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杨晓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香林，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李雪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良，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宋观荣，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2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琛公司的一审诉请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不是泰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泰坤公司受中茂公司委托签署涉案合同并代为付款系备案需要，有中茂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为证，泰坤公司并未与吉琛公司有直接接触，亦未实际履行涉案合同。中茂公司才是涉案货物的真实买受人、付款责任人，涉案合同应当直接约束吉琛公司与中茂公司。此外，涉案合同仅有盖章没有签字，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并未生效；二、吉琛公司明知涉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为中茂公司，也知晓中茂公司由于备案需要委托泰坤公司签署涉案合同的事实。吉琛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八个月即向中茂公司供货，证明双方十分熟悉，吉琛公司知晓中茂公司系工程实际施工方，而泰坤公司仅为工程总包，且涉案货物收取、送货单签收、开票信息告知、发票转交、对账结算等合同履行事项均由中茂公司员工操作。此外，吉琛公司表示涉案合同系与阮建才协商确定，但项目施工现场的铭牌公示了泰坤公司的项目经理为韩春龙，吉琛公司亦从未核实过阮建才的身份，故吉琛公司作为有经验的供应商应当明知阮建才不能代表泰坤公司；三、中茂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的为包工包料的合同，结合中茂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和《付款委托书》等可以证明涉案货款应当由工程实际施工人中茂公司支付；四、一审判决依据对账单确认的涉案货物规格、价格、数量等与合同约定不符，且对账单的真实性存在瑕疵，故应当由吉琛公司提供送货单确认供货事实；五、一审法院判决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吉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吉琛公司辩称，不同意泰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合同的货款支付主体认定正确。泰坤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吉琛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晓中茂公司为实际交易方。涉案合同、对账单以及付款凭证组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人、货款对账人、货款支付人均为泰坤公司，吉琛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也是向泰坤公司供货，泰坤公司称其从未与吉琛公司有任何接触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依据对账单确认供货金额并无不当。涉案货款由泰坤公司指定对账人员滕元土对账，对账单系根据送货单制作，送货单是过程，对账单是结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价格变更的情况，对账单既是对合同履行结果的确认，也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三、一审判决适用的逾期付款利率并无不当，涉案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超过了36％，吉琛公司在一审中根据法律规定主动降低了利率。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茂公司述称，不同意泰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泰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吉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吉琛公司与泰坤公司2017年5月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X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6月3日解除；2．变更购销合同第10条条款中“结构封顶6个月内付清”为“2018年6月3日付清”；3．泰坤公司立即支付吉琛公司货款1，227，032.50元；4．泰坤公司支付吉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27，032.5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8年6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吉琛公司(供方)与泰坤公司(需方)订立《购销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X)，约定由吉琛公司向泰坤公司供应建筑模板、木方，交货地点为民德花苑(二期)项目；建筑模板(红板)单价为65元，建筑模板(黑板)单价为78元，木方单价为1，850元，计算方式为按实际送货数量结算，泰坤公司指定对账人员为滕元土，吉琛公司指定对账人员为王银木，王培伟；结算方式为地下二层结束付货款30％，正负零结束付至总货款50％，到10层付总货款10％，到20层付总货款10％，结构封顶付总货款10％，剩余货款结构封顶6个月付清；如泰坤公司未按照合同付款，超过付款时间按日千分之一补偿给吉琛公司，吉琛公司有权停止供货。上述合同签订后，吉琛公司于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供货金额为5，177，032.50元。泰坤公司分别向吉琛公司转账共计3，950，000元。另查明：2017年5月5日，中茂公司向泰坤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由中茂公司施工的民德花苑项目(二期)工程，因备案需求，需和总承包单位即泰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共一页，一式四份，合同编号XXXXXXXX(合同内容详见附件)。现中茂公司委托泰坤公司与吉琛公司签订该合同。该合同由中茂公司负责工程质量、安全、进度的管理，保证工程正常实施。该合同金额由中茂公司确认，并负责与吉琛公司结算。根据中茂公司与泰坤公司在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民德花苑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中茂公司向泰坤公司提交吉琛公司开具的相应发票和付款委托书，由泰坤公司代中茂公司支付货款和工程款，泰坤公司因此支付的款项等同于支付中茂公司工程款。无中茂公司付款委托书，不得直接支付给吉琛公司任何款项。2017年6月30日，中茂公司向泰坤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根据双方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民德花苑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中茂公司委托泰坤公司与吉琛公司于2017年5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模板)》，中茂公司委托泰坤公司向吉琛公司支付材料款240，000元，上述付款中茂公司认为泰坤公司已经根据《民德花苑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8条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视为泰坤公司已向中茂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2018年2月11日，中茂公司向泰坤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由中茂公司施工的民德花苑项目(二期)工程，因备案需求，已委托泰坤公司和模板、方木材料供应商即吉琛公司签订建筑模板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X)，根据合同付款节点约定，2018年春节前应向吉琛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材料款，现中茂公司委托泰坤公司向吉琛公司支付部分材料款3，650，000元。