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洁，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鹏，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威海环翠嵩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燕因与被上诉人孔祥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孔祥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王燕的反诉未予受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王燕的反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反诉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孔祥鹏的本诉与王燕的反诉均源于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均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王燕一审反诉符合法定反诉条件；2.一审法院仅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对王燕的反诉予以驳回，没有以裁定形式作出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形成借贷关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王燕与孔祥鹏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借贷的处理】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王燕已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性质提出抗辩并提出反诉，并提供孔祥鹏向王燕购买额温枪微信聊天截图、王燕向孔祥鹏交付货物的证据证明纠纷确系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引起，显然并非民间借贷案件，而是买卖纠纷。为实现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人民法院均应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且，孔祥鹏提交的5万元借据的出具日期为2020年2月29日，其于2020年2月29日向王燕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3万元明显是购货订金，而非借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孔祥鹏辩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都完全合法，王燕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王燕的反诉主张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口头裁定驳回王燕的反诉请求并告知王燕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双方之间就之前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通过王燕出具的借条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综上，请求驳回王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孔祥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王燕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王燕处有购买额温枪的渠道，孔祥鹏经朋友介绍认识王燕，并于2020年2月29日向王燕转款13万元订购额温枪，后在王燕安排下，孔祥鹏到多地提货均未果，后王燕分别于2020年3月2日、3月3日、3月4日退还孔祥鹏订货款6万元、1万元、1万元，剩余订货款5万元未退。2020年3月4日，王燕为孔祥鹏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我本人王燕（身份证号：）向孔祥鹏借款伍万元整，本人已收到此笔款项，并承诺于2020年3月20日晚24：00前还清。借据出具后，王燕陆续偿还孔祥鹏款项2.3万元，剩余2.7万元未支付。一审庭审中，孔祥鹏称因王燕无法提供货物，孔祥鹏遂通过王燕提供的供货方张舜的联系方式找到张舜并购买了1000支额温枪，每把410元，价值41万元，孔祥鹏的工作人员牛晨羽（微信名为牛百万）通过转账方式向张舜转账支付货款41万元，后因350把额温枪缺少合格证，孔祥鹏将350把额温枪退回张舜，张舜按每把420元的价格退回货款14.7万元到牛晨羽的账户内。并对该主张提交了相关的银行转账明细详单等证据，王燕对转账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款项系孔祥鹏向王燕支付的购买额温枪货款等事实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另，王燕针对其辩称提交了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的《立案告知书》并申请调取张舜等人的笔录。经一审法院调取相关笔录，张舜在笔录中称：王燕找牛百万来拿货，其把300多把体温枪放在牛百万的车上等等。牛晨羽在笔录中称：在王燕安排下到多地拿不到货，便要求王燕退钱，王燕说钱给供货人了，便把供货人的电话告知了，再与张舜取得联系后，张舜说不通过王燕直接交易，便通过银行转款41万元给张舜订购1000把额温枪等等。一审法院认为，孔祥鹏将订货款13万元转账给王燕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之后因王燕无法提供货物，双方又解除了买卖合同关系，王燕同意将订货款退还孔祥鹏，并在退还订货款8万元后，将剩余5万元订货款转为借款，并为孔祥鹏出具了借据，双方又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且王燕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款项的偿还义务，剩余款项理应按约定偿还孔祥鹏。王燕辩称在孔祥鹏与王燕之间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案外人张舜代王燕向孔祥鹏履行了部分货物的交付义务，并对该辩称申请调取公安部门的讯问及询问笔录，但在该笔录中，张舜并未陈述孔祥鹏在其处提取货物之前已经向其支付了全部的货款，张舜的该笔录无法对抗孔祥鹏工作人员向其支付货款的事实。综上，孔祥鹏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采信；王燕的该辩称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王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孔祥鹏借款2.7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款金额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王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元，减半收取计238元，由王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燕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宗、移动通讯公司收据一张，结合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1.