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7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世平，男，1969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河北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文世平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峰、被上诉人文世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双峰县隆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劳务公司)，但忽略了朱勤志是隆鑫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世平是该劳务公司员工的说辞直到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才在法庭调查阶段提出，文世平不光作为承租人在合同上签字，整个租赁合同的磋商、签订、履行、租金缴纳整个过程中都是文世平所为，被上诉人对于隆鑫劳务公司只字未提，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认为文世平是合同相对人，虽然朱勤志微信中说文世平是其代班，但朱勤志也没有透露自己是隆鑫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没有透露文世平是公司员工，特别是对于上诉人的起诉，文世平作为被告委托专业律师诉讼，还以自己名义提出了反诉，并未提出自己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另外，一审认定文世平是隆鑫劳务公司员工仅是该公司的单方陈述，且该陈述与文世平代理人在法庭调查时陈述文世平是“个体”相互矛盾，代理人对文世平身份的陈述与文世平签订租赁合同时向上诉人的陈述是一致的，文世平陈述自己是个体，在朱勤志手底下包活干。2、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记载的内容，特别是涉案旋挖机达不到工作要求，只是照抄了被上诉人的证据名称及证明目的，所谓的查明事实仅是被上诉人为了不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所作的虚假陈述，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是与其具有利害关系的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项目部的证明，证明内容前后矛盾、虚假陈述(如陈述根本不可能也不存在的钻头钻杆折断等)，该项目部明显与被上诉人存在串通行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明内容照搬照抄地记载于事实查明部分，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错误，文世平主体适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即使如一审认定文世平签订合同是代理隆鑫劳务公司签订，但由于文世平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没有透露自己属于代理行为，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以致于上诉人不知道文世平从事的是代理行为，文世平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隐名代理”的情形，根据合同法该规定，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有权选择文世平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且一旦选定，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2、本案整个租赁合同的磋商、签订、履行都是文世平，且文世平针对起诉提出反诉，足以认定文世平是适格主体，文世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知道自己行为将要承担民事责任，即便真是代理公司所为，隆鑫劳务公司已经认可文世平的代理行为，文世平承担完责任，再和公司进行结算更加便利，文世平也不会有任何损失。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也极易引发道德风险。由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对于隆鑫劳务公司只字未提，使上诉人自始至终都认为合同的签订人文世平就是合同当事人，而没有机会对劳务公司信誉、资质、履行合同能力等方面进行了解、考察，以决定是否和对方建立合同关系，在发生纠纷后，隆鑫劳务公司出来承认自己是合同承租人，极易发生空壳公司、皮包公司“顶包”情形。就像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保全了文世平的银行存款28万元，足以履行合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隆鑫劳务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双峰县像这样的劳务公司有上百家，毫无履行能力可言。另外，本案造成上诉人起诉文世平而没有起诉隆鑫劳务公司的原因不在上诉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用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文世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文世平与上诉人张杰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1.一审中我方提交了文世平身份证明，证明文世平为龙鑫劳务公司员工，负责石家庄中铁十五局石家庄地铁3号02标段一切事务，包括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且文世平经朱勤志许可与张杰签租赁合同也是张杰明知的（有朱勤志与张杰聊天记录为证)。2.我方提交的处罚通知、清场通知等也都有文世平的名字，通知和处罚情况说明都注明“龙鑫劳务公司”，能证明文世平是龙鑫劳务公司该项目代班，通知都是针对张杰提供的旋挖钻机给予的处罚，均为施工现场直接送达，该旋挖钻机的司机、维修人员又都是上诉方的人员，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该旋挖钻机是龙鑫劳务公司租赁，实际使用人是龙鑫劳务公司；旋挖钻机租赁合同可以证明，该设备的司机、维修由张杰负责。3.