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德水，男，1965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舟，上海驷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新，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江苏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德水因与被上诉人杨志新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9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崔德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舟、被上诉人杨志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德水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志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审理案件程序错误。一、杨志新立案时确定的案由是“民间借贷”，民间借贷纠纷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借贷双方就合同履行地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以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杨志新所在地即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才有管辖管，故上诉人在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但是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双方之间并非为“借贷关系”。在2020年7月30日第二次庭审快结束的时候，原审法院法官询问杨志新“本案如认定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其他法律关系，原告是否能坚持借贷关系的主张？”杨志新当时表示要撤诉，在经原审法院再次明示的情况下，杨志新表示认可原审法院的认定并表示不再按借贷关系主张利息。上诉人认为，在庭审期间，原审庭审程序有严重的错误。首先：在杨志新和崔德水作出最后陈述后，原审法院向杨志新明示法律关系，只是询问“是否坚持借贷关系的主张”，杨志新表示“认可法院的认定并不再按借贷关系主张利息。”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有权利向杨志新明示法律关系并可询问杨志新是否变更诉讼，而不是在杨志新明确表示不变更或不明确变更的前提下直接改变案由并按照新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杨志新在原审庭审中表示“认可法院的认定”，法院据此按照不当得利作出判决是为杨志新作出了变更诉请的请求，明显程序违法。其次：即使杨志新最后经原审法院明示后主动作出了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即使同意了杨志新变更诉请的决定，也应当给予上诉人答辩期，原审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但原审法院未给上诉人任何的举证期限且未询问上诉人是否需要答辩期，直接作出了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原审法院审理案件时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且“民间借贷”与“不当得利返还”完全是两个法律关系，依据“不当得利返还”案由，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管辖权。故原审法院审理案件中存在程序错误，应当裁定驳回杨志新的诉请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争的20万元系杨志新转账给上诉人，当时支付的是上诉人的工程款。案外人上海文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宇公司）为青浦新城一站大型居住社区新建崧淀路初中工程的总包方，上海陆轩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轩舫公司）挂靠在文宇公司施工，陆轩舫公司又将劳务分包给了崔德水施工。因陆轩舫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资金链出现问题，陆轩舫公司的供应商的货款及承包的工程款部分是由文宇公司支付，杨志新当时为文宇公司上海市青浦区工程项目的经理，其对外代文宇公司支付过部分工程款。故上诉人的工程款杨志新及案外人陆轩舫公司都支付过。（2019）沪0118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书中60万元应不应该或需不需要扣除杨志新支付给上诉人的20万元，应当结合整个工程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来确定，而不是单凭一份判决书及转款记录就判定，如杨志新认为应当扣除而未扣除的，直接以原始的法律关系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工程款，故此案不是原审法院审理的范围。上诉人与文宇公司、陆轩舫公司之间有经济纠纷，文宇公司在青浦法院的案件中提供了由陆轩舫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结清证明，但在此案证人陆某在庭审中的陈述与文宇公司提供的证明自相矛盾，陆某及陆轩舫公司己经是失信被执行人，对外负有大量的债务，在青浦法院的案件中陆轩舫公司及陆某均拒不到庭，而在本案中，杨志新却能申请陆某出庭作证，明显陆某与文宇公司或杨志新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情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法律和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杨志新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第一，不管一审确定的案由是民间借贷还是判决书后来确认的不当得利，或者追偿权纠纷，但是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18条，接受货币的一方为合同履行地点，所以溧阳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程序合法正确。第二，针对崔德水认为事实不清，20万元是支付的工程款。但是一审判决认为，在（2019）沪0118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书60万的总工程款中，没有扣除杨志新支付的20万元，而且杨志新作为文宇公司员工，不应向崔德水支付该工程款，所以杨志新对崔德水该款具有追偿权。无论是按照不当得利还是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崔德水的上诉，维持原判。杨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德水归还杨志新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至2019年8月20日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决崔德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陆轩舫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为陆某。杨志新系文宇公司管理人员。2012年12月10日，文宇公司与陆轩舫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陆轩舫公司承建位于上海青浦新城一站大型居住社区新建崧淀路初中工程。2013年4月28日，崔德水与陆轩舫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崔德水承包上海青浦新城一站大型居住社区新建崧淀路初中工程，承包方式为清包。合同签订后，崔德水按约完成了施工。2017年2月13日，陆某出具欠条，言明：今欠崔德水崧淀路中学人工工资60万元，计划分二次付款。2019年5月5日，崔德水向上海市青浦区法院起诉陆轩舫公司、陆某、文宇公司，要求法院判令陆轩舫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判令陆某和文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市青浦区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判决陆轩舫公司支付催德水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陆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了崔德水要求文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现判决已经生效。