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健康东路**创业大厦**。负责人：张晓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伟、高俐亮（实习），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女，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荣（系葛某嫂子），女，196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法援中心指派诉讼代理人：朱一珠，江苏君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某，女，200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1，女，200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法定代理人：葛某（系葛某1母亲），女，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玉，男，1949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梅，女，197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富，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梅珍、肖玉宝，淮安市清江浦区清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葛某玉、胡某梅、许某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伟、高俐亮，被上诉人葛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荣、朱一珠，被上诉人胡某梅及被上诉人许某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梅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死者苗某在交通事故中并未受到人身损害，其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苗某在冠心病发作前，并未与被上诉人胡某梅发生争吵，也未发生应激行为，可以排除此次交通事故对其死亡造成的影响。3、本案苗某的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他因素对其死亡构成的影响不应归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范围，即使鉴定结论正确，一审认定的赔偿责任也过高。葛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可以证明苗某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2、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苗某疼痛、情绪波动、心理高度紧张，诱发或加重了其病情，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苗某的死亡由多种原因造成，受害人也不应因个人体质情况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伤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行承担责任。对生命权的赔偿责任应该是100%，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不高。苗某、葛某玉未作答辩。葛某1的答辩意见与葛某相同。胡某梅、许某富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但胡某梅、许某富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葛某、苗某、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苗某医疗费1265.57元、丧葬费48263.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等50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停尸费57312元（199天*288元，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合计136625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3日13时35分许,被告胡某梅驾驶苏Ｈ×××**保时捷轿车在淮安市丁香路与交通路路口东侧违规停靠，此时苗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丁香路由东向西行驶。当苗某所驾电动自行车即将经过胡某梅车辆左侧时，胡某梅突然打开驾驶室车门，苗某躲避不及，与车门发生猛烈撞击。苗某电动自行车车篓被撞坏，苏Ｈ×××**保时捷轿车车门严重变形，无法正常关闭。事发后，双方发生口角，苗某情绪激动并口头指责胡某梅。后苗某报警，交警一大队出警处理，认定胡某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苗某无责任。经现场协商，胡某梅赔偿苗某车篓损失20元。后双方各自离开。2019年10月15日下午，胡某梅为到保险公司理赔车辆损失，电话通知苗某到交警一大队签字，并由交警一大队开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苗某在民警办公室办理事故认定书期间，胡某梅推门进入办公室，苗某扭头看到胡某梅时突然倒地不省人事。在场民警及群众立即上前查看，后120急救车将苗某送至医院救治。当日，苗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共发生抢救费用1265.57元（原告垫付）。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区分局合成侦查一大队委托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苗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尸检检验，死者苗某右上肢见片状皮下出血，余体表未见机械性损伤，解剖见右第四肋骨骨折，肋间肌出血，其损伤轻微，不足以致死，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苗某尸斑较浓厚,十指甲床紫绀,双下肢近踝关节处浮肿明显,解剖见胸腹腔内见积液,心包腔内积液较多,心脏体积明显增大;经组织病理学检验其心脏肥大，重737g,左心室向心性肥厚,右心室扩张;心肌细胞核大、深染,部分心肌排列紊乱,部分心肌间质纤维化;脾脏等器官细小动脉硬化伴玻璃样变性;冠状动脉多处粥样硬化斑块沉积、局部狭窄程度Ⅱ一Ш级,诊断为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结合医院门诊病历入院查体时患者呼之不应,血压、心率、呼吸等生命体征测不出,瞳孔等大等圆,大小约3cm,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及心跳等无法闻及，腹部软,双下肢浮肿;诊断为猝死。依据案情,尸体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验,结合相关病历资料,苗某符合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苗某右上臂中段前外侧见8.5cm×3.cm皮下出血,解剖见其右侧第4肋骨线性骨折,断端周围肋间肌出血;其上述损伤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鉴定意见为苗某符合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一审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被告胡某梅申请，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苗某死亡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6月29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说明如下：据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鉴定室尸表检验见其尸斑较浓厚,十指甲床重度紫绀,双下肢近踝关节处浮肿明显,解剖见胸腹腔内见积液,心包腔内积液较多,心脏体积明显增大;组织病理学检验其心脏肥大,重737g,左心室向心性肥厚,右心室扩张,心肌细胞核大、深染,部分心肌排列紊乱,部分心肌间质纤维化,脾脏等器官细小动脉硬化伴玻璃样变性,冠状动脉多处粥样硬化斑块沉积、局部狭窄程度Ⅱ-级,上述病理改变符合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诊断。