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宏，男，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新疆诺菲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茹，新疆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青，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广财，男，195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新疆西部同平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华，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桂宏因与被上诉人高广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1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茹、秦海青，被上诉人高广财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宏上诉请求：撤销（2019）新0104民初12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判令高广财向陈桂宏支付股权转让款1,920,009.6元整”；判令高广财向陈桂宏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383,041.92元整，自2019年8月6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1.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920,009.6元为基数）。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冒名转让他人股权，即陈桂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持有的新疆西部同平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同平公司”）名下40%股权2016年被转让给高广财，却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一、一审法院对无权处分合同效力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冒名人虽对陈桂宏名下40%股权无处分权，但就该40%股权与高广财订立的转让合同是有效的，陈桂宏根本无须对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予以追认。二、一审法院认定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的行政处罚已对涉案行为做出处理，陈桂宏不再有权主张，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018年2月6日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的阜市监检处（2017）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被处罚主体是“新疆西部同平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处罚内容是“责令改正，并罚款15万元”，但由于本案的高广平不是行政处罚的相对人，导致“责令改正”实际上无法实施，陈桂宏的股权无法得到归还。三、关于高广财应支付的转让对价及违约金。（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1,046.4万元，由于同平公司实缴注册资本系过桥资金，陈桂宏认可股权转让实际价格是按照同平公司名下土地价值定价的，按照同平公司名下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计算股权转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平公司名下土地为4公顷工业用地。双方均认可在股权转让时同平公司股权最具价值的是同平公司名下的4公顷（即60亩）工业用地。（二）陈桂宏向高广财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款的约定，高广财迟延支付股权价款，每迟延天延迟部分价款的3%支付滞纳金。陈桂宏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日3%。违约金标准过高，主动下调违金的基数为当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以此计算高广财延期支付价款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维护陈桂宏的合法权益。 高广财辩称，不同意陈桂宏的上诉请求，首先，2016年10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故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该协议“陈桂宏”系冒签，经一审法院查明，陈桂宏对于股权转让是确认与愿意的，因此不存在股权被无权处分。其次，对于陈桂宏提出的2018年2月6日由阜康市场监督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要求“责令改正”实际无法实施，是对法律程序的错误理解，如果陈桂宏要求恢复同平公司股权份额，完全可以通过行政或民事程序解决，阜康市市场监督局并没有剥夺其起诉的权利，由于陈桂宏是自愿将股权转给高广财，因此是自行放弃了其权利。第三，高广财善意取得公司及股权，已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陈桂宏未实际出资其虽享有股东身份持有股权，基于未出资三方确认不需要支付或返还出资款给陈桂宏与吴同平。陈桂宏明知不存在支付股权对价款的依据，因此其委托吴同平替其处理股权变更事宜，并没有要求支付股权对价款。二审应当从保护善意第三人、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出发，维护高广财的合法权益。最后，因2016年10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所以陈桂宏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桂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广财支付股权转让款1,920,009.6元；2．判令高广财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383,041.92元，并以股权转让款1,920,009.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的1.5倍支付2019年8月6日之后的违约金至付清款项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疆西部同平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同平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0日，注册资本2,616万元，陈桂宏出资1,046.4万元、持股40％，吴同平出资1,569.6万元、持股60％。2016年10月，同平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变更登记申请：1．变更法定代表人吴同平为高广财；2．变更股东吴同平、股东陈桂宏，为股东高广财；3．变更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以下文件：一、同平公司2016年10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股东吴同平转让其在同平公司出资2,616万元中的1,569.6万元占注册资本60％股权给高广财；股东陈桂宏转让其在同平公司出资2,616万元中的1,046.4万元占注册资本40％股权给高广财。免去吴同平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等。二、《股权转让协议》，记载2016年10月11日陈桂宏（转让方、甲方）与高广财（受让方、乙方）签订，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40％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1,046.4万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4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向甲方支付20万元；在甲乙双方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价款1,026.4万元．．．等。三、《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10月11日吴同平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高广财签订，约定以转让价款1,569.6万元转让同平公司股权60％，其余约定条款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相仿。