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胜利街**。 负责人：张劲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鸣，男，该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志强，男，1969年12月9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成水，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东升，男，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伊宁市启畅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启畅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巴彦岱镇城西市场**地块汽车产业综合服务园综合楼******/div> 法定代表人：朱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志强、马成水、朱东升、伊宁市启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畅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尼勒克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8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鸣，被上诉人单志强、马成水、被上诉人朱东升，被上诉人朱东升、启畅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责任；2．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529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五项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属于保险免责情形，并且该条款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禁止性规定。启畅公司为涉案车辆投保时，在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明确认可投保人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因此，保险人对于涉案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车辆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其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2．一审判令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不当。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条款均约定，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单志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马成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朱东升和启畅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驾驶证的实习期分为初次申领驾照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对于涉案免责格式条款中实习期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根据保险法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单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成水、朱东升、启畅公司和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共同赔偿9头褐牛损失101,000元、5头褐牛治疗费3650元、饲养费18,000元，合计损失122,6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成水、朱东升、启畅公司和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9日23时40分，马成水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尼勒克县科蒙乡吉仁台村路段行驶时，与前方道路上的牛群发生碰撞，造成单志强的4头牛死亡（1头6岁的怀孕母褐牛，2头2岁公褐牛，1头2岁的母褐牛），5头牛受伤。经尼勒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成水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启畅公司，该车辆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2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马成水初次领取驾驶证日期为2006年2月14日，涉案事故发生时，其准驾车型为A2，属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3日。经尼勒克县发改委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价格鉴定结论，单志强死亡的4头牛，价值分别为：6岁的怀孕母褐牛1头价值16,000元，2岁公褐牛2头，每头价值9500元，2岁的母褐牛1头价值8500元，总价值43,500元，受伤的5头牛治疗花费3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马成水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单志强4头牛死亡，5头牛受伤，尼勒克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成水负事故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朱东升是启畅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号车辆的实际车主，故对单志强要求朱东升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单志强合法损失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理赔，超出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关于单志强的财产损失范围。各方当事人对事故造成单志强4头死亡牛，总价值为43,500元，5头受伤牛的治疗费3650元无异议。单志强主张受伤牛的饲养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单志强另外主张3头母牛流产导致的牛犊损失，根据单志强的陈述，3头母牛流产在事故发生2个月之后，单志强未能举证本次交通事故与母牛流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未举证损失的具体价值，故对于单志强要求赔偿牛犊损失主张不予支持。单志强的各项财产损失为47,150元，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号车辆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主张本次事故中，司机马成水在驾驶证A2增驾实习期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挂车属于免责条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首先，对于实习期的定义，《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从具体规定来看，《道交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内涵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在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及免责告知书的最后一页，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进行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明确说明。故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关于涉案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未达到明确，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未生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故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最后，尼勒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马成水无驾驶该车辆上路的驾驶资格，即使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仅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而不应作为免责事由减轻保险人的责任。故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包括单志强在内的财产损失受害人共有2名，并同时向法院提起了赔偿诉讼，综合单志强在此次事故的全部受害人财产损失赔偿数额中所占的比例，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单志强财产损失654元，剩余部分由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单志强赔偿财产损失654元；二、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单志强赔偿财产损失46,496元；三、驳回单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五目用加黑字体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七项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准驾车型牵引车的驾驶证代号为A2”。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成水在驾驶证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以下简称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保险免责事由以及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首先，《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明确定义为驾驶人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实习期，故本案马成水在驾驶证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其次，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对涉案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实习期”，并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因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对于实习期的规定，不仅包括驾驶人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包括驾驶人增驾实习期。本案中，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将行政法规及行政规章中关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免责事由，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涉案保险条款以及投保单上，均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含驾驶证增驾实习期作出确定性的说明和解释。故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单纯依据投保人启畅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证实其已对“实习期”的内容和具体含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本案投保人启畅公司和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对作为保险免责条款的“实习期”存在不同解释，而相关行政法规和行政规章对于驾驶证“实习期”具体含义及范围亦存在合理分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启畅公司的解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关于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针对一审诉讼费用负担提出的上诉理由，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除非当事人明确自愿承担，诉讼费用应当由人民法院按照败诉方负担原则予以确定。故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系保险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并且预先免除保险人在败诉情况下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判决判令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承担由于未及时理赔而败诉情况下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伊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芦   梦   璇 审判员 刘   云   龙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玛尔江古力阿布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