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沪03行终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博，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 委托代理人黄河，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顾宇斌。 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章洁，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齐玮。 委托代理人张奎，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陆卫东。 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董海峰，上海市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 上诉人王博因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20)沪7101行初5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博及委托代理人黄河以网上在线方式出庭，被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以下简称普陀司法局)副局长章洁及委托代理人齐玮、张奎，被上诉人上海市司法局(以下简称市司法局)副局长董海峰及委托代理人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9年10月28日，普陀司法局收到王博邮寄的《关于请求纠正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346号中鉴定所错误结论的情况反映》(以下简称《情况反映》)，王博认为：一、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案涉鉴定)认定术前左肾萎缩错误，无病例依据证据不足。二、划分医患双方责任比例不合理，医方负全责。三、认定伤残等级过低，损伤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过低。四、左肾与胰腺明显粘连，后期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医院应继续负赔偿责任。2019年11月7日普陀司法局作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受理通知书，通知王博决定受理其投诉。同日，普陀司法局向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司鉴科研院)作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调查通知书。经调查、询问，2019年12月18日，普陀司法局就王博的投诉事项作出沪普司鉴诉复字[2019]第43号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书(以下简称被诉答复)，答复王博：关于其认为鉴定认定术前左肾萎缩错误，无病历依据，证据不足。普陀司法局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王博术前存在左肾萎缩的情况，是基于病历材料，并经过检查结果的相互印证所做出的专业判断，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王博对鉴定人有意见的，可以依法向办案单位提出。关于其反映鉴定划分医患双方责任比例不合理，伤残等级过低，损伤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过低等问题。普陀司法局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并对自己的鉴定意见负责。王博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依法向办案单位提出。此外，王博反映由于鉴定意见书不全面，导致后期到北京就医的费用不属于这次医疗事故的问题。普陀司法局认为，王博到北京就医的费用问题非本次鉴定事项。 王博不服，向市司法局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1月16日市司法局收到经补正的复议申请书并予以受理。2020年3月9日市司法局作出行政复议延长审理期限通知书，决定延长审理期限，延长期限不超过30日。2020年4月3日市司法局作出沪司复字(2019)第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认为普陀司法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答复，告知王博相关问题的调查情况，符合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普陀司法局作出被诉答复的行政行为。被诉复议决定同时指出，普陀司法局于2019年10月28日收到投诉，应于次月6日前作出受理决定并告知王博，然实际却于11月7日发出受理通知，该超期受理虽未实质影响王博的权利义务，但普陀司法局应引以为戒，加强管理，采取切实措施，避免此类问题再次发生。王博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诉复议决定;2.撤销被诉答复;3.要求普陀司法局、市司法局根据投诉事项，针对司鉴科研院的违法鉴定行为，重新进行调查，依法进行处理。 原审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普陀司法局对王博的投诉具有依法受理、调查核实并进行处理的法定职权。普陀司法局经过受理、调查后，依法向王博作出被诉答复，程序合法。市司法局收到王博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延长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并对自己作出的鉴定意见负责。《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应当根据对投诉事项的调查结果，分别作出处理，投诉事项查证不实或者无法查实的，对被投诉人不作处理，并向投诉人说明情况。本案中，关于王博反映鉴定证据不足、责任划分不合理、“三期”认定时间过短等问题，均系对鉴定意见的异议，属于鉴定意见范畴，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有关规定，由鉴定人负责，依法不属于普陀司法局职权范围。关于王博认为鉴定意见书未涉及其他医疗损害治疗费用鉴定的问题，非委托鉴定事项范围，王博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普陀司法局据此作出被诉答复，告知王博所投诉事项的调查情况，符合相关规定。市司法局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有据。此外，王博认为司鉴科研院出具的案涉鉴定意见适用鉴定标准有误，原审认为，此项内容王博向普陀司法局投诉时并未提出，且司鉴科研院是根据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咸安法院)的委托函适用鉴定标准，普陀司法局据此作出被诉答复并无不当。故王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24日判决如下：驳回王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博负担。王博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王博上诉称：案涉鉴定违法错误，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两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监管职责，依法查处，责令鉴定机构改正。1、对委托事项有重大遗漏，仅认定上诉人左肾无功能，故意忽视右肾损伤的事实。2、鉴定标准不应当适用《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用)》，应当适用新的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3、鉴定意见结论错误，医方对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负全部责任。4、鉴定意见对于医疗过错责任认定和“休息、护理和营养日”鉴定有误，左肾与胰腺明显粘连，后期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医院应继续负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普陀司法局辩称：上诉人在投诉时并未提到鉴定标准适用问题，司鉴科研院是根据咸安法院委托函的内容确定鉴定事项和适用的鉴定标准；鉴定涉及的诊疗行为发生在2014年10月-12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当时并未颁布，亦非国家强制性标准。关于右肾的问题属鉴定专业事项，相关民事判决已经作过认定，没有认定医方构成损害行为。上诉人的其他异议，属于对于鉴定意见的异议，并非司法行政的职责范围。被诉答复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司法局辩称，其依法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责，复议程序合法。同意普陀司法局的诉讼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8日，普陀司法局收到王博邮寄的《情况反映》，因王博未在《情况反映》上签名，普陀司法局工作人员于10月30日电话告知王博补正。2019年11月1日，普陀司法局收到王博补正后的《情况反映》，于11月7日受理王博的投诉。11月15日，司鉴科研院向普陀司法局出具《关于王博投诉问题的调查情况》。11月28日，普陀司法局至司鉴科研院进行了调查。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8月13日，咸安法院出具(2017)咸法鉴委字8号《司法鉴定委托书》，2018年1月26日司鉴科研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委托(确认)书明确委托事项为医疗损害鉴定、伤残等级鉴定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鉴定。同日，司鉴科研院听取医患双方陈述并作人体损伤检验记录。2018年2月6日咸安法院致函司鉴科研院，内容为“我院审理王博与咸宁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我院委托你中心进行鉴定，根据双方当事人协商的意见，对王博伤残等级的评定，请根据咸宁市中心医院2018年1月31日检验报告单及湖北省人民医院2018年2月1日检验报告、2018年2月2日ECT报告单，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用)》。”