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米咔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秀山路**。诉讼代表人：魏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宇航，男，199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星，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米咔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宇航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颜宇航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颜宇航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颜宇航与米咔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颜宇航明确承认借条日期倒签，且在2016年底米咔公司已停产停业多时，完全丧失清偿能力，此时签订所谓借条或结算单据，明显属于恶意扩大米咔公司债务，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当认定该行为无效。2.颜宇航有无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并不是其知晓公司负债情况的唯一途径，其可随时通过相关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及裁判文书网查看米咔公司的涉诉情况。颜宇航作为与米咔公司有着数千万资金往来的投资人，其对上述情况完全不了解极不符合常理。3.注册资本变化及股东变更登记与否与投资行为没有必然关系，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并未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仅为投资关系。综上，请求支持米咔公司的上诉请求。颜宇航辩称：1.案涉债权真实有效，米咔公司出具借条和结算的行为是对借贷关系的进一步确认。颜宇航不存在与米咔公司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颜宇航没有参与米咔公司经营，无法知晓米咔公司经营状况，主观上不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米咔公司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即便案涉款项初始是股权性出资，但现行法律法规没有禁止将股权性出资转化为借款，颜宇航的债权应与其他债权得到相同保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宇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颜宇航对米咔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4580784.3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米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米咔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0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百漂。米咔公司的股东自2015年1月16日起变更为张百漂一人，米咔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注册资本自成立之日起至今未发生变更。颜宇航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11月30日、12月15日、12月25日、12月31日、2016年2月1日、4月7日、4月8日向米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250万元、80万元、40万元、250万元、235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955万元。其中2016年4月7日转账50万元备注为借款，4月8日转账50万元无备注，其余款项均备注为投资款。陈灿阳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12月4日、12月15日、2016年1月8日、1月11日、2月29日向米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80万元、50万元、20万元、50万元，合计300万元。其中2015年12月4日转账100万元无备注，2016年2月29日转账50万元备注为借款，其余款项均备注为投资款。2018年11月3日，陈灿阳出具说明函一份，载明其受颜宇航委托向米咔公司银行账户共计转账300万元。米咔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1月6日、1月11日、1月18日向颜宇航个人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50万元、10万元。张百漂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21日分别向颜宇航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58250元、558500元。2016年11月23日，张百漂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颜宇航个人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除上述款项外，颜宇航自认张百漂个人于2016年11月21日代米咔公司归还56万元，米咔公司向其归还款项合计3876750元。2017年10月1日，颜宇航作为出借人、米咔公司作为借款人、张百漂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借款结算单一份，载明鉴于借款人米咔公司自2015年起陆续向出借人颜宇航借款，现核对结算确认如下：1.2015年11月30日向颜宇航借款25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1677500元；2.2015年12月4日向颜宇航借款10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667000元；3.2015年12月15日向颜宇航借款16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160万元，利息1049600元；4.2015年12月25日向颜宇航借款人民币4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258400元；5.2015年12月31日向颜宇航借款11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704000元；6.2016年1月11日向颜宇航借款人民币7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440300元；7.2016年2月1日向颜宇航借款235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235万元，利息1428800元；8.2016年2月29日向颜宇航借款5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90000元；9.2016年4月7日向颜宇航借款5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71000元；10.2016年4月8日向颜宇航借款人民币50万元，月利率3%，截至2017年10月1日尚欠颜宇航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70500元。综上，截至2017年10月1日，借款人米咔公司尚欠出借人颜宇航借款本金人民币1115万元及利息7057100元，尚欠借款本息合计18207100元，借款月利率仍按3%执行，保证人张百漂自愿为借款人米咔公司上述债务向出借人颜宇航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一审审理中，颜宇航提供了借款单位为米咔公司的6份借条原件，均加盖了米咔公司公章、张百漂在法人代表处签名，并陈述其于2015年12月31日向米咔公司转账250万元，后米咔公司退还140万元，故米咔公司出具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6份借条均是2016年出具，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1日和4月8日的2份借条是否当时出具不能确认。拟证明：2015年，双方协商一致由其对米咔公司进行投资，米咔公司向其承诺投资将获得固定收益回报，如米咔公司未能盈利实现固定收益回报，则米咔公司自愿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米咔公司向其出具借条，保障其资金安全。6份借条分别为：1.落款时间2015年11月30日，载明兹于2011年11月30日向颜宇航借款250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2.落款时间2015年12月15日，载明兹于2015年12月15日向颜宇航借款80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3.落款时间2015年12月25日，载明兹于2015年12月25日向颜宇航借款40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4.落款时间2015年12月31日，载明兹于2015年12月31日向颜宇航借款110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5.落款时间2016年2月1日，载明兹于2016年2月1日向颜宇航借款235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6.落款时间2016年4月8日，载明兹于2016年4月8日向颜宇航借款50万元，用于生产流动资金，每月利息为1.5%。