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7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法定代表人：徐梅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亮，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芳，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言海，男，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河南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宁飞，河南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以下简称美泓敬老公寓）因与上诉人刘言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1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美泓敬老公寓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宁飞，上诉人刘言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亮、王亚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泓敬老公寓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刘言海摔倒后被送医院就医的责任和义务应当由刘言海家属承担和履行，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刘言海由于自身××而摔倒，与上诉人无关；而且，司法鉴定意见也没有确定上诉人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分析，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在郑大一附院住院治疗费用中关于治疗高血压、脑梗塞后遗症、房颤等原有××的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4.一审法院判决的上诉人承担的诉讼费用太高。5.上诉人从事的是养老行业，属于公益事业，不能对养老行业提出过于苛刻的要求。刘言海辩称，被答辩人存在严重过错，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言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摔伤与三次住院治疗均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后两次住院治疗与摔伤无关，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撤销。2.一审法院判令美泓敬老公寓承担上诉人第一次住院期间各项损失30%的赔偿责任，判决比例有失公允，不符合侵权赔偿的填平损害原则、合理必要原则及过错原则。3.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过错摔伤，多次忍受手术之痛，且住院长达4个多月，子女皆身心俱疲，不仅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还给子女带来了精神折磨，应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抚慰金来弥补给上诉人及其家人造成的精神伤害。美泓敬老公寓辩称，我们已经尽到了照顾义务，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刘言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230697.92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67184.29元、护理费27491.82元、营养费3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50元、交通费2500元，共计207176.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29日，原告以头晕、恶心、行走不稳5小时为主诉入住郑州市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1.急性脑梗死；2.高血压3级，很高危；3.××、心房颤动、心功能3级；4.左上肢动脉栓塞。次日，原告从郑州市中心医院出院，遂于当日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初步诊断为：1.小脑梗死并出血转化；2.肺部感染；3.××；4.消化道出血？；5.右下肢肿胀查因。后于2019年4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小脑梗死术后；2.××；3.心力衰竭、心房纤颤。出院医嘱为：1.建议至心内科进一步治疗房颤、心衰、××等；2.定期复查心电图、心脏彩超、心肌酶、肌钙蛋白等指标；3.我科情况三月后复查；4.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未按医嘱建议至心内科进一步治疗。2019年6月16日，原告家属因无力对其进行照料，故由原告妻子孙玉兰（乙方）与被告美泓敬老公寓（甲方）签订《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入住老人托管协议书（入住须知）》，乙方按1对4服务收费标准缴纳了相关费用，遂原告入住美泓敬老公寓。该公寓护理人员娄建梅作为证人出庭，其对原告入住后的情况描述为：“老人刘言海2019年6月17日由其爱人和儿子送来美泓养老院入住，入住时老人坐着轮椅过来，不会走路，坐在轮椅上不停地晃动，语言不清晰，自己不会吃饭，也不配合护理员，情绪躁动，有拒绝进食、拒绝护理和吃药状况。”2019年7月15日早上，护理人员将原告抱到其自带轮椅上并系好安全带，后又去照顾其他老人时，原告连带轮椅一起侧翻，致头部左侧出现外伤。遂被告医务人员赶到，对原告头部外伤进行了包扎，原告妻子孙玉兰也接被告通知后，于7月15日上午赶到被告处对原告进行照顾。之后，原告针对摔伤未出现明显不适症状，直至2019年8月2日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不能言语症状，原告家属于2019年8月3日将其送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意识障碍查因硬膜下血肿；2.房颤；3.××；4.脑梗塞后遗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2019年8月5日局麻下行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术后给予对症支持治疗，原告病情好转。原告于2019年8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主要诊断：左侧额顶颞枕部慢性硬模下血肿（疗效：治愈）；2.其他诊断：房颤（疗效：好转）；××3级（极高危）（疗效：好转）；脑梗塞后遗症（其他）；后颅窝囊袋膨出（其他）。