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土香米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安临站镇黄土岭村。 法定代表人：董爱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国，山东鸿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敬利，女，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南，山东大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土香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香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敬利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3民初49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土香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土香米公司并没有从事酒盒加工业务，土香米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纸箱”而非“酒盒”，一审认定“安敬利从事的酒盒加工工作属于土米香公司的业务范围”错误。一、安敬利与土香米公司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土香米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肥城市安临站镇黄土岭村，而安敬利自认的打工地点为泰临路肥桃开发公司东临厂房内，不在土香米公司住所地。安敬利最初到酒盒加工点打工，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以土香米公司名义招录安敬利，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为意思表示，劳动关系应当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建立，安敬利的证据显示，安敬利到加工点的最初时间点，安敬利只知道自然人雇主，不知道单位，说明雇主只是以个人身份雇人，并没有以单位名义招工，安敬利自愿跟雇主打工，安敬利本人并没有与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安敬利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土香米公司具有与安敬利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二、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无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履行无效劳动合同而存在劳动关系的一种客观状态，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欠缺形式要件，但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从属关系已经形成，包括人格上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单位的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单位的管理和监督。本案，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在安敬利日常的工作中无证据显示土香米公司存在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并适用于安敬利，安敬利并未受土香米公司的管理和监督，安敬利的证据只能证明安敬利为自然人雇主个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主个人发放报酬，土香米公司对安敬利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亦不存在经济和人格上的从属性，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三、一审推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符合逻辑，结论是错误的。民事案件的推理结论，应建立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之上。本案，安敬利最初认识接触、建立关系、日常管理、报酬发放等，与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法律特征有关的核心证据，指向的均是自然人雇主，而没有证据指向土香米公司单位，安敬利提供涉及土香米公司单位的唯一证据仅是在事故发生后，安敬利为申请工伤认定，于2020年3月28日通过企业公示系统查到的土香米公司信息，说明在2020年3月28日之前，安敬利并不知道土香米公司单位的存在，只是为解决工伤认定的用人单位主体问题，安敬利通过自然人雇主名下的公司查询得到土香米公司信息，就想当然的把土香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继而认为抓住了认定工伤主体适格的稻草，但时空不可逆转，事后得知的主体，不能倒推主体参与了先前行为。安敬利的证据不能将土香米公司主体与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法律特征的核心证据进行有效链接，无法达到安敬利的证明目的。故，认定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可知，法定代表人的民事活动并不必然导致法人承受后果，只有当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活动时，才导致法人承受，当法定代表人不是以法人名义，而是以其自然人名义活动时，法人就不承受法律后果。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吴登锋以土香米公司名义存在与安敬利认识接触、建立关系、日常管理、报酬发放等行为，吴登锋的个人行为依法不应当由土香米公司承受。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要求各项情形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事实不符合第一条规定；第二条(1）（3）（4）项凭证及应由劳动者举证的（2）（5）项凭证，指向的均是自然人雇主，而没有指向土香米公司单位。本案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一审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错误。 安敬利辩称，一、从客观的角度讲，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之间是否建立或形成劳动关系，并不取决于双方事前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如果按照土香米公司的观点，只要土香米公司不承认有建立劳动关系意思表示，就永远认定不了劳动关系的存在。土香米公司认识上存在逻辑错误。二、土香米公司与安敬利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到与劳动者人身依附性（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如考勤等），再到劳动者工作内容等（所谓酒盒，其实就是纸箱的一种）。已具备劳动关系全部法律特征。安敬利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已具备高度盖然性。三、土香米公司第三个观点是把原法人代表吴登锋扮演成一个自然人雇主，从而证明与安敬利之间是一种雇佣关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曾对雇佣关系做出过规定，即雇主用工具有临时性、流动性、不稳定的特点。本案双方关系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其次，土香米公司反复强调吴登锋是以个人的名义与安敬利建立劳动关系的。法人、自然人的行为活动具有什么法律特征，不是仅凭法人、自然人声称以什么名义，而是要依据行为活动的内容和性质。土香米公司混淆甚至偷换概念。四、关于安敬利2020年3月28日之后才知道土香米公司的存在这一问题。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取决于关系的主体资格和具体内容，而不是仅凭劳动者的认识和理解。真正出现认识逻辑错误的正是土香米公司。综上，土香米公司的上诉完全是故意歪曲事实，恶意拖延时间，给工伤职工造成进一步的伤害。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泰安市土香米工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土米香公司与安敬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送达费由安敬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土米香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注册成立，注册地为肥城市安临站镇黄土岭村。股东为吴登锋、蒋晓，二人为夫妻关系。吴登锋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晓、董爱红任董事及监事，经营范围包括农产品、服装加工、销售，纸箱、泡沫及垫片来料组装，煤炭、水产品等。2019年9月1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登锋变更为董爱红，吴登锋变更为董事及监事，其他事项未变更。土米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登锋在泰临路肥桃开发公司院内设立酒盒加工点，安敬利于2018年4月进入该加工点，从事酒盒加工工作。一开始接受蒋晓的管理，后来接受吴登锋管理，工资按照计时工资计算，由吴登锋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扫码形式发放，微信扫码时付款方留言注明工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2日上午8时许，安敬利在上班操作设备时致左手受伤，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吴登锋已垫支部分医疗费。后安敬利于2020年6月12日向肥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土米香公司否认与安敬利有劳动关系，工伤认定中止。安敬利因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等事宜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9月2日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20］第1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安敬利）与被申请人（土香米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土米香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及社会保险缴纳记录，(二)工作证等身份证件，(三)录用有关手续，(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本案安敬利在国家规定的劳动年龄内,土米香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公司,双方均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安敬利付出劳动后，土米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登锋给安敬利支付工资，且安敬利从事的酒盒加工工作属于土米香公司的业务范围，安敬利工作期间受土米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管理。因此，安敬利与土米香公司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第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土米香公司关于吴登锋招录安敬利从事酒盒加工并发放工资系吴登锋个人行为，土米香公司、安敬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证据不足，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安敬利与土米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土米香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敬利与土香米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准确界定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本质特征上把握。可通过双方实际存在的权利义务，来判断劳动者与单位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即劳动者是否实际上被纳为用人单位的成员、遵守单位的内部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劳动者对自己的工作时间、劳动内容是否不能完全自主支配。只要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控制、支配达到一定程度，即可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是专门判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对劳动关系的认定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案中，土香米公司对于安敬利系受土香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登锋指示工作期间受伤并无异议，但认为安敬利系受吴登锋个人雇佣，安敬利受伤与土香米公司无关。但从安敬利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内容进行分析，系从事酒盒加工，属于土香米公司的经营范围。一审参照上述规范性文件，认定安敬利与土香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土香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安市土香米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