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声。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仁瑜，广东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华，广东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涛。上诉人钟声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仁瑜，被上诉人王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钟声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洪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钟声是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威公司）的股东，持有盖威公司100％的股份。2017年8月15日，钟声与王洪涛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钟声将原出资1000万元的部分20万元（即盖威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王洪涛，股权转让金为60万元。2017年9月8日，钟声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1）《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钟声与王洪涛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对价60万元也是双方自由协商确定的，且上述合同签订后钟声已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洪涛已经实际取得盖威公司2％的股权，故王洪涛具有向钟声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金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钟声将盖威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王洪涛，实际上是认缴出资额的转让，王洪涛只在认缴出资额度内对盖威公司有履行出资的义务”明显错误，认缴额转让后钟声仍然对该转让的认缴出资承担到期实缴出资义务，并承担未实际出资对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王洪涛对该部分认缴出资额不需要也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同时对公司债务也没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采纳未经双方提供、质证的（2019）粤0106执异753号执行裁定书，且对其内容认定错误。钟声与王洪涛均未提供（2019）粤0106执异753号执行裁定书，该证据未经当庭出示、质证，一审判决依据该裁定书认定王洪涛在认缴出资额度60万元内对盖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的做法明显错误。即使存在上述裁定书，因裁定书确定钟声在2330万元的范围内、王洪涛在40万元的范围内连带清偿盖威公司的债务，钟声在增资后认缴出资1995万元及转让原出资的335万元范围内对盖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也就是说钟声转让给王洪涛的20万元认缴额由钟声承担了连带责任，而王洪涛仅仅对增资后的认缴出资40万元范围内对盖威公司的债务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王洪涛在股东认缴出资额度60万元内对盖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错误。（3）王洪涛在股东认缴出资额度内对盖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王洪涛因受让钟声2％股权而需向钟声支付60万元转让金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60万元的转让金是基于钟声与王洪涛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而产生的合同义务，而王洪涛在认缴出资额度内连带清偿盖威公司对外债务是其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权人依法承担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王洪涛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金给钟声。（4）盖威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实缴出资时间为2055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钟声虽然目前还没有实际出资，但并不违反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盖威公司在投资经营过程中能够产生收益，其股权也具有价值，股东是否实际出资并不影响股权价值，故一审判决以钟声没有实际出资为由否认盖威公司的股权价值，从而不支持钟声主张股权转让金的做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钟声与王洪涛就转让2％股权而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合同真实有效，王洪涛基于该合同具有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上述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依法判决，而不应当驳回钟声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洪涛辩称：王洪涛无需向钟声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金及利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钟声与王洪涛同为创业合伙人，在2015年8月份成立广州誉众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后因业务需要注册了很多公司（广州迪士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广州欧瑞诺信息有限公司、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广州誉众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盖威公司就是其中之一。因对外合作的业务较好，逐渐就以盖威公司作为对外公司。2017年8月份，公司进行股权变动，钟声以股权是创业期间的表现为奖励进行重新划分。在实际的工作中，王洪涛看到盖威公司经常有律师来往，随即进行了调查，发现钟声在股权变更之前隐瞒盖威公司大量拖欠广州移动项目款的情况。经向董事长（钟声）问询，得到的结果是不用担心，王洪涛仅有2％的股份，有事也落不到王洪涛头上。王洪涛对钟声的回复表示质疑，遂选择退出股东，并在股东大会上签署了退出公司所有股权的协议，并已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盖威公司在2019年初已没有实际经营，且公司在创业时采用的是认缴制，钟声和所有股东都未实际出资。王洪涛与钟声签署股权转让仅是为了体现合伙创业的身份，并不存在实际性质的交易。钟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洪涛向钟声支付股权转让金60万元；2.判令王洪涛向钟声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王洪涛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盖威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0日，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财务负责人均为王彬，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1日，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财务负责人变更为钟声，认缴出资额和时间不变。2017年9月8日，股东变更为钟声、王彬、陈超、韩冠军、廖文福、王洪涛、郑少鹏7人，认缴出资额变更为3000万元，其中钟声认缴出资额为1995万元，王洪涛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实缴出资额0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55年12月31日，财务负责人变更为匡朝阳。2019年9月2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彬，股东变更为王彬、钟声2人。盖威公司现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7年8月15日，转让方（钟声）与受让方（王彬、陈超、韩冠军、廖文福、王洪涛、郑少鹏）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就转让方在盖威公司的出资转让事宜订立如下协议：一、钟声股东将原出资1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的部分215万元转让给王彬，转让金645万元；50万元转让给郑少鹏，转让金150万元；转让30万元给陈超，转让金90万元；转让20万元给王洪涛，转让金60万元；转让15万元给韩冠军，转让金45万元；转让5万元给廖文福，转让金15万元。二、2017年8月31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金全部付给转让方。同日，盖威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以上股东、股权变更，并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1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2018年7月19日，盖威公司再次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王洪涛将占盖威公司注册资本2%的股权0元退回盖威公司，无其他任何附加条件。