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康，男，195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原审第三人：龚根宝，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康及原审第三人龚根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0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主观上恶意串通，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节及虚构债权嫌疑的认定，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判决查明与认定并分析有恶意串通和虚构债权嫌疑，不是事实。 原审原告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永康归还借款300万元及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由王永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3月15日，王永康收到转账存款200万元；2010年3月23日，龚根宝转账支付王永康200万元；2010年3月25日，龚根宝转账支付王永康500万元。上述合计900万元。 2010年6月20日，王永康（甲方）与龚根宝（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乙方贷给甲方人民币大写玖佰万元，于2010年6月20日前交付甲方。二、借款期限：60天，还款日期和方式：2010年8月18日一次性付清。三、权利和义务：1、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计算，如甲方逾期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直至付清；2、甲方资信状况下降，乙方可要求提前还款；……” 2014年7月5日，王永康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王永康自2010年3月份向龚根宝借壹仟贰佰万元正，至今结算已还本金结息后结算再总欠龚根宝伍佰万元正（500.00万元），经双方协商现按年息12%计算直至本息付清。本借条别起纠纷由借出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014年10月3日，王永康在该借条下方书写：“其中壹佰伍万元正已转郭卫。” 2014年10月3日，王永康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原欠龚根宝还欠叁佰伍拾万元正，保证2014年12月底前归还。以原借条2014年7月5日为证。”2015年9月22日，王永康在该承诺书下方书写：“利息按年息10%结算。” 2015年9月22日，王永康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还款时间2015年9月底还贰拾万元，2015.10月底还伍拾万元正，2015年11月还伍拾万元正，总在2016年3月底还清欠款，及几本后期利息双方在定。利息按息10%结息。” 2017年4月11日，王永康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王永康自2010年3月份向龚根宝借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正，至15年9月30日还结欠龚根宝叁佰伍拾万，经双方协商按10%结算利息直至本息还清。所有王永康由龚根宝之间债务以本欠条为准。”2018年6月8日，龚根宝在该欠条下方书写：“债权转让该笔借款转让到张勇名下。” 2018年2月18日，王永康书写《归还借款承诺》一份，并拍照后微信发送给龚根宝。该《归还借款承诺》内容为：“本人王永康向龚根宝的原借款至2015年9月30日结欠三佰伍拾万元，加上约定的结息，待王**伟诉讼到的资金优先还给龚根宝，或通过其它方法还清龚根宝的借款。特此承诺。” 2018年5月28日，王永康（甲方）、龚根宝（乙方）、严长华（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10年3月向乙方借款1200万元，至2015年9月30日尚结欠350万元，甲方、乙方约定从2015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至今甲方因经济困难一直未归还。甲方委托丙方诉苏州康喜医疗净化设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下简称诉讼案件），一审已经判决，目前尚未生效。经各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归还乙方借款，并委托丙方监管事宜达成协议如下：……” 另查明：2018年6月8日，张勇（甲方）与龚根宝（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2017年4月11日，王永康，身份证号为，结欠龚根宝350万元及约定利息转让给甲方出面向王永康主张还款责任，具体协议如下。一、因乙方涉债，不便出面主张债权。由甲方全权处理上述转让债权，并垫付案件所有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追讨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二、转让后如甲方追回欠款，先报销所垫付上述费用。再按标的80%，返还给乙方指定人员账户。三、协议签订后，任何方不得随便解除、私了、和解降低标的，必须双方同意。私自作主的，损害乙方利益的按标的约定比例赔偿给守约方。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签字后生效。” 2018年6月16日，张勇向王永康发送微信，内容为：“王永康，因债权债务关系你结欠龚根宝的350万元及发生利息，已经转让到张勇名下，现由张勇向你主张权力。” 又查明：2018年6月21日，张勇以2017年4月11日的《欠条》为依据，起诉王永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号为（2018）苏0581民初7791号。张勇诉称：判令王永康归还50万元，诉讼费由王永康承担。该案审理中，张勇表示，龚根宝之前在苏州金富门公司有劳务输出和债权债务，龚根宝是大股东，个人委托其和其指派的员工做管理工作，其和龚根宝结算的是用人的劳务款。