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丹阳镇西城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徐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羽正，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玉，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诺玛科（南京）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信诚大道**。法定代表人：JoseErnestoSaenzDiaz，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宇，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砂公司）、诺玛科（南京）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玛科公司）因双方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的（2019）苏0191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诺玛科公司依据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支付给金砂公司违约金5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500万元，以下币种为人民币的，均略写），诺玛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请。金砂公司以诺玛科公司恶意违约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诺玛科公司依据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支付违约金3500万元。但一审判决却依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判决诺玛科公司以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承担违约责任，无视双方依法约定的违约金，判非所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采购合同第6.5条是为确保采购合同全面履行的特别约定。该条款文义明确，即只要诺玛科公司违约提前终止无机砂合同关系，就应当向金砂公司支付500万美元违约金。所谓只要有机砂合同继续履行，就可以少付甚至不付500万美元违约金的论点是不能成立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协商签订的，体现了诚实守信、公平对等的合同法基本原则。与采购合同第3.3条诺玛科公司对金砂公司严苛的供货要求和采购合同第6.1条金砂公司需要承担的巨额赔偿相比较，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的违约金不是过高，而是过低。三、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与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相悖。按照该条释义，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损失的30%为违约金过高。根据金砂公司财务测算，因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无机砂采购合同，金砂公司仅预期利益损失一项就已达2695万，若再加30%则己超过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的违约金3500万。一审判决在计算预期利益损失时，所采用的月采购吨数和每吨的利润数均远远低于实际数据，与客观事实及法律程序相违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金砂公司的诉讼请求。诺玛科公司辩称，一、同意金砂公司提到的关于原审法院判非所请的意见。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诺玛科公司赔偿损失，判决超出了对方诉请的范围，违反了当事人的处分原则，应予以改判。二、诺玛科公司并未违反采购合同第6.5条的约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只有在诺玛科公司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或者违反了6.4条的约定，才构成该条的违约责任。首先，在合同履行期内，诺玛科公司从未提前终止过采购协议的履行。其次，金砂公司认为只要提前终止了无机砂的采购就触发了该违约条款，是错误的。违约是指提前终止整个合同，而非终止无机砂的采购。再次，双方在一审中确认已按6.4条的约定履行。综上，诺玛科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第6.5条的约定，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三、诺玛科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即使金砂公司确有损失，也与诺玛科公司的行为无关。诺玛科公司对于金砂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关于损失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诺玛科公司对于金砂公司预期利益损失的数字不予认可，该利润损失不属实。