2019年12月9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9】65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威公司）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洪涛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工资96526.04元；二、驳回申请人王洪涛的其他仲裁请求。壹威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27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106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壹威公司向王洪涛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工资96526.04元；二、驳回壹威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现正处于二审上诉阶段。壹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钟声，盖威公司是壹威公司的最大股东，王洪涛也由他人代持有壹威公司0.15%的股份。同时，钟声、王洪涛、王彬、陈超、廖文福、郑少鹏还是广州誉众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2019年9月29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06执异7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追加钟声、郑少鹏、王彬、韩冠军、陈超、王洪涛、廖文福为（2019）粤0106执2297号案的被执行人，对（2017）粤0106民初232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盖威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330万元、100万元、430万元、30万元、60万元、40万元和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盖威公司自成立至今，虽几经股东变更和注册资本变更，但股东认缴的出资从未到位，包括钟声原享有的盖威公司100%股权的来源，钟声也没有实际出资。名义上是钟声将盖威公司的2%的股权转让给王洪涛，实际上是认缴出资额的转让，王洪涛只在认缴出资额度内对盖威公司有履行出资的义务，事实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执行裁定书已裁定王洪涛在股东认缴出资额度60万元内对盖威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无需再支付股权转让金给钟声。钟声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判决：驳回钟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钟声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洪涛为证明案涉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钟声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王洪涛与钟声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合同约定王洪涛将其持有的盖威公司2％的股权共人民币60万元出资额以0元转让给钟声，但双方在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中约定钟声将其持有的盖威公司2％的股权共20万元出资额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洪涛。《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与《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属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转让标的（出资额）数量不同，钟声转让给王洪涛的是20万元股份，而王洪涛后来转让给钟声的是60万元股份；两个股份转让的对价也不同，钟声转让给王洪涛的价格是60万元，而王洪涛转让给钟声的价格是0元。因此，不能将《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与本案股权转让相互混淆，也无法抵销。依法不能免除王洪涛基于《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向钟声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金的合同义务。2.由于当时公司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王洪涛持有的股份没有股权价值，且王洪涛不想承担公司的相关债务，王洪涛才与钟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王洪涛以0元的价格将其股份转让给钟声。此外，王洪涛还就其主张提交了《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及《补充材料》。钟声质证认为，本案于2020年9月24日开庭审理，王洪涛于2020年12月才提交上述材料，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而且，王洪涛提交的材料与本案股权转让基本事实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不应采纳。1.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情况说明》为王洪涛单方面的陈述，其所述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2.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是双方协商退股的情况，与本案股权转让没有关联。3.对《补充材料》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补充材料》是壹威公司的补充材料，与本案无关。况且，《补充材料》约定王洪涛应履行退股之前的责任，没有约定免除其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8月15日，盖威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其中载明同意钟声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的股权共2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王洪涛；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100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3000万元，变更后王洪涛总认缴出资额人民币60万元，在2018年8月31日前缴足。又查明：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壹威公司与王洪涛劳动争议一案过程中，钟声作为壹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该院提交了《补充材料》，其内容如下：“王洪涛2007年大专毕业后到了深圳，加入我深圳公司：深圳纳斯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已经注销）做技术运维工作。直到2015年，我深圳公司关闭。2015.8.1，钟声，王彬，郑少鹏，王洪涛，陈超，廖文福六人大家协商共同创业。这六个人，有的擅长管理，有的负责市场，有的负责营销，有的负责运营，还有一个是司机（王洪涛负责运维）……由于业务的需要，六个创始人成立了几家公司，大家讨论的股权分配在这个时期暂时没有具体落实到某一家公司里面……从2015.8月开始，公司正式开始运营，运营前期，公司只有这六个股东，没有员工……在2016年、2017年对每个股东进行了分红，包括王洪涛。公司发展很好，开始招募员工。公司又有了更大的项目引进，为了新项目的需要，过去我们靠着情谊的那些江湖做法需要正规化、企业化。从2017年开始，六个创始人划定了广东盖威电信科技有限公司，广东壹威金服科技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作为我们运营的主体，并对这两家公司做了股权变更（但是除了我，其他股东没有实际投资进来，股权转让协议里面约定了期限），将我们所有股东的权益明确化，并在工商局做了备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钟声请求王洪涛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依据是否充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钟声与王洪涛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钟声将其在盖威公司原出资1000万元中的20万元转让给王洪涛，转让金为60万元，在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而同日，钟声、王洪涛等人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又载明，钟声将占盖威公司注册资本2%的股权2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王洪涛，王洪涛总认缴出资60万元，在2018年8月31日前缴足。对比上述约定及决议内容，无法明确案涉60万元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金还是认缴出资额。其次，王洪涛主张钟声与其同为创业合伙人，盖威公司股权变更是以合伙人在创业期间的表现作为奖励进行的重新划分。而从钟声在另案提交的《补充材料》中表示，其与王洪涛等人原来一起创业，对盖威公司进行股权变更是为了明确股东权益来看，王洪涛的上述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再者，虽然王洪涛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金，但其已被登记为盖威公司股东。该情况亦可佐证王洪涛、钟声所称的案涉股权变更原因确实存在。鉴于以上情况，钟声仅依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请求王洪涛向其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8元，由上诉人钟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