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1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华西商贸城环南路**。法定代表人：李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玲，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成凤，女，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江苏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昕云，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凤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成凤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用工主体的认定错误，李成凤系与江阴天顺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非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李成凤雇主责任险亦由天顺公司购买，其与天顺公司之间仅仅是代发工资关系，也无关联企业关系。2.张叶青仅仅负责天顺公司每月应付工资的核对和发放，并无对员工的管理权限。3.关于租赁合同，其并非向天顺公司租赁厂房，而是向天顺加湿器社保有限公司租赁，租赁价格亦是双方在资源基础上确定，与天顺公司并无关系。4.其在经提供自代发工资以来的所有花名册及发放数额。5.其系贸易公司，并无厂房，根据其提供的房租租赁合同，宗言村889号厂房自系由天顺公司租赁。6.其提供增值税发票仅是为了证明其与天顺公司系独立的主体，因水电费的缴纳单位为天顺公司，其代缴后供电局也只能开具抬头为天顺公司的发票，而其通过本票支付天顺公司，再由天顺公司支付给水电局，该成本无法入账，因双方之间是代加工关系，故天顺公司开具了水电费发票给其。李成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李成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洋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4389.5元（4796.5元/月×3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顺公司设立于2015年4月30日，住，住所地为江阴市华士镇陆桥东街**册资本1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阿毛，股东为李阿毛（持股比例54.55%）、戴鹏（持股比例45.45%）二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纺纱、织布、纺织品、针织品、服装、机械设备、金属制品、塑料制品的制造、加工、销售、纺织原料的销售。双洋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7日，住所，住所地为江阴市华士镇华西商贸城环南路**资本3201.16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洁，“企查查”软件显示股东为李洁（持股比例93.4349%）、吕德忠（持股比例3.7486%）、徐忠琼（持股比例2.8165%）三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纺纱、织布、纺织品、针织品、其他机械设备及配件、金属制品（不含喷涂、不含产业政策限制禁止类）的制造、加工、销售、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服装及辅料、纺织原料的销售。天顺公司的股东戴鹏与双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洁的住址为同一地址。双洋公司自认张叶青为其公司员工，否认其为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天顺公司的财务蔡玲燕后来也成为双洋公司的财务。李成凤在江阴市周庄镇光辉路889号车间工作，从事落纱工，工资发放周期为付一押二，按产量计算。自2017年9、10月份左右，由双洋公司向原告等人发放工资。2019年1月22日后，李成凤等人因光辉路889号车间关停未再去该车间上班。天顺公司为李成凤、陈秋娟、唐建民等人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2018年10月-2018年12月，双洋公司为李成凤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5月-12月，双洋公司为李成凤申报扣缴个税。2019年3月28日，李成凤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双洋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4389.5元。2019年7月22日，仲裁委作出裁决，未支持李成凤的请求。李成凤不服该裁决，故诉至法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成凤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成凤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2016年4月-2019年1月2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发放工资。2.2018年度双洋公司工资发放清单复印件（该复印件是她从双洋公司在光辉路889号的财务工作人员处复印到的，该工资清单有的写的是天顺纱业，原因是双洋公司单位财务人员只是把原告等员工归为天顺公司的员工，但是该份工资单她没有亲自确认，她不认为自己是天顺公司的员工），证明她在双洋公司处每月按产量领取工资。3.2020年7月3日江阴市周庄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经过，该证明载明2019年1月25日16时8分，在江阴市周庄镇光辉路889号江阴宇泽纱业有限公司，张芬红等人向该公司负责人徐林虎讨要工资，证明2019年1月底确实存在因双洋公司关停周庄车间引发劳动争议的事实。4.双洋公司与天顺公司的工商档案查询件各1份、双洋公司与天顺公司所在地（陆桥东街东首）的现场照片打印件2张、天顺公司“天眼查”上部分涉诉案件的查询打印件2张，证明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为同一个，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原告主张双洋公司实际上是天顺公司在经营异常被列入失信企业后注册的新公司，双洋公司将本案的承担主体推给天顺公司只是为了应诉逃避责任，天顺公司目前有诸多诉讼和执行案件，完全没有履行能力，甚至连工伤死亡案件都无法履行。5.李成凤社保参保证明1份，证明2018年10月到12月双洋公司为李成凤缴纳社保。6.江阴市周庄镇宗言村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1份，证明在2019年1月底确实存在因周庄镇光辉路889号车间关停，原告等数十人因讨要工资与关停车间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向辖区、村委会求助的情况。7.房屋租赁合同查档件2份、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查档件2份，证明江阴市天顺加湿设备有限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天顺公司和双洋公司，租金完全与市场价不符，而江阴市天顺加湿设备有限公司是徐林虎的个人独资公司，另外天顺公司的股东之一戴鹏与双洋公司的法人李洁的户籍地为同一处，原告认为天顺该与双洋公司为关联企业。8.双洋公司财务负责人信息查档件1份，证明双洋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蔡玲燕，而双洋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处的复核人也是蔡玲燕，即两公司在财务人员也存在人员混同，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系关联企业。9.个税申报表，证明双洋公司自2018年5月开始作为她的扣缴义务人向税务机关缴纳她的个人所得税，她系双洋公司员工。被告双洋公司提供了如下反驳证据：1.李成凤与天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李成凤与天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2.