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波，女，1970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泗刚，男，1964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上诉人袁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泗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晨、赵霞、被上诉人王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泗刚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王泗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王泗刚在一审起诉时认为上诉人向其借款50万元，到期后本息均未归还，要求归还本息192.5万元。当上诉人提交了100.441万元的还款凭证后，王泗刚又辩称该款项是用于支付另外两笔借款，分别为15万元和20万元，合计35万元的借款本息。因此，一审法院理应就三笔借款的主体、期限、利率约定、清偿顺序等基本事实进行审查，才能确定上诉人到底是否还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及金额。但一审法院不对上述三笔借款的基本事实进行审查，就认定上诉人偿还的100.441万元中只有45万元是偿还案涉50万元借款利息和部分本金，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76322.59元本金及利息，完全是错误的。一、20万元和15万元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率，一审法院认定100.441万元中的20.441万元系用于归还该两笔借款的利息是错误的。该两笔借款是案外人新沂市良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辰公司）向王泗刚借用，这从2010年6月16日前王泗刚收取的利息均是良晨公司支付这一事实可以得到佐证。对于该两笔借款的利率，借条中并无约定，双方在庭审中也未明确，因此依法应当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利率。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2010年9月17日还款64750元、12月15日还款64750元，2011年3月18日、3月23日还款64750元，6月16日还款64750元中，分别扣除50万元的利息25000元，剩余四笔39750元合计159000元是用于归还35万元的利息；2011年9月23日归还的420410元，扣除35万元本金、50万元借款的利息25000元，剩余45410元是用于归还35万元利息，以上合计20.441万元是用于偿还该两笔借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即使该两笔借款应当支付利息，依法也不应当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应当认定为本金，一审法院对超过部分未予认定为本金，或扣减冲抵本金也是错误的。首先，三笔借款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付款凭证中并没有明确该款项是用于支付利息，以及支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是支付利息本身就没有依据。其次，即使上述款项是归还利息，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按照年利率最高24%确定利息，其余部分应认定为本金。照此计算，每季度利息应为21000元，超过的18750元应当认定为本金。再次，再退一步，如果按照年利率36%计算，35万元借款的季度利息仅为31500元，超过的8250元应当予以扣减冲抵本金。但一审法院却对超过36%的部分也认定为归还利息，而未冲抵本金，显然是错误的。此外，按照王泗刚自认，良晨公司在2010年6月16日之前，均是按照每个季度39750元支付利息，那么其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也应当冲抵35万元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确认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23日支付的420410元是用于偿还之前两笔借款的35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案涉三笔借款当时均未还清，前两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中20万元的借款还有担保；而案涉50万元借款约定了1个月的还款期限。因此，三笔借款的本息偿还顺序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但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23日支付的420410元是归还35万元的借款，实际上就是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确定还款顺序，而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来确定还款顺序，与法不符。四、双方未就50万元借款约定利率，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案涉50万元借款利息为60%，并按照年息24%判决借款利息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对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属于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形，依法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还款的金额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月息5分的约定，是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所做的推定，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是错误的。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情况下，不在庭审中审查，不在判决书中做出回应，是错误的。案涉借款发生于2010年6月16日，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一个月，即到2010年7月15日到期。上诉人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12年1月12日。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2012年1月12日起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判决书中也不做出回应，是错误的。六、案涉三笔借款的借款方并非上诉人而是良晨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主体是错误的。首先，袁波是良晨公司会计，王泗刚提供给法庭的9次录音均表明，王泗刚催要欠款都是找良晨公司负责人李北平，表明王泗刚明知实际借款人是良晨公司。其次，王泗刚向法庭提交的收条，均有李北平审核字样，并且良晨公司财务账簿中有关于王泗刚借款往来的记载，表明案涉借款的偿还实际也是由良晨公司。七、一审判决认为35万元本息于2011年9月23日结清，就是说一审判决认为在本案所涉50万元借款之外，还存在35万元的借款，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只提交了20万元的借款单据，并未提交另外15万元的借据或付款凭证，袁波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双方在本案50万元借款之外，只存在20万元借款，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3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王泗刚辩称：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三次借款付息事实清楚。上诉人先后三次向被上诉借款，其事实情况和本息如实归还和支付，一审审查清楚，认定正确。从上诉人提交的还款证据中，也证明了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和一直按时、按规律支付50万元和35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否则，按借款50万的利息约定，每月只需支付2.5万元利息，为什么要有规律地支付64750的利息，也就证明了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中有50万元的借款利息和之前借款35万元的利息。关于涉案借款利率的认定，都是依法裁判的，如何计算本息、如何冲抵本金，一审有明确的表述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多年来一直无间断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也一直承诺归还本金和按时支付了借款利息，上诉人关于时效的抗辩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不存在主体错误问题。一审查明，本案的借款人(借据)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是将借款打入上诉人个人银行卡里，所有利息的支付也都是上诉人从个人的银行卡里支付给被上诉人，更重要的是借款的合意(主体)也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的，同良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上诉人借款后将所借款投资良晨公司后，通过谁、用什么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同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管从哪里，只要能拿到钱就行，不存在因此而改变借款主体的问题，本案不存在主体错误问题。