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贻琴，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江苏锦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苏中兴企业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系扬州市润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扬州市文昌中路**文昌国际大厦**。诉讼代表人：储九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贻琴因与被上诉人扬州苏中兴企业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荷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贻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陈贻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荷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8日陈贻琴代表其亲属与扬州市润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荷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2016年8月30日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将该公司机械设备抵押给陈贻琴，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协议》《借款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润荷公司管理人以没有证据证明借款1900万元和双方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为由推定为双方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润荷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庭审中陈贻琴未能就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所约定的1900万元款项的来源、交付时间、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作出合理说明并举证证明。二、2014年8月18日陈贻琴与润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双方又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的时间、内容、履行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加之陈贻琴一直未能举证证明给付了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结合2016年润荷公司对外债务较多的事实，可以认定陈贻琴虚构债务。三、陈贻琴无证据证明已给付《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190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认定《借款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因《借款抵押合同》是《借款协议》的从合同，一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认定《借款抵押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荷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润荷公司与陈贻琴在2014年8月18日订立的《借款协议》、2016年8月30日订立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润荷公司与陈贻琴（代理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润荷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乙方（陈贻琴）大家族及赵某家人借款190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陆续还款，详见借款单据，约定借款利息月息1分。违约责任，甲方（润荷公司）如到期不还本息，以公司生产设备作抵押给乙方（陈贻琴）。2016年8月30日，润荷公司与陈贻琴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甲方（润荷公司）与乙方（陈贻琴）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履行，乙方（陈贻琴）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公司生产设备抵押给甲方（润荷公司）（该借款抵押合同书写的甲乙双方的主体颠倒，实际应是陈贻琴作为抵押权人），以作为偿还借款的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之借款本金、利息。2016年9月5日，被告陈贻琴持盖有润荷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代理润荷公司与被告陈贻琴本人在宝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该公司与陈贻琴签订的《借款协议》和《借款抵押合同》项下动产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其中，按照陈贻琴提交的证据来看，1900万元的债权明细为：（1）出借人：杨某，借款人：赵某，金额：21万元（有银行转账记录），时间：2015年12月16日；（2）出借人：王某，借款人：赵某，金额：5万元，时间：2015年4月30日；（3）出借人：王某，借款：润荷公司（有财务专用章），金额：20万元，时间2013年5月29日；（4）出借人：王某，借款人：赵某，金额：50万元，时间2015年5月26日；（5）出借人：陈某甲，借款人：赵某，金额：27865元，时间：2012年4月14日；（6）出借人：二姨（陈某甲），借款人：陈某乙，金额：4万元，时间：2011年6月1日；（7）出借人：陈某甲，借款人：陈某乙，金额：6万元，时间：2014年6月1日（2015年3月30日后补）；（8）出借人：陈某甲，借款人：陈某乙，金额：2万元，时间：2015年2月16日；（9）出借人：陈某甲，借款人：陈某乙、赵某，金额：8万元，时间：2011年5月5日；（10）出借人：陈某丙，借款人：赵某，金额：10万元，时间：2012年元月22日；（11）出借人：陈某丙，借款人：赵某，金额：1万元，时间：2012年3月8日；（12）出借人：陈某丁，借款人：陈某乙、赵某，金额：97800元，时间：2015年6月6日；（13）出借人：陈某丁，借款人：陈某乙，金额：1万元，时间：2015年1月1日；（14）出借人：陈贻琴，借款人：赵某、陈某乙，金额：16万元（含衡某5万元），时间：2014年6月1日；（15）出借人：衡某，借款人：陈某乙，金额：20万元（每笔各5万元，有银行转帐记录），时间：2016年3月15日；（16）出借人：董某，借款人：陈某乙，金额：5万元，时间：2016年5月4日；（17）出借人：陈某戊，借款人：赵某，金额：643842元，时间：2016年月5日；（18）出借人：陈某戊，借款人：赵某，金额：245765元，时间：2016年7月20日；（19）出借人：陈某戊，借款人：赵某，金额：150434元，时间：2016年8月30日；（20）出借人：陈某戊，借款人：赵某，金额：363687.5元，时间：2016年8月30日；（21）出借人：陈某戊，借款人：赵某，金额：148781元，时间：2016年8月30日；（22）出借人：陈某戊（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61159.36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0日；（23）出借人：陈某戊（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220373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1日；（24）出借人：陈某戊（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5万元+5万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5日；（25）出借人：陈某戊（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30万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9日；（26）出借人：陈某戊（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9467.64元+9000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0日；（27）出借人：陈某己，借款人：赵某，金额：12万元，时间：2015年10月20日；（28）出借人：陈某己，借款人：赵某，金额：139240元，时间：2015年11月2日；（29）出借人：陈某庚，借款人：赵某，金额：1170100元，时间：2015年11月13日；（30）出借人：陈某庚，借款人：赵某，金额：40万元，时间：2015年5月6日；（31）出借人：陈某庚，借款人：赵某，金额：5万元，时间：2015年9月20日；（32）出借人：陈某庚（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20万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