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陈淑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斌，男，197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元，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晓，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舒舒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被上诉人陈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元、喻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美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志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陈志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广东众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的转账与本案借款无关。首先，一审判决查明2011年5月30日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200万元，但根据陈志斌提交的《广东发展银行对公结算业务申请书》，众力公司明确注明该笔转账的用途为“往来款”而非借款，证明该笔转账与本案借款无关。其次，根据华美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企业存款对账单》，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8日和2013年4月28日分别向众力公司转账两笔50万元，转账的摘要信息均显示“往来款”，可印证华美公司与众力公司具有往来交易关系，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的转账不属于借款。再次，陈志斌提交2011年6月30日华美公司借据的出具时间在上述众力公司转账之后，但借据内容并没有对众力公司的转账进行确认，反而明确说明借款形式为“现金”，与陈志斌主张的众力公司转账借款事实相矛盾，证明众力公司转账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二、即使认为众力公司转账属于本案借款，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关系成立必须同时符合当事人具有借款合意以及出借人实际支付借款两个要件，并且借款本金数额以借款人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准。本案中，即使认为众力公司转账的200万元属于本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8日华美公司支付的50万元因发生在借据出具之前而不确认为本案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恰恰因为该笔50万元发生在借据之前，应在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加上2013年4月28日华美公司支付的50万元，本案借款金额仅为10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5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判决支持华美公司全部上诉请求。陈志斌辩称，一、陈志斌多次向华美公司出借借款，其中陈志斌委托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200万元。虽然转账凭证记载为“往来款”，但华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并非借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本案借款金额，符合事实情况。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11年。2011年5月30日陈志斌委托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200万元，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向陈志斌出具了590万元借款的借据。华美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黄永权也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对本案的借款事实以及涉案款项均予以确认。2011年6月8日，华美公司向陈志斌转账50万元发生在借据出具时间之前，故该50万元并非是对本案的还款。华美公司要求陈志斌帮其提现和兑换港币而于2013年4月28日向众力公司支付了50万元。该笔款项也并非是还款，如果是归还本案借款，华美公司不可能不要求陈志斌出具收据。华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有关。二、陈志斌实际向华美公司出借借款共590万元。华美公司提供的借据也是真实且合法有效的。但考虑到华美公司更换过法定代表人，不是十分了解本案详细情况和过程，故未提起上诉。因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美公司立即向陈志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9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华美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华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关于借款的事实，陈志斌陈述如下：2010年左右开始黄永权以华美公司的名义多次向陈志斌借款，用于资金周转。2011年5月30日，陈志斌委托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200万元；2010年左右，陈志斌大约分20笔（这20笔借款在签借条前我是非常清晰的，每笔大约3万、5万、十多万，还有二十多万，部分小额是转账，是通过陈志斌的账户、陈志斌父母的账户转账的），以上借款均没有利息。2011年6月23日，案外人袁建成提取现金200万元交给陈志斌，并由陈志斌当日将该现金送到黄永权办公室。华美公司对上述借款事实均予以否认。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向陈志斌出具590万元的借据一份。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另，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向广东省从化监狱邮寄询问笔录一份，该单位工作人员向黄永权制作询问笔录，黄永权认可本案的全部借款事实。虽然黄永权对涉案借款予以认可，但因涉案借款金额较大，仍需结合款项交付等证据予以认定，不能单凭当事人的自认直接认定借款的事实。2.第一笔200万元转账的认定。鉴于（1）虽然转账凭证记载为“往来款”，但华美公司已收到该笔款项，且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该笔200万元款项性质；（2）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8日向众力公司转账50万元发生于借据出具时间之前，一审法院不确认该笔50万元是本案的还款；（3）华美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向众力公司转账50万元发生于借据出具时间之后，且陈志斌未能举证其参股的众力公司收到该笔50万元款项的性质，故一审法院确认该笔50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3.