结合被鉴定人苗某呼之不应,血压、心率、呼吸等生命体征测不出,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及心跳等无法闻及的急死的案情经过,分析认为被鉴定人苗某死因符合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经解剖检验病理学证实,被鉴定人苗某生前存在较为严重的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的自身疾病基础,根据被鉴定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外伤程度较轻微,及交通事故发生与其发病死亡存在一定时间间隔，结合疾病变化转归特点分析,在不能排除情绪激动、惊吓、强烈的精神刺激等因素可诱发或者加重其心功能不全的情况下,建议苗某死亡原因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鉴定意见为：苗某死亡原因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轻微。胡某梅为此支付鉴定费3240元。一审另查明，死者苗某与原告葛某共育有两个女儿，即原告苗某（2000年10月12日生）和原告葛某1（2003年5月27日生）。被告胡某梅和被告许某富系夫妻关系，苏Ｈ×××**保时捷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许某富，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案件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要求被告赔偿停尸费及葛某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苗某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首先应考虑被告胡某梅违规停靠及违规开车门的加害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责任成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现有鉴定意见的分析与结论，本次交通事故致苗某右上肢片状皮下出血，右第四肋骨骨折，肋间肌出血，虽然上述损伤单独无法足以导致苗某死亡，但无法排除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疼痛、情绪波动、机体内环境等发生改变，诱发或加重伤者的自身病情而最终发病死亡的间接因果关系，故应该认为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经具备，侵权责任成立。虽然在医学上高血压性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是苗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因其诱发或加重因素是交通事故损害，故从法律角度观察，该死亡后果应属于加害行为的直接后果。对于个人体质问题，虽然苗某自身存在基础疾病，但该疾病只是一种有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风险因素。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该风险因素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显现出来，受害人亦不具有将其自身置于风险高发的危险境地的过错，因此，本案中受害人个人体质不应作为侵权责任的多重因果关系而连带予以考虑，否则与基本的法理以及一般公众感情相违背。至于鉴定结论中所述参与度，应理解为对医学上因果关系的确定，系自然科学领域的判断，而侵权责任法中的因果关系是建立在符合法律政策的价值判断之上，二者不能混同。二、关于原告因苗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虽然苗某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在本起事故发生后，苗某并未及时就医诊断治疗，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苗某对于其患有高血压等疾病应系明知，如其及时就医，死亡的严重后果是有可能避免的。故苗某对其死亡的后果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及本案案情，酌定对于苗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由被告胡某梅承担60%的责任。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原告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胡某梅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问题。原告主张医疗费1265.57元，有医疗费发票为凭，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826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死者女儿葛某1生于2003年5月27日，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6697元（26697元*2/2）。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误工等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265.57元，2、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含葛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26697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误工等费用2000元，5、丧葬费48263.5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150732.27元，由被告胡某梅负担60%，即690439元。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故胡某梅承担的责任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葛某、苗某、葛某1各项损失合计690439元。二、驳回原告葛某、苗某、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9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葛某、苗某、葛某1负担7111元，被告胡某梅负担8879元。鉴定费3240元（胡某梅预交），由被告胡某梅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胡某梅在与苗某的机动车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苗某当时因事故所致伤情并不严重，其是在事发两天后突然死亡，并不是因交通事故当场导致死亡或在就医过程中死亡。根据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苗某死亡原因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只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轻微，故被上诉人胡某梅应对苗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胡某梅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主张赔偿责任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在综合考虑苗某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关系、双方过错程度等多种因素的情况下，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胡某梅对苗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故被上诉人胡某梅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111265.5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计1039466.7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5%赔偿责任计363813.35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合计赔偿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各项损失合计475078.92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各项损失合计475078.9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0元，由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负担10400元，被上诉人胡某梅负担5590元。鉴定费3240元，由被上诉人胡某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0元，由被上诉人葛某、苗某、葛某1负担10400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瑞新审 判 员 阮 明审 判 员 王琳琳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萍书 记 员 庄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