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文龙，男，1965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初，男，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铜山县，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建国西路锦绣嘉园****。法定代表人：张守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梁集镇宁江工业园区**组东侧>法定代表人：许建，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袁文龙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富瑞公司）、被上诉人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文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只进行了两次庭前会议，至今都没有进行开庭审理的法定程序。2020年7月22日上午10：40的“庭前会议”改为“开庭笔录”不符合庭审笔录相关规范要求，法官助理的签字不符合相关规定，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归纳双方争议焦点，未针对焦点进行举证、质证、辩论、最后陈述等审理程序，没有充分的保障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龙华公司从没有认可案涉款项系借款，只是调解阶段作出的让步，作出了“应该还原告钱”的表述。该表述并不能作为本案判定的证据。2、2013年12月30日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及龙华公司股东签订了《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增资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是国盛富瑞公司投资入股并办理了相关程序。国盛富瑞公司是向龙华公司投资入股，而不是出借款项，并且依法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国盛富瑞公司称其投入的资金为“名股实债”，国盛富瑞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且2013年12月31日的汇款单及龙华公司向国盛富瑞公司开具的《收据》上，均明确载明付款用途及收款事由是投资款。国盛富瑞公司不具有相关资质，不能将国有资金出借给民营的龙华公司。没有强制性规定要求股东必须直接参与经营管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没有依据。三、袁文龙不是龙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的增资协议是格式条款，是国盛富瑞公司将袁文龙列为实际控制人。袁文龙是股东，之所以将袁文龙列为协议的当事人，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新增股东扩增股金应由原股东同意认可。《增资协议》明确了依本协议约定条件和条款，认购公司的全部新增注册资本，还约定了每股价格，投资完成后，增资方公司的股份占19.033％，还列明了原两股东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的优先购买权，可以证明案涉资金是股金而非借款。《增资协议》规定若不按协议约定，不执行回购时，国盛富瑞公司有权对公司进行清算，而不是索要款项。国盛富瑞公司事实上参与了公司的管理和经营，综上，案涉资金不是借款而是股金。国盛富瑞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二、国盛富瑞公司与袁文龙所签订的协议名称虽为《增资协议》，但从协议中关于固定收益、固定利率、固定的利息支付期间及回购条款的约定来看，龙华公司系通过短期让与公司流通股份的形式获取国盛富瑞公司的款项。是由国盛富瑞公司出借款项给龙华公司，龙华公司和袁文龙支付利息的借款关系，故工商登记资料中的记载情况并不能否定龙华公司及袁文龙与国盛富瑞公司之间实际上系借款合同关系这一事实。三、国盛富瑞公司一审中已经举证500万元本金的支付凭证和龙华公司出具的收据，袁文龙对于收到500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明确认可，也表示应当偿还。投资人的投资目的仅是为了取得固定收益，协议中并未详细约定投资人参与公司管理的权利，投资人实际上也未行使股东管理权的，即使登记为股东，也应认定其享有债权。四、国盛富瑞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也未从事金融业务，无需相关的牌照。其次，国盛富瑞公司是根据政府相关政策要求，代表徐州市财政部门对本地民营企业进行投资，而非商业盈利行为。因此龙华公司及袁文龙应当偿还本金及利息。龙华公司未作答辩。国盛富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华公司、袁文龙共同偿还国盛富瑞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龙华公司、袁文龙共同承担违约金200万元；3.龙华公司、袁文龙承担律师费3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0日，国盛富瑞公司（甲方）与吴华艳（乙方）、许建（丙方）、龙华公司（丁方）、袁文龙（戊方）签订《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增资协议》，协议载明吴华艳、许建系龙华公司原股东，袁文龙系龙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增资方是徐州市市级财政资金的出资代表。本次增资所涉资金通过股权投资方式实施投资，引导和培育我市高新技术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提高企业自主创新能力，促进我市企业科技创新和产业转型升级，公司系一家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协议签署之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公司拟将其注册资本从人民币2000万元增加至人民币2470.1457万元（以下简称“本次增资”）；在符合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公司、乙方、丙方、戊方同意由甲方认购公司本次增资的全部新增注册资本；甲方同意依据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条款认购公司的全部新增注册资本。协议具体内容约定：国盛富瑞公司向龙华公司投资500万元，占股19.033％，投资期限三年，国盛富瑞公司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不向公司派驻董事、监事。增资协议生效后，实际控制人、公司应按照本次增资额500万元为基数，于2014-2016年每年12月31日前按年化6％向国盛富瑞公司支付固定股权收益。实际控制人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回购国盛富瑞公司持有的股权，如实际控制人未完成回购，公司应于1个月内出台回购方案，并获得甲方认可；1个月内仍不能出台甲方认可的回购方案的，甲方有权要求按照公司评估市值确定转让价格。龙华公司及实际控制人不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回购国盛富瑞公司股权及支付收益的，除应支付甲方资金及收益外，龙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应按照投资资金总额的40％向国盛富瑞公司支付违约金。协议各方为解决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争议而支出的律师费、会计师费等费用由引发该争议的违约方或责任方承担。2013年12月31日国盛富瑞公司向龙华公司汇款500万元。龙华公司于当日开具收据，载明收到国盛富瑞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后龙华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手续，将国盛富瑞公司登记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0％。2014年12月31日，国盛富瑞公司收到龙华公司支付的第一年的固定股权收益30万元，龙华公司、袁文龙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之后未再向国盛富瑞公司支付固定股权收益。