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远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蒋宅口**商楼**曹隆和宾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691676092F。 法定代表人：孙红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矗云，柳州市万和法律服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莲，柳州市万和法律服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柳珍，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上诉人北京华远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柳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5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保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远保安公司无需向杨柳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以事实推定的方式作出认定、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判决推定说：直至2020年4月7日，杨柳珍才知道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书》的是北京华远卫士劳务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劳务公司），而非华远保安公司，2020年5月9日申请仲裁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该推定缺乏一定的可能性，应聘当天杨柳珍就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华远保安公司需要将劳动合同拿回北京加盖公章再交给杨柳珍，在一个月内华远保安公司没有将劳动合同给到杨柳珍，杨柳珍就该知道双方未正式形成劳动关系，且杨柳珍工作几个月了也应知道自己还未得到劳动合同。二、杨柳珍否认收到华远保安公司的《劳动合同书》，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在第一次申请仲裁要求被告加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这一情况，足以认定原告在2020年4月7日前未收到《劳动合同》”过于果断，第一次仲裁未申请，有很大可能性也是因为杨柳珍收到了华远保安公司的《劳动合同书》，所以不申请。如果没有收到劳动合同，提出双倍工资的请求才合理。而杨柳珍是在仲裁中华远保安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后才再次申请二倍工资的仲裁，杨柳珍的目的就是以华远保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作为证据，劳动合同法引入双倍工资的目的在于督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明确双方劳动权利义务，而非为劳动者提供获得额外赔偿的便利之机。三、华远保安公司与华远劳务公司签订了委托协议，实际上杨柳珍是与华远劳务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与华远保安公司只是劳务派遣的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杨柳珍迟迟未收到盖章的劳动合同，应当早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在2020年5月9日提出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己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杨柳珍辩称，1.华远保安公司招聘杨柳珍入职，工资为华远保安公司发放，说明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存在劳动关系，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柳劳人仲字〔2019〕第2314-1号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2.杨柳珍于2020年4月7日才收到华远保安公司给的劳动合同书；3.华远保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没有加盖华远保安公司的印章。 杨柳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远保安公司向杨柳珍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16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远保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远保安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7月3日登记注册成立。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曾发生劳动争议，2019年11月13日，杨柳珍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远保安公司支付杨柳珍提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600元；3.华远保安公司支付杨柳珍2019年4月5日至9月14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00元；4.华远保安公司为杨柳珍缴纳社会基础养老保险；5.华远保安公司支付杨柳珍失业保险待遇损失8064元。该案于2020年4月7日第一次开庭，华远保安公司在该次庭审中当庭提交一份《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书》第3页“甲方：”处和第13页“甲方：（签字或盖章）”处以及附件一中“甲方（盖章）”处加盖的均是华远劳务公司的公章。2020年4月20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字〔2019〕第2314-1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裁决：一、确认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杨柳珍要求华远保安公司支付其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该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2020年5月9日，杨柳珍再次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华远保安公司向杨柳珍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16900元。2020年7月10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字〔2020〕第775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裁决：一、对杨柳珍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其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5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申请仲裁1年的时效，不予支持；二、对杨柳珍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其2019年5月9日至9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柳珍不服上述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华远保安公司并未就该裁决起诉。 另查明，华远保安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当庭提交一份《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中在华远劳务公司加盖公章处的旁边加盖了华远保安公司的公章。华远保安公司在庭审中认可该公司向杨柳珍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在要求杨柳珍签名捺印时，合同中需要手写填写的部分（包括甲方名称等内容）均为空白，待杨柳珍将“乙方”处的信息填写并签名捺印完毕后，华远保安公司再将《劳动合同书》拿回北京在合同中“甲方（签名或盖章）”处加盖华远劳务公司的公章后，将其中一份《劳动合同书》交由杨柳珍收执，并且该公司交由杨柳珍收执的《劳动合同书》中仅加盖了华远劳务公司的公章并未加盖华远保安公司的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柳珍申请裁决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杨柳珍主张华远保安公司向其提供一式三份的《劳动合同书》要求其在该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时，该合同书需要手写填写的部分是空白的，“甲方（签名或盖章）”并未加盖任何公章，故杨柳珍认为是与华远保安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直至2020年4月7日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的第一次劳动争议在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时，华远保安公司当庭提交《劳动合同书》，华远保安公司才知道该《劳动合同书》上“甲方（签名或盖章）”处加盖的是华远劳务公司的公章而非华远保安公司的公章，自此，杨柳珍才知道其与华远保安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而是与华远劳务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华远保安公司认可其在向杨柳珍提供一式三份的《劳动合同书》让杨柳珍签名捺印时该合同手写填写栏处（包括甲方名称等内容）均为空白，待杨柳珍填写完乙方信息并签名捺印后，华远保安公司才将该《劳动合同书》收回，并送回北京的公司总部加盖华远劳务公司的公章后交由杨柳珍收执。