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生物纳米园****。 法定代表人：CHANGXIAOJIA，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爱芹，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晶晶，江苏淳泓律师事务所律所。 上诉人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托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爱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托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65787.5元，无需支付2018年14薪剩余2个月工资44210元；3.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4.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完毕交接义务，对于公司重要合同、文件以及业务进展未进行适当交接。公司员工离职时，应当完成部门交接、财务交接、人事交接，最终签署移交手续清单。但是，被上诉人实际并未按照上述流程逐项办理，没有签署相同的移交手续清单，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交接。首先，被上诉人是在2020年3月6日才向上诉人返还电脑，这说明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时间内配合交接。其次，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阶段陈述“口头和常博士交代过”，实际上只是告知文件在柜子里，并未与上诉人逐一核对。而且从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以及提交的《银行物品交接清单》、《印章交接单》来看，被上诉人对于合同资料等文件是没有进行交接的。再者，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行政高管，负责保管公司业务合同、人事档案、财会税务资料等重要合同、文件，并且负责跟踪对接公司的项目、记录并提示重要进展。上诉人采购的软件开发项目本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完成验收和付款，但是被上诉人离职时，未将该待验收、待付款事宜交接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面临被供应商追究责任。二、被上诉人履职不当、虚假报销，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理应赔偿。上诉人对经济损失总体是估算的，但是有证据支持。1.履职不当的事实有：(1)被上诉人原本告知的离职时间是2020年1月7日18点，但是2020年1月7日上诉人早就安排由被上诉人对接外部审计机构，配合完成项目尽调。审计人员到达上诉人公司时，被上诉人拒不配合，未履行本职工作。(2)被上诉人理应在离职前制作完成2019年度12月份的工资表，但是其在2020年1月14日才进行补做，而且仅是提供数据，并未实际完成工资表制作。因此导致上诉人未能在2020年1月及时发放高管人员的剩余工资。(3)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应当跟进前述软件开发进度，但未及时告知验收、待付款事宜，给上诉人经营造成混乱、供应商向上诉人追究责任。2.虚假报销的事实有：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3日向上诉人申请2000元备用金，用报销单冲抵，但是其提交的2019年12月24日报销单据仅有1069.86元，而在2019年12月26日实际支取了2000元备用金。3.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部分包含：聘用代替人员的劳务费损失、虚假报销的差额、供应商追究责任的损失，一审认定无相应依据，有失公允。三、因被上诉人未在离职前制作完成2019年12月的工资表，导致上诉人无法按照会议备忘录的时间及时发放被上诉人2019年剩余的工资。未在被上诉人离职前发放2019年度的工资是被上诉人导致的，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沙爱芹签字的《会议备忘录》，对于高管人员剩余20%的工资应于2020年1月份补发，而没有明确是2020年1月6日前；而且发放2019年12月剩余工资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沙爱芹应当制作完成2019年12月的工资表。因此，上诉人未能在被上诉人离职前发放工资，应当归咎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的原因。四、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发放过《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因被上诉人掌握公章，该文件由被上诉人自行制作，不应遵照执行。上诉人不认可《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的效力，不应当履行该份没有效力的文件，不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4薪中剩余2个月的工资。 沙爱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离职后已完成交接手续。被上诉人后续工作如有问题，被上诉人也一一配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离职后，仍循环往复的让被上诉人多次前往单位配合工作。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通过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明确了1月8日至10日留在公司配合工作交接，并放宽到1月20日前可另约时间，1月9日交接了所有的印章，14日做了上年度12月份的工资，15日又完成了个税方面的交接手续，但之后公司循环往复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做非工作职责范围内的交接，事实上是在故意刁难员工。被上诉人离职后的1-6月份，上诉人公司员工陈永宏一直有打电话及微信询问被上诉人相关工作事宜，被上诉人也一一配合。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实需要完成交接的，应进一步举证员工入职时签字确认领取了上述物品的登记表。2.关于上诉人所述的经济损失不应归责于被上诉人，且需进一步举证具体损失。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劳务用工协议标准过高，与常理不符，且单位也未提供事实支付劳务费的凭证。