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男，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家，男，1948年3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东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港市马家店镇兴达农机修理部，住所地东港市马家店镇街面。 经营者：关永刚，男，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令姣，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龙因与被上诉人东港市马家店镇兴达农机修理部（以下简称兴达修理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家、被上诉人兴达修理部的经营者关永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令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龙上诉请求：撤销（2020）辽0681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4年末，被上诉人经营者因自己不懂电器维修技术影响收益，故以高薪做诱将上诉人聘为雇工。当时口头约定，上诉人负责维修车电器和轮胎，被上诉人以两种方式支付报酬，一是客户修车需换部件由被上诉人提供并定价收费，上诉人按件数挣人工费。二是只维修不换件的由被上诉人按工时向客户收取费用后，将人工费按每小时15元（开始时10元）付给上诉人。一般是当日结算，有时几天一结算。上诉人有事不能上班，要事先向被上诉人打招呼。几年来双方都是按照这个约定履行的，双方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和谐。直到2019年1月8日，上诉人在修车中受伤，为维权才向东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关系确认的申请。该委经审理后，作出仲裁裁决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4年12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合作”是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被上诉人的组成形式为关永刚个人经营，他已自认上诉人是修理工，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和东港市交警大队出具的《询问笔录》都有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老板和雇工的关系显而易见。二、被上诉人称是因受骗才为上诉人出具《证明》实属捏造。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日为其出具了一份书面《证明》，加盖了公章，经营者亲笔署名。证明上诉人自2014年12月起就在被上诉人处工作，2019年1月8日在修车中被车压伤。然而，当被上诉人察觉到该《证明》与己不利后，就捏造说是上诉人为处理所涉交通事故受伤理赔为由，欺骗被上诉人为其出具的，实则不然。其一，东港市交警大队已于2019年4月3日就作出了该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书面决定《道路交通事故不受理通知书》，并送达给涉案的各方当事人。时隔一个来月，上诉人再以此为由骗被诉人为其出具《证明》，被上诉人不会轻易上当。其二，处理交通事故受伤理赔需要的是《误工证明》，同时还需要用工单位出具加盖公章的《工资发放明细表》，而该《证明》既无工资标准，又无误工天数，更未附有《工资发放明细表》，该《证明》只能证明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中受伤的，对处理交通事故受伤理赔无任何作用，上诉人没有必要去骗取。其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证人均不能证明自己是受骗的。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三组证据，原审置之不理，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明显失之公允。三、原审对劳动法规的理解有失偏颇。原审在判决时亦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的规定，但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事实劳动关系依然应当成立的三种情形理解片面。上诉人工作的修理部，是经依法登记的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双方的主体资格适格，符合劳社部《通知》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一）；上诉人不上班要事先向被上诉人打招呼、工作受其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符合劳社部《通知》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二）；上诉人提供的维修机动车电器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符合劳社部《通知》规定的三种情形之（三）。上述三点是确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原审在判决书中云：“被告自认当天或几天没有业务就不得报酬，此节亦能说明被告自行承担此期间内商业经营的风险责任。再结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以及证人证言内容分析，原被告间并未形成劳动法律关系，本案事实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首先，修理部如果当天或几天没有维修业务，被上诉人没有收入，上诉人也当然无报酬（人工费）。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按劳分配原则”和第四十七条根据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自主确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的规定。其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是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以此为由认定双方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特征，有悖劳社部发[2005]12号的《通知》精神。 