龚根宝一年有1000多万元的收益，给其三成，具体其和苏州金富门公司的细账没有结算，龚根宝就转让这笔钱给其，让其和苏州金富门公司清掉了。王永康表示，其和张勇不认识，龚老板借其钱的时候没有约定利息，借款本金900万元，利息300万元，其已经还了1242万元，按照本金算，其还欠200万元，按照欠条其还欠350万元。既然龚老板把债权给了张勇，其可以和张勇协商还钱。现在其愿意还钱的，但是希望张勇让掉点金额。后张勇、王永康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王永康给付张勇50万元，于2018年9月10日前履行。款项由双方自行交接。二、张勇、王永康双方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7420元，由王永康负担并于2018年9月10日前直接给付张勇，张勇预交的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581民初77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 又查明：2019年初，海虞派出所对张勇、王永康、龚根宝进行了调查。张勇陈述，其和龚根宝商量龚根宝给其20%的风险代理金（服务费），剩下的龚根宝再还给其欠其的钱，多下来的其还给龚根宝；其公司经常代理这种民间债务纠纷，其一直帮客户通过法院追讨类似的民间债务。王永康陈述，2010年3月份的时候，其当时问龚根宝借了900万元，但是其没有写借条，其是用来到浙江做生意的，做了半年亏了600万元，龚根宝也是知道的。后来到2015年11月4日为止，其共分24笔，一共还了龚根宝1242万元，其认为不欠龚根宝钱了。龚根宝陈述，2010年3月份的时候其借给王永康1200万元，到2015年的时候王永康陆续还了其差不多1200万元，其中包含利息。到了2017年的时候其跟王永康协商之后王永康还欠其350万元，写了一张欠条，其一直打电话问他要的，后来到2018年下半年他开始不接其电话了，然后其就委托张勇到法院起诉王永康，当时和张勇签协议的，协议上说是给张勇20%的费用。其欠张勇50万元钞票，当时其在苏州开了一家金富门家具广场，叫张勇管理的，后来金富门破产了，其还欠张勇一些工资和管理费共计50万元左右，都是口头上的，没有什么凭证。 又查明：经一审法院核实，截至2020年8月龚根宝在苏州市范围内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共计4件，涉及执行标的额合计六千余万元，其中3件执行案件龚根宝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案涉执行标的六千余万元。目前该批执行案件结案方式均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张勇陈述，其和龚根宝是朋友，龚根宝聘用其到苏州金富门市场做总经理管理市场，结欠其工资110.5万元，另外其还帮龚根宝垫付了其他人的工资二三十万，龚根宝还欠了其他人工资一两百万元。关于2018年6月8日的协议，如果钱要回来，先扣掉其工资及其帮龚根宝垫付的员工工资以及龚根宝结欠其他员工的剩余工资，讨要350万元诉讼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如果有盈余，其按照80%返还给龚根宝，20%是给其的劳务费。 王永康陈述，1、当时拆钢厂，其向龚根宝开口，因为是几十年的朋友，也没讲清楚是借钱还是一起参与，后来龚根宝派周平帮忙拆钢，所有的账目都要记账，当时其开口1000万元左右，实际拿到900万元，没有写任何条子，之后周平看到效益不好就开始着急了，2010年4月其想先把本金还给龚根宝，还钱的时候也没有讲哪笔是本金哪笔是利息。2010年6月拆钢结束，亏了600万元。龚根宝找其要钱，具体怎么讨债怎么写条子其记不清了。2014年10月3日之后的条子都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写的，之前的是王永康和龚根宝对着写的。 龚根宝陈述，1、2010年年初，王永康说他要去拆钢厂，让其帮忙借款1000多万。其自己有一部分，又向朋友借了一部分，最后借款1200万元，当时约定三个月还款，利息每日千分之一。2、王永康及龚根宝之间的债权反复结算，每隔两年怕过期就让王永康重新写一次，不存在威胁和打人的情况。3、其聘用张勇到苏州金富门市场做总经理管理市场，工资按照合同结欠100万元左右，另外张勇还帮其垫付了其他人的工资二三十万。债权转让后，如果钱要回来，就按照2018年6月8日的协议履行，收回来的欠款先报销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剩下的按照80%返还给其，给张勇的20%包括之前结欠张勇的部分工资款。 第一次庭审后，张勇提交以下材料：1、张勇（甲方）与龚根宝（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2018年6月8日，甲乙双方书面约定，乙方将对王永康的350万人民币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甲方。同日，甲乙双方还书面约定，乙方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垫付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追回费用后先扣除垫付的费用，多余款项的80%支付给乙方。因甲乙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乙方结欠甲方工资以及垫付的工人工资以及应付的工人工资约二百余万元，双方之间对该债务的处理，始终未达成明确的处理意见，也即，乙方转让给甲方350万的债权的对价，未作明确的说明与约定。考虑到债务人王永康目前名下财产有限，年龄已经70岁，债权全部实现的可能性不大，现甲乙双方一致明确：乙方合计应支付甲方人民币280万元整（其中甲方工资以110.5万元计，垫付工资30万，应付工资169.5万），该350万债务以乙方对王永康的债权转让给甲方作为对价（转让已完成）。此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乙方不再结欠甲方工资、垫付的工人工资以及应付的工人工资等所有一切费用。甲方不管从王永康处能够执行多少金额，均与乙方无关。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交人民法院一份。之前的所有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2、张勇、钱宝书等11人与王永康苏州蠡口金富门家具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系列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中，张勇等11人主张受被告金富门公司聘用，对被告的金富门家具市场进行经营管理，主张劳动报酬12万-110.5万元不等。