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迎宾中大道**。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国勇，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华，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鹭，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华，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鹭，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国勇、梁金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被上诉人熊国勇、梁金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华、黄雨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南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金福、熊国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梁金福、熊国勇与中南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该二人向中南公司缴纳管理费是因为中南公司要对该二人施工项目进行管理、处理有关施工发生的法律问题等。2.梁金福、熊国勇伪造中南公司印章，涉嫌伪造竣工验收资料，可能导致涉嫌虚假诉讼，现南昌县公安局已经对该二人涉嫌伪造印章的违法行为立案，并正在处理。3.案涉工程价款，既未结算，也没有进行司法鉴定，同时工程量还存在增量和减量的情况，且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工程单价、工程款付款情况均没有证据证明，只有追加发包方才能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发包方青海习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习康公司）为一审共同被告，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之规定，为查明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追加发包方为本案一审被告或第三人。 熊国勇、梁金福辩称，1.熊国勇、梁金福与中南公司之间属于非法转包关系，转包合同应当无效，熊国勇、梁金福不是中南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具有订立内部承包合同的基础条件。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南公司仅收取1%的管理费用，而不对项目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给予任何支持，且由熊国勇、梁金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据此，熊国勇、梁金福与中南公司之间不属于内部承包关系，而是转包法律关系，因熊国勇、梁金福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该转包合同无效。2.熊国勇、梁金福是否伪造了中南公司印章，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在另案诉讼过程中，中南公司已知晓且确认熊国勇、梁金福仅在工程竣工资料上使用了私刻的中南公司印章。中南公司与发包人习康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是固定价方式，即只要熊国勇、梁金福完成了合同项下的工程，就有权依据合同约定的固定价取得相应价款。3.中南公司认为应当追加发包人习康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熊国勇、梁金福根据中南公司与发包人之间，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之间的合同，向中南公司主张固定工程价款，满足诉讼请求具体且确定的起诉条件，熊国勇、梁金福有权直接向转包人即中南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综上，请求驳回中南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熊国勇、梁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5506929.92元，并承担依上述本金、按月2％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期间计算的赔偿款项（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损害赔偿额为1365300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南公司向青海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青海分公司）开业登记，经该局审查后中南青海分公司于2014年4月1日领取营业执照。 2014年10月28日，青海庆平招标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青庆招字（2014）第017号《中标通知书》，通知中南公司取得建设单位习康公司的大通县城关镇佰胜大街与东门街交口东南角地块旧城及棚户区改造项目8#、9#、10#、11#、12#（以下简称8-12#）楼工程的施工业务。2014年11月2日，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向项目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除明确建设单位为习康公司和施工单位为中南公司外，还约定：一、工程名称：大通县城关镇佰胜大街与东门街交口东南角地块旧城及棚户区改造项目（鼎盛商贸城）8-12#、18#楼；五、合同价款金额：52821842.32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执行方式确定；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当乙方施工每栋完成第三层主体且初验合格后甲方支付每栋总价的25％；每栋主体完成且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该栋总价的30％；所有工程全部完成且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该栋总价的30％，甲方项目全部竣工经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12％，余下3％作为质保金（不计息），二年返还。如第一年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扣除30万元返还剩余质保金，第二年返还第一年扣除30万元。以上各分期付款甲方应确保十天内支付清。合同另约定其他事项。 2015年6月28日，中南青海分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了《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中南公司将承揽习康公司的建设施工业务转包给熊国勇、梁金福。合同施工范围：以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范围为准，主要工程内容以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工程内容为准，工程范围亦以该合同范围，以及招标书等约定的项目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机械等，并承担工程施工中一切费用及风险、税费。熊国勇、梁金福对所承包的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第二条2.6项约定熊国勇、梁金福按工程总造价1%上交管理费。该合同同时对项目承包责任和义务、支付与结算、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熊国勇、梁金福实际施工完成了8-12#五栋楼房的全部施工。18#楼中南公司实际没有转包给熊国勇、梁金福，由中南公司指派他人完成。 2015年8月24日，中南公司作出中南集发（2015）0007号《关于要求在国开银行另设账户的答复函》，答复习康公司要求中南公司在国开银行另设账户请求事宜。 中南公司认可其已付给熊国勇、梁金福工程款26244954.25元，熊国勇、梁金福自认收到中南公司支付的包括管理费在内的工程款总计28095099元。一审庭审中，对中南公司已付熊国勇、梁金福工程款数额，在双方所述不一致的情况下，熊国勇、梁金福明确表示以其二人的自认来确定。 2018年9月3日，中南公司向西宁市城西区食品药品和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关于注销中南青海分公司的决定》，该决定内容为“经公司会议研究决定，现将中南青海分公司注销，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遗漏由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承担。分公司设立的银行账户，刻制的印章等由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责撤销”。2018年9月5日经西宁市城西区食品药品和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查中南青海分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同意该分公司注销登记。 