综上，金砂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诺玛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金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由金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诺玛科公司并非提前终止无机砂部分的采购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诺玛科公司明确表示自2018年5月7日起终止无机砂采购合同关系，是对采购合同无机砂部分的提前终止”错误。1、涉案采购合同中仅约定了供砂类型和单价，就无机砂采购部分的合同内容只具有诺玛科公司可能会发生向金砂公司订购无机砂的意思表示，并不具备例如采购数量、采购时间等合同成立的核心要件。诺玛科公司是否采购无机砂最终应以采购订单为准。根据采购合同第3.1条、3.2条的约定，采购订单才是双方进行无机砂采购交易的履行依据。如诺玛科公司不下达无机砂采购的订单给金砂公司，则该次的无机砂采购合同自始不存在，不存在提前终止合同的问题。2.客观上双方之间并未提前终止无机砂订购关系。虽然金砂公司指出诺玛科公司订砂的对象是马鞍山神舟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但神舟公司和金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相同的，并有员工同时在两家公司履职，其提供的无机砂也为相同的库存产品，金砂公司和神舟公司均是由邵世富负责处理向诺玛科公司的送砂事宜，神舟公司供砂的行为实际上就等同于金砂公司在供砂。诺玛科公司是基于金砂公司的明确要求才向神舟公司采购无机砂，金砂公司也明知并认同诺玛科公司的无机砂由神舟公司供应。如果金砂公司否定供砂的主体关系，其在当时就可以拒绝向诺玛科公司供砂。综上，在案涉电子邮件发送后，诺玛科公司与金砂公司之间的无机砂采购合同仍然在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仅根据一份电子邮件即认定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无机砂订购是错误的。在该邮件发出后，诺玛科公司仍然在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该邮件仅是诺玛科公司员工基于其自身的主观意思作出的表达和措辞，并不等同于诺玛科公司的正式声明。根据诺玛科公司与金砂公司之间的沟通习惯，双方均会制作书面的函件并加盖公章，即便是电子邮件，也会把书面函件作为电子邮件的附件，而在2018年5月7日的邮件中，并没有书面形式的函件作为附件。因此不能仅因该邮件措辞中含有终止的意思就可认定诺玛科公司有提前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整个无机砂采购是以每份订单成立采购合同的，且无论是从客观实际，还是公司层面的意思表示，诺玛科公司并非提前终止无机砂部分的采购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诺玛科公司无正当理由终止无机砂部分的采购合同关系，违反了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构成违约”属错误。1.诺玛科公司在采购合同履行期间一直正常履行合同。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采购无论是有机砂还是无机砂，均是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向其发送采购订单，并且在金砂公司供砂后支付相应的砂款。2.即便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无机砂部分的采购合同关系，也不构成违约。采购合同中涉及有机砂和无机砂，双方对诺玛科公司必须向金砂公司采购有机砂的数量是有约定和限制的，但无机砂采购并无此约定和限制，且采购合同并未约定金砂公司是诺玛科公司唯一的无机砂供应商。采购合同并没有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诺玛科公司有必须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的合同义务；相反，诺玛科公司有权单方面随时终止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即便提前终止无机砂的采购合同关系也没有违反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更不构成违约。三、诺玛科公司不存在违反采购合同第6.5条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诺玛科公司赔偿金砂公司人民币4500000元系错误。1.根据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只有诺玛科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或违反6.4条，才需向金砂公司支付500万美元违约金。然而诺玛科公司并不存在违反6.5条约定的情形：（1）如前所述，诺玛科公司一直在正常履行采购合同，不存在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另外，诺玛科公司也一直根据合同6.4条的约定向金砂公司独家采购有机砂。（2）诺玛科公司并未在合同有效期内提前终止合同。采购合同包含了有机砂和无机砂两种标的物。一方或双方做出有机砂和无机砂均停止采购和供应的意思表示且事实上双方己经停止了有机砂和无机砂的采购和供应，才属于提前终止各同。诺玛科公司并没有必须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的合同义务，因此6.5条中的“提前终止合同”并不能包括诺玛科公司仅单方面停止采购无机砂。2.即使诺玛科公司由于提前终止无机砂采购而构成违约，金砂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的损失，一审法院对于资质使用费和预期利益的损失认定错误：（1）资质使用费不应当被认定为损失。金砂公司作为一家砂子加工、销售企业，根据行业惯例，客户使用砂子所产生的废砂均应当由供应商处理，金砂公司作为供应商，当然应当具备废砂处理能力，资质使用费是其经营的必要开支，不因是否向客户供砂而受到影响，和诺玛科公司采购多少无机砂无关。