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3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义县凌北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白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爽，义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8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羽佳，辽宁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发回重审。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则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先后四次共转账140万元，系被上诉人基于《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向上诉人支付的垫付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获得利润每吨40元。根据2019年6月21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及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注明该款项是采购硫精粉的货款，原审法院已经采信。该《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符合买卖合同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审理，最终却以合同纠纷结案，将张健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支付垫款及利润款1,662,600元，改为返还“投资款”1,662,600元，违背了事实，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原审法院在确定案由时是民间借贷纠纷，在未明确到底是什么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在判决中又表述为“合同纠纷”，最后却又根据《补充协议》内容予以判决，则是错误的。（一）根据法庭审理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转账金额是140万元，且2019年1月23日上诉人已经给付被上诉人5万元，那么无论从借款，还是垫资，上诉人还剩未还本金应该是135万元，而并非是原审认定的1,662,600元。（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1,662,600元究竟是买卖合同中的货款，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下的欠款。在庭审中，未向当事人释明究竟按原合同审理还是按补充合同审理，究竟审理合同的履行还是合同的违约或解除，究竟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审理合同纠纷？即未采纳上诉人所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未采纳被上诉人所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却又不知道根据什么认定是投资款，判决上诉人十日内返还，于法无据。（三）所谓补充协议是对主合同中遗漏的，约定不明事项的补充、修改或变更。而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所出示的《补充协议》，第一项约定了货款和利润共计1,662,600元，而第二项又以1,662,600元为基数约定了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9年5月1日开始计算。该协议并不依附于主合同，而是重新订立的一份新合同。而该合同订立当事人，并不是原合同的当事人，其内容违背事实，违反法律。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对该补充协议性质、内容、所证明问题的真实性、以及与主合同之间关联性进行调查了解，在未确定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就以该补充协议定案、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货款和利润存在于买卖合同中，而利息的约定存在于借款合同中。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合同中，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的约定。其次,上诉人应以实际购进货物的吨数计算利润，上诉人基于主合同，在红透山矿业共进货54车6459.28吨，价格1,120,053.08元，按合同约定每吨加40元利润计算，共258,371.20元，被上诉人垫资140万，加上利润应为1,658,371.20元，减去已经给付被上诉人的5万元，上诉人实际应再给付被上诉人1,608,371.20元，而并非1,662,600元。第三、《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在2019年12月。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既给付利润，就不应再支付利息。垫资本金是140万，减去已经归还的5万，应以135万为基数计算利息，如果以1,662,600元为基数按2分计算利息，势必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第四、补充协议的内容是一份独立的协议，其并不依附于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另外，该所谓补充协议订立当事人有所变化，并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而是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三、原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是对返还垫付款的时间进行了变更同时约定了利息，是错误的。因为《补充协议》中根本就没体现对返还垫付款时间的变更及利息的约定。四、原审法院最终以合同纠纷一案结案，并引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规定的判决，因为没有明确本案具体法律关系，所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补充意见：原审法院以补充协议判决上诉人偿还投资款错误，无论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均未提出过争议款项为投资款，原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通知上诉人开庭，上诉人以民间借贷应诉，如果按照民间借贷，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借款140万元，剩余135万元未还，不是法院认定的166万元，如果计算利息应当以135万元本金计算，原审法院以166万元基数按照2分利计算利息超过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原审审理认定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变更，所以以补充协议为依据按照合同纠纷结案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是一份重新签订的协议，与原合同无关，当事人不是原合同主体，被上诉人对债权转让上诉人之前不知道，被上诉人之前没有与上诉人说过转让债权的事，补充协议中有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的盖章，垫资款是被上诉人垫资，不是公司垫资。被上诉人转让债权上诉人不知情，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张健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向张健支付垫款及利润共计1,662,600元；2.请求判令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向张健支付利息从2019年5月1日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399,024元，应以月2分利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张健与玉鑫公司签订《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约定张健为玉鑫公司采购“红透山矿业”生产的硫精粉垫付货款，玉鑫公司承诺以到厂价每吨成本基础上加以每吨40元为利润回报给张健，垫付时间为长期，垫付以3000吨为基数，超出3000吨后每垫付1000吨货款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应为张健结账并一次性给付每1000吨的成本及利润，付款方式为现金。合同签订后，2018年12月12日张健向玉鑫公司公司账户中转款50万，2018年12月21日、12月30日张健共计向玉鑫公司指定的白刚账户中转款90万。2019年1月23日玉鑫公司给付张健50,000元。