国盛富瑞公司的股东为徐州市国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市国盛恒泰置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经营范围为对企业的投资管理，受托管理股权投资基金：从事投融资企业管理及相关咨询服务，投资并管理投资基金（经营范围涉及许可的，取得可后方可经营）。国盛富瑞公司无金融许可牌照，有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证明。徐州市国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徐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另，因本案诉讼，国盛富瑞公司与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接受国盛富瑞公司的委托，指派本所律师陈倩代理本案。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5万元，该费用分两期支付，委托代理协议生效支付首期代理费1.75万元，取得法律文书后支付末期费用。2020年1月3日，国盛富瑞公司向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75万元，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袁文龙签订的《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增资协议》约定增资协议生效后，实际控制人、公司应按照本次增资额500万元为基数，于2014-2016年每年12月31日前按年化6％向国盛富瑞公司支付固定股权收益，2016年12月31前应回购完国盛富瑞公司持有的股权，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袁文龙所签订的协议虽涉及增资，但从协议中关于固定收益率、固定利息支付期间及回购条款约定来看，龙华公司、袁文龙的真实意思是通过让与股份的形式来获取国盛富瑞公司的款项，一审庭审中龙华公司亦认可该款项系借款，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袁文龙实际上应为借款合同关系。国盛富瑞公司没有实际参与该公司经营管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由国盛富瑞公司成为龙华公司的股东，而是由国盛富瑞公司出借款项给龙华公司的借贷关系，故工商登记资料中记载的情况并不能否定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袁文龙之间实际上系借款关系这一事实。目前，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龙华公司理应按约还本付息。袁文龙作为实际控制人承诺“回购股权”，其与龙华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约定，其应自2016年12月31日前回购完国盛富瑞公司持有的股权，回购价格为国盛富瑞公司增资时价格。现龙华公司、袁文龙未按约定回购股权，国盛富瑞公司要求其偿还全部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国盛富瑞公司虽一并主张了利息及违约金，但未超出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盛富瑞公司要求龙华公司、袁文龙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利息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国盛富瑞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5万元。按照协议约定，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应由违约方承担。龙华公司、袁文龙未按约向国盛富瑞公司还款已构成违约，国盛富瑞公司为此而支付的律师费应由龙华公司、袁文龙承担。但根据国盛富瑞公司举证，其目前实际支付的律师费仅为1.7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费用，国盛富瑞公司可待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袁文龙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12月31日利息为150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二、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袁文龙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75万元；三、驳回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45元，减半收取357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773元，由徐州龙华农业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袁文龙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盛富瑞公司系经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依法备案登记的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其有权使用基金财产进行股权投资。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简单的民事案件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并不受本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限制。”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与诉讼。一审审判程序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严重侵害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情形。二、袁文龙应按照《增资协议》的约定回购国盛富瑞公司持有的股权。涉案《增资协议》的实质是国盛富瑞公司与龙华公司及其公司股东签订的股权性融资协议。依据协议约定，袁文龙作为龙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应回购国盛富瑞公司持有的龙华公司股权，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袁文龙应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关于国盛富瑞公司要求龙华公司履行回购义务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5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涉案《增资协议》虽合法有效，但国盛富瑞公司认缴新增资本后已成为龙华公司股东，在龙华公司未依法完成减资程序的情况下，国盛富瑞公司要求龙华公司回购股权构成抽逃出资，其诉请不能成立。因国盛富瑞公司未举证证明龙华公司存在利润且利润足以支付《增资协议》约定的固定股权收益及违约金，故，国盛富瑞公司要求龙华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袁文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二、袁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50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12月31日利息为150万元；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袁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75万元；四、驳回徐州国盛富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545元，减半收取357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773元，由袁文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45元，由袁文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谨幕书 记 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