庭审中，张杰自述在设备租赁时与其磋商的对象是龙鑫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勤志，有两人的聊天记录和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4.协议解除合同时也是张杰与朱勤志直接对接，朱勤志将自己账号给张杰，用于退租金使用，我方提供的张杰与朱勤志的微信聊天记录1张、转账记录2张、银行流水可以证明。5.解除合同的同时，就该设备的退场事宜也是经过朱勤志允许并处理的，有朱勤志与赵志强（项目副经理）微信聊天记录、任职通知、泉山区法院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租赁合同的签订、履行和解除、退场等事宜都是由龙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勤志与张杰沟通、处理，文世平与张杰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属于隐名代理。（二）该设备租赁合同后果的实际承受人是龙鑫劳务公司，张杰的上诉请求无依据。1.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处罚、请退场通知、中铁十五局文件、任职通知、聊天记录、旋挖钻机的照片等证据充分，且时间紧密相连，一审中我方申请法院到项目现场调查取证，以上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文世平是代表龙鑫劳务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负责该项目相关事宜，文世平个人也不具备承包资质。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与朱勤志协商好租赁合同相关事宜后，朱勤志让张杰与其代班文世平签订租赁合同，后因上诉人提供设备不符合施工条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导致龙鑫劳务公司被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项目经理部)处罚、清退出场，之后朱勤志与张杰协商解除租赁合同并退还部分租金、带设备出场。”2.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多处相互矛盾且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驳回上诉人诉请合理合法：（1)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其设备没有故障，2018.7.26日退场前一直在施工，与客观事实不符，中铁十五局项目经理部在2018.5.19日向我方下发清退出场通知，之后我方已不可能继续进行旋挖钻机施工，这期间，原告方在施工场地干什么了?给谁干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律师庭审中又承认维修过机器，并主张对超过三天的期限同意从租赁期中扣除，律师与当事人叙述不一致。庭审中对方律师还说因我方原因导致设备闲置，又说设备遭到人为破坏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前后叙述矛盾、逻辑混乱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庭审中主张其设备能正常施工，施工符合质量要求，说塌孔是因为土质疏松、因赶工造成；地铁属于国家重点项目，设计动工前必然会进行调研、地堪勘测，且项目当时一直在连续施工，上诉人一审中的叙述明显虚构事实、逃避责任。（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不认可《15城建地项办【2018】010号》通知（p5）的三性，但又引用该通知第3条内容，用以证明其设备能正常施工，已形成对该证据的默认，与自述前后矛盾，反复。（4）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不承认向朱勤志返回22000租金并解除协议，其在诉状中自述“就剩余租金，无法通过协商解决后诉至法院”，但是，对于事发后一年的时间里，他找谁协商过?给谁要过租金？没有举证说明。施工场地有中铁十五局项目经理部严格管理，不会让车辆随意出入场地，上诉人不认可与朱勤志协商解除合同退场的观点，那么上诉人对于自己如何退场，也未进行合理说明并举证。故一审认定基本事实并无不妥。3.一审中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合同履行约定义务，我方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因其违约行为直接导致龙鑫劳务公司受损，上诉人违反租赁合同的行为，其后果的实际承受人是龙鑫劳务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实际签订方为龙鑫劳务公司与上诉人张杰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民法总则第161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170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文世平与张杰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对龙鑫劳务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经过庭审调查清楚后，以主体不适格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三、因上诉人保全错误导致我方的损失，我们将另案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租金259600元；2、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2596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31起计算至租金全部还清为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勤志在微信中与原告张杰磋商租赁原告张杰的旋挖钻机，并告知原告由其代班人员与原告签订合同。2018年4月9日，出租方（甲方）张杰与承租方（乙方）文世平签订《旋挖钻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在石家庄工地租赁甲方型号为TR220、名称徐州220旋挖钻机，从2018年4月14日计算租期，租期为连续计算，最低三个月，超过三个月之后，租赁时间不足一个月则按天计算。设备开钻后在旋挖钻机状态良好的状况下，不是甲方原因造成无法施工，乙方照付给甲方租金和进出场费。第三条：租金的计算和支付方式如下：1、设备租金按月支付，合同签订后乙方需支付第一个月租金及进场费到甲方账户，甲方设备进场施工。待当月租赁期到25天时，应再向甲方支付次月租金，以此类推。