向陈宝华以转账方式支付房款350，000元，陈宝华于当日向金灵丰以转账方式支付房款700，000元，金灵丰用该笔款项归还系争房屋银行剩余贷款。2016年10月14日，金灵丰、佘蓉与陈宝华签订《委托书》，约定系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现委托陈宝华办理如下事项：1．注销抵押登记后领产权证；2．出售上述房屋，打印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买卖协议，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等相关事宜；3．协助买方办理银行贷款、申请免于资金监管及产权过户手续；4．以受托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并代收房款；5．办理收款账户变更手续；6．如贷款未批复，代为解除房屋买卖协议，申请解除资金监管，以受托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代收退房款；7．办理与出售上述房屋有关的其他事宜。委托期限自签署委托书之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金灵丰、佘蓉就该委托事宜经天津市北方公证处公证。2016年12月22日，陈宝华作为代理人与李文玲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约定以4，550，000元向李文玲出售系争房屋。2017年2月7日，李文玲向陈宝华转账4，550，000元。2016年10月19日，陈宝华向张海军支付居间报酬20，000元，2017年2月20日，陈宝华向张海军支付居间报酬3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立案受理原告金浦公司起诉被告人民电器、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虹公司”)、金福音、陈宝华、金灵丰、佘蓉、金认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1．人民电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浦公司贷款本金2，500，000元；2．人民电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浦公司上述借款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如人民电器未履行上述第一至第二项判决义务，金浦公司可以与陈宝华、金认自协议，以陈宝华、金认自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鲁班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限额8，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陈宝华、金认自所有，不足部分由人民电器继续清偿；4．明虹公司、金福音、陈宝华、金灵丰、佘蓉对人民电器上述第一至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虹公司、金福音、陈宝华、金灵丰、佘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人民电器追偿。人民电器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31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人民电器的上诉请求。2016年1月19日，双灵公司向金浦公司支付上述生效判决的2，500，000元本金及200，000元利息。双灵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佘蓉及上海则实实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在金灵丰名下的系争房屋为金灵丰、佘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宝华经金灵丰、佘蓉委托出售系争房屋所得售房款，应在扣除为购房支出的必要费用后转交委托人。陈宝华辩称曾为金灵丰垫付相应债务，但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在售房款取得之前，哈尔滨双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代人民电器向金浦公司偿还借款2，700，000元，故法院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佘蓉提出《离婚协议书》中“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在对方处”的条款仅约束夫妻名下财产的处理，不涉及本案在陈宝华处的售房款，故其述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宝华已经向金灵丰支付售房款700，000元，尚有售房款4，550，000元应在扣除51，000元居间报酬后予以返还。因金灵丰、佘蓉已经离婚，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系争房屋转化后的售房款已经具备可以分割的条件，应予以均等分割。现佘蓉明确表示对其所享有的售房款份额放弃对陈宝华的返还主张，应尊重其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陈宝华仅承担金灵丰售房款份额的返还责任。因委托合同未约定陈宝华向金灵丰、佘蓉支付售房款的履行期限，故金灵丰主张售房款被占用导致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陈宝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灵丰支付天津市河西区友谊南路与谭江道交口东南侧天澔园5-1-2102室房屋售房款2，249，500元。二、驳回金灵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登记在金灵丰名下的涉案房屋系金灵丰与佘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诉讼中当事人并未提供对该婚内财产双方作过只归属夫妻一方约定的证据，且在委托出售该房的《委托书》上也是夫妻双方共同作为委托人进行委托，并载明该房系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出售所得的售房款亦属于金灵丰与佘蓉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此后在金灵丰与佘蓉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确认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在对方处”，但该确认并不意味两人离婚时已无夫妻共同财产在他人处。对被他人占有属于自己的财产，权利人有权要求返还。金灵丰依据《委托书》要求陈宝华给付代收的售房款，其诉请的实质是向陈宝华主张返还财产。鉴于诉讼时金灵丰已与佘蓉离婚，且诉讼中佘蓉明确表示对售房款中属其所有的部分放弃权利，因此金灵丰有权对售房款中属于其所有的部分主张权利。诉讼中，因陈宝华以代偿债务为由主张债务抵销，故其应就其个人代偿了金灵丰的个人债务进行举证，但诉讼中陈宝华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确凿证据，故其主张债务抵销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双方纠纷所作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95.10元，由上诉人金灵丰负担人民币23，497.55元，上诉人陈宝华负担人民币23，497.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刘金审 判 员 刘海邑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朱 敏书 记 员 朱 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