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垚，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梨萍，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砚，女，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琦，北京市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辛红，女，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王垚因与被上诉人王砚、原审第三人辛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支持王砚诉讼请求的证据《还款承诺书》，不是王垚与王砚之间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支持王砚诉请的依据。王垚出具该承诺书，是因为检察院认定出资款系赃款、应配合追赃的情形下，才同意出具的。该文书是出具给检察院，而并非王砚或辛红。民事合同行为是具有相对性的，王垚未向王砚或辛红出具过该承诺书，该承诺书就不应当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王垚在承诺书中承担的是向检察院承诺退还赃款的担保责任，而非退还本金的责任。2.投资一年期届满后，王砚并未选择退出，也没有向王垚主张返还投资款。也就意味着，王砚实际上是选择了继续投资持股。从合理性、公平性、可操作性方面说，王砚在超过投资约定的一年期限届满时未主张退股，时隔5年多再向代持人提出要求退股，但目标公司己发生重大变化，王垚能否向目标公司申请退股及退股条件等均时过境迁，此时让王垚直接承担退股责任，显然不合理、不公平、不具有操作性，也没有依据，不应当支持。3.王砚要求退出合作，并要求王垚退还本金的请求已超过法律时效，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王砚在二审中辩称：1.认可一审判决，无论是违约还是可撤销，王垚都有还款义务。2.王垚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受军事检察院办案人员的限制，不存在军事检察院胁迫王垚必须出具承诺书的情况，而是出于主动还款的真实意愿，王垚作为承诺人，应当知道写还款承诺书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辛红在二审中述称：我认同王砚的诉讼请求，希望维持一审判决。王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王砚与王垚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判令王垚返还王砚合同款700万元并自2015年5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王砚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王垚转账汇款700万元。2015年5月1日，王砚与王垚签订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常州逸恒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恒公司）申请在代办股权转让系统挂牌报价转让股权，预计2015年底前上市成功；王砚委托王垚作为自己在逸恒公司中所享有股权的名义持有人，王砚实际出资700万元，间接持有逸恒公司140万股。同日，王砚与王垚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商定，该笔投资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如逸恒公司在2016年4月30日前未能上市，王砚可选择退出本次合作或选择自动延期一年，并另行签署延期合同；如选择自动退出，由王垚全额退还本金，王垚按本次投资协议，保证支付王砚最低收益，收益部分按照同期市场一年定期利率计算；如逸恒公司在2016年4月30日之前成功上市，王垚将按本次投资协议，保证支付王砚最低收益，收益部分按照同期市场一年期定期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定期利率四倍部分，双方按照王砚60%、王垚40%的比例分配收益；投资到期后，王砚可寻找投资人接盘，或授权由王垚代为行使权力。2017年6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直属军事检察院向逸恒公司送达一份《协助查封通知书》，查封王垚以常州明良科技有限公司名义（以下简称明良公司）投资的股权700万股。2017年11月9日，王垚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载明：王砚在2015年投资逸恒公司700万元整，此资金由我担保承诺，在不上市的情况下全额返还。我将于2018年春节前先还100万元，其余欠款分期分批归还。2019年10月23日，明良公司向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名下持有的逸恒公司股权（认缴出资额4633.88826万元，认缴出资额比例15%，股改后为4725万股），其中实际替王垚代持3290万股，含有140万股为王砚名义委托王垚向我公司汇款、认缴、代持股份。另查明，逸恒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5日，注册资本为31487.4万元人民币，登记股东为常州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9.98%）、开元天汇（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持股比例25.01%）、明良公司（持股比例15.01%），逸恒公司至本案庭审结束时未能上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总直属军事检察院工作人员向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因已退缴了全部赃款赃物，故未将查封的700万股权作为赃款移送军事法院处理，相关刑事案件已经生效，相关赃款已经执行完毕，700万元股权查封期限届满，已自动解除查封。庭审中，王砚明确，王垚不是逸恒公司的股东，且将700万元转入其他账户，构成欺诈，故《股权代持协议书》、《补充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王砚与王垚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补充协议》及王垚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砚主张《股权代持协议书》、《补充协议》因王垚存在欺诈行为，属于可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根据明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王垚属于逸恒公司的隐名股东，且协议也未对王垚的身份及款项支付作出具体约定，王砚据此主张上述协议系可撤销协议，依据不足。根据《还款承诺书》的承诺，王垚应于2018年春节前即2018年2月16日前归还王砚100万元，后续款项分期分批归还。现王垚未能按照上述承诺履行归还款项义务，已构成违约。故王砚主张王垚归还7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砚主张的利息损失，因王垚未能按照承诺归还款项，故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鉴于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计算标准，法院按照相关金融机构公布的利率标准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期间，因王垚承诺在2018年2月16日前归还100万元，故该100万元部分应自2018年2月16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其余600万元未约定归还期限，王砚可随时主张归还，法院按照王砚起诉之日予以计算该部分的逾期利息。王砚主张逸恒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因逸恒公司并非涉案《股权代持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也未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王砚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砚投资款7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部分，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600万元部分，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00元（王砚已预交），由王垚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只要求王垚返还700万及利息，在二审中也确认已撤回对逸恒公司的起诉，故本院不再将逸恒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本院认为，王砚与王垚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方面，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如逸恒公司在2016年4月30日前未能上市，王砚可选择退出本次合作或选择自动延期一年，并另行签署延期合同；如选择自动退出，由王垚全额退还本金……，收益部分按照同期市场一年定期利率计算。此约定应属作为投资方的王砚与王垚进行的“对赌”。其后，因逸恒公司未能按约在规定的时间内上市，故王砚可行使选择权，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另行签署延期合同的前提下，王砚选择退出合作的实质即意味着不再向逸恒公司投资，《股权代持协议书》无存在之必要，亦随之解除。王垚认为王砚退出合作、解除协议、返还本息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王砚直至2019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且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对方当事人也未催告的，解除权人在民法典施行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自民法典施行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该解除权消灭；解除权人在民法典施行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规定”。案涉协议是在民法典施行前成立，当时未有法律规定或协议约定王砚行使解除权的相应期限，王垚亦未催告，故王垚关于时效期间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王垚曾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由其返还王砚投资的700万元。该承诺书与之前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存在一定的关联度，且是在逸恒公司未能按期上市之后出具，也即此时王垚对于按约应向王垚退还本金700万元是有心理准备的，此举没有背离他的合理预期。虽然王垚主张其是向检察机关出具《还款承诺书》，但其并不负有向检察机关履行的相关义务。结合案涉协议之约定、承诺书所载内容、王砚持有该承诺书原件等事实，应认定王垚全额返还700万元的受领对象系王砚而非检察机关。据此，关于王垚提出其是向检察机关担保赃款退还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王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王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