根据中茂公司与泰坤公司在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民德花苑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中茂公司向泰坤公司提交吉琛公司开具的相应发票和付款委托书，由泰坤公司代中茂公司支付货款和工程款，泰坤公司因此支付的款项等同于支付中茂公司工程款。2019年4月10日，吉琛公司员工王银木在2017年5月5日中茂公司出具给泰坤公司的《委托书》复印件上签字。后因泰坤公司与中茂公司就双方之间施工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中茂公司撤离项目现场，本案泰坤公司、中茂公司分别以对方为被告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均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目前尚在审理过程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陈述如下事实：1．吉琛公司表示，泰坤公司没有通知吉琛公司解除合同，但按照之前的交易惯例，泰坤公司不下订单，推定泰坤公司解除合同。吉琛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在2018年6月2日，所以购销合同于6月3日解除。2．吉琛公司与泰坤公司确认吉琛公司已经向泰坤公司开具所有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泰坤公司收到后均予以抵扣。3．泰坤公司确认涉案工程结构封顶时间为2019年7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吉琛公司以泰坤公司没有再要求吉琛公司供货推定泰坤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将泰坤公司未订货的意思表示等同于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故对于吉琛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吉琛公司要求确认吉琛公司与泰坤公司2017年5月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X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6月3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吉琛公司又主张因为泰坤公司不再要求吉琛公司供货，违背了双方当时由吉琛公司承接整个工程建筑模板、木方的本意，再按原定合同的付款时间履行，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合同中确定的付款时间虽然涵盖了涉案工程建设的各个阶段，但供货数量、供货时间并不影响付款时间，吉琛公司以其后期没有为涉案工程供货，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显失公平，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吉琛公司变更购销合同第10条条款中“结构封顶6个月内付清”为“2018年6月3日付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付款主体，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系由吉琛公司与泰坤公司订立，吉琛公司按照约定提供了货物，该部分货物用于泰坤公司作为总承包方的涉案工程，并由合同约定的泰坤公司指定对账人员对账确认，故泰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吉琛公司支付货款。即使如泰坤公司所主张，其系受中茂公司的委托与吉琛公司订立合同，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吉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即知晓委托关系，吉琛公司亦有权要求泰坤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现吉琛公司按照对账单确定的供货金额，扣除泰坤公司已付款金额，主张泰坤公司支付结欠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泰坤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现吉琛公司要求泰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的起算点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当前结欠货款部分的付款时间即结构封顶时、结构封顶6个月的次日起算。泰坤公司称结构封顶时间为2019年7月7日，吉琛公司虽未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纳泰坤公司主张。至于违约金的计算利率，吉琛公司主张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27，032.50元；二、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1，62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35，406.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90.66元、保全费5，000元，其中一审案件受理费6，806.33元由上海吉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7，284.33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购销合同》相对方系泰坤公司抑或中茂公司的问题，首先，《购销合同》由泰坤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吉琛公司签订，涉案货物系用于泰坤公司作为总承包方的民德花苑(二期)项目工程，泰坤公司作为合同载明的需方亦在本案审理中确认收到了吉琛公司开具的涉案所有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并均予以抵扣；其次，涉案对账单均由泰坤公司与吉琛公司指定对账人员在尾页对账人处签字确认，中茂公司作为工程分包方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再次，虽然泰坤公司提出其是受中茂公司委托与吉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且吉琛公司对此明知，故中茂公司是合同相对方，但泰坤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向吉琛公司披露委托方为中茂公司，故不能以泰坤公司与中茂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约束吉琛公司。综上，本院认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系泰坤公司，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泰坤公司认为该合同仅有盖章没有签字应属未生效合同，该项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吉琛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泰坤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二、关于吉琛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与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吉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载明了货物规格、数量、金额等，每份对账单均由泰坤公司与吉琛公司指定对账人员在尾页对账人处签字确认，对账单应视为对于《购销合同》供货规格、数量、金额等内容的变更，一审法院依据对账单载明的供货总额，扣除泰坤公司已付款金额，判决泰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泰坤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利率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违约金利率已经依法予以调整，泰坤公司在二审中再次要求调低违约金利率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泰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3元，由上海泰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