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华优顺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官山镇府前路**。法定代表人：李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捷，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超，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官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官山镇府前街东首。法定代表人：何平，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新国，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华优顺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优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睢宁县官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山镇政府）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优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官山镇政府存在缔约过失行为，应依法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从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而言，缔约过失责任要求缔约一方当事人有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且该当事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该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一，本案中，华优置业公司与官山镇政府之间就张山废弃矿山治理项目达成合作意向，双方之间处于为订立合同进行磋商准备的阶段，官山镇政府负有相应的先合同义务。2008年2月，在睢宁县人民政府的招商引资政策下，香港港龙建设开发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港龙深圳分公司）经推荐考察，被官山镇党委、政府引进参与乡镇经济建设。港龙深圳分公司与官山镇政府多次座谈协商，达成合作意向，由港龙深圳分公司实施“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项目。应官山镇政府的要求，港龙深圳分公司为该项目的实施专门成立了华优置业公司。此后，官山镇政府积极配合华优置业公司为合同签订、项目进行创造条件。同年5月22日，官山镇政府就引进外资治理废弃山塘的必要性向睢宁县人民政府做了报告。7月1日，官山镇政府在华优置业公司就张山废弃矿山环境整顿治理问题呈送报告时，签字盖章表示同意。7月25日，官山镇政府参与睢宁县国土局会同县发改委、县公安局等部门实地考察，并就废弃矿山治理问题进行了座谈，肯定“官山镇张山由于多年开采现已形成地址灾害和安全隐患，影响当地环境，有必要进行综合治理，以消除安全隐患，恢复矿山生态环境，原则同意该项目实施”。官山镇政府推荐、座谈协商、向上级领导报告等一系列行为表明其与华优置业公司订立合同的意图，等待专家评审复垦还是开采定性才能签合同，紧接着政府告知封山。而后拖延至今，官山镇政府没有将矿山治理项目交由华优置业公司，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官山镇政府拒绝签订合同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项目重启后，官山镇政府作为业主方在具备能够与华优置业公司签订合同条件的情况下，仍未积极联系华优置业公司进一步洽谈合同事宜，而是将涉案项目发包给他人，说明官山镇政府存在过错。至少官山镇政府应当先妥善解决与华优置业公司关于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项目遗留问题。第三，华优置业公司因官山镇政府的行为产生了信赖利益的损失。华优置业公司在与官山镇政府进行磋商的过程中，积极进行准备工作。在官山镇政府的支持下，华优置业公司先行委托睢宁县规划设计院对综合治理进行规划；应县国土局安排，华优置业公司又委托了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五地质大队进行了以矿山治理为核心的勘察设计，并进行了前期的测量、勘探等工作。为保障项目的顺利开展，2008年6月26日，睢宁县官山镇农村技术推广服务中心和华优置业公司签订《合同书》，将位于官山镇府前路8号房屋出租给华优置业公司用于项目使用，同时华优置业公司出资购买了施工设备，修建了两条通向张山矿山施工道路，张山村民委员会协助华优置业公司将项目开展必须要挖除的树木挖除，华优置业公司给予了相应的补偿款，并在现场建了项目部施工用房。华优置业公司近两年的准备工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成本，但官山镇政府单方面拒绝订立合同的行为使华优置业公司之前的投入都白白浪费，华优置业公司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第四，2012年5月25日，华优置业公司向县工商局出具的《关于公司成立情况说明》，对于华优置业公司的成立原因、成立目的、无法正常经营的原因均有具体详实的陈述，官山镇政府盖章并签署“情况属实”。2008年，各级政府大张旗鼓招商引资时，对引进的单位不论原单位名称、经营内容等情况如何，均要为拟上项目专门成立公司，而华优置业公司也是为了张山废弃矿山治理项目依照官山镇政府的要求单独成立。因此，华优置业公司不能继续运营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项目，非华优置业公司的原因导致。第五，华优置业公司并非如一审法院认为的，系为获得案涉工程而出现投入资金并产生损失，是华优置业公司为获得商业交易机会作出的努力和付出，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华优置业公司是经招商引资成立的，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开展运营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项目。华优置业公司是得到官山镇政府、睢宁县委县政府的肯定后对案涉工程开展了投入。华优置业公司不需要获得商业交易机会，而是已经获得了商业交易机会，也正是基于获得的商业交易机会进行了投入。二、华优置业公司主张的损失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信赖利益损失，即一方的行为使另一方足以相信合同能够成立或者生效，另一方为订立和履行合同付出的费用和代价。本案中，华优置业公司基于官山镇政府的行为足以相信合同能够成立，并因此积极进行准备工作，总共投入150.85万元。之后，官山镇政府拒绝与华优置业公司签订合同，造成华优置业公司这部分信赖利益的损失，官山镇政府应依法赔偿华优置业公司前期投入150.85万元，并且应依法承担自2013年1月起至官山镇政府向华优置业公司承担上述损失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参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华优置业公司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在合理的范围内，如华优置业公司能够顺利完成项目实施，其获利远远大于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中央政府和省政府多次出台文件，构建诚信政府，《国务院关于加强政务诚信建设的指导意见》国发（2016）76号规定，加强招商引资领域政务诚信建设。完善招商引资地方性法规规章等，严格依法依规出台优惠政策，避免恶性竞争。规范地方人民政府招商引资行为，认真履行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诺和签订的各类合同、协议，不得以政府换届、相关责任人更替等理由毁约。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其他法定事由需要改变政府承诺和合同约定的，要严格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并对相关企业和投资人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补偿。