四、上诉人称一审时被上诉人只提交了另外20万元的借款证据，未提交另外15万元的借据或付款凭证，因为另外15万元的借款借据，包括20万元的借据已经于2011年9月23日清账时由上诉人收回。王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波偿还王泗刚借款本金50万元及借款利息142.5万元（从2010年6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以后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波于2010年6月16日向王泗刚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王泗刚人民币伍拾贰万伍仟元整（￥525000.00元）请汇入信用社卡，卡号：62×××94，袁波，2010年6月16日-7月15日”。王泗刚于2010年6月16日将50万元汇入袁波尾号为5394的账户内。款项出借后，王泗刚于2010年7月15日向袁波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袁波利息款贰万伍仟元整”；于2010年8月16日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袁波利息款贰万伍仟元整（25000）”；于2010年9月17日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利息款陆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64750）”；于2010年10月14日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利息款袁波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25000）”；于2010年11月15日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25000）”；于2010年12月15日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袁波利息款人民币陆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64750）”。除2010年7月15日收到条外，其余收到条上均有“核付李北平”或“李北平”字样。另，通过袁波银行账户向王泗刚转账的有如下几笔：2011年1月23日转账25000元、2011年2月25日转账25000元、2011年3月18日转账50000元、2011年3月23日转账14750元、2011年4月21日转账25000元、2011年5月20日转账25000元、2011年6月16日转账64750元、2011年7月21日转账25000元、2011年8月15日转账25000元、2011年9月23日转账420410元、2011年11月4日转账25000元、2012年1月22日转账50000元。此后，袁波未再支付款项。2012年4月5日，袁波向王泗刚出具欠到条，载明“今欠到王泗刚利息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袁波2012年4月5日”；2012年7月15日，袁波在上述欠到条底部注明“4月15-7月15日利息柒万伍仟元整袁波2012年7月15”。对于上述款项，王泗刚称系按照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袁波认可系约定月利率5%，但称系良辰公司使用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一审法院认为：袁波向王泗刚借款并出具了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因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袁波应依法履行还款义务。关于涉案借款金额的问题。借据注明借款金额为52.5万元，实际出借金额为50万元，其中2.5万元为第一个月利息，即月利率5%。借款后，袁波亦按照月利率5%支付利息至2012年1月22日，从2012年4月5日至2012年7月15日袁波给王泗刚出具欠利息欠据，但实际未有履行。一审庭审中，袁波虽辩称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应为其所在公司，但该款系打入袁波账户，且袁波在借据上签字，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明显超出法律规定，对于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经核算，即截至2012年1月22日，涉案借款本金余额应为276322.59元（详见一审判决书附页利息计算表）。对于该笔借款利息，王泗刚主张的利息应自2012年1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对于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0年9月17日还款64750元、2010年12月15日还款64750元、2011年3月18日转账50000元、2011年3月23日转账14750元（合计64750元）、2011年6月16日转账64750元、2011年9月23日转账420410元的还款性质问题。王泗刚称还款64750元中其中包含了借款本金50万元的一个月利息25000元、39750元为之前借款35万元三个月的利息，该35万元借款本息于2011年9月23日结清。结合王泗刚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64750元还款时间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故对于该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袁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泗刚借款本金276322.59元及利息（以本金276322.59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泗刚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126元，由王泗刚负担15834元，由袁波负担1129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经套路贷预警信息系统查询，王泗刚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自2013年王泗刚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偿还情况认定问题。对于2010年9月17日还款64750元、2010年12月15日还款64750元、2011年3月18日、3月23日合计还款64750元、2011年6月16日还款64750元、2011年9月23日还款420410元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每笔还款其中的25000元为偿还涉案50万元借款，认定正确。首先，对于涉案50万元借款，双方当事人一审中认可约定月利率为5%，即月息25000元。其次，2012年7月15日袁波出具的75000元利息欠条，载明欠付的系2012年4月15日至7月15日三个月的利息，即每月利息25000元，仍然是按照本金50万元进行计算所得，表明按照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此前的还款中并不存在偿还本案50万元借款本金的情况。最后，上述还款以及查明的其他还款情况，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基本为每隔三个月偿还64750元，每隔一个月偿还25000元。结合袁波出具的两张利息欠条，王泗刚主张的上述还款记录中仅有25000元为偿还本案50万元借款利息，另外款项为偿还其他借款季度利息或本息，较为可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于其他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偿还时是否存在超付利息抵扣本金的情况，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二、关于本案借款主体问题。涉案借条系袁波出具，亦未有证据证明袁波在出具借条时系代表良辰公司，说明袁波与王泗刚存在借款合意。王泗刚将借款实际转账至袁波银行账户，完成了借款出借义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故一审法院认定袁波为借款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袁波主张的王泗刚均系向良辰公司催款及利息均由良辰公司偿还，均不影响上述借款主体的认定，即便借款实际由良辰公司使用，亦是袁波与良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袁波以此主张良辰公司为实际借款人，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泗刚一审提交的其与袁波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在2019年8、9月份期间，袁波在电话中表示会尽快、尽力解决还款问题，该表示应当视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至2020年1月，王泗刚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未届期。故上诉人袁波主张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袁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6元，由上诉人袁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