兴达修理部辩称，第一，关于双方存在何种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是合作关系，双方合作的基础是上诉人会修理汽车电器，而被上诉人的经营者关永刚不会，为了双赢，双方合作，更有利于客户换件修车，否则客户买了零部件还需要到其他地方修车，会影响双方的收入，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提供场地，上诉人自行准备修车工具，双方进行合作，该种模式非常适合小城镇，被上诉人所在的的汽车修理部几乎都是这样的合作模式；第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有问题，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受伤的当事方，交警部门没有义务也不可能将案件受理情况通知被上诉人，从双方的通话录音内容能看出，上诉人本人也不清楚案件中《证明》的真正用意，只知道打官司用，律师写的，至于诉讼中主张误工费用所需的材料对于外行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来说，都是不能准确表达的，上诉人想以此证明自己没骗没有说服力，从双方电话通话录音的内容看，作为从事多年修车工作的上诉人来说，回答被上诉人是否为其开过工资是最简单的问题，上诉状中对此狡辩没有意义，原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为清楚案件事实的知情人，与本案均无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最能反应双方的合作关系，至于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也反应了被上诉人的经营者确实是关永刚，而上诉人确实是修理工，但并不意味着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关于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判决严格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管理，是否支付报酬，经营风险承担等多个方面论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完全正确的，至于上诉人对该部分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兴达修理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03年4月8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农机修理服务，配件、润滑油零售。被告曾在原告的场地内从事车辆电器维修工作，原告陈述工作时间自2016年12月起至2019年1月8日止，被告陈述工作时间自2014年末至2019年1月8日止。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月8日，被告在原告的场地内维修车辆过程中受伤。 被告陈述与原告间系劳动关系，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双方间系合作关系，被告仅利用原告的场地修理汽车电器赚取劳务费。被告陈述其工资收入非固定，有时当天或几天现金结算，假如当天或几天没有业务，原告就不需要向被告支付报酬。 原告曾于2019年6月2日在被告提供的证明中签名并加盖了公章，证明中载明：“证明，李龙，男，身份证号码：2106231987××××××××，现住东港市，自2014年12月份就在我店工作到2019年1月8日在修车中被车压伤，至今未能上班。”原告陈述被告以受伤理赔为由欺骗原告出具了上述证明，并提供原、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的通话录音资料加以证实。在该次通话过程中，双方分别陈述“……关：你说我给你开的那个证明是不是你和司机打官司用的？李：啊。关：那个打官司你索赔要用的哈，要索赔用的哈？李：就是你那个营业执照那个呗？关：就你后面那个证明。李：我也想不住。关：你怎么想不住，那你那个证明谁给你写的？李：律师写的啊。关：律师给你写的那个证明啊？李：啊。关：啊，你说咱俩你说我是雇你的吗？李：那个我，不是，怎么了？关：不怎么了，我就是问问看我是不是雇你的？咱俩是雇佣关系吗？李：现在我也不知道。关：现在你也不知道啊。李：对啊，我现在也是二马一虎。关：你怎么二马一虎？李：我也说不明白。关：啊。李：我也说不明白是怎么个关系，怎么个关系律师问道我来。关：啊。李：问道我，我说怎么个事我就怎么讲，律师就说他知道了。关：啊，那什么我还给你开过资来啊？李：没有啊……” 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佟书志、王某、祝某出庭作证。证人佟书志主要证实，被告以前在另一家搭伙修车，另一家不经营以后，被告就到原告家搭伙修车，我在原告场地内修车无数次，每次修车都是找他们分别修，他们各自记账，一二个月后我向他们分别付款，有时被告还上其他修理部干活。证人王某主要证实，在原告场地修车有一年多时间，每次都是找他们分别维修分别付款。证人祝某主要证实，当初向原告出具一份证明是工作失职，只知道被告在修车，但给谁干不知道。 2020年5月26日，被告向东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原、被告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审理后，作出东劳人仲字[2020]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2014年12月起与原告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于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参照上述规定，具体到本案中，虽然被告在原告的场地内从事车辆电器维修工作，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被告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且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相反被告在与原告间的通话录音中已明确认可被告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同时，被告自认当天或几天没有业务就不取得报酬，此节亦能说明被告自行承担此期间内商业经营的风险责任。再结合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以及证人证言内容分析，原、被告间并未形成劳动法律关系，本案事实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原告的诉请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东港市马家店镇兴达农机修理部与被告李龙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被告李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此款给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龙与兴达修理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李龙在兴达修理部的场地内从事车辆电器维修工作，李龙在与兴达修理部经营者间的通话录音中已明确认可兴达修理部未向其支付过工资。李龙陈述当天或几天没有业务就不取得报酬，一般当日结算，有时几天一结算，该种工资支付方式不符合用工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工资支付方式。兴达修理部申请的证人出庭证明其到兴达修理部修车，依据修车情况分别向兴达修理部和李龙支付修理费。李龙提交了兴达修理部营业执照、该修理部出具的证明及兴达修理部经营者及造成李龙受伤的车辆使用人王林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李龙在兴达修理部工作，与该修理部存在劳动关系，兴达修理部对此不予认可。从上述事实分析，李龙与兴达修理部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支持兴达修理部主张其与李龙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李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维刚 审判员  曹立新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