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元生，男，195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玲，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辉军，男，197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景华，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元生与被上诉人曾辉军、李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曾辉军、李景华因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鼎城区法院）（2016）湘0703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月5日向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9年4月9日以湘常检民（行）监（2019）4307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湘07民抗4号民事裁定，指令鼎城区法院再审本案。鼎城区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19）湘0703民再6号民事判决，方元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元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被上诉人曾辉军及曾辉军、李景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元生上诉请求：1.改判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偿还方元生借款本金12156817元，并按本金12156817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为16162904.53元，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据上述本金、利率另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辉军、李景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采信证据不当。一审法院对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均予认可明显错误，李定家、高某、孙伟、曾辉军证实的内容与实际情况均不符。2.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明显错误。（1）方元生在2011年-2014年期间对外借款的对象只有常德生活湾置业有限公司（周名井）、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某）、常德市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贻春）等固定三家公司，加上曾辉军、李景华也只有固定的四个对象，其与方元生都是朋友关系，借款对象特定；（2）方元生是利用自有资金向特定对象借款；（3）出借行为没有反复性、经常性，方元生不靠赚取利息生活；（4）上述借款方元生至今没有收回本金，不存在盈利，更不存在靠利息生活。 曾辉军、李景华共同辩称：请求驳回方元生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关于法院采信证据的问题。1.上诉状表述不清，哪些内容不实未表述；2.法院对调查笔录的采信没有问题。李定家是方元生的打手，帮助方元生放高利贷、暴力讨债，与方元生有很强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只可能对方元生有利；高某调查笔录的主要内容法院均未采信，只采信了少数有证据印证的内容如找方元生借了巨额高利贷；孙伟、曾辉军的调查笔录，法院只采信了有证据或对方认可的部分，其余未采信。二、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如（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此类案件中相关合同均认定为无效；2.2010年至2013年期间，方元生以其本人及其女方瑜的名义，出借给常德生活湾置业有限公司、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常德市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常德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曾辉军、李景华巨额款项并收取高息；3.出借总金额1亿多元，每个对象均借款达数千万元，月息3-6分；4.方元生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巨额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利息总额达1亿多元），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具有营利性；5.借款本质是未经批准从事经营性的贷款业务，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6.案涉款项是方元生放在曾辉军手中委托其放高利贷，曾辉军、李景华所写借条是方元生及原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副局长孙家清、打手李定家逼迫两人所写。三、方元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所有借款人均是因放高利贷与方元生认识，不是朋友关系，对象不特定；2.本案属于放高利贷，且方元生是高利转贷；3.方元生向每一个借款人出借均是多次、大额，明显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不能排除收取的利息用于生活；4.未收回本金不代表不收本金，也不代表将来不盈利，如果支持方元生请求，会导致方元生通过诉讼获取暴利。四、一审判决曾辉军、李景华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错误。法律规定只有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金融机构才能从事发放贷款的业务，一审以此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又判决曾辉军、李景华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相矛盾，公正的处理应是按存款标准支付利息。 2016年6月12日,方元生向鼎城区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辉军、李景华向方元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500000元及2015年11月9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约定的利息；2.曾辉军、李景华负担本案财产保全费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辉军、李景华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曾辉军向方元生借款10000000元，方元生于2013年3月28日、2013年3月29日分别汇款5000000元到曾辉军账户，曾辉军于2013年3月29日向方元生出具10000000元的借条1张，双方约定月利息3分。2013年5月，曾辉军再次向方元生借款9000000元，方元生于2013年5月9日分别汇款4000000元、5000000元到曾辉军账户。同日，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向方元生出具9000000元借条1张，曾辉军、李景华与方元生同时还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利息按每月3%计算，直至此笔借款还清时止。