且上诉人的负责人也曾答应被上诉人离职后提供劳务支付劳务费，金额为200元/小时，至今也未兑现。另，苏州国利岳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曾于2019年11月14日向法院起诉，后来双方私下协商，对方最终撤诉，上诉人对于此事理应早已知悉。上诉人声称的“合同”都在公司，该合同也不属于被上诉人的职责范围，现在上诉人因为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导致耽误了项目验收，不应归责于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虚假报销，被上诉人在职期间领取了2000元的备用金，后报销了一部分，剩余部分因为商家没有开具发票，被上诉人仍有部分开销未报销。3.针对经济补偿金的问题，12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邮件申请发放9月、10月、11月薪资，上诉人只批复发放11月份的部分薪资(80%)，上诉人12月13日实际到账100万，完全有能力支付所欠员工工资，但领导选择第一时间归还自己的借款10万，现将拖欠员工工资的原因推诿到被上诉人一个普通员工身上实为不当。虽然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22日的会议明确2019年11月30日在职工发放9月工资，12月30日发放全部应发未发工资。其中，高管人员工资暂发80%，剩余20%于2020年1月份补发。但是在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提出离职时，上诉人仍未按照约定支付，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4.《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中不仅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也有上诉人的负责人签字，该份证据真实有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自行制作的问题。 艾托金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艾托金公司无需向沙爱芹支付2018年14薪中的剩余2个月工资44210元；2.艾托金公司无需向沙爱芹支付经济补偿金165787.5元；3.沙爱芹到艾托金公司处完成所有离职交接手续，并返还属于艾托金公司的物品；4.沙爱芹赔偿给艾托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0万元；5.沙爱芹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沙爱芹自2012年8月1日起入职艾托金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位为人事行政经理，每月工资为22105元。 2020年1月6日，沙爱芹向艾托金公司发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为，2019年1月起，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一直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发放工资，截止2020年1月，仍拖欠2019年9月部分工资、10月全部工资、11月部分工资、12月全部工资、2018年度的第13、14薪。并且2019年11月社保及住房公积金未按照实际薪资缴纳，提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离职日期2020年1月7日18：00。离职后1月8日-1月10日三天可以留在公司做好工作交接，请公司安排好交接人员。 沙爱芹提供《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载明“沙爱芹2018年薪金调整为22105元、固定计发月为14，调整生效时间为2018-7-1。”落款有沙爱芹、艾托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由艾托金公司盖章。 2019年11月22日，艾托金公司组织包括沙爱芹在内的相关人员就工资发放事宜召开会议，会议明确2019年11月30日在职员工发放9月工资，12月30日发放全部应发未发工资。其中，高管人员工资暂发80%，剩余20%于2020年1月份补发。会后形成会议备忘录，沙爱芹也在该备忘录上签字。 沙爱芹2020年1月税后工资为1396.63元，沙爱芹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2105元。艾托金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支付沙爱芹工资17554.03元，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沙爱芹工资14119.76元。 艾托金公司称因沙爱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众多失职之处，艾托金公司实际上也被客户方进行了追究，主张的损失金额系艾托金公司估算的。 沙爱芹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艾托金公司后提起反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裁决艾托金公司支付沙爱芹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工资差额19007.84元、2018年14薪中剩余2个月工资44210元、经济补偿金165787.5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032.64元，对其他请求及艾托金公司的反申请请求不予支持。艾托金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 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20〕第443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也应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仲裁裁决认定艾托金公司应支付沙爱芹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工资差额19007.84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032.64元，艾托金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一审予以确认。 关于经济补偿金，双方在2019年11月22日的会议明确工资延迟发放，2019年11月30日在职员工发放9月工资，12月30日发放全部应发未发工资，其中，高管人员工资暂发80%，剩余20%于2020年1月份补发。