还提交其他文件和资料。2016年10月31日，公司登记机关完成同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股东变更登记、企业类型变更登记。庭审中陈桂宏称同平公司申请上述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记载陈桂宏与高广财签订于2016年10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陈桂宏”签名不是陈桂宏所签，陈桂宏对此不知情。高广财对其上“陈桂宏”签名不是陈桂宏所签的事实无异议，认为该协议仅是为了办理原股东退出同平公司而制作的备案资料，辩称高广财与同平公司2016年9月21日所签订转让价245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才是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庭提交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内容为转让方同平公司将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高广财，合同签章处加盖有同平公司字样印章、吴同平签名、高广财签名，无陈桂宏签名。陈桂宏对该协议不认可。2017年11月13日，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陈桂宏投诉举报书，投诉同平公司、高广财、吴同平在2016年10月31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请求撤销变更登记。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后调查，先后对陈桂宏、高广财，以及原股东吴同平等进行了询问并提取相关证据，查实情况包括同平公司原股东虚假出资，同平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从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迁入阜康市，获得60亩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等。2018年2月6日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阜市监检处［2017］21号），认定同平公司2016年10月31日提交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取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决定对同平公司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一、责令改正；二、处以15万元的罚款。陈桂宏于2019年1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称其对同平公司备案于公司登记机关的2016年10月11日“陈桂宏”与高广财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追认，依据2006年12月23日国土资源部发布的《全国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标准》，要求高广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0亩×666.67平方米／亩×120元／平方米×40％=1,920,009.6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平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陈桂宏、高广财《股权转让协议》，庭审中陈桂宏、高广财对协议上“陈桂宏”签名不是陈桂宏所签不持异议，高广财辩称该协议只是为了完成公司变更登记而制作的备案资料，则该协议系冒名签订的虚假协议。现陈桂宏称其对冒名签订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要求高广财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陈桂宏对虚假合同予以追认缺乏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陈桂宏据此对冒名签订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允许当事人对合法的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行使追认权，虚假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冒名行为实际上只在冒名者和高广财之间形成双方法律关系，不存在陈桂宏的意思表示，高广财庭审中辩称实际股权转让价为245万元，表明协议约定40％股权转让价1,046.4万元也不是高广财的意思，双方更未达成合意，陈桂宏的追认不具有事实基础。二、陈桂宏不再享有追认权庭审中查明，股权转让发生在2016年，在陈桂宏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陈桂宏于2017年11月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同平公司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请求撤销变更登记。市场监督管理局经调查，于2018年2月6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同平公司改正并对其予以处罚。一审法院认为，陈桂宏通过举报的方式明确表示其对《股权转让协议》不认可，并基于该态度和所为导致市场监督部门具体行政处罚行为的发生，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已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陈桂宏不能再对已产生的法律后果作出相反的改变，不再享有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追认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桂宏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陈桂宏称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认为案外人吴同平假冒其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向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要求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对同平公司、高广财、吴同平提供虚假材料、假冒他人签字、骗取公司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要求依法撤销新疆西部同平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广财和股东变更为高广财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要求依法对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的责任人进行处罚。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阜市监检处〔2017〕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同平公司改正并对同平公司处以150,000元的罚款。陈桂宏以其行为已对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作出否定的意思表示。同时，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转让协议自始无效。现，陈桂宏又以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要求高广财支付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根据阜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案外人吴同平所作的笔录以及高广财在本案中的举证，可以证实高广财已向案外人吴同平支付了245万元的合同价款。现，陈桂宏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高广财按照《全国工业用地出让最低价标准》120元/平方米支付同平公司名下60亩土地对价款的40%即1,920,009.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桂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4.41元，由陈桂宏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田 姝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美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