金砂公司应自行承担商业风险，不应当认定为损失。（2）金砂公司不存在预期利益损失。预期可得利益的范围，不应当超过双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违约方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为限。采购合同仅是框架协议，其约定仅在诺玛科公司需要采购无机砂的时候，可以选择向金砂公司进行采购，而非强制性的，因此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的数量本身就是不确定的，这是在签订采购合同之初金砂公司己经明确知晓并预见到的。尽管在2017年、2018年诺玛科公司平均每月向金砂公司采购1400吨左右的无机砂，但是这并不意味之后诺玛科公司应当继续向金砂公司采购1400吨左右的无机砂。这种逻辑明显是与采购合同签订的目的背道而驰，也违反合同订立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及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诺玛科公司不应当向金砂公司承担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诺玛科公司的上诉请求。金砂公司辩称，诺玛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时诺玛科公司已经陈述过相关意见，金砂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一审意见。诺玛科公司认为金砂公司没有任何损失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调查违约金是否高于实际损失的问题。诺玛科公司始终认为其不构成违约，在一审中也未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根据自己的判断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在程序上违法。金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诺玛科公司支付违约金美元500万元，2.诺玛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诺玛科公司原名南京尼玛克铸铝有限公司，2016年9月20变更为现名。双方自2010年起建立循环再生砂（即再生砂）的采购供应关系。自2013年3月起，诺玛科公司委托金砂公司进行无机砂的试验，试验合格后，于2014开始逐步形成批量供应。诺玛科公司作为汽车发动机缸体铸件的生产商，无机砂和再生砂是诺玛科公司生产工艺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材料，而金砂公司自始即为诺玛科公司唯一的供应商。2016年12月31日，随着诺玛科公司生产规模的逐渐扩大，与金砂公司续订采购合同。合同在订立宗旨中明确：“诺玛科（南京）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就乙方向甲方提供无机砂及循环再生砂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合同第1.2条款明确“乙方负责购买新砂及加工过程中的补充砂，保证甲方用砂的需要”；合同第3.3条款明确“乙方承诺全年24小时供砂，且响应时间（接到书面交货计划到砂进厂）不超过2小时”；合同第3.10条款明确“乙方需合理控制其为甲方用砂所备的库存，库存（包括周转的循环再生废砂及成品砂）上限不超过甲方一个月消耗量的1.1倍（以合同期的月平均消耗量为基准），超出的数量不适用本合同6.6条款（因甲方原因导致的淋湿砂除外）”；合同第6.1条约定“如果由于乙方原因不能满足甲方交期要求或少送的，由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合同第6.5条款约定：“如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或违反6.4条，需向乙方支付500万美元违约金（甲方的其他违约不适用该条款的违约金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为了全面履行上述合同约定，金砂公司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员、资金、设备、设施以及原材料储存，以确保供应诺玛科公司所需的无机砂和再生砂。2018年3月29日、4月4日，诺玛科公司分别通过邮件下达订单，要求金砂公司供应无机细砂223吨、无机粗砂1107吨。当金砂公司按约供应至无机细砂74.83吨、无机粗砂533.52吨时，诺玛科公司突然在2018年4月15日，要求金砂公司停止供应，不再向金砂公司采购无机砂。为此金砂公司于2018年5月2日通过邮件形式向诺玛科公司提出异议。诺玛科公司于2018年5月7日以邮件形式通知：“经我公司领导层研究决定，于2018年5月7日开始，诺玛科（南京）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终止和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的无机砂采购合同关系，特此通知”。由于诺玛科公司单方面终止无机砂的采购，致使金砂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陷入极大的困境，并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为此，金砂公司多次致电诺玛科公司，并于2019年3月26日以书面形式致函诺玛科公司，要求诺玛科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但诺玛科公司置若罔闻。另证实，诺玛科公司之所以恶意提前终止合同，并非因为生产需求减少。相反，诺玛科公司的无机砂需求日益增加，据不完全统计，仅仅在2019年3月13日至27日十五天内，诺玛科公司向第三方采购了无机砂1330余吨。