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18587760F。法定代表人：余文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方正，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颖，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衣天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奔牛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88883493M。法定代表人：眭云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鸣，江苏常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丽，江苏常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衣天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天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本诉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注明合同编号ＤＹＸ19××××，在双方签订该合同后，上诉人特别把该棉纱采购合同编号标注在2019年5月27日上诉人与客户常州市浩德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德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上，且在上诉人的织造工艺单上特别注明订单编号为ＤＹＸ19××××,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ＤＹＸ19××××号产品购销合同采购的0Ｅ21漂白30吨棉纱专门用于生产上诉人与浩德公司2019年5月27日产品购销合同上的10万米116＊48弹力纱卡坯布的生产。上诉人同时期与其它客户的订单签订棉纱采购合同后也用同样的方法予以标注，因此不能因为上诉人同时期采购其它供应商的棉纱用于其它客户的生产而否认被上诉人的棉纱质量存在问题。二、被上诉人供应的棉纱无法在收货时检查出内在的质量问题，只有在织成坯布漂白后才能发现三丝等内在质量问题。正是由于漂白前无法检验三丝等棉纱的内在质量问题，双方才在合同中特别约定“由纱线质量问题造成成品面料出现的问题由供方承担责任”。在发现棉纱三丝质量问题后，上诉人的业务经办人余晶洁与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陆焕麟沟通联系，余晶洁也进行了跟踪确认，目的就是为了确认三丝问题的严重程度，维护上诉人与客户公司的关系。在多批次漂白试验确认该批棉纱三丝问题严重后，上诉人把三丝问题的坯布照片发送给被上诉人，并明确告知“和我们上次跟踪的情况一样”。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回复“我把情况同领导反映一下”。双方协商后于2019年10月16日至上诉人仓库中查看问题坯布，被上诉人现场取样品坯布回去漂白确认。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将取样漂白后的样布寄回，并确认有异纤（三丝质量问题）。双方协商质量问题处理方案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对供应的棉纱存在三丝质量问题提出疑问；直到2019年12月10日才问询仓库库存坯布外包装上的“染”字，上诉人也给予了答复。双方负责人在2019年7月27日商谈解决的是双方之间的订单问题，棉纱的三丝质量问题尚在跟踪确认过程中，该批棉纱的质量问题也一直由双方业务人员联系沟通。只有在双方业务人员产生沟通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才会上报给各自公司的负责人处理。三、因为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根据纺织行业的惯例，对于出现质量问题的坯布一般会就地及时处理，避免采取扩大损失的方式处理。双方之间对于前期问题棉纱织成坯布漂白后的产品处理，正是基于纺织企业的操作习惯和特点。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库存坯布不是使用的该批棉纱。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上诉人供应的棉纱客观上存在三丝质量不合格的问题，未能履行交付合格棉纱的合同义务，且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衣天下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棉纱不符合质量标准等存在多次矛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在2019年6月12日已发现坯布存在异纤并与被上诉人口头沟通，且坯布处理系上诉人的老板与被上诉人沟通，明显与事实不符。2019年6月11日、12日、13日、14日，2019年7月9日、16日、25日、26日、27日及2019年8月5日在被上诉人不断催要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提到任何质量问题或坯布处理问题，且在2019年7月27日被上诉人上门催要货款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还肯定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棉纱质量并答应于下个周一付款，由此可见上诉人称有质量问题的坯布与被上诉人供应的棉纱无关。另，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棉纱是为了其与浩德公司的坯布订单，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其与浩德公司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下方才于2019年10月7日向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发了函，函中载明2019年8月才发坯试样，与合同约定时间严重不符，且与上诉人提供的处理坯布的时间存在明显逻辑冲突，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问题坯布与被上诉人无关符合事实。上诉人上诉时称其所谓的处理方式符合行业惯例明显与事实不符，这点在上诉人员工与被上诉人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明显看出上诉人从未告知被上诉人其处理了所谓的问题坯布，且在10月的函中亦没有提到所谓问题坯布的处理。