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步，男，1976年9月29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万星，山东青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胶莱街道办事处立辉路海众产业园西南450米。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松，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宝，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桂，男，1972年7月13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换鸽，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辉，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左铭，男，1974年10月5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王进步、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高线）因与被上诉人贾左铭、杨家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杨家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进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8,049.52元，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次事故的发生是贾左铭操作吊车不当直接造成的，与王进步在脚手架上正常工作无关。王进步是被动的，对吊车将一块铁梁移至另一边上梁时，铁梁碰到了脚手架的过程是无法控制的。二、在第十一页认定王进步未戴安全帽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因为，王进步受雇于杨家桂，杨家桂未进行业务培训，应否戴安全帽和谁给安全帽，王进步是不知道的，更何况，现场部分人员戴安全帽，部分人员未戴安全帽。现场视频证实未有人员让王进步戴安全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未按工作指示离开脚手架”的表述让人无法理解其含义。从现场视频看，当时没有人让王进步从脚手架上下来，也没有安全须知栏。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王进步未戴安全帽，未按工作指示离开脚手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让王进步对本次事故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是错误的。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损失付30%的责任，是显属错判。另外，上诉人的鉴定意见为“王进步脑叶部分切除后构成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这更进一步证明了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对未戴安全帽有过错，那么造成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的结果与未戴安全帽没有直接关系。综上所述，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没有过错。 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辩称，王进步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戴安全帽，没有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安排，如果王进步戴了安全帽，其站立的脚手架离地面大约2米左右，即便从脚手架上跌落地面，也不会致头部受重伤，不会开颅，王进步的头部可能留不下伤残。 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进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及其他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杨家桂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定做人，上诉人只是负责告诉杨家桂雨棚几何尺寸并提供原材料，由杨家桂自行提供制作、安装工具并雇佣工人干活，双方口头约定制作安装完工后由上诉人验收合格接收劳动成果并支付加工费。2.涉案防水雨棚不能称之为钢结构工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应法律错误。所谓钢结构工程是以钢材制作为主的结构，主要由型钢和钢板等制成的钢梁、钢柱、钢桁架等构件组成，是主要的建筑结构类型之一，广泛应用于大型厂房、桥梁、场馆、超高层等领域。上诉人搭建的防水雨棚，结构、工艺简单，造价低廉，轻型彩钢瓦结构，属于临时性简易构筑物，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房屋建设，也非大型钢结构工程，无需审批，根本算不上钢结构工程，法律法规对承揽人并没有资质要求。上诉人作为定做人，对承揽人的选用没有过失，一审法院为了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做了扩大化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应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进步和贾左铭都是杨家桂雇佣，贾左铭操作不当导致王进步受伤，抢救王进步时，是上诉人出人出资挽救了他的生命，属于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上诉人没有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选用有过失，也只是承担有限的赔偿责任，即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3.王进步的妻子贾程程经依法鉴定大部分丧事劳动能力，并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不符合抚养条件，因此，一审判决支付贾程程被扶养人生活费86,895.4元错误。4.本案吊车司机贾左铭是第一责任人，其操作失误致人损伤应属于交通事故。5.一审法院认定王进步的父亲王凤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396.3元（35,266元5年22%/2），没有让王进步承担责任，计算错误。6.王进步在工作中未戴安全帽，未按工作指示离开脚手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进步承担30%的责任过低，依法应予纠正。 王进步辩称，被答辩人知道杨家桂无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杨家桂，具有过错。依照相关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王进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家桂、山东高线赔偿王进步医疗费67,450.98元（已扣除杨家桂垫付52,651元、山东高线垫付30,000元）、误工费39,600元（180天×220元/天）、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1,600元（116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6天×100元/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子：93,102.24元（35,266元×12年×22%）；2.2、妻子：155,170.4元（35,266元×20年×22%）；3.3、父：19,396.3元（35,266元x5年x22%=2），共计：267,668.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残疾赔偿金239,729.6元（54,484元×22%×20年）、鉴定费2100元，以上共计：646,749.52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5日14时许，原告王进步受被告杨家桂雇佣在被告山东高线处进行钢结构现场施工时，被被告贾左铭操作的塔吊撞下脚手架导致受伤，后王进步被送往胶州市人民医院治疗56天出院，被医生诊断为硬膜下血肿、脑挫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肺挫伤等。综上，原告王进步在受雇佣期间受伤，被告理应赔偿给原告王进步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山东高线将位于其厂区内的防水雨棚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杨家桂，双方签订《施工安全责任协议书》，约定杨家桂对安全施工作业及所使用人员的安全负责。杨家桂遂雇佣王进步进行焊接工作。同年9月15日16时许，贾左铭操作吊车将一块铁梁移至另一边上梁时，铁梁碰到了脚手架，致脚手架上的王进步受伤。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及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王进步系第一天工作受伤，有无焊工证。施工用脚手架高约2米，当时杨家桂让工人下去帮助装梁，其他工人都在吊车附近，部分工人戴了安全帽，王进步仍站在脚手架上等待焊接梁，未戴安全帽。杨家桂认可王进步日工资220元。2018年9月15日，王进步被送往胶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硬膜下血肿、脑挫伤、颅底骨折、头部损伤、面部损伤、肺挫伤、胸腔积液、胸椎横突骨折、颅骨骨折。”同年10月27日，王进步病情好转出院，实际住院42天。