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俎某，女，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住北京市朝阳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产业银行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双子座大厦西塔**。负责人：苏镐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献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俎某、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韩国产业银行北京分行（以下简称韩国产业银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俎某、刘某1及刘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被上诉人韩国产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献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俎某、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国产业银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韩国产业银行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有效错误。首先，抵押权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则相应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也应认定无效。韩国产业银行以无效合同主张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其次，抵押房屋系俎某与刘某3夫妻共同财产，刘某3未经俎某同意擅自抵押房屋，韩国产业银行签订合同时明知刘某3有配偶，但对此未进行审查，存在重大过错，韩国产业银行基于此也受到北京银监局处罚，故刘某3与韩国产业银行共同侵犯了俎某的权利，合同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判决与生效类案判决结果不一致，存在同案不同判的结果。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3895号案情与本案案情一致，该案判决认定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无效；3．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国中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中医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国中医药公司是否具有偿还能力，一审并未进行审查。现国中医药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韩国产业银行与国中医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在韩国产业银行可以向国中医药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再向刘某3继承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4．《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及刘某3除抵押财产外向韩国产业银行承担担保责任，故韩国产业银行无权主张刘某3的继承人承担违约责任；5．继承人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但一审法院对刘某3继承人对外承担债务是否超过继承遗产并未进行认定。韩国产业银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俎某、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1．本案争议焦点是《最高额抵押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是刘某3与韩国产业银行之间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抵押权无效，并不否定抵押合同的效力。在之前的审判实践中，确有认定抵押权无效，则抵押合同无效的观点，但后来进行了调整，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对此进行了规定。俎某提交的一中院判决书是在法律规定调整之前作出，对后续判决并不产生影响，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刘某3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刘某3抵押的房屋产权证载明是单独所有，且刘某3对韩国产业银行陈述该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隐瞒了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其行为给韩国产业银行造成了损失，对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对违约责任的承担并不以合同约定为限，即使合同未约定违约条款，刘某3对其违约行为应承担责任。3．根据韩国产业银行提交的执行裁定书载明国中医药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韩国产业银行要求刘某3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如俎某等人承担相关责任后，可以向国中医药公司追偿。5．因抵押权被认定无效，韩国产业银行并未取得抵押房屋的优先受偿权，本案是基于合同之债主张的一般债权。俎某等人继承的刘某3的遗产价值远远超过本案诉讼标的，一审判决结果没有问题。韩国产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俎某、刘某2、刘某1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刘某3基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应承担的违约赔偿之债5619769．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3日，抵押权人（贷款人）韩国产业银行与抵押人刘某3签署《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抵押人提供抵押物所担保的主债权为抵押权人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8年1月29日向借款人（国中医药公司）提供的最高额为1000万元的贷款。为担保抵押权人享有的主债权的完全实现，抵押人同意将抵押物抵押与抵押权人，抵押担保范围如下：1、就借款人欠抵押权人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所享有的债权；2、非因抵押权人的原因导致本合同及相关法律文件之有关规定被认为是无效或被撤销或本合同提前终止而导致的抵押权人的任何损失所享有的债权；3、就抵押权人维持和实现本合同项下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和律师服务费、拍卖费、评估费等）所享有的债权。抵押权人和抵押人一致同意，在签署本合同时，抵押物的评估价值为1718万元。抵押期限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8年1月29日。抵押人作为抵押物的抵押人向抵押权人声明及保证如下：1、抵押人是抵押物的合法所有人；2、抵押人已根据抵押物所在地法律就抵押物交纳了全部应缴的税费；3、未有任何自然人或公司企业对抵押人拥有的抵押物产权提出任何异议；4、向抵押权人提供的一切资料均真实可靠，无任何伪造或隐瞒事实之处；5、目前没有任何诉讼正在进行或待决或据抵押人所致可能出现任何针对抵押物的不利诉讼或仲裁。6、抵押人具有充分的法律权利签订本合同及其他有关文件，根据本合同规定设定抵押，履行根据本合同承担的义务。7、抵押人在本合同项下承担的担保责任不因相关贷款协议无效或解除、抵押人财务状况或担保能力等发生变化，抵押人与他人签订的其他任何协议或文件而免除。若本合同的任何条款或该条款中的任何部分于适用的法律下被视为无效、非法或不可执行，其余条款或该条款的其余部分的有效性、合法性和可执行性均不会受影响或损害，在解释本合同时可被视为从未包含此类无效、非法或不可执行的条款或部分。附件《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物系1102号房屋，房屋所有权人刘某3单独所有，建筑面积343．61平方米，被担保主债权数额1000万元。2015年1月15日，韩国产业银行办理1102号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成为房屋他项权利人，他项权利种类系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系1000万元。2018年，韩国产业银行将国中医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偿还借款4537359．49元，并支付罚息、律师费用及保全费用；在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内就俎某继承的1102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0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66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国中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国产业银行偿付借款本金4537359．49元，并支付罚息（截至2017年7月10日的罚息为163821．36元；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款本金4537359．