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杭泽，男，199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万兵，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绿城嶺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谭家桥镇中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35901953612。 法定代表人：孔爱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淼，安徽詹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嶺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谭家桥镇中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3563422573W。 法定代表人：杨美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桂，安徽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家堂，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李杭泽因与被上诉人黄山绿城嶺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绿城公司)、黄山嶺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嶺望公司)、谢家堂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杭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杭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绿城公司、嶺望公司、谢家堂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李杭泽与嶺望公司之间并非聘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嶺望公司对李杭泽的公司总经理职务的任命是一种单方行为，从未征得李杭泽的同意，也从未向李杭泽发送过任何关于聘任其担任总经理的文书、材料或者通知。李杭泽在2019年之前不知晓自己被任命为绿城公司的总经理，直到其在现在所处单位任职晋升受到单位尽职调查时，才发现自己被绿城公司任命为总经理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同时，李杭泽在被擅自任命为绿城公司总经理期间，从未履行过任何总经理的职责，也从未领取任何报酬，亦从没有相关工作人员对其予以任何形式的通知。因此，绿城公司与李杭泽之前根本不是聘任关系，仅仅是绿城公司的侵权行为，并且该行为给李杭泽带来了严重困扰。如果单方任命行为都能成为一种合法聘任关系，那将人人自危。二、原审以该事项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为由驳回李杭泽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杭泽已经举证证明其多次催告绿城公司及公司股东免除其总经理职务，并且提交的书面《辞职信》。李杭泽还请求绿城公司执行董事提议召开股东会，执行董事提议召开股东会后，嶺望公司拒绝参加会议，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法形成。在李杭泽已经穷尽救济手段的情况下，提起司法救济是唯一可行手段。三、一审判决以总经理变动仅需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无需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涤除并办理登记变更为由驳回李杭泽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确如此，但司法救济程序的安排确实在变更公司登记之下。《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关于“变更公司登记”的案由当然适用于本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章“变更登记”，法律条文从第二十六条到第四十条，分别规定了变更登记应提交的材料和各种类型的登记材料，其中与本案相关的变更登记条文为第三十七条，其要提供的材料为第二十七条要求的文件。另外，黄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显示备案为变更登记事项，其附带申请表的名称为《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书单独一栏为“备案（仅限备案登记填写）”。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区分备案和登记，然后据此得出备案不需要登记的结论错误。 绿城公司答辩称：一、2012年2月22日，绿城公司发起设立，登记机关为黄山市黄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当时李杭泽被聘为总经理，李杭泽本人并不知情，而是由其亲属代为签字办理。其后李杭泽一直没有到公司上班，也没有领取薪金。2019年李杭泽口头向绿城公司提出要求办理对其总经理职务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绿城公司执行董事孔爱珍及谢家堂均表示同意，只有嶺望公司不配合办理，当时该公司股东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而导致了变更事宜未能进行。李杭泽由于是绿城公司挂名总经理，导致绿城公司和李杭泽的正常工作受到影响。2020年7月6日，李杭泽再次向绿城公司提交书面《辞职信》，并要求公司执行董事孔爱珍召开股东会，就免去其李杭泽总经理职务作出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孔爱珍于2020年7月10日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通知，因嶺望公司未到场导致未能召开。绿城公司认为李杭泽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且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支持李杭泽的上诉请求，绿城公司积极予以配合。 嶺望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杭泽以其不知晓被绿城公司任命为总经理为由提起上诉，违背客观事实。李杭泽原为嶺望公司的股东之一，而绿城公司是嶺望公司的原股东，李杭泽也多次参加了新老股东之间的交接、诉讼等事宜，现其为了逃避自己的法律责任，以不知情为由提起上诉，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是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的必要文件，嶺望公司包括李杭泽在内的老股东，在设立绿城公司时，自行提交了上述文件，李杭泽是知晓的。根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11月李杭泽、谢家堂办理了公司的移交手续，其中包括绿城公司的公章交接。二、原审认定李杭泽的诉求属于公司内部事务，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总经理的变更应按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的流程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根据绿城公司章程第16条规定，公司设总经理，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公司总经理的选任方式是由公司章程规定，是公司的内部决策事项，由公司章程决定，由股东会聘任或者解聘，只要根据公司章程确定的总经理人选，且不存在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不得担任公司高管的情形，审判机关无权干涉。同时李杭泽的诉讼请求也不具备可执行性，因为公司自由选任总经理是公司的权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前提是必须要提供公司变更决议，人民法院是不能突破公司意思自治的原则，代替公司作出决议，因此在此情况下李杭泽的诉讼请求亦无法执行。三、原审认定总经理发生变动并非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涤除并办理变更登记而只是备案，因此李杭泽直接请求变更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行政法规的理解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也就是说公司总经理的变更，需要公司根据公司章程的程序办理，后到登记机关备案即可，无需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绿城公司已经陷入僵局，李杭泽应当通过召开股东会解散该公司，公司遗留问题应当由各方共同解决。 