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银珠，女，1969年7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红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惠明，男，1960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瑞珍，女，1958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董银珠因与被上诉人屈惠明、徐瑞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4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银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被上诉人方也没有将案涉的借款款项向上诉人交付的行为；2.关于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的欠条的真实性存疑、该欠条本身所记载内容与本案诸多事实存在矛盾；3.本案的鉴定申请不属于重新鉴定；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当庭提出的被上诉人方虚假诉讼、敲诈勒索的主张没有回应。 原审原告屈惠明、徐瑞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银珠归还两原审原告借款本金809559元及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47800元从起诉之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558759元从2007年10月8日开始按年利率10%计算，203000元从起诉之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董银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屈惠明与徐瑞珍于2004年4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屈惠明与董银珠原系情人关系。 2000年12月26日，董银珠购买位于常熟市房屋，购买价款10.78万元。2007年10月8日，董银珠购买位于常熟市房屋，购买价款59.2759万元，该房屋产权登记在董银珠及其丈夫名下。2013年10月16日，董银珠以90万元价款卖掉了位于常熟市房屋。2013年10月29日，董银珠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屈惠明10万元。 常熟市新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账册中董银珠购买常熟市润欣花园D17幢2208房屋的付款记录显示，其中2007年10月8日预收金额292759元，该账目所附付款凭证四份，一份为付款人为董银珠的2万元定金收据，一份为10万元本票的进账单，一份为5万元本票的进账单，还有一份付款凭证的用户签名为“屈惠明”；2007年10月17日预收金额20万元，该账目所附10万元付款凭证用户签名为“屈惠明”，另10万元付款凭证（2007年10月18日的进账单）为10万元本票的进账单；2007年10月30日预收金额5万元，该账目所附5万元付款凭证用户签名为“屈惠明”。 2018年5月21日，董银珠向屈惠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确认本人董银珠身份证号，因买房向屈惠明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银行承兑汇票和现金），本人在2007.7月8日收到上述款项后购买了位于润欣花园的房屋，现为明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卖掉房屋后还钱，在房屋没卖之前不能向她要钱（特书写此欠条，本人承诺按照年利年利率百分10%从借款日起还），欠款人董银珠，身份证，润欣花园D172208,2018年5月21日”。事后屈惠明在上述欠条的“在房屋没卖之前不能向她要钱”添加了个“不”字，改成了“在房屋没卖之前不能不向她要钱”。 另查明，屈惠明于2018年5月29日以本案相同的2018年5月21日的欠条起诉董银珠要求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2018）苏0581民初6649号】，同时屈惠明申请对董银珠名下的位于常熟市润欣花园D172208房屋进行了保全。该案审理中董银珠否认欠条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董银珠对欠条上“董银珠”签名是否为董银珠所签及指纹是否为董银珠所按等申请司法鉴定，2018年9月7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7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东南司鉴中心【2018】痕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东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7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8年5月21号’的《欠条》上2处签名字迹‘董银珠’与送检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8年5月21号’的《欠条》上手写字迹‘本人承诺按照年利年利率百份10%从借款日起还’与该处指印油墨浓重交叉部位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书写字迹再印有红色印油；倾向认定该处指印下边缘油墨较浅部位与手写字迹本人承诺按照年利年利率百份10%从借款日起还’交叉部位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捺印红色指印再书写字迹”；东南司鉴中心【2018】痕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8年5月21号’的《欠条》上7处红色指印是董银珠所留”。