2019年6月21日，玉鑫公司张健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健，收款单位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金额1,662,600元结算方式现金收款事由货款”该收款收据加盖了玉鑫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19年12月，张健与玉鑫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甲方玉鑫公司、乙方张健，甲方应付给乙方的金额为1,662,600元，由于工厂未生产，经甲乙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从停产时甲方补偿乙方欠款额1,662,600元的月2分利息，每月33,252元，利息为从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利息为399,024元，合计金额2,061,624元，甲方承诺在2020年4月30日前还清。玉鑫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因玉鑫公司未偿还上述款项，张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维护其权益。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本案中，张健、玉鑫公司双方自愿达成垫付货款的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对返还垫付款的时间进行了变更同时约定了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故对张健要求的玉鑫公司返还投资款1,662,600元及要求玉鑫公司自2019年5月1日以1,662,600元为基数按月利2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七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张健投资款1,662,6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日以1,662,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9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玉鑫公司提交证据一、一审开庭传票，证明：一审案由为民间借贷，但一审法院判决却以合同纠纷结案，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向当事人双方释明需要变更本案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同意变更诉讼请求，而上诉人则不知道一审究竟是在审理民间借贷，还是在审理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性质，效力及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代替当事人选择请求权，径行判决，有越俎代庖之嫌。剥夺了上诉人获得重新举证期限的权利，及申请管辖异议的权利。证据二、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被上诉人张健是2019年1月4日变更为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是田谧，该公司经营范围并没有融资或向外发放贷款这一项，田谧实缴出资额为28.5万元，而张健实缴出资额为1.5万元。原审法院基于补充协议判决，补充协议债权人一栏为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对于张健是该公司股东以及何时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及张健将债权转到该公司一事毫不知情。张健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补充协议垫付方是被上诉人，需垫付方是上诉人，该合同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2日张健向玉鑫公司公司账户中转款50万，2018年12月21日向玉鑫公司指定的白刚账户中转款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向玉鑫公司指定的白刚账户转款40万元。玉鑫公司（甲方）与张健（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一、从2018年12月14日起-2019年5月1日止停产，乙方为甲方采购硫铁粉货款金额、利润经双方确认无误合计金额为1,712,600元，甲方在2019年1月23日付给乙方50,000元整，甲方应付乙方余款为1,662,600元。二审中，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田谧持辽宁爱田科技有限公司公章来院确认张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应为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张健与玉鑫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约定由张健为玉鑫公司采购硫精粉垫付货款，并约定以到厂价每吨成本基础上加以每吨40元为利润作为回报。合同签订后，张健共计向玉鑫公司转款140万元，玉鑫公司向张健转款5万元。双方又于2019年12月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玉鑫公司应向张健支付欠款1,662,600元，并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标准。以上事实可见，张健与玉鑫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硫精粉采购垫付合同》，但双方之间实则为借款合同关系，张健签订此合同的目的并非取得硫精粉的所有权，而是出借资金并获得相应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健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30日向玉鑫公司转款50万元、50万元、4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9年4月30日，该三笔借款的利息应为121,933.33元，张健与玉鑫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货款金额及利润为1,712,600元（扣除本金后利润为312,600元）并以扣除已返还的5万元后数额1,662,600元为基数再行计算利息,远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故对张健以补充协议约定要求玉鑫公司支付欠款额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因张健向玉鑫公司转款的140万元货款截止到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21,933.33元，玉鑫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给付给张健的5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止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应为3233.33元，故张健已付给玉鑫公司的货款截止到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总计应为118,700元（121,933.33元-3233.33元）,本金应为135万元。对于张健已支付给玉鑫公司的本金135万元从2019年5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亦应按照约定的年利率24%标准支付。综上，上诉人玉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张健投资款1,662,6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日以1,662,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为：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张健投资款1,468,700元(本金135万元+截止到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18,700元),并以1,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向张健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93元，由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2,862.14元，由张健负担430.86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93元，由义县玉鑫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2,862.14元，由张健负担430.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