借款发生后，曾辉军、李景华还款15490000元，明细如下：2013年5月5日300000元，2013年6月30日320000元，2013年8月5日5000000元，2013年11月8日800000元，2013年11月15日1400000元，2013年11月18日1600000元，2013年12月16日800000元，2014年3月19日1000000元，2014年5月28日1000000元，2014年6月13日1000000元，2014年12月10日10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220000元，2015年2月12日100000元，2015年2月28日100000元，2015年3月26日200000元，2015年7月28日200000元，2015年10月12日50000元，2015年12月18日100000元，2015年12月22日100000元，2016年1月12日100000元，2016年2月6日100000元。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与方元生经结算，双方确认：曾辉军、李景华2013年3月29日、2013年5月9日共向方元生借款19000000元，截止2015年11月9日，尚欠借款本金15500000元；自2015年11月10日起，曾辉军、李景华按本金15500000元、月利率2%每月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曾辉军、李景华2016年3月9日前还款。同日，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向方元生出具了15500000元的借条1张，同时约定月息2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曾辉军、李景华向方元生借款，方元生将款项如数转入了曾辉军的银行账户，曾辉军、李景华因此出具了借条、并签订《借款协议》，故借条、《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借方已按约定支付了的利息，只要约定的月利率不超过3%，法律是允许的。曾辉军、李景华借款时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已支付的利息应按月利率3%计算。二、曾辉军、李景华尚欠的本金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曾辉军、李景华已还款15490000元，按利息优先、月利率3%的方式计算，已付至2014年12月17日止的利息，共计8646817元，已偿还本金6843183元（15490000﹣8646817﹦6843183），尚欠本金12156817元（19000000﹣6843183﹦12156817）。三、曾辉军、李景华应按什么标准付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与方元生进行了结算，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2%，按照上述规定，方元生对逾期利率也可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故其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重新向方元生出具了债权凭证，确认借款本金为15500000元，但按借款本金12156817元、月利率2%的方式计算，曾辉军、李景华从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1月9日止应付的利息为2650172元，按照上述规定，双方重新确认为本金的金额不能超过14806989元（12156817＋2650172﹦14806989），且计入本金的利息与方元生后续请求支付的利息，其和不能超过按本金12156817元、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方元生对结算后的利息也是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为方便计算，该院将利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曾辉军、李景华按本金12156817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方元生要求偿还本金15500000元，并按本金15500000元、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偿还方元生借款本金12156817元，并按本金12156817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给付义务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方元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00元，减半收取57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2400元，由曾辉军、李景华共同负担。 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检察院针对一审判决提出抗诉意见：鼎城区法院（2016）湘0703民初96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且审判活动严重违法，要求再审本案。具体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曾辉军于2013年给高某支付的1730000元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这一事实的证据不足。根据证人高某证言和曾辉军的陈述，2013年，方元生授意曾辉军给高某出借1730000元，虽然高某是给曾辉军出具的借据，但是曾辉军是根据方元生的授意，其中1500000元是为了方元生在宏泽佳园项目借款（高某任法定代表人的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顺利收回，即保证宏泽佳园门面登记备案到方元生名下开具税务发票所用，且至今曾辉军未收到高某及其公司的还款。因此，曾辉军给高某的借款与方元生的授意具有关联性，在本案处理中，曾辉军主张应从方元生借款中扣除应依法予以支持。（二）一审认定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且按照有效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民事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据查实，2010年—2013年期间，方元生以本人或其女儿（方瑜）的名义给常德生活湾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名井）、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常德市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春莲）和常德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贻春）、曾辉军等出借巨额资金，约定利息月息3分—6分。方元生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且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无效后，只存在借款本金返还和适当的损失承担问题。原审判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二十八、二十九条的规定来认定本案已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及未偿还的本金和利息，违背了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显然不当。（三）本案审判活动严重违法。据查实，本案一审承办法官在处理该案的过程中因存在不当行为，2017年5月被鼎城区纪委函询，周某的行为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 鼎城区法院再审查明：一、各方无争议的事实：曾辉军、李景华系夫妻关系。曾辉军与方元生于2010年左右相识并往来。方元生于2013年3月28日、2013年3月29日分别汇款5000000元到曾辉军账户，曾辉军于2013年3月29日向方元生出具了10000000元的借条1张。