鉴于上述事实，金砂公司认为，双方间的采购合同依法订立，具有法律约束力，理应全面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诺玛科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起，金砂公司和诺玛科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12月31日，诺玛科公司（甲方）与金砂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双方就乙方向甲方提供无机砂及循环砂再生事宜，达成协议。合同约定再生砂、无机砂每吨价格；甲方发送给乙方采购订单，以作为双方交货、结算、付款的依据，但如果订单的内容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包括补充协议）有冲突，以合同为准；乙方依据甲方定期发送的书面交货计划安排日常的供砂，且承诺严格遵守交货计划；乙方承诺全年24小时供砂，且响应时间（接到书面交货计划到砂进厂）不超过2小时。合同第6.4条约定，甲方确保在合同有效期内至少95%的循环再生砂由乙方供应；第6.5条约定，如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或违反6.4条，需向乙方支付500万美元违约金（甲方的其他违约不适用该条款的违约金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根据金砂公司提交的历年供货情况，2012年起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购买有机砂，2014年起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购买无机砂，2017年度金砂公司向诺玛科公司提供无机砂16728.71吨、有机砂36242.29吨，平均每月提供无机砂1394.06吨（16728.71÷12）。2018年1月提供无机砂1623.27吨、有机砂3834.45吨，2月提供无机砂1381.76吨、有机砂3798.78吨、3月提供无机砂1977.04吨、有机砂4272.26吨，4月提供无机砂747.7吨、有机砂4067.83吨，截至4月，2018年平均每月供应无机砂1432.44吨。2018年4月18日，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发送邮件：“如微信群通知，请本周六（4月14日）送100吨无机粗砂，40吨无机细砂到我司，谢谢！另：未来两周暂停送无机砂。”2018年5月2日，金砂公司向诺玛科公司发送邮件：“由于贵公司从2018年4月15日开始已连续近18天取消我公司供应无机砂，改为用长江（常州）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的砂。现我公司专为贵公司而建的二条无机砂生产线以及专用运输车辆均已停产待处理。三班生产线上的20余名工人均已作辞退处理。贵公司己切换无机砂供应，请及时给予书面或邮件通知。请诺玛科公司各位领导及采购部姜经理，收到我司这封通知函能及时给予回复!”诺玛科公司回复“经我公司领导层研究决定，于2018年5月7日开始，诺玛科公司终止和金砂公司的无机砂采购合同关系，特此通知!”。2018年6月至8月，诺玛科公司向神舟公司订购无机砂，诺玛科公司陈述神舟公司提供的无机砂来自金砂公司库存，说明其实际继续向金砂公司购买无机砂。金砂公司认可部分无机砂来自于其公司库存，但认为卖方主体不同，不是向其公司订购无机砂。另，金砂公司与神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徐夏，并有员工同时在两家公司履职。诺玛科公司提出金砂公司的砂有质量问题，提交1.2018年7月23日诺玛科公司史工向金砂公司邵士富发送的电子邮件《进检来料砂不合格处理（紧急）》，邵士富于当日回复史工附7月19日问题整改报告。2.2018年8月2日，诺玛科公司姜峰发送给神舟公司邵士富的电子邮件《回复：神舟无机砂的质量问题》，邵士富于当日回复问题原因及解决措施，姜峰于当日回复“至于下面解决方案，请及时执行，我们今天将继续跟踪检验到货的质量，如继续不合格，将要启动应急方案。”3.2017年10月14日、2018年2月24日的《无机砂检测报告》和《出门证》各两份，用以证明诺玛科公司检测不合格向金砂公司退货。对上述证据，金砂公司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2018年7月、8日的邮件都是针对神舟公司的供砂，与本案无关，邵士富分别担任两家公司的聘用人员；其公司向诺玛科公司供货很多，退换货很正常，并不能以终止合同处理。金砂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损失：1.2018年5月以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情况统计表，其中25名员工补偿金额合计486760元，因生产规模缩减解除劳动关系的有8名，经济补偿388700元，因业务缩减辞退司机3名，补偿31500元，主动离岗的3名、因家庭或个人原因辞职的4名、辞职未写明原因的4名、辞退未写明原因的2名。2.两个月的库存量，两个月4000吨，因急需资金发工人工资，已贱卖。3.金砂公司与马鞍山永利砂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诺玛科公司无机废砂倾倒的协议》，2018年度使用废砂倾倒资质的费用为50万元。4.利润损失，按每月3000吨，毛利322.39元计算20个月，损失近人民币2000万元。5.2014年1月-2018年4月金砂公司厂房设备改造清单，用以证明为满足诺玛科公司订单进行厂房、生产线、配电系统改造、锅炉改造，金额1304986.35元。6.2016年至2017年各类环保审批、办证费用合计50万元。7.2018年3月2日，金砂公司与无锡兴升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设备购置合同》，约定1#、2#、3#热法焙烧炉处理线除尘改造项目，价款760000元，已支付，现成为损失。8.2017年9月6日，金砂公司与无锡骏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工业设备买卖合同》，购买热法再生无机砂设备，单价4257000元，现已支付首期500000元，2019年3月9日因诺玛科公司违约导致其公司解除该协议，造成损失1000000元。