通过杨柳珍、华远保安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劳动合同书》在被杨柳珍在乙方信息处填写完毕并签字捺印后，是又交给了华远保安公司，而华远保安公司亦需要将《劳动合同书》拿回北京加盖公章后再交给杨柳珍。华远保安公司主张已经将《劳动合同书》交给了杨柳珍，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柳珍对此亦不认可。再结合杨柳珍的陈述以及杨柳珍第一次申请仲裁时并未申请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这一情况，足以认定杨柳珍在2020年4月7日前并未收到《劳动合同书》，也就是说直至2020年4月7日当日，杨柳珍才知道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是华远劳务公司，而非华远保安公司；故杨柳珍在2020年5月9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远保安公司加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并未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 关于杨柳珍月平均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华远保安公司未提供工资支付的原始发放凭证，故无法得知杨柳珍的具体工资构成，该院依法采信杨柳珍的主张，确认其月平均工资为2600元。 关于华远保安公司是否应当加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的问题。已生效的柳劳人仲字〔2019〕第2314-1号仲裁裁决书中认定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在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杨柳珍对此亦表示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因此，华远保安公司应在2019年3月25日之前与杨柳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华远保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加盖了华远保安公司的公章，但其亦认可杨柳珍在庭审中提交的仅加盖了华远劳务公司公章而未加盖华远保安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由此，该院认定杨柳珍虽与华远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华远保安公司在与杨柳珍的第一次劳动争议仲裁庭审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也没有加盖华远保安公司的公章，故仅在其中一份《劳动合同书》中加盖公司公章不应认定为与杨柳珍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虽然是华远保安公司向杨柳珍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但在上面签字盖章的不是华远保安公司，故该《劳动合同书》并不能对华远保安公司产生合同效力，故不应视为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华远保安公司已经正常支付各杨柳珍工资的情况下，华远保安公司只需加付杨柳珍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14761.29元（2600元/月×5个月+2600元/月÷31天×21天）。杨柳珍诉请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远保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柳珍加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14761.29元；二、驳回杨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杨柳珍已预交），减半收取，由华远保安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均提出在华远保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未加盖华远保安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远保安公司否认该公司与杨柳珍存在劳动关系，但柳劳人仲字〔2019〕第2314-1号仲裁裁决书已认定杨柳珍与华远保安公司在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远保安公司并未起诉，该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认定的范围。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远保安公司是否应当向杨柳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杨柳珍的该项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否则需按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柳劳人仲字〔2019〕第2314-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在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远保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的陈述，华远保安公司招聘杨柳珍之后，将空白的劳动合同给杨柳珍填写后即收回。华远保安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的劳动仲裁庭审中提交的杨柳珍的劳动合同之上，未加盖该公司的印章而是加盖了华远劳务公司的印章，该合同不能认定为系华远保安公司与杨柳珍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为了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并清楚记载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发生争议之时可以作为主要的证据使用。华远保安公司在招聘杨柳珍之后，应当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将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文本交付一份给杨柳珍。然而从华远保安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来看，其上并未加盖实际用人单位华远保安公司的印章，而是加盖案外人华远劳务公司的印章，且否认与杨柳珍存在劳动关系，主张系华远劳务公司派遣杨柳珍至华远保安公司工作，意图造成混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华远保安公司应当向杨柳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华远保安公司主张在2020年4月7日之前已经将加盖了华远劳务公司印章的劳动合同交付给杨柳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杨柳珍对此并不认可，故本院对华远保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在卷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柳珍早于2020年4月7日知晓华远保安公司未在劳动合同上加盖该公司的印章，即杨柳珍在此之前无从知晓华远保安公司未依法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柳珍于2020年4月7日才知道其该项权利被侵害，从该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华远保安公司关于该公司无需向杨柳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杨柳珍的该项请求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加付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方式和具体数额，华远保安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华远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北京华远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华远卫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琳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姣姣 书 记 员  余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