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二、国中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国产业银行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三、驳回韩国产业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1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均由国中医药公司负担。韩国产业银行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京03民终15341号民事判决书，经审查认为韩国产业银行未举证证明俎某对房屋设定抵押同意或知情且未提出异议，亦未举证证明抵押担保债务用于刘某3与俎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房屋抵押权无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韩国产业银行就（2018）京0105民初661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20）京0105执372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未发现国中医药公司有足额可供执行的财产，已实现债权金额为0元，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查，刘某3与俎某于1999年5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生育一子刘某2。刘某1系刘某3与前妻所生之子。2016年6月16日，刘某3死亡。2016年7月20日，俎某、刘某2与刘某1签订《协议》就刘某3遗留的中国华贸投资有限公司28．5%股权、1403号房屋、1102号房屋进行继承：三方确认遗产均系俎某与刘某3夫妻共同财产，俎某拥有50%权益，另50%权益由三人继承；刘某3所持中国华贸投资有限公司14．25%股权由三人继承，由刘某2代俎某、刘某1持有各自应分得份额（俎某分得19%份额，刘某1分得4．75%，刘某2分得4．75%）；1403号房屋由刘某1继承；1102号房屋由刘某2继承；刘某3名下其他资产按照俎某拥有50%，另50%由俎某、刘某1、刘某2平均继承的原则予以继承。经询，韩国产业银行表示诉求债务5619769．09元包括借款本金4537359．49元、截至2017年7月10日罚息163821．36元、2017年7月11日至2020年1月31日罚息768118．24元、律师费100000元、诉讼费4521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可知，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二、刘某3继承人即俎某、刘某2、刘某1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一、《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韩国产业银行与刘某3签订之《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中未就合同生效另有约定，标的房屋抵押权虽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效力。就俎某、刘某2、刘某1认为韩国产业银行与刘某3恶意串通，损害俎某利益一节，恶意串通意为双方或一方为牟取不当利益共同合谋，当事人双方存在具有共同目的之通谋。韩国产业银行向国中医药公司出借款项，其与刘某3订立合同在于获得出借款项的抵押担保，双方不具有通谋的共同目的，韩国产业银行对于抵押房屋权属审查瑕疵行为并不当然认定其与刘某3存在侵害俎某利益的恶意通谋。故，《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合法有效，应当遵守。二、刘某3继承人即俎某、刘某2、刘某1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刘某3于《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所负义务系以抵押房屋（估值1718万元）为借款人国中医药公司提供最高额1000万元贷款担保，韩国产业银行就合同履行可得利益系在抵押房屋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刘某3违反其对于抵押房屋权属的声明及保证，无权处分抵押房屋以致抵押权无效，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到期债务情况下在其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现刘某3已经去世，继承人俎某、刘某2、刘某1应以继承遗产范围为限承担清偿责任。国中医药公司对韩国产业银行所负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现国中医药公司无清偿能力，韩国产业银行要求俎某、刘某2、刘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于法有据，且数额未超出抵押担保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判决：俎某、刘某2、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刘某3遗产范围内向韩国产业银行北京分公司清偿债务五百六十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九元零九分。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刘某3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抵押权属于物权，抵押权之创设属于物权之变动。抵押合同系抵押权产生的原因行为，该原因行为独立于物权变动的结果行为。本案中，抵押人刘某3与抵押权人韩国产业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刘某3以抵押物1102号房屋为国中医药公司提供最高额1000万元的担保，该合同系刘某3与韩国产业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之情形，故合同应自双方签字之日起成立并生效。1102号房屋抵押权虽经生效判决被认定无效，但抵押权无效的法律后果是不发生担保物权效力，即抵押权人韩国产业银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并不影响《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的合同效力。关于韩国产业银行与刘某3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俎某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条款的构成要件为主观恶意串通以及客观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结果。本案中，韩国产业银行向国中医药公司出借款项，其与刘某3订立合同目的在于获得出借款项的抵押担保，双方不具有损害俎某利益的共同目的。韩国产业银行对于抵押房屋权属疏于审查，导致已经登记的抵押权被法院认定无效，继而由刘某3在其个人财产范围内承担违约责任，无涉俎某之个人财产，故俎某利益并未受到实际损害。因此，韩国产业银行与刘某3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俎某利益之故意及事实，故本院对俎某、刘某1、刘某2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基于以上论述，《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因刘某3已在担保合同中作出提供担保物以担保韩国产业银行债权实现的明确意思表示，抵押权无效并不导致该合同义务的消灭，刘某3仍应就担保合同项下相关义务承担合同责任，包括因其违约行为致使韩国产业银行受到损失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刘某3作为抵押人，应当以其自有合法财产提供担保，但其隐瞒抵押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并作出虚假声明及保证，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赔偿损失包括法定赔偿损失及约定赔偿损失，虽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韩国产业银行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向刘某3主张法定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可预见性规则，债权人与抵押人签订担保合同时，对于其只能在担保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明确的预见。本案中，刘某3因违约行为给韩国产业银行所造成损失应限于最高债权额限度内，韩国产业银行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及最高债权额。现根据韩国产业银行提交（2020）京0105执3725号执行裁定书，可以认定韩国产业银行并未从国中医药公司处获得赔偿，韩国产业银行并不存在重复受偿的事实。因刘某3已经去世，一审法院判决刘某3继承人俎某、刘某2、刘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为限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俎某、刘某2、刘某1主张其所继承财产不足以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对此并未提供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某1、俎某、刘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70元，由刘某1、俎某、刘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沈放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向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