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力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法定代表人：戚友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兵，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阅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法定代表人：王昌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建俊，上海德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力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阅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阅欧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阅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委托加工合同》系阅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阅欧公司将涉及商业秘密的服装成本价与吊牌价记载于合同中，显然有悖常理，是为了促使力勋公司根据吊牌价支付买断款。且合同履行期间，阅欧公司交付的服装原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交付不及时，导致力勋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对于阅欧公司已提货的服装，亦不能及时反馈质检要求。2.力勋公司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主要基于阅欧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1存在严重诚信问题，行业内多家企业与其合作均蒙受损失；阅欧公司与其实际控制人王某1涉及多起诉讼纠纷，且列为被执行人。3.根据力勋公司对于行业情况的了解，即便阅欧公司存在损失，也仅有十几万元。在计算力勋公司的实际损失时，应将加工费与毛领费用扣除，而非笼统地认定买断款为55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力勋公司的上诉请求。阅欧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力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力勋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交货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现一审法院已结合阅欧公司的损失，酌情调低买断款，一审判决金额与阅欧公司的损失相符，故应驳回力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阅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力勋公司支付阅欧公司羽绒服买断款905,346元（吊牌价1,898元X0.3X1,590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加工所需的面辅料阅欧公司何时全部交给了力勋公司的问题，力勋公司认为是2019年11月6日，阅欧公司则认为其在2019年10月21日就已全部交给了力勋公司，11月6日又补发是因为力勋公司丢失了部分材料，但阅欧公司对此未提供依据来予以证实。鉴于即使从2019年11月6日起计算发货日期，因力勋公司至今还未发货，故此问题并不改变力勋公司逾期发货的事实。2.关于加工合同上阅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的“王某2”三字，力勋公司认为王某1的签名中“宏”与其真实姓名中的“红”不一致，是阅欧公司故意为之，对此阅欧公司表示王某1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其代表阅欧公司与力勋公司签订合同，但合同上的“王某2”并不是阅欧公司打印，并提供了有关证据，证明其传给力勋公司的合同中阅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处是空白的。鉴于合同中的“王某2”三字并不是手写，而是打印的，故并不属于签名。但不管是哪一方打印的，鉴于阅欧公司盖章在后，盖章时未发现或纠正，阅欧公司存在失误。至于力勋公司认为的这是阅欧公司故意为之的意见，因力勋公司没有提供相应依据来予以证实，且在双方函件来往过程中，就力勋公司关于“王某2”的身份问题，阅欧公司于2019年11月24日的函件中已经明确了王某1是阅欧公司方负责与力勋公司业务对接的人员，故一审法院对力勋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3.关于阅欧公司涉诉讼或执行的情况，根据力勋公司提供的其用企查查工具查询的有关开庭公告的证据，阅欧公司涉及的案件有（2019）沪0120民初1093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2019）沪0120民初25308号买卖合同纠纷案、（2020）沪0120民初943号加工合同纠纷案共三个案件，但其中（2020）沪0120民初943号就是本案，而（2019）沪0120民初25308号案件公告的最早开庭时间是在2020年1月14日，均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后。力勋公司用天眼查工具查询的是上海XX有限公司涉及诉讼的情况，案件有（2016）沪0112民初43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沪0112民初4258号承揽合同纠纷案、（2016）沪0112民初1725号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沪0112民初27402号买卖合同纠纷案、（2017）沪0112民初455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但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都是他人，王某1是该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业务，其中王某1仅在两个案件中作为力勋公司之一被起诉。力勋公司用天眼查工具查询的阅欧公司被列为失信单位及被执行人的情况，其中列为被执行人的有6条记录，列为失信单位的有1条信息，但均为依据劳动仲裁文书所立的执行案件，且立案日期均在2020年1月2日之后。4.关于阅欧公司提供的面辅料成本，根据阅欧公司提供的损失清单，包括各种原材料、运费成本及管理成本、定金损失，阅欧公司主张的损失共计为584,950元，其中定金损失为190,380元。因定金损失不属于成本，则扣除此金额后面辅料成本为394,570元。力勋公司则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阅欧公司主张的成本价格偏高，依据其掌握的行情，阅欧公司的成本应在十几万元左右。鉴于力勋公司对其反驳的上述事实未提供充分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阅欧公司对其主张成本也未提供充分的依据，但因涉案合同中对两个型号的羽绒服成本单价载明均为每件350元，现阅欧公司主张的成本394,570元低于依据此成本单价计算出的面辅料成本，故一审法院确认阅欧公司提供的面辅料成本为394,570元。