2013年5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乙方）与方元生（甲方）签订《借款协议》1份，内容为：一、因乙方偿还银行到期贷款，向甲方借款玖佰万元（9000000元）人民币，乙方夫妻二人向甲方出具亲笔签名借据一份；二、此笔借款，甲方按乙方要求，于2013年5月9日汇入以下指定账户：中国工商银行湖南常德分行，账号：6222××××0294，持卡人：曾辉军；三、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从2013年5月9日起至2013年6月8日止，到期，乙方必须主动将此笔借款玖佰万元（9000000元）人民币一次性汇入甲方指定账号；四、借款期间，双方商定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三计算，合计270000元人民币。如乙方还款逾期，须每月向甲方支付双方约定的利息270000元，直到此笔借款全部清偿为止。随后方元生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分别汇款4000000元、5000000元到曾辉军账户，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向方元生出具9000000元借条1张。此后，曾辉军开始陆续还款，截止到2015年11月9日，还款情况明细为：2013年5月5日300000元，2013年6月30日320000元，2013年8月5日5000000元，2013年11月8日800000元，2013年11月15日1400000元，2013年11月18日1600000元，2013年12月16日800000元，2014年3月19日1000000元，2014年5月28日1000000元，2014年6月13日1000000元，2014年12月10日10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220000元，2015年2月12日100000元，2015年2月28日100000元，2015年3月26日200000元，2015年7月28日200000元，2015年10月12日50000元，以上17笔，共计15090000元。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乙方）与方元生（甲方）经结算，签订了一份《借款结算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乙方于2013年3月29日、2013年5月9日，因偿还银行到期贷款和扩大公司生产规模分两次共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9000000元，乙方确认截止2015年11月9日止共计尚欠甲方借款本金15500000元，甲方认可无异议；二、乙方承诺保证从2015年11月10日起按借款本金15500000元，月息2%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利息按月支付，每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三、协议双方共同约定此笔结算借款人民币15500000元，由乙方最至迟在2016年3月9日还款给甲方……同日，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向方元生出具了15500000元的借条1张，同时约定月息2分。协议签订后，曾辉军于2015年12月18日还款100000元，2015年12月22日还款100000元，2016年1月12日还款100000元，2016年2月6日还款100000元，此时曾辉军共计还款15490000元。后曾辉军未按约定在2016年3月9日还款，方元生于2016年6月12日诉至该院。除本案之外，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方元生以本人或者其女儿方瑜的名义，多次向常德多家公司出借巨额资金，约定月利息3分-6分，分别为：2011年7月28日方元生与常德生活湾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名井）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为:（2011）常立民初字第4号，金额为13760000元;2011年10月25日方元生与常德生活湾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为:2012常立民初字第3号，金额为3500000元；2011年方元生与曾辉军、常德市龙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辉军）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为：（2012）常立民初字第9号，金额为2000000元；2013年3月7日方元生与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为：（2013）常立民初字第2号，金额为16000000元；2013年7月方元生与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3）常民一初字第10号，金额为25000000元；2014年10月15日方瑜与常德市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春莲）、常德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贻春）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为：（2014）常立民初字第19号，金额为32960000元。 二、各方有争议的事实：1、方元生认为与曾辉军、李景华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曾辉军认可方元生向其转款的事实，但不认为此款是向方元生的借款，而是方元生委托其将其资金在常德地区出借给别人，然后收取利息，与方元生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曾辉军认可与方元生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了《借款结算协议书》，但陈述其是受到方元生的胁迫而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曾辉军出借给高某的1730000元，系按照方元生的指示出借，用于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房屋、门面备案至方元生名下，此款应视为曾辉军代方元生履行了付款义务，该笔款项应扣减曾辉军尚应支付的金额。方元生认为该笔债务系曾辉军与高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 鼎城区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之间法律关系及效力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曾辉军、李景华向方元生出具了借据,签订了借款协议，方元生实际向曾辉军的账户转款19000000元，此后曾辉军陆续向方元生进行了还款，能够确认的为21笔，金额15490000元；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又与方元生进行了结算，签订了《借款结算协议书》，并重新向方元生出具了借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曾辉军、李景华辩称两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方元生将资金放在曾辉军处，由其代为放贷和2015年11月9日曾辉军、李景华与方元生结算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书》系受胁迫的辩解理由，因曾辉军、李景华只有口头陈述，而未提供足够证据佐证，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元生出借资金的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之外，方元生在2011年期间在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案件3件，涉案金额为19260000元；2013年至2014年在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案件及其他案件3件，涉案金额为73960000元；每次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3%-6%不等。