董银珠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在欠条上签名、捺印是受到了殴打胁迫，并非真实意思表示。 屈惠明在（2018）苏0581民初6649号案庭审中称与董银珠发展为情人关系后于1999年购买了五星六区的房屋，因不想让徐瑞珍知道就登记在董银珠名下；2007年又购买了润欣花园的房屋，屈惠明支付了房产公司2万元并支付董银珠现金29万元、25万元承兑汇票，因董银珠是有丈夫的，所以购买润欣花园的房屋时屈惠明冒董银珠丈夫签字后将房屋登记在董银珠夫妻名下，购买润欣花园房屋后又支付20万元用于房屋装修；董银珠出具欠条后一直不卖房屋也不还钱所以才起诉的。董银珠在该案庭审中称购买润欣花园房屋时仅向屈惠明借款10万元，该10万元借款已于2013年10月29日归还，董银珠承认当初办润欣花园房产证时其丈夫并没有到场，但表示已记不清其丈夫的签名是屈惠明冒签还是董银珠冒签。董银珠称当初委托屈惠明出租润欣花园的房屋，2018年5月18日董银珠与屈惠明一起整理润欣花园的房屋，19日租客看房后看中了房屋，但屈惠明认为房租太便宜而建议等房屋涨价后卖掉房屋，21日屈惠明写好了40万元的欠条要求董银珠签字，董银珠不同意，屈惠明就要抱着董银珠跳楼，董银珠被逼才签字的，董银珠解释是因为记得当初已经把欠条撕掉了，所以才要求法院对欠条上的签名捺印进行司法鉴定的。（2018）苏0581民初6649号案审理中，屈惠明和董银珠曾有过私下对话，董银珠“我不想看了，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两私下解决，我在常熟也和你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要多少钱给你，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我儿子的爸爸，你现在困难，我有钱我肯定我帮你，钱给了你，你和我，念在感情的份上，通通电话，我不想跟你闹”，屈惠明“好了，你赢了”，董银珠“我从28岁跟你，儿子马上要考大学了”，屈惠明“这个事情不要让儿子知道”，董银珠“哪有不知道的”，屈惠明“我们两的话很好弄的，我只要撤诉，你把房子卖掉给我钱就行了”，董银珠“对的”，屈惠明“是不是问我借的钱”，董银珠“是的哇”，屈惠明“怎么我害你啊，问你拿点钱怎么害你了”，董银珠“我不是不给你啊”。2019年1月25日，屈惠明申请撤回了（2018）苏0581民初6649号案件起诉。 再查明，徐瑞珍于2018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董银珠要求返还润欣花园D17幢2208房屋等财产【（2018）苏0581民初11064号】，屈惠明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因董银珠提出管辖异议，该案被移送至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审理【（2019）皖0221民初309号】，该案审理中董银珠否认屈惠明与董银珠存在同居关系，法院审理后认为徐瑞珍诉请董银珠返还财产,首先要证明董银珠所有的涉案财产属于第三人屈惠明赠与或屈惠明所有,而徐瑞珍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屈惠明赠与董银珠相关财产行为的发生,也无证据证明董银珠所有的涉案财产属于屈惠明所有；徐瑞珍提供的相关证据均因与待证事实无关或为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难以采信，据此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了徐瑞珍的诉讼请求。 本案审理中，原审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审原告表示证人屈某1与原审原告无亲戚关系，屈某1可以证明其2002年6月受屈惠明委托装修常熟市房屋并收取装修款4万元；证人屈某2与原审原告无亲戚关系，屈某2可证明其为常熟市五星六区44幢406室房屋进行装修及为常熟市润欣花园D17—2208房屋进行装修及收取装修款203000元，证人屈某3是屈惠明的侄子，屈某3可证明常熟市润欣花园D17—2208房屋装修系屈惠明经手，证人屈某4与原审原告无亲戚关系，屈某4可证明常熟市润欣花园D17—2208房屋购买时有一笔承兑汇票214000元是屈惠明交付的。 证人屈某1当庭作证称当初屈惠明装修五星及润欣的房子时曾到其经营部来买材料，但具体都是屈某3经手的，款项也是屈某3收取，具体款项多少不清楚。证人屈某2当庭作证称其是屈惠明堂哥的儿子，姐姐是徐瑞珍的弟媳妇，屈某2称2009年曾帮屈惠明装修润欣花园的房子，装修材料是屈惠明买的，但五星六区的房子并不是屈某2装修的。证人屈某3当庭作证称屈惠明当初是两套房子装修，一套是五星的房子，一套是润欣的房子，其中2002年包的是4万元，2009年包的是203000元，屈惠明有时会和徐瑞珍一起来买材料，但屈某3称其未去过现场，现场装修是侄子屈某2去的。证人屈某4当庭作证称其为屈某2的亲兄弟，其姐姐是徐瑞珍的弟媳妇，其曾于2007年10月和屈惠明一起去润欣花园售楼处交20多万元承兑汇票，当时董银珠在售楼处的前台等屈惠明，承兑汇票交给董银珠手里后再交到售楼处的。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自然人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40万元借贷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屈惠明与董银珠原系情人关系，屈惠明主张其与董银珠间存在40万元借贷关系，对此屈惠明提供了董银珠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40万元欠条，该欠条在（2018）苏0581民初6649号案件中已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欠条中两处签名字迹‘董银珠’与送检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欠条上七处红色指印是董银珠所留，该案审理中董银珠对鉴定意见并未提出异议，现董银珠再次申请对其签名、捺印进行司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