同年12月14日，王进步再次往胶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颅骨缺损修补”，于10月28日出院，实际住院14天，两次共住院56天。王进步为此花费医疗费150,101.98元。事发后贾左铭为垫付医疗费30,000元、杨家桂垫付医疗费52,651元、山东高线垫付医疗费30,000元。二、对王进步的伤情，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进步脑叶部分切除后构成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王进步伤后误工时间为6个月。3.王进步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2个月。”王进步为此花费鉴定费2100元。三、王进步之父王凤林（1941年11月5日出生）与王进步之母尹香婷（已故）婚后育有二子，长子王志坤（1974年2月23日出生）、次子王进步（1976年9月29日出生），王进步与其妻贾程程（1990年5月17日出生）婚后育有一子王成浩（2012年8月18日出生）。贾程程患有肢体三级残疾，残疾人证号。37xx43。王成浩患有视力二级残疾，残疾人证号：37xx12。审理中，王进步申请对其妻子贾程程的劳动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贾程程符合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条件。鉴定说明为：贾程程自小患有××，其完成自行进食、大小便、洗漱、翻身和穿衣虽有一定困难，但基本可以自理。王进步支付贾程程鉴定费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对王进步的损失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二、王进步的合理损失赔偿金额。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进步在工作中未戴安全帽，未按工作指示离开脚手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杨家桂雇用无焊工证人员、未进行业务培训、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对本次事故的损失王进步负30%的责任，杨家桂公司负70%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山东高线应当知道杨家桂无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杨家桂，具有过错，应与杨家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进步因涉案事故花费医疗费150,101.98元，按照过错比例，应由杨家桂与山东高线承担105,071.4元（150101.98×70%），扣除杨家桂已支付的52,651元、山东高线已支付的30,000元，应再行赔偿22,420.4元。对贾左铭垫付的医疗费30,000元，王进步未向其主张权利，同意返还，本案中不再处理。 王进步主张的误工费39,600元，其误工期已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主张误工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27,720元（39600×70%）。王进步主张的护理费11,600元（116天×100元/天），护理期已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8120元（11600×70%）。王进步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计算期间及标准合理，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700元（1000×70%）、住院伙食补助费3920元（5600×70%）。王进步主张的因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鉴定产生鉴定费2100元，系实际支出，一审法院支持1470元（2100元×70%）。王进步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39,729.6元（54,484元×22%×20年），考虑其残疾等级、伤残赔偿系数及过错因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67,810.7元（239729.6X70%）。对王进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其主张儿子王成浩的生活费93,102.24元（35,266元×12年×22%），一审法院考虑过错程度，支持65,171.6元（93102.24X70%）；2.其主张妻子贾程程的生活费155,170.4元（35,266元×20年×22%），因贾程程经鉴定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考虑贾程程的病情、生活自理能力及子女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6,895.4元（155170.4×80%×70%）；3.其主张的父亲王凤林的生活费19,396.3元（35,266元×5年×22%÷2），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支持171,463.3元。对王进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受侵害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家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进步医疗费22,420.4元、误工费27,720元、护理费8120元、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20元、残疾赔偿金167,81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46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1470元，共计407,624.4元；二、被告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进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提交网上银行付款凭证。证明被上诉人杨家桂在之前承揽了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的零星活，包括类似的防水雨棚，我方与杨家桂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王进步对证据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经审理查明，王进步认可一审法院计算王进步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考虑责任比例，属于计算错误。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不能说明发包给杨家桂的工程量、工程面积和工程造价。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称防水雨棚不是钢结构工程，但不能说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面积和工程造价。该工程需使用吊车进行施工，说明工程存在一定的难度。王进步在脚手架工作时受伤，说明工程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不需要施工资质依据不足。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杨家桂，造成杨家桂的雇员王进步受伤，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与承揽人杨家桂成立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家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建筑施工时未戴安全帽，违反基本常识，存在重大过失，对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具有过错，原审法院认定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王进步父亲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应为13577.41元（35,266元×5年×22%÷2×70%），王进步的三个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65644.41元。 综上所述，王进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家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进步医疗费22,420.4元、误工费27,720元、护理费8120元、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20元、残疾赔偿金167,81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5，644.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1470元，共计401805.51元； 四、驳回王进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5元（王进步已预交），由原告王进步负担3899元，由被告杨家桂、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396元；贾程程劳动能力司法鉴定费1300元（王进步已预交），由王进步负担572元，由杨家桂、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8元，由上诉人王进步负担7510元，由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 菲 书记员 于 雪 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