出院医嘱为：1.继续行康复等治疗；2.戒烟酒、低盐低脂饮食；3.注意休息，避免劳累、情绪激动、上呼吸道感染等；4.3个月后复查；5.不适随诊。原告此次实际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97237.66元。原告出院后，遂又于2019年8月17日入住郑州市中心医院神经康复科治疗，初步诊断为：1.小脑出血恢复期平衡、协调功能障碍吞咽困难认知障碍ADL完全依赖；2.脑梗死；3.废用综合征；4.××3级，极高危；5.心律失常心房颤动；6.外伤后硬膜下血肿术后；7.神经源性膀胱；8.神经源性肠。康复治疗期间，原告枕部皮下积液逐渐增多且压力较高，复查头CT提示存在脑积水，遂转入神经外科，于2019年10月4日行骨微动力辅助下右侧脑室-腹腔分流术，术后安返病房，症状较术前明显好转。因神经外科无特殊治疗方式，同原告家属沟通后家属同意出院后再入康复科进行专业康复治疗，故原告于2019年10月13日出院后又于同日入住郑州市中心医院神经康复科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脑积水。原告于2019年12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积水术后（平衡、协调功能障碍吞咽困难认知障碍ADL大部分依赖）；2.小脑出血恢复期；3.废用综合征；4.××3级，极高危；5.心律失常心房颤动；6.外伤后硬膜下血肿术后。2.2020年1月7日，一审法院经被告申请，特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1、原告于2019年8月3日至16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2019年8月17日至10月13日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10月13日至12月5日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三次住院治疗与原告于2019年7月15日在被告处摔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2、原告在被告处摔伤所进行的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函》一份，载明：1、本案被鉴定人自身基础××与外伤所致××均为××，我中心难以对其治疗费用合理性做出准确区分，贵院该项委托超出我中心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项之规定，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该项委托；2、请贵院明确是否对其余委托鉴定事项进行委托，若继续委托鉴定，请补充提交被鉴定人与本案相关影像学片（包括伤前既往影像学片及伤后影像学片），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出具质证意见；若不继续委托，亦请函复说明。一审法院补充相关材料后，继续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10日再次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函》一份，载明：1、经再次审查，关于“被申请人刘言海的住院治疗与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处摔倒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被鉴定人刘言海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及郑州市中心医院两家医院住院治疗，我中心可对刘言海在敬老公寓摔伤与其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参与度无法明确给出。另外，对其摔伤与其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2、若同意对“刘言海在敬老公寓摔伤与其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的因果关系”项目进行鉴定，请贵院函复我中心。一审法院仍继续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1日出具京正司鉴【2020】临伤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第五条分析说明第2项中的第三、四段文字载明：“本例中，被鉴定人刘言海为老年男性，其自身存在高血压、××，且据该养老院在其入住当日的护理记录和次日的医疗记录所载，其既往有头部手术史、头部有填充物，××理基础和高危因素；被鉴定人刘言海2019年7月15日从所坐轮椅上摔倒并致头部受伤，头部外伤事实存在，其后有相应的临床症状和体征存在，目前送检材料未提示其之后有其他头部外伤史，2019年8月3日被鉴定人以“外伤2周、恶心呕吐4天、意识障碍1天”为代主诉入住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颅脑CT检查提示左侧额顶颞枕部慢性硬膜下血肿考虑，占位效应明显，合并大脑镰下疝可能，左侧小脑半球出血术后改变，局部软化灶形成；根据8月5日手术记录所载，术中见硬膜下呈蓝紫色，压力高，硬膜下陈旧性暗红色血性液，有包膜形成，其血肿形成时间与此次外伤存在关联性。综上所述，根据被鉴定人刘言海的基础病变情况、既往病史、本次头部受伤的时间、硬膜下血肿影像学检查及手术探查所见等情况，结合其本次住院期间的诊断、治疗、用药等情况，认为被鉴定人刘言海2019年7月15日在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摔伤与其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美泓敬老公寓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关于被告美泓敬老公寓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原告家属与被告签订《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入住老人托管协议书（入住须知）》约定由被告托养原告,被告按1对4服务标准对其进行照料、护理。一审法院认为,养老服务企业对托养的老人提供的照料、护理义务主要包括生活照料、技术护理、康复护理、心理护理等方面,根据双方签订入住协议的约定,被告对原告实施的主要是生活照料,参照相关行业标准,生活照料具体内容包括清洁卫生、睡眠照料、饮食照料、排泄照料、安全保护等方面。被告作为养老服务企业对原告所负有的安全保护义务,包括及时处理突发情况,在其受伤后及时救护和送医,最大程度地保护健康、挽救生命。而本案中,被告美泓敬老公寓在原告摔倒后，仅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外伤包扎，并未送医救治，直至18天后原告出现意识障碍才由家属送往医院。由此可见,被告美泓敬老公寓未对原告尽到及时送医救治的义务,存在过错。其次，原告摔倒后，直至18天后出现意识障碍等症状，才由家属送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救治。