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怀兵，男，1964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睢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松，男，1957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丁玲，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单怀兵因与被上诉人王跃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怀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被上诉人王跃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徐丁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单怀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6年3月2日支付的76000元、2017年9月19日支付的5万元不能证明是偿还涉案借款，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双方截至2016年结算时，2014年之前的借款已经全部结清，双方仅存在涉案借款。因此，上诉人在2016年3月2日支付的76000元和2017年9月19日支付的5万元是偿还涉案借款，应当从借款总额中扣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该126000元是用于偿还2018年的借款是错误的。而且，本案所涉借款是2016年借款结算而来，并不是2018年产生的新借款。二、原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当庭对双方2016年至2018年之间的借款利息进行了计算，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截至双方结算时，70万元的借款利息一共是286500元。2018年结算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4张借条，其中2张20万元，1张30万元和一张24万元利息借条，这可以证明，在结算时，没有扣除2016年3月2日支付的76000元和2017年9月19日的5万元。三、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5日的30万元借款存在月利率为1.5%的约定没有任何依据，是法官的个人臆断。从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出具的借据来看，2016年的三张借据和2018年的两张借据，都明确写明了利息，这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是如果双方约定了利息，就在借条上明确写明，而2018年8月15日30万元借条和24万元利息借条，均没有写明利息，这说明双方在结算时，该3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多次的借款关系，而且上诉人也支付了被上诉人很多的借款利息，所以在2018年8月15日结算时，虽然在借条上写了“月利率”三个字，但并没有写具体的月利率数额，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疏忽遗漏的可能。因为，借条是双方结算时书写的，并且借条一直是由被上诉人保管，如果是疏忽大意的话，被上诉人应当让上诉人添上，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不可能疏忽到如此地步。以此，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5日3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5%没有任何证据，属于枉法裁判。四、原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利息应当按照LPR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按照月利率1.5%计算错误。被上诉人王跃松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126000元在2018年3月15日利息结算时已经扣除。双方当事人认可，2018年3月15日换据时，对包括2015年和2016年换据之前欠的利息也一并进行了结算，合计欠息30多万元，上诉人在录音资料中亦陈述欠息36万元。之所以上诉人仅出具24万元的利息借条，正是扣除了还过的所有利息的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上诉人已还的76000元和5万元的清偿顺序，也应该是先偿还包括2015年和2016年换据之前欠的利息，而不能直接抵扣本金。并且从本金换据，也说明双方对于先还利息的事实是无争议的，包括2018年5月4日还款20万元、2018年9月7日还款5万元，也是先抵充24万元利息。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经商数十年，对于经济交往的记忆力远胜于常人，对于这两笔还款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在结算时遗漏不予扣除。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其也没有举证证明结算时未予扣除，其上诉要求从借款中再予扣除的观点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条存在月利率1.5%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当事人十多年间的多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1.5%，已经成为交易习惯。其次，上诉人认可在换据时出具了几张借据，其他几张借据，仍然引用交易习惯，将月利率写明为1.5%，而利息24万元就没有月利率的字样。那么根据高度盖然性原理，凡是借款本金都要约定利息，从该借条上载明月利率的内容也可以推断出借贷双方有约定利息的合议，只是由于疏忽大意而漏写了数额。再次，从双方谈话录音也可以看出，当时上诉人并不知道漏写利率之事，只是请求被上诉人放弃利息，被上诉人没有同意，双方才未达成共识，从而引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0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规，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142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双方换据的目的是为了阶段性的结算，并产生时效中断的效果，不是协议变更借贷合同的内容，更不是被上诉人放弃权利的表现。故一审法院认定该30万元借款存在月利率1.5%的约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关于利率调整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该适用原标准，因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1.5%不超过原规定的最高上限，所以一审法院按照该约定判决支付利息是正确的。王跃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单怀兵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157500元，合计657500元；2.单怀兵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跃松、单怀兵系朋友关系，自2011年起单怀兵因经营需要向王跃松多次借款（2011年2月20日借款7万元、2011年11月25日借款14万元、2014年6月17日借款305000元，双方认可上述借款月利率均为1.5%，且均已偿还并收回借条，但均未能陈述具体还款日期）。2013年8月15日单怀兵向王跃松借款30万元，单怀兵向王跃松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后修改为2014年6月15日，再修改为2015年6月15日），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未约定借款期限。2015年1月27日单怀兵向王跃松借款20万元，单怀兵向王跃松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后修改为2016年1月27日），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未约定借款期限。2016年6月13日单怀兵向王跃松借款20万元，单怀兵向王跃松出具借条一张，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未约定借款期限。2016年3月2日单怀兵通过银行转账向王跃松转款76000元，2017年9月19日单怀兵通过银行转账向王跃松转款5万元。2018年3月15日，王跃松、单怀兵进行结算，单怀兵欠王跃松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24万元。同时，双方将原2013年8月15日30万元借条换据为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条，新借条载明“月利率”，但未写明月利率的数额；双方将原2016年6月13日20万元借条换据为2018年3月13日20万元借条，新借条载明“月利率壹分伍”；双方将原2015年1月27日20万元借条换据为2018年2月27日20万元借条，新借条载明“月利率壹分伍”；另外单怀兵就上述借款所欠利息24万元向王跃松出具2018年3月15日利息借条一张，该借条未再约定利息。