中南公司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中南青海分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该院经审理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赣01民特1号民事裁定，裁定：确认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之间的协议无效。 熊根华将熊国勇、梁金福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赣0121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一、熊国勇、梁金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熊根华归还借款4625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1月30日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熊根华其他诉讼请求。 2019年1月14日，熊国勇、梁金福向中南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为“在承建城关镇佰胜大街与东门街交口东南地块旧城及棚户区改造项目8-12#、18#楼工程”中，二人于2017年3月20日共同私刻了贵公司的公章。现本人就私刻贵公司公章的行为作出如下承诺：一、二人对该私刻的公章仅用于了工程竣工等资料中，并未用于其他任何地方，若贵公司发现用于其他地方，则本人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若因二人私刻贵公司印章的行为给贵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均由本人承担。二、因该项目于2015年5月11日根据大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的相关规定缴纳了误工工资保证金五万元整，现该项目2016年8月30日已竣工，故请求贵公司配合盖章向人社局申请退回保证金至贵公司账户中，如因此造成的一切责任均由二人承担。三、如因二人负责的上述施工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办理领款、结算等事宜）造成贵公司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贵公司为二人代付的民工工资、材料款，因诉讼纠纷导致的贵公司银行存款遭受冻结、扣划，遭受劳动监察及建设主管单位的行政处罚等），贵公司遭受的上述损失由二人全部承担；同时，若因二人未及时偿还上述款项而造成贵公司垫付款项的，二人还须按月向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垫付资金总额的百分之二）。二人及保证人一致同意如因本项目与贵公司发生（衍生）的一切经济或法律纠纷等均由贵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解决。四、二人自愿以自身家庭的全部财产为本承诺函的严格履行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限两年”。 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向大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了案涉8-12#楼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备案表载明案涉工程建筑面积30255.1㎡，于2014年11月2日开工，在2016年9月20日竣工验收，于2017年6月15日竣工验收备案。熊国勇、梁金福自认8#楼建筑面积4701.76㎡、9#楼建筑面积4970.51㎡、10#楼建筑面积4903.84㎡、11#楼建筑面积4839.44㎡、12#楼建筑面积5521.84㎡，总计24937.39㎡。 本案一审庭审后，中南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理由为熊国勇等人伪造公司印章，中南公司已向公安局报案已获受理，熊国勇可能涉嫌伪造竣工验收资料提起虚假诉讼，本案应等伪造印章刑事结案。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中南青海分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后，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需追加习康公司为被告；3.中南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损害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南青海分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了《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的大通县城关镇佰胜大街与东门街交口东南角地块旧城及棚户区改造项目8-12#、18#楼的建设工程是建设单位习康公司发包给中南公司的，并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之后，中南青海分公司又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了《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将案涉的8-12#楼工程交由熊国勇、梁金福施工。中南公司辩称双方基于《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所谓内部承包，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其在册职工签订合同，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职工施工，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并对项目的财务、技术、质量等实施监督，并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综合以上因素审查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是否属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首先，中南公司未提交该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据，未能证明熊国勇、梁金福为中南公司职工，其次根据双方在《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机械等，并承担工程施工中一切费用及风险、税费；熊国勇、梁金福对所承包的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第二条2.6项约定熊国勇、梁金福按工程总造价1%上交管理费，合同第三条2.2项中未约定中南公司授权管理的代表及安全工程师”等情况，可以认定中南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提供支持熊国勇、梁金福，并由其二人自担责任，实质上是中南公司承包到案涉工程后，不履行与习康公司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工程的8-12#楼工程以签订《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的形式转包给了熊国勇、梁金福施工。综上所述，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基于《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形成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中南公司关于与熊国勇、梁金福基于《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个人，禁止转包和违法分包。本案中，虽然中南公司具有工程承包资质，但其将承包的8-12#楼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工程承包资质的熊国勇、梁金福，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所以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属无效合同。关于本案是否需追加习康公司为被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案涉工程是习康公司发包给中南公司，中南公司又转包给了熊国勇、梁金福，现熊国勇、梁金福以非法转包人中南公司为被告主张工程款，没有向习康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习康公司并非为应当追加的当事人，所以中南公司称应追加习康公司为本案一审被告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南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熊国勇、梁金福施工完成了案涉8-12#楼的工程，并于2016年9月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熊国勇、梁金福主张中南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23.2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执行方式确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不计”，合同价款为52821842.32元。