被上诉人官山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官山镇政府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华优置业公司之所以没有进行招投标，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不具备资质，且在2018年其营业执照已被吊销，完全是因为自己行为造成的。至于华优置业公司主张的先行委托规划部门设计等，均是为了能够获得该项工程而做的前期准备。国家早已实施招投标，即便做了这些材料，如不中标，那么这些责任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华优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官山镇政府赔偿华优置业公司整治筹办投入数额150.85万元；2.判令官山镇政府以150.85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赔偿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官山镇政府实际向华优置业公司支付赔偿整治筹办投入之日止期间的损失；3.诉讼费由官山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山废弃采石场位于睢宁县官山镇张山村。2008年5月17日，华优置业公司向睢宁县官山镇张山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申请报告》，申请恢复性开发坐落于该村的张山，该村村民委员会于2008年5月19日在该《申请报告》上写明“经支部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上报”。2008年7月1日，华优置业公司向县政府和县国土资源局提交《关于对张山废弃采石厂环境整治的报告》，提出拟对张山废弃矿山环境整治，并附其委托规划部门编制的初步治理规划。官山镇政府于2008年7月8日在该两份报告上盖章并注明“同意申报”。该工程后因种种原因被搁置。在此期间，华优置业公司为了承揽该工程进行前期准备工作，并委托江苏地质矿产局第五地质大队对张山废弃矿山的地质环境治理进行方案编制。2018年，官山镇政府根据环境治理需要启动涉案的张山废弃矿山治理项目。2019年2月28日，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接受官山镇政府的委托就睢宁县官山镇张山废弃露采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发布招标公告，公告写明投标申请人资质和类别为：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施工专业甲级资质，资格预审申请文件递交截止时间为2019年3月7日16时，但华优置业公司未有参与此次投标。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优置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房地产开发、销售；一般经营项目：市政工程施工、房屋工程施工、道路工程施工、水利工程施工、城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物业服务、水电安装、室内外装饰装潢、钢结构安装”，并不具备地质灾害治理项目资质。2018年5月31日起，华优置业公司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华优置业公司主张官山镇政府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官山镇政府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根据已查明事实，官山镇政府并不存在上述情形。首先，官山镇政府未有就涉案的张山废弃矿山治理工程与华优置业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意向书等，亦未有以其他方式承诺由华优置业公司承揽涉案工程的施工。此外，涉案工程自2009年以来被搁置并非官山镇政府的行为所导致，官山镇政府并未有意阻却该工程的审批和立项。因此，官山镇政府不存在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的行为。其次，涉案工程在2018年启动后，官山镇人民政府按照规定，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就睢宁县官山镇张山废弃露采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对外公开发布招标公告。官山镇政府未有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存在。再次，《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担专项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的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合格，取得国土资源主管部门颁发的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的勘查、设计、施工和监理活动……”。官山镇政府在2019年2月28日发布涉案工程招标公告时明确项目施工单位必须具备地质灾害治理项目资质，而华优置业公司不具备该资质且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华优置业公司无法中标该工程是自身原因造成。最后，即使华优置业公司为获得涉案工程而出现投入资金并产生损失，也是华优置业公司为了获得商业交易机会作出的努力和付出，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该行为的所带来的商业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州华优顺达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46元，由徐州华优顺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17日，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受官山镇政府委托，在江苏省招标投标公共服务平台发布“睢宁县官山镇张山废弃露采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重新公告）”。该公告写明了对投标人资格能力的要求、招标文件获取时间、获取方式、投标文件递交截止时间、递交方式、开标时间、地点及其他相关招投标事项。华优置业公司二审陈述，因其公司不知晓此次招标信息，因此未递交投标文件。本院认为：所谓缔约过失责任，系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或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等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官山镇政府与华优置业公司针对官山镇张山废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项目工程曾进行磋商及前期筹备工作，但非因双方当事人的原因，该项目工程自2009年起被搁置。2018年，该项目重新启动，官山镇政府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在江苏省招标投标公共服务平台发布项目工程招标公告，以公开招标的方式对项目进行招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华优置业公司陈述，因其公司不知晓该次招标事宜，故未参与投标。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官山镇政府在与华优置业公司协商签订涉案项目工程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假借订立合同恶意磋商的情形，亦不存在隐瞒订立合同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官山镇政府依法公开发布了项目工程招标公告，华优置业公司未参与投标系因自身原因所致，因此，华优置业公司要求官山镇政府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华优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6元，由徐州华优顺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