关于第二笔款项合计190万元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项均做了严格审查：（1）陈志斌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实际交付了190万元给华美公司；（2）根据陈志斌所述，部分为小额转账但未提交转账凭证，且没有任何利息收讫的事实佐证，不符合民间借贷正常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该笔190万元借款不予确认。4.关于第三笔200万元现金的认定。鉴于（1）陈志斌对该笔200万元现金的交付经过当庭作了三种不同的陈述，均记录在笔录中；（2）关于陈志斌的最后一种陈述，其所提交的证据以及所作的陈述尚未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有实际交付200万元给案外人袁建成；故一审法院对该笔200万元借款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华美公司向陈志斌借款，有借条、转账记录等证据为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陈志斌要求华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华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志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陈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50元，陈志斌负担19800元，华美公司负担6750元。本院二审期间，本案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向陈志斌出具590万元的借据一份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陈志斌所主张出借的第二笔合计190万元和第三笔200万元现金，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可。对于第一笔200万元转账所涉借款及还款的认定，双方均有异议，华美公司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详述。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陈志斌为众力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陈志斌于2011年5月30日签字捺印的《声明书》中载明：“本人陈志斌为广东众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于2011年5月30日委托公司将本人款项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划至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花都新华支行36×××10），该笔款项为本人资金，由此产生的一切债权或债务均与公司无关。特此声明。”该《声明书》上盖有众力公司的公章并写明“与原件相符”。众力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出具由其盖章的《声明书》，载明：“我司于2011年5月30日受股东陈志斌委托，由公司账户（11×××41）汇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至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花都新华支行36×××10），该笔款项为股东陈志斌私人款项，由此产生的一切债权或债务均与本公司无关。特此声明。”《广东发展银行对公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于2011年5月30日广东省佛山市广发银行佛山南海分行11×××41账号向华美公司工行花都新华支行36×××10账号汇入200万元。用途及附加信息一栏写着“往来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虽然陈志斌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亦存在异议，但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仅围绕华美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点：一是2011年5月30日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的200万元是否属于陈志斌向华美公司出借的款项；二是华美公司是否已经清偿部分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志斌主张2011年5月30日众力公司向华美公司转账且备注为“往来款”的200万元实为陈志斌向华美公司出借的款项，提供了自身书写并由众力公司盖章确认的《声明书》、众力公司出具的《声明书》以及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的590万元的借据为证。华美公司否认上述款项为陈志斌出借的款项，却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无法明确说明众力公司转账的200万元款项的具体用途。故一审法院采纳陈志斌的主张，认定众力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转账的200万元实为陈志斌出借给华美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虽然华美公司曾向陈志斌出具金额为590万元的借据，但是陈志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590万元已经全部交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590万元借据不足以作为认定双方借款事实的依据，理应全面审查双方款项来往的情况，进而认定华美公司尚欠的借款金额正确。华美公司收到众力公司转账支付的200万元借款后，于2013年4月28日以“往来款”的名义向众力公司转账50万元，鉴于陈志斌作为众力公司的股东却没有证据证明该50万元的用途和性质，且之前的借款亦是通过众力公司出借，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用于归还涉案20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因此同理，华美公司于2011年6月8日即涉案借据出具前，同样以“往来款”的名义向众力公司转账50万元。在陈志斌未能举证证明其作为股东的众力公司收到该50万元往来款的具体性质和用途的情况下，华美公司主张该50万元应视为归还200万元借款的款项理据充分，亦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涉案590万元借据不足以作为认定借款交付的依据，认为应当结合款项实际交付的情况进行事实认定，另一方面又以2011年6月8日的50万元转账发生于借据出具之前，否认该50万元为还款，证据认定标准存在矛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华美公司尚欠陈志斌的借款本金应为100万元。陈志斌如认为众力公司于2011年6月8日收取的华美公司50万元款项已被众力公司另行使用，其实际未得到清偿，可另案向众力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4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4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志斌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被上诉人陈志斌负担220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陈志斌负担6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华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舒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