因力勋公司已交付80件，则其未交付部分羽绒服相对应的面辅料成本为375,668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力勋公司向阅欧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函》，称其有理由相信阅欧公司缺失商业诚信，经营状况不佳，导致力勋公司不安，故通知中止合同。同年12月25日，力勋公司向阅欧公司发出《留置通知函》，称若阅欧公司不在2019年12月27日前将加工费付清，并提货，力勋公司将直接行使留置权。阅欧公司则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力勋公司无权要求阅欧公司先付清加工费再发货，遂以力勋公司违约于2020年1月3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第五条第2项、第3项，实是约定了阅欧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及相应解除发生后力勋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方式。现力勋公司至今未能交付剩余1,590件羽绒服，则解除条件成就，阅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可不再接收剩余羽绒服，并有权要求力勋公司以偿付买断款的方式来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力勋公司认为阅欧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处于被执行状态，认为存在不安抗辩因素，但阅欧公司被列为失信单位及被执行人的案件，均在力勋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函》之后，且均是劳动争议案件，而上海XX有限公司涉及诉讼与阅欧公司没有关联性，据此力勋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阅欧公司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力勋公司作出中止合同、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力勋公司应对其逾期交付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双方约定的买断款是按照吊牌价的3折乘以未交付数量来计算，高于阅欧公司受到的实际损失,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性质与违约金相近，故一审法院参照法律对违约金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力勋公司认为依此约定的方式计算的买断款过高，请求予以调整。鉴于按照吊牌价的3折来计算未交付部分的买断款为905,346元，过分高于阅欧公司的成本损失及主张的定金损失之和，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此予以调整。由于阅欧公司对其主张的定金损失未提供相应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定金损失为190,38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但力勋公司未交付剩余羽绒服，除给阅欧公司带来成本损失外，必定给阅欧公司造成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阅欧公司的其他损失部分予以酌情认定。因阅欧公司已收到力勋公司交付的80件羽绒服，故相应加工费阅欧公司应予以支付，但阅欧公司至今还未支付，故应在买断款中予以扣除。据上，一审法院以阅欧公司因力勋公司违约而遭受的面辅料成本损失及其他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加工费未付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买断款为550,000元。综上所述，阅欧公司主张买断款于法有据，但对其金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对阅欧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力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阅欧公司买断款5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854元，减半收取计6,4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27元，由阅欧公司负担4,485元，力勋公司负担6,942元。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力勋公司主张的不安抗辩权是否能够成立；如不能成立，则案涉合同约定的买断款金额应如何确定。根据《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如力勋公司原因无法履行交货，力勋公司承诺按吊牌价3折乘以未交货总数买断。现阅欧公司基于该条约定，主张力勋公司支付相应买断款。力勋公司诉称其因行使不安抗辩权，故未履行交货义务，认为阅欧公司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体现在阅欧公司涉及多起生效判决、实际控制人存在履约不诚信等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行使不安抗辩权时，应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明。然力勋公司提供的生效判决，或发生于本案系争纠纷之后，或与阅欧公司缺乏紧密联系，或与劳动争议相关，故力勋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力勋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依据，应承担违约责任。《委托加工合同》中的买断款，其性质与违约金相近。一审法院结合阅欧公司的成本损失及其他损失，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加工费未付等因素，已将买断款从合同约定的90万余元酌情调低至55万元。现力勋公司仍诉称买断款金额过高，认为依照行业惯例，阅欧公司的损失仅有十几万元。然力勋公司对于损失的估算仅凭自身认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当事人违约责任的承担理应兼具惩罚性质，而非仅补偿其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在案事实综合考量，将买断款酌情确定为5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力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力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蒋晨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