另外，任何一个行业没有私自处理所谓问题产品不告知供货人的行业惯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衣天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宇公司向衣天下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0422.5元，并自起诉之日向衣天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宇公司承担。大宇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衣天下公司赔偿其所供棉纱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2000米样布修布费940.5元；已处理坯布21600.3米损失10800.15元；7.641吨棉纱降低等级作为染色坯使用的损失7641元；库存51546.3米坯布处理损失283504.65元，合计损失302886.3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衣天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天下公司与大宇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往来，由衣天下公司向大宇公司供应棉纱，双方签订多份购销合同。至2019年8月，双方结束往来时，大宇公司尚有未付货款50422.5元。在往来期间，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合同编号为ＤＹＸ19××××《产品购销合同》1份，供方为衣天下公司，需方为大宇公司，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出售ＯＥ21漂白棉纱30吨，单价为18000元，合同同时约定了质量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衣天下公司从2019年5月29日至同年6月6日，共向大宇公司提供ＯＥ21棉纱30171.875公斤，上述棉纱经大宇公司验收入库并进行了生产。2019年8月29日，大宇公司业务人员通过微信向衣天下公司业务人员提出该批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同年10月，衣天下公司从大宇公司提取了部分样布进行了染色，确认样布染色后存在异纤，但认为提取样布时包装上写有“染”字，并非其提供的漂白纱所织出的坯布，双方也未就质量问题进一步沟通。因大宇公司一直未支付尚余货款50422.5元，衣天下公司遂向法院起诉，而大宇公司认为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损失，遂提出反诉，要求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大宇公司反诉应否受理。衣天下公司与大宇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买卖关系，涉及众多合同，从合同货款支付的方式看，付款并非针对某一份合同即时结清，而为滚动支付，双方买卖关系发生期间应作为一整体，大宇公司提出的付款请求与衣天下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均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本诉与反诉之间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牵连，符合法律规定反诉的受理条件。二、大宇公司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大宇公司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棉纱织成坯布虽不能反映出是否存在三丝问题，但在坯布染色后，三丝问题即能反映，而根据大宇公司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处理问题布料相关合同可知，大宇公司在2019年6月12日即已知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停止剩余棉纱的继续生产，也没有及时告知衣天下公司，与其协商沟通处理相关质量问题，而是将棉纱继续织成坯布后进行了销售，直到2019年8月29日才向衣天下公司提出质量问题。2.2019年7月27日，衣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业务人员至大宇公司催款，从衣天下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反映，当时大宇公司并未向衣天下公司提出棉纱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因衣天下公司未能向其出售棉纱而产生抱怨。3.从微信记录反映，衣天下公司一直在催要货款，在大宇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衣天下公司也多次提出要如何解决，而大宇公司均未答复，但大宇公司在并未通知衣天下公司，双方未形成书面处理意见的情况下，将坯布及棉纱私自进行了处理及降级使用。上述事实与处理质量纠纷的商业习惯相悖，也不符合常理，即使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确有质量问题，也应视为大宇公司已认可并自行进行了使用及销售，由此所产生的损失也应由大宇公司自行承担。4.一审庭审中，虽衣天下公司确认对大宇公司提供的样布进行了检测，并确实存在异纤问题，但并不认可所检坯布系由其提供的棉纱织造，经当庭询问，双方也均确认，仅从坯布上，无法确定是由哪个公司提供的棉纱织造，而衣天下公司所提供的棉纱已被大宇公司全部使用。从衣天下公司向大宇公司供货至大宇公司提出反诉，已近一年，而大宇公司为一纺织企业，在这近一年期间，其通过不同的渠道购入各种规格的棉纱进行生产，而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大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确有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大宇公司现存的坯布系由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织造，更不能证明已被大宇公司处理掉的布料或棉纱与衣天下公司提供的棉纱有关。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衣天下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大宇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责任，衣天下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大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衣天下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0422.5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22元，以上合计3982元由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查明的“至2019年8月，双方结束往来时，大宇公司尚有未付货款50422.5元”是错误的，一审的时候上诉人明确表示当时账目上有这么多，但是因为质量问题还没处理完毕，且双方没有经过对账结算。