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成大街**。法定代表人高福良，镇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雷，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进辉，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殷浩，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坡镇政府）因被上诉人王进辉诉其限期拆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坡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东雷、尹莲双，被上诉人王进辉的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坡镇政府于2020年1月6日对王进辉作出（2020年）第2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内容是：“经查，王进辉在马坡镇衙门村设砖混房，经测量，该建筑物建筑面积共约1525平方米，王进辉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王进辉于2020年1月9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本行政机关将依法组织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王进辉不服该行为，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1日，顺义区马坡镇衙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衙门村村委会）（甲方）与王进辉（乙方）签订了《承包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马坡衙门村西北的土地11亩，南北长65米，东西长113.90米。乙方租赁场地用于种植大棚及模板存放。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34年3月31日止。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进辉称：签订上述《承包租赁协议》时涉案土地上没有地上物。2004年，王进辉在未取得任何政府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养殖用的房子一栋，共16间，建筑面积为258.5平方米；建设花房和看护房一栋，花房建筑面积为150.52平方米，看护房面积为93.62平方米；建设库房两栋，一栋建筑面积为156.63平方米，另一栋建筑面积为192.8平方米，库房用于存放建筑用的模板；建设王进辉自己居住的房屋一栋，共8间，建筑面积为241.9平方米；建设厨房和值班室一栋，厨房建筑面积为52.65平方米，值班室建筑面积为19.5平方米；建设办公室一栋，共7间，建筑面积为106.15平方米；2013年和2014年建设棚子共21个，建筑面积约为260平方米，用于存放饲料、工具、平时用的杂物和建筑施工用的材料器械。上述建筑物均为一层砖混结构，棚子有石棉瓦顶的，也有铁板顶的。所有建筑物均未翻建过。对于上述建筑物和土地的用途，王进辉称是以种植和存放建筑模板为主，养殖为辅。其称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核桃树、文玩核桃树、柿子树、苹果树、枣树、李子树、栗子树、海棠树、山楂树、葡萄树、樱桃树、香椿树、玉兰树、金银花、黄杨树、竹子等，还建设了大棚，在大棚里种植各种蔬菜。王进辉还称，自2005年、2006年左右，其开始在涉诉土地上养殖鸡、鹅、鸭、羊和兔子，至2014年、2015年左右，因禽流感流行，国家禁止散养动物，王进辉遂不再进行养殖，但至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时，王进辉始终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和蔬菜。马坡镇政府则对此予以否认，称起初王进辉将涉案房屋用于养殖，但后来其将涉案房屋用于居住和存放物品了，不再用于养殖。2019年12月20日，马坡镇政府针对王进辉租赁衙门村土地内的建筑物的建设问题，向王进辉进行了调查询问。王进辉在询问中表示涉案建筑物系用于养殖仓储、加工，但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马坡镇政府在询问中告知了王进辉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日，马坡镇政府对王进辉租赁地内的建筑物进行了现场检查和勘验，并制作了手绘的勘测图，测量的结果是：建筑物总面积为1525.23平方米，但勘测图上各建筑物的面积相加之和为1558.51平方米，并非1525.23平方米。王进辉在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勘测图上签字确认。经马坡镇政府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4日向马坡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1599号《关于王进辉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衙门村集体土地上的由王进辉建设****砖混结构房屋，总建筑面积1525.2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1月6日，马坡镇政府对王进辉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认定王进辉所建约1525平方米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并责令王进辉于2020年1月9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马坡镇政府将依法组织拆除。同日，马坡镇政府将被诉限拆决定书送达给王进辉。王进辉不服，遂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4月29日，马坡镇政府将王进辉的上述建筑物中除1间大棚耳房之外的所有建筑物予以全部拆除。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坡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作出责令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在适用法律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本案中，马坡镇政府在被诉限拆决定书中依据上述规定责令王进辉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虽然马坡镇政府称引用上述规定系告知王进辉如不自行拆除，其将对王进辉作出行政处罚或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息平台，但因被诉限拆决定书作出的主要目的系限期要求王进辉自行拆除其建筑物，且涉案的被诉限拆决定书中亦未体现马坡镇政府当庭陈述的内容，故马坡镇政府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认定事实上，王进辉、马坡镇政府均称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农用地，王进辉与衙门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用于种植大棚和模板存放，王进辉亦称涉案土地和建筑物的用途中包括种植和养殖，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王进辉将涉案土地从事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业用途全部改变。马坡镇政府应当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于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现马坡镇政府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将涉案除大棚之外的所有建筑物全部认定为违法建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涉案建筑物的面积问题，虽然王进辉在马坡镇政府制作的勘测图中予以签字确认，但勘测图中各个建筑物的面积相加后，得出的总面积为1558.51平方米，并非马坡镇政府认定的1525.23平方米。因此，马坡镇政府认定涉案建筑物的面积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执法程序上，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之前，对王进辉进行了调查、询问，告知了王进辉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检查、勘验，且将被诉限拆决定书依法送达给王进辉，故马坡镇政府的上述执法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涉案建筑物已经被马坡镇政府强制拆除，故王进辉要求撤销被诉限拆决定书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马坡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是在取得规划部门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后进行的执法。规划部门已经作出了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该认定未被撤销，上诉人就必须依法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现场检查、勘验、询问等程序后，依法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上诉人查处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被支持。二、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被上诉人并非用于种养殖，而是用于居住、库房等。上诉人已经根据涉案建筑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调查、考量，综合考量后认为涉案建筑确属违法建设。一审法院不应单凭被上诉人口述的用于养殖，即认定上诉人查处事实不清。实际上，上诉人在查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调查、核实，涉案建筑物确实不属于农业用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王进辉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进辉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被诉限拆决定书，证明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王进辉在合法期限内提起诉讼。2.《承包租赁协议》，证明王进辉在衙门村有合法承包地及地上物，马坡镇政府将王进辉地上物认定为违法建筑缺乏事实依据。马坡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1.《关于王进辉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1）涉案建筑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马坡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责。（2）涉案建筑系王进辉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询问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就违法建设问题向王进辉进行询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王进辉未提供规划审批文件。3.现场检查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检查，王进辉未能提供规划证明文件。4.现场勘验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并确定建筑结构、面积，制作绘图。5.被诉限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限期王进辉改正错误，纠正违法现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王进辉、马坡镇政府提交的被诉限拆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在此不予评价。第二，王进辉、马坡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所在土地的来源，马坡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向王进辉进行调查询问、现场检查、现场勘验、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情况以及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并送达给王进辉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但王进辉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对该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马坡镇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责令相对人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诉限拆决定书是否合法。首先，在执法程序方面，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之前，履行了询问、现场检查、勘验、告知陈述申辩权、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以及依法送达等程序，对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其次，在认定事实方面，王进辉、马坡镇政府均称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农用地，且王进辉与衙门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用于种植大棚和模板存放，王进辉亦称涉案土地和建筑物的用途中包括种植和养殖，马坡镇政府对于涉案土地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用地，涉案建筑是否用于非农用途、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等情况未进行进一步调查，仅以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为由直接认定除大棚之外的建筑系违法建设，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马坡镇政府认定涉案建筑物的面积与勘测图中各个建筑物的面积之和并不一致，亦属认定事实不清。再次，在法律适用方面，马坡镇政府适用《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之规定，责令王进辉限期拆除违法建设，明显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被诉限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建筑已被拆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马坡镇政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冯雅琼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赵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