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则有权将设备进行退场处理，（因乙方拖欠甲方租赁款造成的停机，甲方将按照正常施工收取乙方租金)。2、设备租金按月（30天）计算，月租金10万元(税金由乙方负责）。进场费用6500元，日租金3300元(税金由乙方支付），多收租金待工程结束后，按实际天数结算退还乙方。3、设备租期满三月由甲方承担出场费。（设备进场运费由乙方直接支付，出场费用不满三月按进场费用由乙方支付）。设备进出场时，乙方无偿为甲方提供设备拆装及吊装人员及吊车。第四条：租赁物的所有权：1、在租赁期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属于甲方；2、在租赁期内，乙方对租赁物不准进行销售、转让、抵押、扣押、拆解等任何侵犯租赁物的所有权的行为。第五条：租赁物的使用、维修、保养和费用：1、甲方委派设备操作手共2人，配合乙方的施工工作，做到文明施工。2、租赁设备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燃料及水电、钻头钻杆维修及损坏斗齿、钢丝绳等消耗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并且免费提供甲方机组人员食宿。3、施工过程中每个月，乙方给予甲方机械维修及保养时间，每月设备维修保养时间三天，超出的维修保养时间从租期中按天扣除。4、甲方在设备维修、维护保养期间乙方应无偿协助甲方，并提供吊车、电焊工、辅助工及电气焊等相关设备。5、为确保人身及设备安全，不符合旋挖钻机施工的现场环境，甲方委派的操作人员告知乙方现场管理人员整改，在施工过程中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埋钻、旋挖钻机倾覆等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2018年5月8日，乙方龙鑫劳务公司与甲方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临时合同》，约定从甲方分包韩通站钻孔灌注桩及结构物混凝土工程。2018年5月14日，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段项目经理部发布15城建地项办[2018]xxx号文件，因徐州220旋挖机自身原因造成塌孔，5月4日完成一根围护桩后，5月5日在进行第一天围护桩施工时旋挖钻机无法准确定位且钻头卡入孔内长达数小时，旋挖钻机自身故障严重，且自5月5日至14日维修十天，影响施工进度，对龙鑫劳务公司（文世平）班组处以10万元处罚。2018年5月15日，再次因5月7日至13日维修造成大面积油污未及时清理处以2万元处罚。2018年5月19日，因5月14日至18日完成11根，钻机无法完成施工任务将文世平钻孔班组清退出场，并处罚款3万元。2018年8月10日，因文世平钻孔灌注桩队伍所施工的5根围护桩存在垂直度，为满足要求造成侵线，共处罚15000元，将从质保金中予以扣除。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段项目经理部2018年5月14日，龙鑫劳务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段劳务费10万元（此10万元不对劳务班组付款，用来抵扣5月14日项目部对文世平旋挖班组下发的处罚罚款），经手人文世平。2018年5月15日，龙鑫劳务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地铁3号线二期02标段劳务费2万元（此2万元不对劳务班组付款，用来抵扣5月14日项目部对文世平旋挖班组下发的处罚罚款），经手人文世平。2018年7月26日6：14分，龙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勤志与原告张杰微信中将其银行卡号发给原告张杰，7：21分邵伟向朱勤志账户转账22000元，7：22分朱勤志通知项目副经理赵志强钱已收到，让门卫放人进去开走旋挖机。同日，原告的旋挖钻机退场。2019年6月15日，龙鑫劳务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文世平为其公司员工，全权处理其公司在石家庄中铁十五局石家庄地铁3号线02标段的一切事务。2019年11月8日，本院至石家庄地铁3号线02标段项目经理部，联系到其总工程师孟锁锁，其证明处罚通知单均为真实，因设备经常坏为赶进度，遂更换设备。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租金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主体资格问题，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在设备出租时其磋商对象为龙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勤志，在设备退场时亦是经朱勤志允许，且龙鑫劳务公司证明被告文世平为其员工，并授权被告文世平与原告签订合同，故租赁合同的实际签订方应为龙鑫劳务公司与原告张杰，被告文世平在合同上的签字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原告主张被告文世平支付租金，主体不适格，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共计7110元，由原告张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合同相对人的确定，即被上诉人文世平是否合同实际相对人，应否承担租金付款义务。根据查明的查实，虽然2018年4月9日签订的《旋挖钻机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乙方）系文世平签字确认，但根据签订合同前龙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勤志与张杰在微信中磋商租赁涉案旋挖钻机的内容，在该内容中张杰问：“好的，朱总。怎么签合同”。朱勤志则明确表示“我带班会跟你签，然后我这边转钱，带二个好司机，兄弟！”张杰问“他贵姓”。朱勤志答“文世平”。再结合2018年7月26日6：14分朱勤志微信中将其银行卡号发给张杰，7：21分邵伟向朱勤志账户转账22000元，7：22分朱勤志通知项目副经理赵志强让张杰的旋挖钻机退场等事宜。而且龙鑫劳务公司也出具证明认可文世平为其公司员工，全权处理其公司在石家庄中铁十五局石家庄地铁3号线02标段的一切事务。综合以上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合同相对人应为龙鑫劳务公司，被上诉人文世平在本案租赁中的行为应系代表龙鑫劳务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张杰诉请于法有据。张杰上诉称“自始至终一直认为文世平是合同相对人”，与事实不符，故对其主张被上诉人文世平承担支付租金义务的诉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