另确认：2017年3月10日，杨志新向崔德水6227001219560091223卡号汇款20万元。汇款前后，杨志新与崔德水个人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审理中，该院依法向杨志新进行释明，如果法院认定不构成民间借贷，届时杨志新是否仍坚持其主张，是否仍坚持利息请求。杨志新愿意按法院认定意见处理，如不构成借贷关系，而是其他法律关系，同意放弃利息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志新和崔德水各自举证、质证，证人出庭所作证词，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该院认定如下事实：一、杨志新起诉与崔德水系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主张借款存在的原告负有举证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现杨志新未能提供其与崔德水之间有借款合意的证据。2、崔德水从未承认其与杨志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证人陆某到庭证明，其找杨志新商量请其汇款给崔德水，主要是“算作替我还款”。二、杨志新汇给崔德水的20万元，应认定为系替陆某归还的工程款。理由如下：1、陆某确实欠崔德水60万元工程款，杨志新与崔德水个人之间确实无其他经济纠葛。在此背景下，证人陆某到庭证明，杨志新汇给崔德水的20万元，实际“算作替我还款”，事理能够讲得通。2、陆某出具欠条给崔德水的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杨志新汇款给崔德水的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时间上符合先写欠条后还款的顺序。3、崔德水本人也认可，杨志新汇给其的20万元系工程款，仅不过该工程款杨志新不是代陆某还款，而是代文宇公司支付。4、根据崔德水陈述，2017年2月13日陆某向崔德水出具了欠其工程款60万元的欠条后，杨志新于2017年3月10日汇款给崔德水20万元系替文宇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显然违背常理。5、杨志新系文宇公司工作人员，即使文宇公司负有与陆某偿还崔德水工程款的连带责任，作为文宇公司工作人员的杨志新个人也没有替文宇公司代付工程款的义务，更何况现上海市青浦区法院的生效判决的还是文宇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6、崔德水在对杨志新的证人进行质证后，陈述杨志新20万元汇款与陆某60万元欠条如何形成及相互之间的关系时，不能自圆其说。据此，应认定杨志新汇给崔德水的20万元，系替陆某归还的60万元工程款中的20万元，因该款崔德水在向上海青浦区法院起诉时未予扣除，且上海市青浦区法院的生效判决也已判决陆某仍需归还崔德水60万元工程款，故杨志新先前汇给崔德水的20万元，属崔德水不当得利。鉴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对杨志新作出释明后，杨志新同意不坚持原诉讼请求，愿意按法院认定案件性质处理，为减少诉讼，该院拟直接判决崔德水返还该不当得利。杨志新同意放弃利息请求，该院予以准许。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遂判决：崔德水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志新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崔德水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杨志新仅凭转账凭证起诉崔德水民间借贷纠纷，崔德水抗辩称该20万元系杨志新代文宇公司支付工程款。首先，如一审法院认定，杨志新与崔德水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根据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沪0118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崔德水主张文宇公司对陆轩舫公司结欠崔德水的工程款承担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文宇公司对陆轩舫公司结欠崔德水的工程款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既然如此，杨志新没有任何事由需要为文宇公司向崔德水代付工程款，因此，本案中崔德水主张杨志新转账给其的20万元系杨志新代文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崔德水取得杨志新这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当得利，是指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崔德水收到杨志新这2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其应当向杨志新返还该20万元。杨志新凭转账凭证提起诉讼，主张其与崔德水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人民法院在民事立案审查阶段，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本案中，一审法院经审理发现，杨志新与崔德水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庭审最后，一审法院向杨志新释明：“本案如认定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其他法律关系，原告是否仍坚持借贷关系的主张？”杨志新当庭表示“认可法院的认定并不再按借贷关系主张利息”。首先，庭审笔录中没有关于杨志新表示要撤回起诉的记载；其次，杨志新表示认可法院的认定，即为杨志新认可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得利纠纷，得利人依法应当向受损失的人返还取得的利益。杨志新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崔德水归还20万元并承担利息，杨志新认可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其请求仍然是要求崔德水返还20万元，且崔德水依法应当向杨志新返还该20万元，即杨志新没有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一审法院按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依法判决崔德水返还20万元。崔德水认为一审法院为杨志新变更诉讼请求、杨志新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给其举证期限和答辩期，剥夺了崔德水的合法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管辖权。民事诉讼程序的启动始于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件的管辖权，应以起诉时为标准。根据管辖恒定原则，即便据以确定管辖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也不影响原告起诉、法院受理之时已经确定的法院的管辖权，以维护程序安定和诉讼效率等价值。本案中，杨志新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即本案立案时，管辖权已确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发现，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应当确定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在本案管辖权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即使本案案由发生变化，也不影响本案管辖权，崔德水无权再就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崔德水认为“民间借贷”与“不当得利返还”完全是两个法律关系，依据“不当得利返还”案由，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中存在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德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崔德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坚审 判 员  刘敬兵审 判 员  翟 翔二０二一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