谢家堂答辩称：谢家堂是嶺望公司原股东。为了销售嶺望公司开发的房产,2012年2月谢家堂和嶺望公司成立了绿城公司。李杭泽系谢家堂亲戚，为了经营方便，谢家堂便持李杭泽的身份证进行了登记，当时绿城公司任命李杭泽为总经理其并不知情。目前绿城公司的公章和资料仍由嶺望公司掌控。 李杭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绿城公司向黄山市黄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李杭泽总经理职务，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城公司、嶺望公司、谢家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2日，绿城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嶺望公司和谢家堂，绿城公司股东会聘任孔爱珍为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聘任李杭泽为总经理，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3年9月18日，孔爱珍、谢家堂、李杭泽将其持有的71%嶺望公司股份转让给杨美娟，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杨美娟为嶺望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尔后，双方在办理嶺望公司有关资料移交手续时，将绿城公司的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也一并移交。由于绿城公司是为促进嶺望公司房产销售而成立的，但因嶺望公司的房产至今未能交付，故绿城公司亦未正常经营，李杭泽本人也未到公司工作。 一审另查：2020年7月6日，李杭泽向绿城公司提交书面《辞职信》、向嶺望公司和谢家堂提交《请求股东会免去总经理职务的申请》，要求公司执行董事孔爱珍召开股东会，就免去其总经理职务作出股东会决议。孔爱珍于2020年7月10日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定于2020年7月28日8时30分召开，因嶺望公司未到场而未能召开。但嶺望公司称未收到《请求股东会免去总经理职务的申请》和《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 一审再查：2020年3月20日，孔爱珍起诉绿城公司、第三人嶺望公司、谢家堂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其诉求法院判令涤除孔爱珍在绿城公司担任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于同年6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孔爱珍的诉讼请求。孔爱珍不服提起上诉，同年7月31日撤回上诉，一审法院（2020）皖1003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李杭泽要求绿城公司涤除其总经理职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求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根据绿城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总经理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按此规定，只有绿城公司股东会有权决议或决定解聘公司总经理，该事项属于公司内部事务。现李杭泽未能举证证明绿城公司股东会已经决议或决定变更公司总经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按此规定，经理发生变动，并非需要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涤除并办理变更登记，而只是备案，故李杭泽作为绿城公司的总经理直接请求变更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杭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李杭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杭泽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明：公司经理的备案属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登记范畴。 绿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不持异议。 嶺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这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真实性请法庭核实。本案应当适用具体法律条文进行判决，而不是根据登记机关的程序进行处理。。 谢家堂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不持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谢家堂向本院提交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经法院生效判决，不允许绿城公司解散，嶺望公司要求等待绿城公司解散之后才能把总经理更换的理由不能成立。 李杭泽发表质证意见：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绿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三性无异议。 嶺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正因为新老股东在设立绿城公司时涉及许多小业主的利益，需要新老股东配合解决，故不能通过涤除总经理职务以逃避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杭泽要求绿城公司涤除其总经理职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案中，李杭泽于2020年7月6日向绿城公司提交了书面《辞职信》，并向嶺望公司和谢家堂提交《请求股东会免去总经理职务的申请》，同时要求绿城公司执行董事孔爱珍召开股东会就免去其总经理职务作出股东会决议。孔爱珍于2020年7月10日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定于2020年7月28日8时30分召开股东会。但嶺望公司以未收到《请求股东会免去总经理职务的申请》和《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为由未到会，导致股东会未能召开。但李杭泽现并非绿城公司股东，也没有实际以总经理职务参与绿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亦未从绿城公司领取任何报酬，且李杭泽因担任绿城公司总经理职务对其生活和工作产生一定影响。在此情况下，绿城公司应及时召开股东会，聘任新的总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的，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故绿城公司应在聘任新的总经理后及时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备案登记，以涤除李杭泽的总经理身份。但根据嶺望公司一、二审答辩意见，绿城公司目前亦不可能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免去李杭泽的总经理职务，李杭泽实际已无法通过召开绿城公司股东会等公司自治途径免去其总经理职务。鉴于李杭泽对此问题已无其他救济途径，故本院判令绿城公司限期为李杭泽办理涤除总经理职务的备案登记手续，对李杭泽一审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李杭泽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910号民事判决； 二、黄山绿城嶺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黄山市黄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涤除李杭泽为黄山绿城嶺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公司备案登记。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黄山嶺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山嶺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艳 书记员陈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