董银珠未能证明原司法鉴定意见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董银珠抗辩欠条是在屈惠明逼迫和胁迫之下形成的，但董银珠提供的证据达不到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故董银珠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欠条系民间借贷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欠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宜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董银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欠条上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本案中董银珠出具欠条的时间是在其与屈惠明结束情人关系后，从欠条内容看可视为双方对之前借款的共同认可和结算。欠条反映董银珠借款用于购买润欣花园的房屋，购买润欣花园房屋时董银珠与屈惠明系情人关系，董银珠也确认当初办润欣花园房产证时其丈夫并没有到场，仅表示已记不清其丈夫的签名是屈惠明冒签还是董银珠冒签。现董银珠抗辩其仅在2007年向屈惠明借款10万元，但根据常熟市新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账册中董银珠购买常熟市润欣花园D17幢2208房屋的付款记录显示，2007年10月17日预收金额20万元，该账目所附10万元付款凭证用户签名为“屈惠明”，2007年10月30日预收金额5万元，该账目所附5万元付款凭证用户签名为“屈惠明”，仅该两次屈惠明的付款就已达15万元。另在（2018）苏0581民初6649号案审理中，董银珠与屈惠明私下对话中也并未否认40万元借款的存在，仅表示撤诉后卖房给钱。屈惠明提供的证据能形成一定的证据锁链,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屈惠明与董银珠原系情人关系并不能就此否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本案欠条形成于双方结束情人关系后的2018年。董银珠于2013年10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屈惠明的10万元，因给付时间在2018年5月21日欠条前，故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现董银珠名下润欣花园的房屋尚未出卖，但因董银珠当庭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屈惠明要求董银珠归还借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可予以支持。屈惠明放弃要求董银珠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正当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徐瑞珍在（2019）皖0221民初309号案件中起诉董银珠要求返还润欣花园D17幢2208房屋被法院驳回，本案中徐瑞珍又作为共同出借人起诉董银珠返还40万元借款，而屈惠明与董银珠原系情人关系，董银珠在结束情人关系后向屈惠明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徐瑞珍与董银珠间存在40万元的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徐瑞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一、董银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屈惠明借款40万元；二、驳回徐瑞珍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董银珠向本院陈述，其曾写过一张内容和案涉欠条差不多的欠条，金额都是40万元，但没有利息的约定。后来觉得心里不服，就把这张欠条撕掉了，案涉欠条是不是她写的。对于购买润欣花园的房屋的款项来源，除了向屈惠明借的10万元以外，其父亲借了10万元现金给其，其在农村商业银行取款10万元，其姐姐放在其这里七八万元现金，还有其配偶做工程的钱。支付方式没有承兑汇票，均是现金。因为时间太长了，没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应当依照约定返还借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本案中，董银珠对于屈惠明提交的欠条真实性予以否认，但自认曾出具过金额为40万元的欠条，仅系有无利息约定的差别，故一审判决董银珠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无不当。 董银珠抗辩未收到相应的款项并主张其分别从配偶、父亲及姐姐处取得现金交付了除屈惠明的10万元以外的全部房屋款项，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陈述与房产公司账册中润欣花园D17幢2208房屋的付款存在合计25万元的本票进账单矛盾，故本院此其陈述不予采信。 其次，案涉欠条已经由一审法院在关联案件中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董银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违法或明显瑕疵，不符合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情形。 再者，董银珠主张屈惠明虚假诉讼、敲诈勒索，亦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6元，由上诉人董银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敬重 审判员  赵丽丹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