如果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这么多货款。2、对一审查明的“上述棉纱经大宇公司验收入库并进行了生产”有异议，上诉人在收货时只能对产品的规格数量及外观质量进行验收，对于棉纱的内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外观来验收，本案所涉合同所出现竹节问题属于内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外观进行确认，且竹节问题在纺织行业属于经常性问题，所以双方在合同中质量部分有特别的约定。3、对一审查明的“2019年8月29日，大宇公司业务人员通过微信向衣天下公司业务人员提出该批棉纱存在质量问题”有异议，在发现问题最初无法确认问题的严重性，双方的业务人员都是通过电话口头方式来沟通的，且在前几批试染以后发现问题逐步严重，上诉人的业务人员也一直在跟踪，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明确记载。2019年8月29日微信表述是“与前期跟踪情况一致”，充分说明了该问题在2019年8月29日之前也一直通过口头方式进行沟通，并非是到8月29日才开始向被上诉人反馈质量问题。4、对一审查明的“（被上诉人）确认样布染色后存在异纤，但认为提取样布时包装上写有‘染’字，并非其提供的漂白纱所织出的坯布”有异议，2019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和分管质量的厂长一起到上诉人仓库进行现场取样确认，并且在取样后进行了漂白，漂白后确认了异纤的存在，随后双方进行协商处理，直到2019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才在微信中对仓库现场库存的坯布标识“染”字提出疑问，上诉人业务人员给予解答，且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在微信中明确表示接受了该解释。直到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才辩解该坯布不一定是被上诉人所供应的棉纱所织成，但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批坯布不是被上诉人供应的。针对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完成全部供货义务后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供应的棉纱生产出坯布后于2019年6月12日进行了漂白，上诉人在一审中称此时已经发现了异纤问题，但从双方业务员之后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2019年8月29日前，上诉人未和被上诉人提出任何质量问题。2019年7月27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还对被上诉人的棉纱质量提出了肯定。从双方业务员的整个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即使被上诉人供货少了几公斤上诉人业务员也会就此向被上诉人的业务员提出并要求补正，不可能出现所谓重大质量问题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催款请求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坚持付款。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其称2019年8月29日之前通过口头方式沟通也与事实不符。关于取布的问题，问题坯布一直处于上诉人的控制，在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明确通过坯布无法看出棉纱的供应商。在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去上诉人处时，因为双方存在常年合作关系且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与上诉人的老总有私交，为了避免破坏双方关系，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准备减免几千元把事情结束，但上诉人一直不肯支付货款，故才起诉。聊天记录中根本没有上诉人提到的和前几次跟踪的情况一样这样的记载。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在其与浩德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右上角手写案涉棉纱采购合同的编号，仅是上诉人单方所作标注；上诉人的织造工艺单系其单方制作，虽记载了案涉棉纱采购合同编号，也无法反映与浩德公司采购坯布的关联。故上述两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的案涉棉纱专门用于制作其出售给浩德公司的坯布。被上诉人在对样布的质量问题与上诉人沟通时，也对取样坯布外包装上的“染”字提出异议，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认可其提供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其在2019年6月12日即已认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当时已使用的棉纱数量很少。但此后上诉人并未及时与被上诉人沟通，反而继续使用案涉棉纱制作坯布并进行了销售。同时在此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款过程中，上诉人也未及时提出质量问题。而在2019年8月29日上诉人明确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后，在双方未形成书面处理意见的情况下，上诉人将坯布及棉纱私自进行了处理及降级使用，与处理质量纠纷的商业习惯相悖。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棉纱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理应支付欠付货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4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大宇纺织器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周韵琪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