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8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华忠，男，1981年11月1日生，汉族，现住庄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东伟，男，1973年5月8日生，汉族，庄河市。 上诉人杨华忠因与被上诉人任东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华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公平合理重新作出判决。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据无效，予以撤销。3.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39000元，余款21700元上诉人不再向被上诉人支付。4.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所借款项18800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为其垫付的款项18621.70元。5.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任东伟和杨华忠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发生民间借贷事实，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当中所述的“借款合同关系”是虚假的。任东伟在庭审上也承认，其并未向杨华忠交付借款人民币51700元。实际情况是，2019年1月14日，任东伟来到杨华忠的店里闹事，事情的起因是任东伟作“创意点”项目投入了79500元，任东伟作了一段时间后不想再做了，找公司协商退还相关款项未果，就来找杨华忠纠缠。杨华忠解释，其只是“推荐人”，任东伟做这个项目，与公司形成合同关系，任东伟如果有想法应当直接和公司去协商，不应当来纠缠杨华忠。可是无论杨华忠向任东伟如何解释，任东伟都听不进去，在杨华忠的店里大吵大闹，在地上打滚，无奈，杨华忠报警，警察在现场劝说任东伟，任东伟还是不依不饶，表示今后还要来杨华忠店里来闹，在这种情况下，杨华忠被胁迫为任东伟书写了这么一份“借据”。在书写借据的当天，任东伟和杨华忠之间根本没有发生民间借贷关系，任东伟没有向杨华忠交付51700元现金，也未向杨华忠通过银行汇款交付借款。因此该份借据的法律事实不存在，所以，该份“借据”的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也是不成立的。事实上，任东伟投资创意点的项目，其早已将79500元的投资款赚回，其再向杨华忠索要79500元的投资款是错误的，任东伟投资创亿点项目并未亏损。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任东伟所主张的民间借贷行为是不存在的，其向法院以民间借贷的事实来主张诉讼，依据有关规定是“虚假诉讼”的行为，依法是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的。二“借据”没有任东伟和杨华忠之间创亿点账户转让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内容。作为原告的任东伟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这51700元是创亿点账户转让款，任东伟也没有将借据定性为账户转让的法律关系，杨华忠也否认和任东伟之间的账户转让关系与这51700元有关系，法院也没有受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转为合同纠纷的案件。在任东伟没有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和变更案件定性的前提下，法院“强行”认定借据当中51700元是创亿点账户的转让款的事实是错误的。因为杨华忠否认这51700元是创亿点账户的转让款，任东伟主张这51700元是民间借贷的借款，在“借据”上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创亿点账户转让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任东伟企图以民间借贷的这51700元的“意思表示”达到让杨华忠认可是创亿点账户的转让款的目的，这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杨华忠一直就在否认任东伟主张的民间借贷的“借据”当中的款项是创亿点的账户转让款。可以说双方之间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无创亿点账户转让款的约定。法院强行认定“借据”的当中的款项就是创亿点账户的转让款是错误的，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违背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属于“张冠李戴”，名实不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意思表示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才有效，可是，在任东伟和杨华忠之间存在重大意思表示不一致、不真实的情况下，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强行认定借据当中的款项是创亿点账户的转让款是错误的，损害了杨华忠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反诉当中杨华忠向任东伟主张的要求，法院应当支持。杨华中要求任东伟返还所借款项人民币18800元，对于这18800元的借款，任东伟当庭承认确实是向杨华忠借的。杨华忠要求任东伟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款项人民币18621.70元，对于这18621.70元款项，任东伟在一审庭审上都是认可的，杨华忠在庭审上已经举证证明上述款项是杨华忠为任东伟垫付的。所以上述两笔款项，任东伟应当向杨华忠偿还，这两项请求法院应当支持。对于借据当中的人民币51700元，由于民间借贷的事实不存在，双方的意思表示错误，任东伟应当将收到杨华忠的人民币30000元返还，余款21700元杨华忠不需要再向任东伟支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恳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案件事实，重新确定案件性质，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杨华忠的诉讼请求。 任东伟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因此，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据实质上属于双方通过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包含上述人返还答辩人投资款79500元及答辩人偿还上诉人借款18800元)。该债权债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为有效协议。三、上诉人及时偿还答辩人欠款21700元。四、案件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自己承担。 任东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杨华忠还款21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任东伟经被告杨华忠介绍进行“创亿点”项目投资，其投资金额累计为79500元。2019年1月14日，原告来到被告经营的店内，要求被告退还“创亿点”项目投资款，其间双方发生争执，原告倒在地上。被告报警，警察到达现场后，原、被告经协商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原告的投资账户由被告接收，被告返给原告投资款79500元。随后，原告将自己的投资账户密码告知了被告，被告将原告账户的用户名改为自己的用户名，并重新设置了密码。经双方计算，扣除原告于2017年12月22日借被告的18800元及被告于当场转付给付原告的9000元外，被告还应给付原告51700元（79500元-18800元-9000元）。