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俊锋，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云惟权，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仕云，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俞倩、丁斌，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第二煤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加禾黄边村。法定代表人：陈继荣。委托代理人：俞倩、丁斌，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俊锋因与被上诉人彭仕云、原审第三人广州第二煤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煤矿）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5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俊锋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彭仕云向第二煤矿退还补偿款项人民币250443.08元；2、判令彭仕云支付林俊锋为诉讼所产生律师费10000元；3、判令彭仕云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起诉时应当明确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院根据林俊锋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确定本案案由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如林俊锋认为案由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则林俊锋的诉讼请求应当是要求彭仕云向林俊锋赔偿相关损失。本案中，彭仕云具有两重身份，既是第二煤矿的董事，又是第二煤矿的员工，而彭仕云领取补偿金是基于其员工身份而获取的，且是根据第二煤矿的董事会作出的决议领取的补偿金，该董事会决议并未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彭仕云作为董事执行董事会决议系其履行职责行为，并无不妥，故林俊锋主张彭仕云侵犯第二煤矿的权益要求彭仕云退款给第二煤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林俊锋对该董事会决议有异议，应当以第二煤矿为被告，提起公司决议纠纷的诉讼，而非针对第二煤矿的某个董事单独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林俊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06元，由林俊锋负担（已预交）。判后，上诉人林俊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退还补偿款项人民币250443.08元；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诉讼所产生律师费10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1491号案件中，看到了本案原审第三人的第四届第三十八次董事会会议记录，知悉原审第三人董事会人员彭仕云、刘丽扬、胡镜锐、李卫新、陈继荣在2015年12月16日提出在职人员工龄补偿问题，后又于2016年2月29日以原审第三人公司盖章发出穗二煤2016(01)号文，提出“在职员工可选择领取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和领取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后，从2016年1月1日起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领取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的员工按原劳动合同执行”。后在2016年4月，原审第三人分别与被上诉人、古林波等12人签订了《协议书》和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除古林波)，上述人员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补偿款后，又重新签订了从2016年1月1日起的新劳动合同。12名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给予补偿共约180万元，其中被上诉人领取了补偿款项共人民币250443.08元。上诉人当时认为，在不具备需要解除12名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对员工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在给予补偿后，又马上重新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而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中其中一人还是董事成员(被上诉人)，此董事会会议决议的作出、事情经过及处理，完全与常情、常理不符，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公司股东的利益。因此，在2019年5月向白云法院提起了(2019)粤0111民初7110号案，请求“判决确认第三人第四届第三十八次董事会会议关于对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给予补偿的决议为无效决议”。案件经两次开庭，民二庭三个法官组成的合议庭认为，原审第三人并无形成董事会决议，只是一份董事会会议记录，因此无法对该份记录作为董事会决议作出有无效力的判决，建议上诉人撤诉，对责任人另行提起诉讼。上诉人根据建议撤诉后，提起了本案诉讼。对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两次开庭陈述的案由不同而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也就是说，是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案由，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为的相反理解和适用。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在起诉状中都是清楚明确的，两次开庭都没有做过变更，第二次开庭的陈述不是对第一次开庭陈述的变更，只是补充或是进一步的陈述。上诉人在第二次开庭中说案由是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只是对案由归纳的认识问题，并不能影响具体的审理，因为具体的审理是依据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二、一审判决认为存在有董事会决议，上诉人认为此认定是错误的。如上所述，在白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110号案中，民二庭三个法官组成的合议庭认为，第三人公司并无形成董事会决议，只是一份董事会会议记录。就此观点，上诉人在本案开庭中，也已经明确向主办法官作了说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三，这份从原审第三人公司拿到的复印件，是第四届第二十九次董事会会议，里面内容第6点只写了“研究在职人员工龄补偿问题”，但并没有写是否进行了表决，以及表决投票情况，因此，这只是一份董事会会议记录，没有形成董事会决议。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内的董事人员在不具备需要解除12名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对员工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在原审第三人向上述12名员工支付共约180万元补偿款后，又重新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上述行为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不但个人获得非法利益，还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公司股东的利益。四、现提交到法院的证据“第四届第二十九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记录和“第四届第三十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记录，都是经被上诉人篡改伪造的会议记录，该两次会议实际上都没有“对在职人员工龄补偿问题”形成董事会决议。五、在2017年11月30目的“第四届第三十八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记录中，其中董事刘丽扬发言第4点为“工龄补偿12人补180万，彭仕云是得益者，是否存在考虑自己利益问题。”即是说，在近两年后，董事刘丽扬还在董事会议上对工龄补偿事宜提出质疑，并认为彭仕云是得益者。这也可以证明当初2015年12月16日第二十九次董事会时并没有对工龄补偿问题作出董事会决议。综上，关于在职职工工龄补偿问题，实际并不存在有董事会决议。