方元生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且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基于涉案借贷关系无效，曾辉军、李景华应返还方元生的借款本金，考虑曾辉军、李景华实际占用了方元生资金，应当向方元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利息的计算，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为宜（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曾辉军、李景华分21次已总计还款15490000元，按照先付息后，剩余金额还本的方式计算，截止到2016年2月6日，曾辉军、李景华尚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5066401.59元。2、曾辉军按照方元生的要求，向高某出借的1730000元是否应予冲减。经该院审查，该款确系曾辉军按照方元生的要求出借给高某用于将“宏泽家园”门面备案至方元生名下开具税票所用。但在办理借款手续时，曾辉军作为出借方，既可以要求方元生向其出具借据，也可以要求高某出借借据，本案中，正是高某向曾辉军出具了借据，曾辉军也予以了接受，故应认定曾辉军与高某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该借款关系的主体为曾辉军与高某，方元生不是该借款关系的主体，不是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故涉案的1730000元，不应从方元生的借款中扣减，曾辉军就涉案的1730000元，可另案向高某主张权利。 经鼎城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3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二、曾辉军、李景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元生借款本金5066401.59元；并以5066401.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自2016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800元，由方元生负担59900元,曾辉军、李景华负担59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曾辉军、李景华欠付本金及利息的确定；3.曾辉军向高某出借的1730000元是否应从本案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 一、案涉借款合同有效。2013年，曾辉军向方元生出具借条，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签订了《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据，2015年11月方元生与曾辉军、李景华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书》。上述证据证明方元生向曾辉军、李景华出借19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方元生的出借行为在出借当时并不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也未破坏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借款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进行，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有效。 二、曾辉军、李景华尚欠方元生借款本金12156732.74元，已付款项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后仅付至2014年12月17日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曾辉军、李景华借款时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还款时未约定偿还顺序，故其已支付的款项应先按月利率3%抵充利息，多余部分抵充欠款本金。根据查明事实，本院确定曾辉军、李景华尚欠方元生借款本金为12156732.74元，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仅付至2014年12月17日止（详见附表）。 曾辉军、李景华与方元生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书》，重新确定尚欠借款本金为1550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利息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尚欠借款本金计算错误，但对利率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一审据此支持方元生要求曾辉军、李景华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2014年12月18日之后的利息应以12156732.74元为本金，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曾辉军向高某出借的1730000元不应从案涉借款中予以扣减。该1730000元是曾辉军向高某出借，但高某只向曾辉军出具了借据，除了检察机关对高某的调查笔录证明是方元生指示曾辉军出借这1730000元、用于方元生此前备案的6000多平方米门面开具发票外，曾辉军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1730000元款项与方元生存在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款应由曾辉军向高某另行主张，而不应从案涉借款中扣减。 综上所述，方元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再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3民初96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再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曾辉军、李景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元生借款本金5066401.59元；并以5066401.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自2016年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曾辉军、李景华共同偿还方元生借款本金12156732.74元，并按本金12156732.74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给付义务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方元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2400元，由曾辉军、李景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72.21元，由曾辉军、李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国银 审判员  金春明 审判员  欧贤刚 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星  书记员余贵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