为此，被告当场向原告出具借据，主要内容为：杨华忠借任东伟人民币51700元，2019年春节前还任东伟30000元，余下21700元于2019年4月14日前全部还清。此后，被告按约偿还原告30000元（其中于2019年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10000元、2019年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20000元），余款21700元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借故拖欠至今。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余款21700元。被告以没有向原告借款、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受原告胁迫书写的借据无效、为原告垫付旅游费用18621.7元、原告曾向其借款18800元、其依据借据已支付原告39000元等为由，向原告提起反诉，请求依法支持其反诉请求。另查，1.诉讼中，被告为证明为原告垫付了18621.7元旅游费用，提供了以下证据：一是大连市旭玉商务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复印件），用以证明为原告及其妻李红梅垫付泰国七日游费用合计11500元；二是马蜂窝国际机票订单和携程旅行网酒店订单，用以证明为原告垫付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18日去马来西亚旅游的机票费用2392元、酒店费用511.7元；三是航班预定单和被告向刘兴江手机转账对账单，用以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去澳门旅游的机票费用2080元、住宿费2138元。被告未提供支付上述费用的有效票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数额无异议，但称上述费用均由主办方“创亿点”公司承担。2.诉讼中，原告提供了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尚欠其21700元。该证据证明：因被告未于2019年4月14日按期偿还原告欠款21700元，原告开始向被告催要该笔欠款，其间被告以“这两个月不行，我得给王林林”、“短时间肯定给不了”、“有钱不会差你这点钱哈”、“这几天给不了”、“真没钱”、“等等哈”、“有就给你了”、“我这边不是你自己”等理由推脱。上述证据表明被告出具借据后并未否认案涉欠款，自2019年9月17日开始表示不还钱。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被告于2019年1月14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据实质上属于双方通过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包含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79500元及原告偿还被告借款18800元），该债权债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原告请求被告偿还欠款21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基于上述分析，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关于被告提出其受胁迫出具的借据无效的抗辩意见。作如下评析：1.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出具借据时受到了胁迫；2.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时警察在场，如果受到胁迫其有条件报警；3.被告当日给付原告9000元，之后按照约定两次合计给付原告30000元，如果受到胁迫，其不可能自觉履行借据约定义务；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因此，即使被告在出具借据时受到原告胁迫，因被告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享有的撤销权亦消灭。被告主张受胁迫出具的借据无效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被告要求确认案涉借据无效、余款21700元不再向原告支付及要求原告返还已付款39000元、借款18800元均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垫付款18621.7元之反诉请求。作如下评析：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告未提供诸如发票等为原告垫付旅游费用的任何有效凭证，即无据证明其为原告垫付了相关费用；2.2019年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时，扣除了原告借款18800元，但被告并未提出原告尚欠其垫付费用18621.7元；3.被告在履行案涉借据约定的义务期间，原告多次向原告催要被告拖欠的21700元，被告亦未向原告主张垫付款问题。综上，对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垫付款18621.7元之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华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任东伟欠款21700元；二、驳回被告杨华忠对原告任东伟提起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元、反诉费856元，由被告杨华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了上诉人。证据2.2020年11月10日亿点国际俱乐部出具的声明函，证明杨华忠是任东伟的赞助商，所有差旅费、机票、住宿费等由杨华忠赞助。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条之后发生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了上诉人；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费用都是由公司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证明的事项，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任东伟经杨华忠介绍进行“创亿点”项目投资累计金额79500元。后因投资发生争议，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约定，任东伟的投资账户由杨华忠接收，杨华忠返还任东伟79500元投资款，同时杨华忠扣除之前出借给任东伟的18800元，并于2019年1月14日协议当天杨华忠给付任东伟9000元后，双方形成案涉《借据》，之后，杨华忠按照《借据》约定已偿还任东伟30000元。据此可以确认，案涉《借据》实质上属于当事人双方通过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任东伟请求杨华忠偿还欠款21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其垫付款18621.7元一节。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被上诉人垫付了旅游相关费用，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案涉《借据》及按《借据》履行义务时，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该垫付款项。故原审对上诉人主张返还垫付款18621.7元之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华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上诉人杨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广洲 审判员  高明伟 审判员  胥涛勇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