参照《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中南公司应支付熊国勇、梁金福8-12#楼的工程款总计为43602028.92元（52821842.32元÷30210.41㎡×24937.39㎡）。熊国勇、梁金福自认已收到工程款28095099元，所以中南公司还应将拖欠的工程款15506929.92元支付给熊国勇、梁金福。双方在《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约定“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中南公司扣除管理费，以及相关税金和熊国勇、梁金福已确认的应扣款后，其余全部支付给熊国勇、梁金福。”案涉工程在2016年9月已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中南公司拖欠至今未将剩余工程款15506929.92元支付给熊国勇、梁金福，给其二人造成损失。就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熊国勇、梁金福主张应按其二人给中南公司承诺的月利率2%及中南公司融资收取月利率不会低于2%的事实来计算损失。因双方在《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责任，综合考虑中南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已数年，给熊国勇、梁金福造成了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4.75%计算损失。所以中南公司还应给熊国勇、梁金福支付截止至2020年9月30日的损失2946316.7元（15506929.92元×4.75%×4），并应支付至付清工程款之日。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中南公司提交的有熊国勇、梁金福签名的《承诺函》反映出私刻公章之事中南公司早在2019年初就已经知道，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向公安局报案，是为了拖延诉讼。中南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的熊国勇、梁金福，其二人完成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中南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熊国勇、梁金福是否私刻公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所以中南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熊国勇、梁金福工程款15506929.92元、损失2946316.7元，共计18453246.62元（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此后以工程款15506929.9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为计算标准，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案件受理费187600元，由熊国勇、梁金福负担69412元，中南公司负担118188元。 2020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20）青01民初365号《民事裁定书》将上述判决内容：“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此后以工程款15506929.9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为计算标准，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补正为“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此后以工程款15506929.9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为计算标准，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本院二审期间，中南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南公司提交了以下二审新证据：证据1《中南公司说明》；证据2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据3南昌县公安局《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已付款情况，及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梁金福、熊国勇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足够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4年10月28日，青海庆平招标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青庆招字（2014）第017号《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综合价为52821842.32元，面积30255.1㎡。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并总结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中南公司认为，熊国勇、梁金福伪造中南公司印章，并加盖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中。中南公司已于2020年9月25日以熊国勇、梁金福涉嫌伪造印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已获立案。由于熊国勇、梁金福涉嫌伪造印章可能提起虚假诉讼，因此本案的审理需以熊国勇、梁金福涉嫌伪造印章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之规定，竣工验收属于建设、设计、施工、监理等多个单位对案涉工程进行全面检查验收后，所形成的多方意思表示行为。具体到本案，第一，梁金福、熊国勇虽私刻中南公司印章用于工程验收资料，但根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向青海省大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的上述《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2016年9月20日案涉工程的设计、勘察、建设、监理单位均加盖其公司印章，2017年6月15日大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加盖印章并登记备案，由此表明案涉工程经过勘察、设计、建设、监理单位、相关职能部门的参与，已经通过了竣工验收并完成了备案登记。梁金福、熊国勇私刻中南公司印章用于工程竣工资料的行为，并不否定案涉工程已经以上各单位参与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予备案的事实。第二，从中南公司一审提交的熊国勇、梁金福签名的《承诺函》反映出，中南公司早在2019年初就已经知道该二人私刻公章之事，而中南公司并未向大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撤销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登记，亦不能提交证据否认案涉工程已经过竣工验收的事实。同时，中南公司也并不否认，其中标承包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以签订《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的方式交由熊国勇、梁金福实际施工完成。而熊国勇、梁金福也以书面承诺的形式向中南公司告知了私刻中南公司印章用于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因此，即便案涉工程验收备案资料上加盖的中南公司印章与中南公司实际印章不符，并不能否定熊国勇、梁金福对外代表中南公司进行工程建设行为的法律效力，亦应由中南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中南公司作为《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的合同相对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因此，中南公司认为梁金福、熊国勇涉嫌伪造印章罪，可能导致本案存在虚假诉讼，需要中止审理的理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本案不存在依法应予中止诉讼的情形。中南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和中止审理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应否追加发包人习康公司作为当事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习康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案涉棚户区改造项目8-12#、18#楼工程承包给中南公司后，中南青海分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将上述工程交由熊国勇、梁金福施工，中南公司与梁金福、熊国勇之间形成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中南公司认为其与梁金福、熊国勇之间属工程内部承包关系，但其并不能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等足以证明与梁金福、熊国勇存在劳动人事关系或劳务关系的证据。