9.2018年3月18日金砂公司与马鞍山市三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在金砂公司生产车间进行厂房升高改造处理，工程造价为370000元，现损失750000元。10.2017年12月18日金砂公司与平潭综合实验区宇星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签订《长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原砂月供数量4000吨，含税单价290元/吨，后因4月份不需要采购，现造成其押金损失150万元。11.金砂公司与安徽天宇特种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及李恩涛等7名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砂公司购买甲方股份，支付款项500万元，已经付清，现成为损失。12.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合同造成其公司固定资产贬值损失5497719.80元。13.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合同造成其公司固定资产报废损失1304986.35元。14.14.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30日金砂公司对外借贷往来情况表，用以证明金砂公司为履行合同造成融资利息损失2287740元。对于金砂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及证据，诺玛科公司认为其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金砂公司损失。1.厂房修建、设备购买、改造是金砂公司为扩大效益和规模，并不能证明是为了无机砂产生的厂房、设备费用。2.金砂公司取得环评资质是其公司经营的前提，是其义务，不属于损失、3.本案采购协议6.8条约定废砂清运的义务在金砂公司，其公司也支付了相应费用，不属于损失。4.开工不足的损失有很多原因导致，无法证明就是因为切换供应商导致员工辞退，在金砂公司辞退证据中很多是自身原因辞职，与本案无关联。5.金砂公司主张的毛利润是其自行计算，不予认可。6.根据《金砂公司2017年9月份生产成本及销售毛利》，金砂公司2017年9月生产无机砂1995.62吨，其公司订购量是1000吨左右，说明金砂公司实际上也在向其他公司供应无机砂。7.金砂公司制作的表格，包括固定资产清单、借贷清单等，均为单方制作，真实性不认可，与其他公司的合同及履行情况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采购订单、通知函、电子邮件、诺玛科公司无机砂送货量统计、固定资产明细账、厂房设备改造清单、环保办证费用说明、工资表、各类合同、劳动合同解除补偿协议、辞退通知、辞职报告、股权转让协议、对外借贷网络情况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金砂公司与诺玛科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对金砂公司向诺玛科公司提供无机砂和有机砂事宜作出约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诺玛科公司是否提前终止无机砂的订购，如是，是否构成违约。诺玛科公司明确表示自2018年5月7日起终止无机砂采购合同关系，是对采购合同无机砂部分的提前终止，诺玛科公司认为因金砂公司提供的无机砂质量问题导致提前终止，诺玛科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诺玛科公司提交2017年10月14日和2018年2月24日其公司作出的无机砂检测报告和退货出门证，用以证明这两次无机砂质量问题和退货事实，金砂公司认为有退货问题很正常，已经通过退换货处理。基于双方合同期内供货量大，该两次检测报告和退货处理不足以证明无机砂质量问题严重、达到解除合同的程度，且诺玛科公司提交的往来邮件显示双方就质量情况正常沟通、积极处理，不足以证明诺玛科公司因质量问题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诺玛科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诺玛科公司无正当理由终止无机砂部分的采购合同关系，违反了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构成违约。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金砂公司依据合同第6.5条主张500万美元的违约金，诺玛科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因合同第6.5条是提前终止合同的约定，而合同有机砂采购部分仍继续履行，不是对全部合同的终止，故500万美金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金砂公司主张损失中第5、6、7、8、9项，是2014年1月至2018年4月厂房改造、设备购置和改造及环保审批费用，是生产经营所需，无法证明与本案违约损失的直接联系，故一审法院对该五项损失不予支持。第10项与平潭综合实验区宇星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原砂的合同，约定了最低月供数量4000吨，金砂公司陈述因4月后不再订购，故违约被收回押金150万元。因诺玛科公司不能预见到金砂公司无其他无机砂客户，也不能预见金砂公司与供应商约定最低订购量等，所以该押金损失不应由诺玛科公司承担。第11项金砂公司购买其他公司股权的对价，不属于诺玛科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违约损失，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第12-14项，金砂公司提交固定资产贬值损失表、报废损失表和借贷往来表，不能证明数据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三项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金砂公司主张的5-14项损失不予支持。