针对该次住院治疗与原告摔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已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言海2019年7月15日在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摔伤与其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美泓敬老公寓在原告摔伤后,未尽到及时送医救治的义务,存在过错,原告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与原告摔伤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被告美泓敬老公寓应对原告在该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入住协议并非24小时“一对一”全程陪伴护理,原告在工作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坐在轮椅上侧翻摔伤,其行为是造成其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而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原告作为老年男性，其自身存在高血压、××，既往有头部手术史、头部有填充物，××理基础和高危因素。故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美泓敬老公寓对原告于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在该期间的各项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97237.66元；2、护理费，因原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护理人数及护理人员收入实际减少情况,故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6858元/年的标准按1人计算护理费为1668.92元(46858元÷365天×13天)；3、营养费，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13天，计算为2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13天，计算为650元；5、交通费，因原告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13天，计算为260元。以上费用共计100076.58元，由被告美泓敬老公寓按30%责任比例赔偿，被告美泓敬老公寓应赔偿原告刘言海共计30022.97元。关于原告2019年8月17日至12月5日期间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两次住院所产生相关费用是否应由被告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一审法院在本次诉讼中就该两次住院治疗与原告摔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因无法做出明确判断，不予鉴定。其次，原告摔伤后致其左侧额顶颞枕部慢性硬模下血肿，于2019年8月5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局麻下行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后，病情好转。2019年8月16日，原告出院时，其左侧额顶颞枕部慢性硬模下血肿已治愈。再次，从原告郑州市中心医院两次住院病历可以看出，两次住院期间主要针对原告小脑出血恢复期、脑积水、××进行的手术及康复性治疗，除病历之外，原告亦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该两次住院与原告摔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定该两次住院与原告摔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形下，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该两次住院期间相关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万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言海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30022.97元；驳回原告刘言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8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11908元，原告刘言海负担5330.5元，被告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负担6577.50元。二审期间，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言海于2019年7月15日连带轮椅一起侧翻，致头部左侧出现外伤。美泓敬老公寓医务人员赶到后，对其头部外伤进行了包扎，刘言海妻子接到美泓敬老公寓通知后，亦于当天上午赶到美泓敬老公寓处对刘言海进行照顾。2019年8月3日起，刘言海家属先后将其送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和郑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京正司鉴【2020】临伤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刘言海2019年7月15日在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摔伤与其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及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美泓敬老公寓对刘言海于2019年8月3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郑大一附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美泓敬老公寓上诉称其无过错、不应赔偿，刘言海上诉称三次住院治疗均与摔伤有因果关系，但是美泓敬老公寓和刘言海的该项上诉请求均因证据不足而不成立，应不予支持。美泓敬老公寓和刘言海的其他上诉请求亦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9元，由上诉人郑州美泓爱老敬老公寓负担551元，由刘言海负担59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相峰审判员  李庆伟审判员  姚振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周勇书记员徐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