中南公司以与梁金福、熊国勇系内部承包关系为由抗辩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第二，因中南公司与梁金福、熊国勇就案涉工程的施工形成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梁金福、熊国勇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作为原告，有权决定选择谁作为被告。如果实际施工人一并起诉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将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作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如果实际施工人只起诉转包人，人民法院追加发包人为共同被告，有损实际施工人作为原告的诉权，亦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发包人习康公司并非必须追加的当事人，从尊重实际施工人的意愿和遵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的角度出发，结合相应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中南公司主张追加发包人习康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三、中南公司应如何承担向熊国勇、梁金福支付工程款及相应损失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熊国勇、梁金福施工建设了案涉8-12#楼的工程，并于2016年9月完成竣工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的规定，本案中，应参照《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由中南公司对熊国勇、梁金福施工完成的8-12#楼工程给予折价补偿。 （一）关于中南公司向熊国勇、梁金福支付折价补偿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1.应付工程款问题。首先，因熊国勇、梁金福无施工资质，且与中南公司之间属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案涉《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之规定，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工程内容以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工程内容为准。而在该施工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执行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中包含的风险范围不计”。因此，案涉工程应参照中南公司与习康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固定价方式计价结算。通过案涉工程的《中标通知书》、发包方习康公司与承包方中南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经大通县工程备案管理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备案表》等证据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约定的固定价为52821842.32元，建筑面积为30255.1㎡。因此，案涉工程价款固定单价应为1745.88元/㎡（52821842.32元÷30255.1㎡）。其次，熊国勇、梁金福自认其并未对案涉18#楼进行施工，依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8-12#楼《工程竣工图》显示，8#楼建筑面积4684.03㎡、9#楼建筑面积5194.08㎡、10#楼建筑面积5129.28㎡、11#楼建筑面积5064.68㎡、12#楼建筑面积4926㎡，合计建筑面积24998.07㎡。本案审理过程中，梁金福、熊国勇自认其主张的8-12#楼面积为24937.39㎡，对于与8-12#楼《工程竣工图》相差的面积，明确表示放弃并不再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和民事权利。据此，中南公司应向熊国勇、梁金福支付案涉8-12#楼工程款为43537690.45元(1745.88元/㎡×24937.39㎡)。 2.已付款问题。本案熊国勇、梁金福自认收到中南公司已付款28095099元，中南公司认为其实际支付熊国勇、梁金福的工程款为26244954.25元，双方均未能提交工程结算的详细资料以及收付款明细凭证。由此，一审判决以熊国勇、梁金福的自认认定案涉工程已付款为28095099元，本院予以确认。 3.欠付款问题。熊国勇、梁金福认可其与中南公司存在 管理费的约定，并认为已付款28095099元中，实际已包含中南公司已经划扣的管理费，其实际收到的已付款数额少于28095099元。本院认为，根据《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第二条2.6项“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按照本工程决算总价（罚金或违约金等除外）的1%上交管理费（因管理费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管理费按进度款的支付比例分批扣除”的约定，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管理费可由中南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一并予以扣除。由于熊国勇、梁金福及中南公司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各自认可的案涉工程已付款的具体组成，熊国勇、梁金福亦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已向中南公司结算和交纳了案涉工程管理费，且依据双方《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甲方项目全部竣工经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12％，余下3％作为质保金（不计息），二年返还。如第一年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扣除30万元返还剩余质保金，第二年返还第一年扣除30万元”“因工程涉及的一切税费，概由乙方承担”等约定，可见，中南公司与熊国勇、梁金福还可能存在保证金税费等其他款项的结算。因此，熊国勇、梁金福并不能证明其自认的已付款28095099元中已包含应交纳的管理费。对熊国勇、梁金福的该主张，本院不予确认和支持。参照双方《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按照本工程决算总价的1%上交管理费”的约定，案涉工程管理费435376.9元（43537690.45元×1%）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中扣除。综上，中南公司应向熊国勇、梁金福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5007214.55元（43537690.45元-28095099元-435376.9元） （二）关于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工程项目经营管理责任书》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责任。熊国勇、梁金福主张应按其二人给中南公司承诺的月利率2%及中南公司融资收取月利率不会低于2%的事实来计算损失没有依据，不能支持。但鉴于中南公司未及时组织验收结算并支付工程价款，工程款利息具有法定孳息的性质，中南公司应向熊国勇、梁金福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因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备案，故以熊国勇、梁金福所主张的起息时间计算：15007214.55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为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对工程价款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初365号民事判决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熊国勇、梁金福工程款15007214.55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计付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00元，由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181972元，由熊国勇、梁金福负担5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俊 审 判 员 李云 审 判 员 王伦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微 书 记 员 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