对1-4项损失认定如下：合同履行期间内，金砂公司每月根据诺玛科公司的订单提供无机砂，合同约定有“2小时内响应时间”、“全年24小时供砂”的要求，金砂公司为满足合同的履行投入生产成本、安排生产规模、预留库存准备，对合同的履行具有信赖利益。现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无机砂采购，为金砂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金砂公司的实际损失包括减员损失、原材料、库存损失及2018年度废砂倾倒资质费用的损失。预期利益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预见的收益。对于金砂公司主张损失第1项，金砂公司主张25名员工的经济补偿，对其中因个人原因、家庭原因或未写明原因辞职、辞退的，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因生产规模缩减辞退的员工，金砂公司未能提交社保缴纳及终止记录，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补偿金额不予支持。第2项，金砂公司2个月库存损失，金砂公司陈述因急需资金贱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贱卖的差价，且与其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相冲突，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第3项，金砂公司2018年倾倒无机废砂的资质使用费500000元，结合合同未履行期间，一审法院酌定该费用损失300000元。第4项，预期利益损失，结合2017年平均每月供砂1394.06吨、2018年前4个月平均每月供砂1432.44吨，合同期内平均每月供应无机砂1400吨左右，一审法院按此数值计算预期供应量。金砂公司主张毛利329元/吨，提交制作的表格，用不含税价格584.91元/吨减去耗用原辅材料（回收砂、原砂、天然气、周转材料）、制造费用成本（工资、水电、维修、折旧、摊销、运杂费）加上诺玛科公司补贴无机废砂清理运费单价，因每项数据为金砂公司制作估算，不足以证明准确性，根据一审法院向江宁区发改委了解相关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利润150元/吨计算预期利润4200000元（1400吨/月×150元/吨×20月）。综上，诺玛科公司应向金砂公司支付无机废砂倾倒资质使用费及预期利益损失合计4500000元（300000+420000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诺玛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砂公司人民币4500000元。二、驳回金砂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金砂公司负担174000元，由诺玛科公司负担42800元。二审中，诺玛科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金砂公司、神舟公司经营地址现场照片及照片信息；用以证明两家公司共用一处经营地址，办公地点及厂房设备均相同。证据二、金砂公司、神舟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两家公司的办公地址、厂房设备、生产产品均相同，金砂公司提出的诺玛科公司终止采购无机砂导致其损失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三、2018年6月7日诺玛科公司和神舟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用以证明2018年5月7日后，诺玛科公司和金砂公司的采购关系并未终止，系金砂公司要求改为神舟公司供应。金砂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中的金砂公司与神舟公司是各自独立的两家实体企业，股权结构均不相同。证据三中的采购合同说明了诺玛科恶意违约。金砂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神舟公司营业执照、神舟公司实验砂送货统计及其出具给诺玛科公司的发票；用以证明金砂公司和神舟公司是不同的两家企业法人。证据二、2018年5月7日后金砂公司与诺玛科公司交涉继续履行采购合同的微信记录；用以证明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采购合同，停止采购无机砂，恶意违约。诺玛科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金砂公司的证明目的；神舟公司的送货明细、送货单及其开具的发票等核心资料均在金砂公司手中，可以说明金砂公司和神州公司实际上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对于证据二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金砂公司的证明目的，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未提到任何与涉案采购合同相关的内容，更不存在诺玛科公司提前终止采购合同、停止采购无机砂的内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该部分证据，本院查明：神舟公司、金砂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再生砂、无机砂加工、销售，原砂、铸造材料、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和易制毒化学品）销售”，金砂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徐夏亦为神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经营地点相同。