米咔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6份借条均不予认可，借条中加盖的公章是米咔公司于2017年启用的新版公章，借条出具时间并非落款时间，借条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米咔公司对于收取的颜宇航2015年11月30日250万元、12月15日80万元、2016年2月1日235万元以及收取的陈灿阳2015年12月4日100万元、12月15日80万元、2016年1月8日50万元、1月11日20万元，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总账科目均记载为实收资本。2018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依据米咔公司债权人周建平的申请，作出（2018）苏0118破申7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周建平对米咔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9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18破3号决定书，指定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担任米咔公司管理人。颜宇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经审查后不予确认，颜宇航提出异议，管理人经复核后认为颜宇航的异议不能成立，对颜宇航申报的债权14580784.34元不予确认。颜宇航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颜宇航主张对米咔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4580784.34元，其中借款本金9976498.17元、利息4604286.17元，系按照月利率3%、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将米咔公司归还款项先行抵充按照月利息3%计算的利息，未归还的利息按照月利息2%进行计算。上述事实，有颜宇航提供的借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说明函、借款结算单、债权申报通知书、破产债权申报表、利息计算一览表、债权审查确认通知书、异议申请书、复核告知书，米咔公司提供的企业工商档案、财务记账凭证、公告信息、裁判文书信息、立案审批表、（2018）苏0118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118破3号决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颜宇航本人以及委托陈灿阳向米咔公司转账支付的多笔款项交易明细备注为投资款，并且米咔公司财务记账凭证的总账科目对部分款项亦记载为实收资本，故上述款项应为颜宇航向米咔公司的投资款，双方之间产生了投资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行法律并未禁止投资关系的双方经协商一致后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本案中，颜宇航向米咔公司支付投资款后，米咔公司对部分投资款向颜宇航出具了借条，米咔公司认为借条中加盖的公章系2017年启用的新版公章，并未举证证明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颜宇航亦认可部分借条出具时间在落款时间之后，米咔公司收取投资款后亦向颜宇航归还了部分款项，故可认定出具借条时双方对借条载明款项已达成转为借款的合意。米咔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注册资本并未因颜宇航的投资行为而增加，米咔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颜宇航也没有因其投资行为而曾被登记为米咔公司的股东；至2017年10月1日，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百漂共同签订了借款结算单。因此，在投资行为发生后，颜宇航与米咔公司经协商将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对变更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已达成一致意见。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以准许。对于颜宇航与米咔公司之间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颜宇航向米咔公司实际支付了投资款，双方约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时，米咔公司对颜宇航所负债务真实存在，双方在借款结算单中约定米咔公司向颜宇航支付月利率3%的利息，系在米咔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应视为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所采取的一种交易安排，不属于“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权”；其次，米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颜宇航曾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颜宇航知悉米咔公司的经营和负债状况，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因此，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协商一致将投资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具有法律效力。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颜宇航将米咔公司在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11月23日期间的还款387675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还款，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应予确认。根据借款结算单，截至2017年10月1日，米咔公司共欠颜宇航借款本金1115万元及相应利息，结算时并未将米咔公司在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的还款予以扣减，且米咔公司向颜宇航还款时，双方并未明确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故颜宇航将米咔公司已还款先行抵充按照月利息3%计算的利息，应当不予支持，米咔公司已还款应先行抵充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据此，案涉债权利息应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即2018年8月31日。按照年利率24%、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债权本金为7280948.56元、利息为3981334.58元，合计债权金额13341839.09元，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颜宇航对江苏米咔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3341839.09元；二、驳回颜宇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5元，由颜宇航负担7434元，米咔公司负担10185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米咔公司与颜宇航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施行）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颜宇航本人及其委托人陈灿阳分别于2015年和2016年向米咔公司实际转账1115万元，虽然转账时米咔公司未向颜宇航出具借条，双方亦未确认转账款项性质为借款，但2017年10月1日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已通过结算的方式确认上述款项性质为米咔公司向颜宇航的借款，该结算行为系颜宇航与米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米咔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已合意确认米咔公司与颜宇航就1115万元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合意对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即无论双方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应根据该次结算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米咔公司主张其与颜宇航将前述1115万元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此，米咔公司应当举证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颜宇航与米咔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且根据现有证据，可以反映颜宇航确已实际向米咔公司转账1115万元，其与米咔公司就案涉款项进行结算是对自身合法权益的维护，并不存在虚构债务的行为。颜宇航与米咔公司的结算行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无论双方结算时米咔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均不影响该结算的效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米咔公司与颜宇航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综上，米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51元，由米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