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慧钧，女，汉族，1973年12月9日生，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昌至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凤展路******。法定代表人：谢先国，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朱慧钧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昌至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至康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谈话。上诉人朱慧钧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昌至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慧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失实。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第三方评价检查整改情况报告》仅是为证明被上诉人没有特许加盟经营的资质，也没有合同中写明的训练能力，合同目的不具有实现的可能。其次，上诉人没有证明退货要求的证据是因为移动公司的通话记录只能提供6个月记录，且微信聊天记录被电子入侵，客观无法调取。而且因为被上诉人存在商业欺诈和虚假广告等欺骗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最后，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项目标识，上诉人只知悉鹿角巷商标仅处于申请状态，并不知悉商标是地名不具备可获注册的可能。因此被上诉人的欺瞒行为，违反《合同法》的平等原则。二、原判决裁决不公。首先，上诉人并不认同被上诉人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至今从未开具过加盟和材料费的发票，并没有依据合同第5.2和5.4条履行带店督导，提供专业指导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擅自使用他人的商品名称、装潢，虚构合同，构成不正当竞争。关于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据银行贷款凭证的证据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是实际存在并得到法律支持的。其次，关于原判决认为“酌定返还加盟费2万元”，上诉人认为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4款，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的全部加盟费和材料费。最后，上诉人并不认可原判决不支持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判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2条，被上诉人有义务开具相应发票，为上诉人入账、注销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据。昌至康公司未答辩。朱慧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昌至康公司返还朱慧钧支付的加盟费39800元，材料费92830元，另赔偿经济损失163537元；2.要求昌至康公司开具朱慧钧支付的加盟费39800元、材料费92830元的正式税务发票；3.诉讼费用由昌至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2日，朱慧钧与昌至康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一份，合同甲方为昌至康公司，乙方为朱慧钧。合同第1.1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餐饮项目运营服务，乙方利用甲方的培训服务经营餐饮项目或餐饮店铺；合同第1.2条约定，甲方提供的餐饮项目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产品制作、物品采购、设备使用、店铺运营指导、营销促销、售后服务等方面理论指导、技术实操培训、咨询建议等内容；第1.3条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8月31日，合同期限为一年，一年后可以向甲方申请免费续约；第2.1条约定，培训服务费为39800元，经由甲乙双方正式确认，签约后此服务费用不予退还；第4.1条约定，协议签订后或乙方接受甲方餐饮项目培训后，乙方可综合自身条件，选择与甲方合作经营甲方旗下的餐饮项目，也可以自由选择经营其他餐饮项目或品牌，不受甲方的限制；第4.3条约定，为方便乙方实践甲方的培训内容，甲方同意乙方免费使用甲方提供的“鹿角巷产品系列”项目名称、图案等具有识别性的标识；第4.4条约定，经乙方考虑决定在上海市宝山区开设“鹿角巷餐饮项目”店铺并销售相关产品；第5.1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3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项目培训，甲方有权选择自行提供或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直至乙方掌握培训内容；第5.7条约定，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店铺装潢、产品包装、宣传材料等处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第6.3条约定，甲方的项目标识已处于国家商标总局许可的商标受理状态中，由于商标申请存在一定风险，如果该项目标识出现无法注册成功或存在争议，甲方同意乙方更换甲方旗下的其他餐饮项目品牌并享有经营权益，同时乙方可以继续经营本合同约定的产品项目；第6.4条约定甲乙双方均确认，签署该合同前已就相关问题和合同全部条款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和协商并已阅读及明确该合同所属条款包含之规定，并同意受其约束。上述合同签订当日，朱慧钧向昌至康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款项39800元及原材料采购费92830元。昌至康公司依合同约定为朱慧钧提供了5天的项目技术培训。朱慧钧为经营“鹿角巷餐饮”，于2018年10月16日登记设立自然人独资公司，，公司住所地为其实际居住地址上海市宝山区一审诉讼中，朱慧钧为证明其无法实现案涉合同目的及因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当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昌至康公司营业执照。朱慧钧主张昌至康公司设立登记于2016年11月30日，至2018年9月2日与朱慧钧签订合同时其自身经营时间尚不到三年，且不符合“两店一年”条件，故昌至康公司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的特许人资质。昌至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昌至康公司未开设直营店，但认为：(1)相关行政法规并无要求特许人具有三年经营时间的管理要求；(2)“两店一年”等规定属于管理性行政法规，不具有强制效力。2.昌至康公司招商宣传图片及视频。朱慧钧主张昌至康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对其进行了项目营利能力等夸大宣传，且未依法进行全面的信息披露。昌至康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昌至康公司认可因不认为与朱慧钧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故仅就商标注册的进展、公司产品以及部分经营较好的客户情况向朱慧钧作了介绍，未进行其他信息的披露。3.“鹿角巷”商标在台湾、香港等地的登记信息。朱慧钧主张该商标的权利人为案外人邱茂庭，并当庭陈述其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前几天，收到了案外人上海鹿角箴钰公司的书面函件，昌至康公司知权利人邱茂庭正在维权，要求其停止使用相关标识。昌至康公司质证认为，案涉商标的注册风险已在合同中明确告知朱慧钧，“鹿角巷”商标当时有几十家公司在国家商标总局申请注册，后均被驳回申请；案外人邱茂庭在中国大陆地区亦未取得商标注册登记，部分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其并非“鹿角巷”商标的权利人。4.装修、广告、设备采购及手续费、差旅费等发票。朱慧钧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除支付给朱慧钧的费用外，还另外产生经济损失共计163537元，其中包括房租和人工工资损失，房租按每月5000元计，工资按每月3000元计，均计算12个月，仅此两项合计96000元。昌至康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朱慧钧主张的房租、工资损失亦不予认可。5.第三方评价检查整改情况报告一份。朱慧钧主张因其无购货发票，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要求整改。昌至康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检查单位并非朱慧钧、检查时间与落款时间相差近一年，且未加盖检查单位公章，该证据涉嫌朱慧钧伪造。