2018年6月7日，诺玛科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神舟公司向诺玛科公司提供试验砂，诺玛科公司发送给神舟公司采购订单，作为双方交货、结算和付款的依据，神舟公司向诺玛科公司出售的试验砂全部采购于金砂公司的无机砂库存。该合同中神舟公司方的签字人邵世富，亦为前述金砂公司的合同业务联系人。2018年6月至8月，神舟公司按约多次向诺玛科公司供货合计4826.91吨，并开具了有关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5月31日至7月10日，金砂公司徐夏与诺玛科公司法务岳飞就两公司的沟通事宜进行了微信联系。另，诺玛科公司、金砂公司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砂公司系依据案涉采购合同第6.5条的约定，以诺玛科公司2018年5月7日终止无机砂采购关系为由，诉请要求诺玛科公司向其支付美元500万元违约金。对该诉请的成立，金砂公司依法应对其所主张的诺玛科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符合第6.5条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的适用条件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砂公司所主张的诺玛科公司终止无机砂采购关系的行为，是否符合案涉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的适用情形。案涉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依法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未按约履行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诺玛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金砂公司就金砂公司向诺玛科公司提供无机砂及再生砂事宜，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即案涉采购合同。该合同对再生砂及无机砂的价格、技术要求进行了约定；在交货及验收条款中，约定“甲方发送给乙方采购订单，以作为双方交货、结算、付款的依据”；在补充条款中第6.4条约定“甲方确保在合同有效期内至少95%的循环再生砂由乙方供应”，第6.5条约定“如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或违反6.4条，需向乙方支付500万美元违约金（甲方的其他违约不适用该条款的违约金约定）。”另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上述第6.5条中的“合同”按文义应理解为案涉采购合同，而该合同约定诺玛科公司采购的货物系包括无机砂和再生砂两部分；该合同对货物的采购交付系以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另行下达具体订单、金砂公司按相应订单供货的方式进行了约定，并未对合同有效期内的无机砂采购总量、单位时间内的无机砂采购数量予以明确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实际亦以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发送载明所购货物具体种类、数量、时间等内容的采购订单，金砂公司则按该订单交货结算的方式进行了履行。在该合同有效期内，诺玛科公司与金砂公司双方就再生砂部分在一直履行中；对无机砂部分的采购，诺玛科公司系于2018年5月7日通知金砂公司终止采购关系；诺玛科公司向金砂公司提出的该终止采购，亦非对再生砂及无机砂的全部终止。故诺玛科公司于2018年5月7日通知金砂公司终止无机砂采购关系的行为，不符合双方采购合同第6.5条所约定的“如甲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违约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同时，双方所约定的案涉违约金数额达美元500万元，其适用条件应由当事人明确约定，且在认定适用该违约金责任条款时，亦不应作任意的扩大解释；事实上，两公司在第6.5条中也确定了“甲方的其他违约不适用该条款的违约金约定”；结合本案中神舟公司于2018年6月开始向诺玛科公司供应了金砂公司的无机砂、神舟公司与金砂公司的高度关联性等情况。本院认为，金砂公司在本案中，以诺玛科公司2018年5月7日终止无机砂采购，构成双方案涉采购合同第6.5条约定的违约行为为由，要求诺玛科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美元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金砂公司要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诺玛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令诺玛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亦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提出的要求诺玛科（南京）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美元5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安徽金砂中富铸造材料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陈霂南书记员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