王燕与孔祥鹏的代理人邹昊东于2020年2月29日达成买卖合同，约定订购额温枪1600把，单价425元，邹昊东到王燕的供货方张舜处提货；2.王燕微信告知邹昊东收款银行账号后，于2020年2月29日收到了孔祥鹏支付的13万元购货定金；3.电话182××******的用户是邹昊东；4.邹昊东是孔祥鹏的代理人。通过2020年9月15日张舜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可证实张舜于2020年3月代王燕向孔祥鹏（收货人牛晨羽）交付了至少300把额温枪。结合上述证据可证实：王燕与孔祥鹏于2020年2月29日达成额温枪买卖合同，约定孔祥鹏到王燕的供货方张舜处上门提货；2020年3月2日，王燕的供货方张舜至少向孔祥鹏交付了300把额温枪。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张。拟证明孔祥鹏的代理人邹昊东于2020年3月7日仍向王燕催要购货定金的退款，证明王燕与孔祥鹏之间并未将定货款转为借款。2020年9月18日牛晨羽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可证实孔祥鹏承认对王燕故意隐瞒张舜于2020年3月2日上午向其交付300多把额温枪的事实，进而证明孔祥鹏是与王燕之间买卖合同的违约方，其无权解除合同。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张、转账凭证截图10张。拟证明王燕和张舜系买卖合同关系，张舜系王燕的供货方。王燕告知张舜孔祥鹏的代理人邹昊东的电话，张舜与邹昊东取得联系并见面提货，王燕自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3月2日，累计向供货方张舜支付333870元额温枪订货款。孔祥鹏质证称，对证据一移动通讯公司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王燕主张。邹昊东并非孔祥鹏的代理人，只是孔祥鹏通过朋友介绍得知邹昊东有额温枪出售，进而认识了王燕，通过2020年3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明不了王燕的主张，且该聊天记录并不是王燕与孔祥鹏之间的聊天记录，孔祥鹏不予认可。孔祥鹏申请其购买额温枪的经办人牛晨羽到庭，牛晨羽述称，“首先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是我认识的朋友邹昊东，他跟我说他那有额温枪出售。经多次确认后，他让我们转款，由我公司孔祥鹏转出13万元定金，邹昊东带我们去江苏宿迁提货，到达宿迁后没有货物，又让我们去江苏泗阳县，到达泗阳县后还是没有货物，又带我们去南通，南通也没有就带我们去了杭州，在杭州见了卖货的当事人张舜。我们当时对张舜说定金已经交了，让把货物交给我们，但张舜不认同。张舜说定金跟他没有关系，要从他那拿货，必须给他全款，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就给张舜先41万元额温枪的全款，按照每把410元转了1000把。因为是需要先转钱，然后我们才看到货物，等我们看到货物的时候，首先货物的数量不够，数量不够就先扣了67000元给我们退回来了，具体的单价记不住了。总共转了两笔，第二次是我们再次清点货物的时候，这个货物里面有没有合格证的伪劣产品，大概是300多把，又给我们退了14万多。我们把剩下的货物就带走了，带回来的货物总数大概600把左右，我们走的时候跟张舜主张返还提前支付的13万元的定金，但是具体转给谁的我当时不清楚。张舜说这13万定金与他没有关系，转给谁就跟谁要。然后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让邹昊东给王燕打电话退定金，后王燕说手头不宽裕等回威海再说，等我们回威海以后到了王燕的办公室，王燕说这个钱肯定会还的，邹昊东说光凭嘴说不信任王燕，王燕在这种情况下就说打个条吧，然后王燕打了条后我们就走了。”“在杭州提货时，见到张舜后，张舜第一反应是不卖货给我们，他说跟王燕有关的人都不卖。我们不知道他跟王燕之间有什么矛盾，然后我们说我们也不认识王燕，我们就想拿到货，张舜说要拿货可以必须全款付。”王燕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人系孔祥鹏的员工及合伙关系，存在利益冲突，且该证人在本案的一审过程当中一直作为旁听人员参与庭审，且其对到张舜处取货的数量以及付款的金额陈述与其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相矛盾，其证言应不予采纳。孔祥鹏质证称，其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人的陈述并不矛盾，一审时陈述支付了41万元拿了800支额温枪，800支是30多万元，并不是说是41万元而购买了800支额温枪，且在一审时孔祥鹏也陈述了张舜退款不合格额温枪147000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王燕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新证据，且孔祥鹏对其关联性及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而牛晨羽的证言，王燕以其系孔祥鹏的合作伙伴为由，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其证明效力不做直接认定，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3月2日，王燕向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天福派出所报案称其从张舜处购买额温枪被骗，其向张舜支付货款后，张舜以没有额温枪为由多次推托，无法兑付王燕所购额温枪。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孔祥鹏向王燕转账13万元作为购买额温枪的定金，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后其因王燕未实际交付额温枪而向王燕主张返还定金，王燕在退还8万元款项后，就剩余5万元向孔祥鹏出具了借据，自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转为借款合同关系，在王燕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后，孔祥鹏就剩余款项向王燕主张权利，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王燕以其已按与孔祥鹏的买卖合同约定由张舜代为交付了额温枪为由主张孔祥鹏所支付的13万元定金不应退还，进而要求孔祥鹏返还王燕所退还的定金并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对此，孔祥鹏认可其从张舜处实际购得了额温枪，但主张其系按所购得额温枪的全款支付给张舜，其与张舜之间形成新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王燕无关。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牛晨羽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可证实牛晨羽向张舜支付41万元货款、后张舜又通过其本人及他人向牛晨羽账户退还部分货款，结合一审期间调取的张舜、牛晨羽的讯问、询问笔录可证实孔祥鹏从张舜处购得额温枪并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即孔祥鹏所主张的其与张舜之间形成新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王燕所主张的张舜系替其代向孔祥鹏交付额温枪，孔祥鹏不予认可，张舜在讯问笔录中亦未予明确，结合孔祥鹏向王燕主张返还涉案定金时，王燕同意返还定金并就尚欠款项出具了借据，王燕也以其因从张舜处购买额温枪被骗向公安部门报案等情况，王燕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且与在案证据相悖，不予支持。关于王燕一审提起的反诉，一审法院已在庭审中口头裁定不予受理，王燕关于其一审法院未裁定处理其反诉请求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