新更换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后单怀兵于2018年5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王跃松20万元，2018年9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王跃松5万元，王跃松就该两笔还款在2018年3月15日利息24万元借条上予以注明。单怀兵于2019年10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王跃松20万元，王跃松遂将2018年2月27日20万元的借条退还单怀兵。一审法院认为：王跃松与单怀兵之间的借贷关系，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王跃松、单怀兵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进行结算，单怀兵当日尚欠王跃松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24万元，双方对之前借条进行了换据。之后单怀兵共计偿还王跃松45万元。根据先还利后还本的交易习惯以及2018年2月27日借条已退还单怀兵的事实，可以认定该还款45万元中的44万元用于偿还2018年2月27日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和2018年3月15日利息借条载明的利息24万元。单怀兵认为该还款45万元应当冲抵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条和2018年3月13日20万元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单怀兵主张2016年3月2日转款76000元及2017年9月19日转款5万元均用于偿还2018年2月27日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并主张在2018年3月15日双方结算时遗漏该两笔还款。由于单怀兵自2011年起至上述76000元及5万元的还款之日期间存在多笔借款，且单怀兵不能陈述这些已经偿还并收回借条的借款具体还款日期，单怀兵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该76000元及5万元系用于偿还2018年2月27日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也不能证明2018年3月15日双方结算时遗漏该两笔还款。故单怀兵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单怀兵主张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约定为无利息。首先，由于王跃松、单怀兵存在其他多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为1.5%，已成为交易习惯；再者，该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条为之前2013年8月15日30万元借款换据所得，原2013年8月15日30万元借款出借时存在月利率为1.5%的约定。换据后新借条虽然只载明“月利率”，但不排除疏忽漏写月利率数额的可能。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足以认定王跃松、单怀兵之间该笔借款存在约定月利率为1.5%的事实，单怀兵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单怀兵经王跃松索要未能及时清偿借款，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经核算，扣除单怀兵在结算后还款45万元中10000元，截至2020年2月15日，单怀兵尚欠王跃松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162500元（23个月的利息172500元-10000元），已超过王跃松的诉讼请求。故王跃松要求单怀兵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单怀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跃松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157500元，合计657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88元，由单怀兵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单怀兵提交2014年6月17日睢宁农商行存款凭条一份，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到的2014年借款305000元，已于2014年6月17日偿还完毕，自2015年起，双方当事人之间只存在本案所涉三笔本金共70万元的借款及24万元利息。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跃松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王跃松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自2013年王跃松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认为：一、关于单怀兵于2016年3月2日偿还的76000元及2017年9月19日偿还的5万元，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换据结算时是否遗漏问题。上诉人单怀兵主张该两笔款项，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结算时遗漏计算，应自借款总额中扣除。被上诉人王跃松不予认可，主张该两笔款项在2018年结算时已计入在内，偿还了涉案三笔本金共70万元借款的欠付利息。首先，双方当事人针对双方之间借款已于2018年进行了结算，所谓结算即是将此前款项出借及偿还进行梳理，以此明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在无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应为将结算前的所有款项往来计算在内。上诉人单怀兵主张的上述两笔款项均发生在2018年结算之前，并无特别备注说明该两笔款项不在结算之列。其次，一审时，单怀兵先是主张上述两笔款项偿还的是已经退还借条的2018年2月27日20万元借款，后又陈述在2018年结算时总共欠付利息近29万元，扣掉已经偿还的5万元，还剩24万元，遂出具24万元利息借条，二审中又主张2018年结算时三笔借款欠付利息28.65万元，被上诉人王跃松放弃一部分利息，遂确认欠付利息24万元。上诉人单怀兵对上述两笔款项的偿还对象及24万元利息借条如何结算而来，在诉讼中陈述前后不一。最后，二审中上诉人单怀兵主张结算时欠付利息共28.65万元，最后出具24万元利息借条，说明此前偿还的上述76000元及5万元未计算在内。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王跃松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对话录音中，单怀兵陈述“当时36万元，34万，你让我2万，我给你10万元，这最后24万”、“当时是34万元利息，我给过10万块钱利息，还差24万，我又给他打24万条子”。这与单怀兵诉讼中主张的欠付利息共28.65万元亦不一致，其主张两笔款项遗漏计算的理由不充分。综合上述情形，在单怀兵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2018年结算时遗漏上述两笔款项的情况下，其主张将该两笔款项在本案诉争借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2018年3月15日3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月利率1.5%的约定问题。首先，该笔借款并非2018年产生的新借款，而是2013年8月15日30万元借款逐步结算演化而来，在2013年借款出借时，双方约定了月利率为1.5%，且在除2018年的历次结算中，均明确了该利率约定。其次，双方当事人除本笔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数笔借款。其他每笔借款，除利息借条之外，亦均明确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说明双方存在约定月利率1.5%的交易惯例。再次，2018年双方结算时共出具四份借条，其中本笔30万元借条载有“月利率”字样，但未注明具体数额，其他两笔20万元借条明确载明“月利率1.5%”，另外24万元利息借条无任何利率约定字样。本笔借款借条中手写“月利率”字样，说明双方存在利息协商，如双方当事人最终确认本笔借款不再计算利息，则完全可以按照24万元利息借条那样对利息约定无任何备注说明，或将已经书写的“月利率”字样划掉，以明含义，然“月利率”三字仍存在于借条之中。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跃松主张的因疏忽而漏写具体利率数额存在高估盖然性，一审法院确认本笔借款存在约定月利率为1.5%的事实，并无不当。三、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上诉人单怀兵上述主张本案借款利息应适用LPR标准进行计算，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单怀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6元，由上诉人单怀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