中国人保雇主责任险保单及批单，证明天顺公司为李成凤购买了雇主责任险，李成凤与天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天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成凤是天顺公司的员工。4.房屋租赁协议书2份，该证据系天顺公司提供给双洋公司，证明宗言村光辉路889号的厂房是天顺公司承租的宇泰公司厂房，李成凤就在这个厂房内上班。5.代发工资协议，证明自2017年11月份开始，天顺公司应向李成凤发放的工资由双洋公司代为发放。6.增值税发票复印件9张，证明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综合李成凤与双洋公司双方所提供证据及证据之间的联系等因素，依据优势证据规则，李成凤提供的证据可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该院依法予以采信，双洋公司应为李成凤从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离职时的用人单位，采信理由如下：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即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并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时，因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相对用人单位来说处于较为弱势的地位，要求劳动者对于其具体用人单位的确定提供直接、全面、准确的证据客观上确有困难，故不应当对劳动者施加过高的举证证明义务，劳动者根据其工资的发放主体、上级主管的身份来确定具体的用人单位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洋公司不仅系2017年9、10月之后向李成凤发放工资的具体单位，李成凤所工作的光辉路889号的车间的主管领导张叶青亦是双洋公司的员工。由此可见，李成凤等员工不仅在经济上依赖于双洋公司，亦接受双洋公司所派人员的指挥领导并为双洋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洋公司与李成凤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双洋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一方面，该设立时间不仅能与李成凤等人主张的用人单位由天顺公司变更为双洋公司的时间上相吻合，另一方面，双洋公司在设立之初即代其他单位每月有规律的发放大量工资与常理不符，双洋公司主张其与天顺公司存在代加工关系，但并未提供代加工协议等依据。3.结合双洋公司所提供的为天顺公司的代发工资协议（2017年10月28日）、实际发放工资时间和天顺公司向双洋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时间（多集中于2017年11月底），在天顺公司未与双洋公司发生往来开具发票时双方即已经签订了代发工资的协议，两者时间上相互无法衔接，双洋公司称因他公司结欠天顺公司价款故代发工资的解释不足采信，其所提供的代发工资协议、情况说明亦不足采信。4.双洋公司在涉及本案关键的人员即李成凤主张的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张叶青的身份上在同批量案件中存在陈述不一致情形，依法应对双洋公司作出不利的事实推定，即认定李成凤所述张叶青为双洋公司员工且张叶青系光辉路889号车间负责人的陈述属实。5.李成凤所提供的双洋公司、天顺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照片上能够反映双洋公司实际经营地就处在天顺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上，再结合双洋公司以0元的价格向天顺公司所租房屋的同一出租人租赁经营场所，可以看出天顺公司与双洋公司之间绝非简单的业务往来关系。此外，双洋公司能够提供由天顺公司持有的有关光辉路889号的厂房租赁合同、天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天顺公司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等证据原件本身也能够说明双洋公司与天顺公司之间存在业务之外的其他关系，天顺公司将其公司原与李成凤等员工的劳动关系改为由双洋公司承接相应的用人单位权利义务具有较高可信度。6.双洋公司仅否认其与李成凤等人的劳动关系，在其向李成凤等人发放过工资而有充分理由怀疑双洋公司就是案涉员工的用人单位的情况下，双洋公司也未完整提供在劳动争议发生时两年内的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双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7.综合双洋公司向李成凤发放的工资数额、纳税情况、光辉路889号车间关停等事实，该院对李成凤主张的双洋公司提出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采信。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洋公司以车间关停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承担赔偿金，李成凤主张经济补偿金，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的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一直未发生变化，用工主体的变更并非由原告引起，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连续计算，结合李成凤的入职与停止提供劳动时间，标准应计算3个月工资。但李成凤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金额计算有误，因其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复印件不清晰，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洋公司在同批量案件中提供的2018年1-12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李成凤的月平均工资经计算为409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成凤经济补偿金12291元。二、驳回李成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双洋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洋公司是否系李成凤在光辉路889号车间提供劳动时的用人单位。本院认为，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劳动者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提供的相反证据不足以推翻劳动者主张的，应当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李成凤提供证据证明了其工资系由双洋公司直接发放、其上级主管为双洋公司员工张叶青，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双洋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认为李成凤系与天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应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纵观本案，双洋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李成凤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论证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洋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亦未提出新理由，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双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阴双洋纱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