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张勇钱宝书等10人的工作仅仅是通过张勇安排，为龚根宝、郭卫个人处理事务，不能证明是为金富门公司的利益提供劳动；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体现出劳动者创造的社会价值，张勇的工作主要是收取20家左右租户的房租，且张勇等人亦称其分为两队，轮流上班，由此可知，张勇的工作量相对轻松，张勇岗位包括维修、保安，其工资最低也要1万元/月，而张勇的工资高达8.5万元/月，与张勇等人的工作强度及工作量不相匹配，远超出市场同岗位的工资待遇，且张勇入职后长期未取得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未向金富门公司提出异议，亦与常理不符，故驳回张勇等人的诉讼请求。 张勇陈述，1、补充协议书是为了再明确一下之前的债权转让，其受让350万元的对价是龚根宝应支付其的280万元，包括其工资110.5万元，其帮金富门公司垫付的生活费30万元，以及金富门公司还结欠其余十名员工的工资169.5万元，如果后期拿到钱，其余员工会将其垫付的30万元再还给其。无论其是否拿到350万元，280万元的账都结清了。2、2011年至2014年期间，其以个人名义对外借贷，相当于投资，2015年之后就不做对外借贷业务了，目前在法院有很多案件，但是涉及到被执行人的案件都结掉了。 王永康陈述，在此之前均未涉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该证据不应采信。当初50万元的调解案件是由于其不懂，以为50万元一并解决，所以才签字的。其与龚根宝2010年投资合伙经商，账目已结清，不存在欠所谓的投资款。 龚根宝陈述，1、其最初借款1200万元，其中700万元是其的，2010年3月15日的200万元是通过其朋友高建涛名下的苏州乾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转的，还有300万元是2010年3月25日向周思扬临时周转，周思扬让会计蒋丽转账的。最初王永康写了借条1200万元，利息为日千分之一。2010年4月25日至2010年6月3日王永康还款共计400万元，其中300万元系本金，100万元系利息，2010年6月20日其与王永康对账，王永康重新写了900万元的借款合同。之后2010年10月18日王永康归还本金400万元，其余还陆陆续续归还了利息，2014年7月5日双方重新对账，确认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王永康还结欠本金500万元。2014年10月3日，其与王永康、郭卫三个人一起商量好，将其对王永康的债权500万元中的150万元转让给郭卫，王永康重新出具了350万元的承诺书。之后王永康实际转了郭卫108万元。2014年10月3日之后，王永康陆续还了其部分款项，都是利息。2、对于张勇提供的补充协议书无异议，其确实应当支付张勇280万元。之前的协议是其想着先付部分工资，其余工资再另外支付。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龚根宝提交转账凭证一份，显示蒋丽于2010年3月25日转账支付给龚根宝300万元。张勇表示无异议，王永康表示要再核实一下。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评判首先应依据民事法律行为效力评价的一般规则进行，即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关于本案所涉债权转让，一审法院结合张勇、王永康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调查情况，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龚根宝在债权转让时，涉及数件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执行标的巨大，至今未能清偿债务，仍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龚根宝主张其对王永康享有债权，在执行时未向执行部门申报财产的情况下，将债权转让给张勇，双方具有恶意串通的实质，客观上造成规避执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后果。 其次，张勇依据债权转让向王永康主张权利，但从张勇与龚根宝的协议以及双方在海虞派出所的陈述来看，双方之间并非债权转让，而系张勇代龚根宝出面向王永康催讨债权，而该协议，双方在原一审中并未提供。 再次，关于张勇与龚根宝签订的补充协议。首先，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在第一次庭审后达成，其意思表示与之前相悖。其次，龚根宝在海虞派出所调查时陈述其欠张勇工资及管理费共计50万元左右，而在签订补充协议后，龚根宝又表示其结欠张勇280万元，其陈述前后矛盾，且均未提供相关证据。第三，对于本案张勇提供的一系列判决书，该部分判决涉及到11名原告，诉请均被驳回，驳回理由中明确11名原告主张的工资与其工作强度及工作量不相匹配，远超出市场同岗位的工资待遇，且11名原告入职后长期未取得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未向金富门公司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故本案张勇以此证明其对龚根宝享有的债权，并与龚根宝达成补充协议，双方有虚构债权的嫌疑。 综上，张勇与龚根宝之间涉案债权转让无效。现张勇基于债权转让起诉要求王永康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必须履行。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被执行人为公民的，被执行人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 本案中，龚根宝系失信被执行人，且涉案执行标的超过六千余万元未能清偿，其主张对王永康享有债权，但未向执行部门如实申报，而是与张勇签订协议，约定由张勇处理案涉债权，并垫付所有费用。如张勇追回欠款，先报销所垫付费用，再按标的80%返还给龚根宝指定人员账户。该协议同时载明上述约定的原因系因龚根宝涉债，不便出面主张债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敬重 审判员  赵丽丹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