后经延长60日鉴定时限，司鉴科研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案涉鉴定，鉴定意见为：1、咸宁市中心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王博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其左肾挫裂伤伴肾周血肿及积液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参与程度拟为60%-80%)；与其左肾无功能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次要原因，参与程度拟为20%-30%)；2、被鉴定人王博目前左肾无功能的后果评定为人体损伤残疾程度XXX残疾。损伤后休息240日，护理120日，营养120日。 再查明，2019年1月11日，咸安法院作出(2016)鄂1202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进行认定，主要有：1、关于案涉鉴定认定咸宁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系次要原因是否客观科学。王博左肾无功能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因素。2、关于伤残等级的评定。医患双方协商适用《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自2017年1月1日起统一适用，咸安法院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5.4条之规定，评定王博的伤残程度为XXX伤残。3、关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评定问题。标准最长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本案延长了一倍，已经考虑到损伤之后的临床需要，评定是客观的。4、关于王博2015年7月20日在武汉同济医院和2015年8月17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用是否应计入本案的赔偿范围。经审查，与咸宁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不应计入。王博对该民事判决不服上诉，2019年9月16日，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2民终4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博对被上诉人普陀司法局、市司法局作出被诉答复、被诉复议决定的主体资格和行政程序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上诉人提出的《情况反映》《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诉称意见，被上诉人普陀司法局、市司法局的答辩、举证相关证据内容及庭审诉争情况，就被诉答复、被诉复议决定、原审判决是否合法的争议焦点，本院判评如下： 关于司法行政机关对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的处理范围问题，即司法行政机关接到对司法鉴定机构及人员的投诉，其行政处理的职责范围如何界定，这也涉及到本案对被诉答复的合法性审查范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条、《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办法》第十条、第十五条明确了司法行政机关受理与不受理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的具体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和其他相应不属于违反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的投诉，并非司法行政机关作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的范围。本案中，普陀司法局因上诉人的投诉而作出被诉答复，对相关案涉鉴定执业活动是否存在违法违规情形进行了调查、核实、处理、答复，符合上述有关司法行政机关作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的范围规定。就本案而言，上诉人的《情况反映》投诉的前3项即“认定术前左肾萎缩错误，划分医患双方责任比例不合理，认定伤残等级过低和损伤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过低，”涉及司法鉴定的专业性，系对案涉鉴定意见内容和结论有异议而要求普陀司法局予以处理的投诉诉求；第4项“左肾与胰腺明显粘连，后期产生的费用和损失医院应继续负赔偿责任”，该事项不属于案涉鉴定范围。因此，上诉人的投诉及诉讼意见不构成对案涉鉴定活动的投诉事由和撤销被诉答复、被诉复议决定的实质理由，亦非本案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的范围。且上述关于医疗过错、责任及赔偿问题的争议，已经相关生效民事判决予以认定。故上诉人对此的相关诉讼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标准适用问题。上诉人在《情况反映》中的投诉诉求为4项，未提及鉴定标准应当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普陀司法局作出被诉答复亦未涉及此项内容。原审中，上诉人以此项内容作为撤销被诉答复和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理由。经审查，司鉴科研院接受咸安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咸安法院明确要求司鉴科研院适用《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用)》作为鉴定标准和技术规范，在鉴定时医患双方亦通过协商予以确定采用，故司鉴科研院以此作为依据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从民事案件的审理情况来看，对于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如何评定，咸安法院作出民事判决时已经注意到了不同标准之间的区别，最终适用了上诉人所主张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评定其伤残程度为XXX伤残，上诉人的权益得到了保障。故上诉人以鉴定标准适用错误为由要求撤销被诉答复、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普陀司法局作出的被诉答复、市司法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于法有据。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对案涉鉴定投诉、对被诉答复申请复议以及原审起诉、二审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两被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在原审及本案二审中发表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均已进行了回应，两被上诉人的诉讼意见，符合本案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认为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其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原审判决驳回王博的诉讼请求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忠 审 判 员 徐 静 审 判 员 鲍 浩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淼堂 书 记 员 杨 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司法部令第144号） 第十条公民、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或者司法鉴定人在执业活动中有下列违法违规情形的，可以向司法鉴定机构住所地或者司法鉴定人执业机构住所地的县级以上司法行政机关投诉： （一）司法鉴定机构组织未取得《司法鉴定人执业证》的人员违规从事司法鉴定业务的； （二）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或者执业类别从事司法鉴定活动的违； （三）司法鉴定机构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司法鉴定委托的； （四）司法鉴定人私自接受司法鉴定委托的； （五）违反司法鉴定收费管理规定的； （六）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从事司法鉴定活动的； （七）支付回扣、介绍费以及进行虚假宣传等不正当行为的； （八）因不负责任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 （九）司法鉴定人经人民法院通知，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 （十）司法鉴定人故意做虚假鉴定的； （十一）其他违反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的行为。 第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受理： （一）投诉事项已经司法行政机关处理，或者经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结案，且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的； （二）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以及其他行政执法机关等在执法办案过程中，是否采信鉴定意见有异议的； （三）仅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 （四）对司法鉴定程序规则及司法鉴定标准、技术操作规范的规定有异议的； （五）投诉事项不属于违反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