诉讼中，昌至康公司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并当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昌至康公司主张在2018年5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根据《商标法》和《商标法实施条例》有关规定，受理了案外人广州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鹿角巷THEALLEY”商标注册申请，类别为第43类，该申请虽于同年12月24日被驳回，但相关风险已在合同中告知朱慧钧，上述案外人与昌至康公司系关联公司。朱慧钧认可昌至康公司的销售经理曾说过，广州昌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昌至康公司系关联公司。2.作品登记证书及许可使用合同。昌至康公司主张案外人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就“鹿角巷”、“THEALLEY”美术作品取得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同年5月30日，该公司将上述登记美术作品授权昌至康公司使用。朱慧钧对许可使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民事裁定书两份。昌至康公司主张，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已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邱茂庭是鹿角巷图案的著作权人，朱慧钧以案涉商标、标识侵害邱茂庭的权利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依据。朱慧钧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昌至康公司还主张，在朱慧钧交纳了39800元款项后，昌至康公司向其提供了奶茶设备，故该款应包含培训费及设备款。朱慧钧认为39800元是加盟费，设备是赠送的。据朱慧钧当庭陈述，本案诉讼过程中其曾就昌至康公司未开发票问题至相关税务部门进行投诉，税务部门以双方有纠纷为由、对此事未予处理。一审法院另查明，朱慧钧于2019年7月17日就本案提起诉讼时，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朱慧钧与昌至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其内容约定昌至康公司提供餐饮项目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产品制作、物品采购、运营及营销指导等，朱慧钧选择经营昌至康公司旗下的餐饮项目，昌至康公司同意朱慧钧免费使用昌至康公司提供的“鹿角巷奶茶产品系列”项目名称、图案等具有标识性的标识。同时为了维护昌至康公司品牌的稳定，合同终止后，朱慧钧不得在其店铺装潢、产品包装、宣传材料等处使用昌至康公司的项目标识。上述合同内容均反映了昌至康公司将其经营资源授权朱慧钧使用，朱慧钧在昌至康公司规定统一模式下经营，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故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其二，关于朱慧钧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8月31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昌至康公司依约为朱慧钧提供了培训服务、赠送了操作设备，朱慧钧亦实际开店经营，直至2019年7月17日即合同期限届满前一个多月，朱慧钧才起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朱慧钧主张因昌至康公司未开具发票致其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要求整改，但其当庭提交的“第三方评价检查整改情况报告”上明确记载检查时间为“2018年1月8日”，此时朱慧钧与昌至康公司尚未签订涉案合同，故该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朱慧钧主张诉前曾向昌至康公司提出退货要求，但诉讼中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朱慧钧主张案涉商标及标识有权利瑕疵，但商标注册风险在双方签约时昌至康公司已提前告知，关于案涉标识的著作权问题，朱慧钧亦未能提交因案外人的维权行为致其无法继续经营的相关证据。综上，朱慧钧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合同期限至2019年8月31日届满后，因朱慧钧未提出续约要求，应认定合同自2019年9月1日起已失效。其三，关于昌至康公司是否应向朱慧钧返还加盟费39800元、材料费92830元，另赔偿经济损失163537元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因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朱慧钧主张昌至康公司返还材料费92830元、赔偿经济损失163537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昌至康公司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时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即其所谓成熟经营经验并未经过市场检验，且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其亦未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朱慧钧全面履行相关信息披露义务，可能影响朱慧钧对自身经营风险的全面预估。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结合案涉合同其他履行情况，酌定昌至康公司返还朱慧钧加盟费2万元。最后，关于朱慧钧能否要求昌至康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昌至康公司收取朱慧钧款项后,按朱慧钧要求开具并交付相关发票是昌至康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但本案中,因昌至康公司当庭陈述其公司已停止经营,故昌至康公司是否具备发票开具条件已处于不确定状态,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朱慧钧亦未当庭明确昌至康公司未交付发票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时表示其庭后将继续去税务部门寻求解决路径,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中以暂不处理为宜,朱慧钧可另行救济。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昌至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慧钧加盟费2万元；二、驳回朱慧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43元，由朱慧钧承担5343元，南京昌至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4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项目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的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一、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不符合解除的条件本案中，昌至康公司与朱慧钧签订案涉《项目合作协议》后，昌至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培训、赠送设备的义务，朱慧钧亦实际开店经营。昌至康公司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其是否开具发票，并不影响朱慧钧所开店铺的经营。朱慧钧主张昌至康公司存在其他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发票问题，一审中朱慧钧已经明确表示将去税务部门寻求救济，本案中不予处理。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的数额合理签订案涉合同时，昌至康公司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足以影响到朱慧钧的投资决策。且昌至康公司签订上述合同时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所谓的成熟经营经验并未经过市场检验，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朱慧钧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企业行业有明显的认知，在进行民商事活动中应具有正常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审核特许人相关资质便贸然签约，盲目加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昌至康公司返还朱慧钧加盟费2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朱慧钧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3元，由朱慧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新审 判 员  薛 荣审 判 员  芮旭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星玮书 记 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