而沙爱芹于2020年1月6日提出离职，艾托金公司仍未按照承诺及约定支付工资，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艾托金公司认为延迟发放系沙爱芹原因无相应依据，一审不予采信。一审经计算认定艾托金公司应支付沙爱芹经济补偿金165787.5元（22105*7.5）。 关于14薪中剩余2个月工资问题，沙爱芹提供的《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已明确沙爱芹在2018年享有14薪，该审核表有双方签字及盖章，艾托金公司虽认为公章由沙爱芹保管从而不应采信该审核表，但该审核表落款处同时有艾托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表明该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对艾托金公司意见不予采信。故艾托金公司应支付沙爱芹2018年14薪中的剩余2个月工资44210元。 艾托金公司请求由沙爱芹至公司办理完所有离职交接手续并返还物品，沙爱芹认为已办理离职交接并进行返还，艾托金公司未举证证明尚需办理的手续内容及沙爱芹仍持有公司物品，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艾托金公司认为因沙爱芹失职造成其经济损失亦无相应依据，一审对损失请求不予支持。 仲裁未予支持沙爱芹仲裁时提起的其他请求，沙爱芹亦未提起诉讼提出异议，一审对仲裁认定予以确认。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沙爱芹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工资差额19007.84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032.64元；二、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沙爱芹经济补偿金165787.5元；三、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沙爱芹2018年14薪剩余2个月工资44210元；四、驳回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艾托金公司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艾托金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借款申请单、报销单、银行电子回单，以证明沙爱芹在2019年12月23日向公司申请借款2000元，应当以报销单冲抵，但是提供的票据只有1069.86元，还有843.14元没有票据。沙爱芹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当时预借款时是想着后面有为公司支付的事项就慢慢地抵，我离职时还有87元为领导订餐的票据没有来得及整理，现在可以提供相关的订单截屏和发票，另外有曹操打车的费用没有报销，因为是用的公司手机注册的，该手机号注销了，我调取不到相关数据和材料；公司还有两笔费用没有支付给我，一笔是每个月公司要给员工300元的餐费，还有一笔是2020年1月14日公司领导在微信中说要给我500元的劳务费，这几项款项与2000元预借款中相差的800多元的票据可以抵扣。艾托金公司就沙爱芹出示的订餐订单截屏和发票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是为公司垫付的费用。 沙爱芹在二审中提供就业登记证，以证明在入职艾托金公司之前的2004年6月14日-2008年6月13日是在佳能（苏州）有限公司工作的，沙爱芹的工龄有十年以上，在计算年休假的时候应当按十天计算。艾托金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沙爱芹的证明目的，在其它公司的工作年限不能计入艾托金公司的工作年限，而且沙爱芹在工作期间从未提供过工龄的相关证据，在仲裁阶段也未提供该证据，仲裁裁决过后也没有针对年休假问题提起诉讼，已经放弃了可以救济的程序性权利。 双方在二审中确认：截至2019年12月30日，艾托金公司欠沙爱芹9-11月的工资32347.33元，至该时间点实际支付了24750.94元，即实际支付的工资报酬未达到应发工资的80%。 本院认为：本案沙爱芹提供的《2018年度艾托金调薪审核表》中不仅加盖有艾托金公司的公章，也有公司负责人签字，故该次调薪应为艾托金公司真实意思，沙爱芹关于2018年14薪中剩余2个月工资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对艾托金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艾托金公司在2019年11月22日就工资发放事宜的会议明确12月30日发放在职员工全部应发未发工资，高管人员工资暂发80%，剩余20%于2020年1月份补发，沙爱芹作为人事行政经理参加了该次会议，亦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故该会议纪要对艾托金公司、沙爱芹均有约束力。经核对，截至2019年12月30日艾托金公司实际支付沙爱芹的工资报酬未达到应发工资的80%。因此，沙爱芹以艾托金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艾托金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沙爱芹在二审提出的其年休假应当按10天计算的问题，因沙爱芹在仲裁中未提供累计工作年限的证据，且其在在收到本案仲裁裁决后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应视为其认可并接受仲裁裁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艾托金公司虽在收到本案仲裁裁决后的规定时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亦未就仲裁裁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提出异议。一审据此对仲裁裁决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进行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艾托金公司在一审诉讼主张的尚未完成的离职交接手续、返还物品以及经济损失问题，因艾托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有离职手续尚未办理交接以及沙爱芹仍持有公司的物品，其提供的沙爱芹因失职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亦不充分，一审对艾托金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艾托金生物医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锁文举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