6月25日；（33）出借人：陈某庚（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11985.82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5月18日；（34）出借人：陈某庚（还款人），债权人：宝利杰小贷公司，金额：188014.18元（有小贷公司还款凭证），时间：2018年7月25日；（35）出借人：张某，借款人：润荷公司，赵某，金额：30万元，时间：2016年3月11日；（36）出借人：张某，借款人：润荷公司、赵某，金额：30万元，时间：2016年3月2日；（37）出借人：张某，借款人：陈某乙，金额：10万元，时间：2014年5月29日（工商银行存款凭条）；（38）出借人：陈某乙，借款人：张某，金额：10万元，时间：2014年6月4日（工商银行存款凭条）；（39）宝应农商银行存款行凭条，户名：赵某，金额：30万元，时间：2015年5月11日；（40）①宝应县名仕华庭西门市1×××号营业房，法院评估价：5606636.7元；②宝应县名仕华庭西门市1×××-1号营业房，法院评估价：3354928.8元【扬州仲裁委员会(2017)扬仲裁字第71号裁决书】；（41）①宝应县阳光锦城3×××幢5×××室房产(权证号：90××**)，法院评估价：674064元；②宝应县苏中路宝阀苑3-1×××幢1×××营业房(权证号：20××**)，法院评估价：1206898元【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4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民破2-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债权人）雷某、陆某对被申请人润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民破2-1号决定，指定扬州苏中兴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债务人润荷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截止目前，润荷公司尚未向破产管理人移交账册等。另查明，陈贻琴与润荷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赵某的妻子陈某乙是姐妹关系。2016年间，一审法院受理了多起润荷公司为被告的诉讼案件，或者润荷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涉案标的累计近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润荷公司与陈贻琴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理由如下：1.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约定陈贻琴是代理人，并非债权人，该《借款协议》约定的债权人为“陈贻琴大家族及赵某家人”，而具体的债权人并不明确；2.陈贻琴未能就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所约定的1900万元款项的来源、交付时间、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作出合理说明并举证证明；3.润荷公司与陈贻琴2014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协议》后，当时并没有设定抵押，时隔两年后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不符合常理；4.2018年10月19日，陈贻琴代理润荷公司与润荷公司管理人办理润荷公司公章和财务章的交接手续，陈贻琴将其保管的润荷公司公章和财务章移交给润荷公司管理人，陈贻琴作为润荷公司的债权人代为保管润荷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5.本案中，陈贻琴与润荷公司2014年8月18日的《借款协议》、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抵押合同》的内容、履行存在诸多明显不合常理的方面，且陈贻琴未能举证证明给付了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结合2016年润荷公司与陈贻琴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物登记时润荷公司对外债务较多，在一审法院有多起作为被告的诉讼案件以及作为被执行人的尚未执行完毕的案件的经济状况以及陈贻琴与润荷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赵某的亲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润荷公司与陈贻琴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属于虚假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因此，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因润荷公司与陈贻琴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属于2014年8月18日《借款协议》的从合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的规定，上述《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对于陈贻琴辩称的一年除斥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之诉，不是撤销权之诉，不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故对陈贻琴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润荷公司与陈贻琴在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二、确认润荷公司与陈贻琴在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陈贻琴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陈贻琴提交的证据是：王某转账给赵某的银行对账单50万元，证明赵某将其中部分款项转付给润荷公司。润荷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1.其不是新证据。2.该笔款项的转账时间是2015年5月25日，在《借款协议》之后，依据《借款协议》，1900万元的债权债务应发生在其签订之前，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要求陈贻琴对于其主张的1900万元款项实际支付情况进行进一步说明，陈贻琴陈述：1.第22、23、24、25、26笔，陈某戊作为担保人代润荷公司向宝利杰小贷公司还款，其作为保证人对润荷公司拥有债权；2.第32、33、34笔，陈某庚作为担保人代润荷公司向宝利杰小贷公司还款，其作为担保人对润荷公司拥有债权；3.第40、41笔，这些房产被拍卖，是代润荷公司还款，这些房产的所有权人对润荷公司拥有债权，以上款项均有相关法律文书印证。其他债权人向赵某或者赵某指定的人支付款项，是否属于润荷公司债务，举证方面存在困难。二审争议焦点为：润荷公司与陈贻琴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是否应当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润荷公司与陈贻琴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结合本案情形，其一，陈贻琴作为“代理人”与润荷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润荷公司向“大家族及赵某家人”借款1900万元，于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陆续还清，其中约定的债权人不明。其二，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贻琴所陈述的各债权人支付款项情况，一是并无向润荷公司转账的依据，二是陈贻琴所主张的实际已支付的款项第22、23、24、25、26、32、33、34、40、41笔，其所涉及的权利人与润荷公司的法律关系均为担保代偿关系，而非直接向润荷公司提供借款的关系，不符合案涉《借款协议》以及《借款抵押合同》约定情形，本院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据此，陈贻琴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真实的19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其三，从本案查明事实分析，陈贻琴作为润荷公司债权人，其代为保管润荷公司的公章、财务章，亦与常理不符。综上，陈贻琴与润荷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系亲戚关系，在陈贻琴不能对1900万元债务的形成时间、资金来源、款项交付以及交付方式的具体内容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其主张其与润荷公司之间存在1900万元借款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结合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并无不当。陈贻琴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贻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贻琴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