被上诉人彭仕云发表答辩意见：一、第二煤矿系国有企业在2002年10月转制而来，转制后，原国有身份的员工变为公司的股东。部分股东仍主张因第二煤矿的原国有性质可以使股东获得高于持股比例的股东地位和权利，因而不断利用股东身份干扰公司经营，试图管控公司印鉴、证照、产权证书以达到拆分公司之目的，并以募集律师费为由筹集12万元资金，专用于诉讼以达到其目的。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两次开庭陈述的案由不同而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与关于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上诉人主张对原审第三人退还补偿款款项人民币250443.08元，显然上诉人是将本案归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因此，上诉人交叉混合了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败诉，并无不妥。二、上诉人认为只有一份董事会会议记录、没有形成董事会决议、没有写是否进行了表决以及表决投票情况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己提交证据证明，第二煤矿分别于以下期间做出董事会决议，并有参会董事的表决与否的记录以及签名：2015年12月16日董事会关于研究在职人员工龄补偿的决议；2016年3月8日第四届第三十次董事会关于支付工龄补偿的决议；2016年8月4日第四届第三十一次董事会关于支付工龄补偿的有关问题；2016年10月25日第四届第三十二次董事会关于支付工龄补偿的后续有关问题。上述董事会的形式、决议内容、以及决议的后续执行，均与第二煤矿多年长期以来的工作保持一致并无任何不同，上诉人主观认为这种形式不属于董事会的决议，仅属于会议记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或有其他任何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三、被上诉人并未获得任何不法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规定以及第二煤矿的公司章程。1、首先，第二煤矿董事会是由6人组成，涉及工龄补偿的问题，为董事会一致通过，因此，被上诉人自公司领取工龄补偿不是个人行为，二审执行董事会决议；被上诉人自董事会表决中投赞成票，只是履行岗位职责，并不是为一己私利。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在该董事会决议中投否决票，该董事会决议仍可以通过，被上诉人仍可以按董事会决议安排工龄补偿。本案争议行为是劳动人事管理，属于董事会权限。本案争议行为属于董事会权限里的第2项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以及第9项制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被上诉人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履行职务。股东会赋予了董事会聘任公司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的职权，那么董事会当然也有决定普通职工工龄补偿以及职工岗位聘用的管理权。最后，董事会决议关于工龄补偿的安排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法在第四十六条等条款中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和条件。劳动合同法在第四十六条仅假定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应当支付而未支付的法律后果；却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禁止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工龄补偿的协议。签署工龄补偿协议的员工后续在第二煤矿工作期间，如第二煤矿仍需支付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的，应扣除依据工龄补偿协议已经支付的部分。该约定符合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0条精神之规定。因此，无论是董事会决议关于工龄补偿的决议还是被上诉人领取工龄补偿的行为均并没有任何违法之处。2、本案涉及的工龄补偿实际上是2011年5月17日第二煤矿136位股东包括上诉人本人在内提交的职工身份补偿金议案的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四条之规定，一审两次庭审时上诉人对其主张的“职工身份补偿金”标准问题的回避，足以证明本案涉及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就是上诉人曾经在2011年5月17日主张的“职工身伤补偿金”。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确立本案本由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重要手段。人民法院是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案由。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也侵犯了股东的利益，其主张分别涉及到两个民事案件的案由，即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与股东利益纠纷。该两个民事案件案由系两种性质不同的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规定不同，作为承担义务的对象亦不尽相同,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诉讼地位亦不尽一样。对此，在司法实践中均予以分别立案裁判。就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权利情况而言，依据前述理由，其起诉涉及两种性质不同的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基于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将其所获利益归还原审第三人（即广州第二煤矿实业有限公司），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正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至一百四十九条的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调处。上诉人上诉认为对案由归纳的认识并不影响案件具体审理的主张，依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公司原审第三人利益的问题。经查，原审第三人的董事会成员彭仕云、刘丽杨、胡镜锐、李卫新、陈继荣于2015年12月16日召开了董事会会议，研究部署了解决公司在职人员工龄补偿等问题，并据此于2016年2月29日，原审第三人向全体职员发布了《关于解决在职人员工龄补偿问题的决定》（穗二煤2016年01号），被上诉人虽然时为董事会成员，在其担任董事会成员期间，并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执行公司职务时，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所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本系原审第三人的职员，其与上诉人同为该企业职员，对公司的管理决定享有包括上诉人等其他公司职员平等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职员在结束其与公司前期的劳动合同后，依据自愿原则继续留在原公司工作，并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我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依照公司公布的补偿规定，获得的工龄补偿金来源合法，依法应予确认。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董事会成员在获得工龄补偿款后，又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的主张，基于前述理由，其本项主张依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篡改伪造“第四届第29次、第30次董事会会议记录”主张，鉴于被上诉人对该会议记录的形成，在一、二审庭审中已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并无提供相应充分的证明材料，对其主张予以佐证。因此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对涉案案由及双方法律关系等事实的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和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6元，由上诉人林俊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湛审判员 林幼吟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苏晓旋书记员梁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