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成大街**。法定代表人高福良，镇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雷，男，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柱，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殷浩，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坡镇政府）因被上诉人王金柱诉其限期拆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坡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李东雷、尹莲双，被上诉人王金柱的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月7日，马坡镇政府对王金柱作出（2020年）第5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王金柱在马坡镇衙门村建设砖混房，该建筑物建筑面积共约851平方米，王金柱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王金柱于2020年1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王金柱不服该行为，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金柱系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衙门村村民。2000年3月，顺义区马坡镇衙门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衙门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王金柱（乙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乙方土地位置水洼给乙方种植养殖使用。承包面积为四亩八分七厘，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2000年3月开始。甲方允许乙方在承包土地面积内建临时宿舍、养殖舍、库房等。该合同末尾加盖的公章为“顺义区马坡镇衙门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金柱称：签订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时涉案土地上没有地上物。合同签订当年，王金柱在未取得任何政府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10间砖混结构的北房，建筑面积为150平方米；27间砖混结构的猪圈，建筑面积为426平方米；30平方米砖混结构的羊圈；150平方米的牛棚；63平方米的鸭圈。上述建筑物建筑面积总计882平方米。此外，王金柱还修建了约200米的院墙和约400平方米的晾台。对于上述建筑物的用途，王金柱称主要用于种植和养殖，具体包括：种植了核桃树、苹果树、梨树、樱桃树、杏树、李子树、柿子树、山楂树；养殖了鸡、鸭、鹅和羊。王金柱还称，至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时，王金柱仍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和养殖。马坡镇政府则对此予以否认，称起初王金柱将涉案房屋用于养殖，但后来其将涉案房屋用于居住和存放物品了，不再用于养殖。2019年12月20日，马坡镇政府针对王金柱租赁衙门村土地内的建筑物的建设问题，向王金柱进行了调查询问。王金柱在询问中表示涉案建筑物系用于养殖，但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马坡镇政府在询问中告知了王金柱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日，马坡镇政府对王金柱租赁地内的建筑物进行了现场检查和勘验，并制作了手绘的勘测图，测量的结果是：建筑物总面积约为851.32平方米。王金柱在《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以及勘测图上签字确认。经马坡镇政府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4日向马坡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1395号《关于王金柱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衙门村集体土地上的由王金柱建设****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851.32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20年1月7日，马坡镇政府对王金柱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认定王金柱所建约851平方米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并责令王金柱于2020年1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马坡镇政府将依法组织拆除。同日，马坡镇政府将决定书送达给王金柱。王金柱不服，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4月27日，马坡镇政府将王金柱的上述建筑物予以全部拆除。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坡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作出责令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在适用法律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本案中，马坡镇政府在被诉限拆决定书中依据上述规定责令王金柱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庭审中，虽然马坡镇政府称引用上述规定系告知王金柱如不自行拆除，其将对王金柱作出行政处罚或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息平台，但因被诉限拆决定书作出的主要目的系限期要求王金柱自行拆除其建筑物，且被诉限拆决定书中亦未体现马坡镇政府当庭陈述的内容，故马坡镇政府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认定事实上，王金柱、马坡镇政府均称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农用地，王金柱与衙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土地用于养殖种植，王金柱亦称涉案建筑物主要用途为养殖和种植，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王金柱改变了相关土地从事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业用途。马坡镇政府应当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于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现马坡镇政府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将涉案除大棚之外的所有建筑物全部认定为违法建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涉案建筑的面积问题，虽然王金柱在庭审中称涉案建筑物的面积为882平方米，并非马坡镇政府认定的851.32平方米，但因王金柱在马坡镇政府制作的勘测图中予以签字确认，即表明王金柱认可马坡镇政府认定的涉案建筑物的面积，且王金柱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882平方米的来源。故，马坡镇政府认定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并无不当。在执法程序上，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之前，对王金柱进行了调查、询问，告知了王金柱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检查、勘验，且将被诉限拆决定书依法送达给王金柱，故马坡镇政府的上述执法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坡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涉案建筑物已经被马坡镇政府强制拆除，王金柱要求撤销被诉限拆决定书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马坡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是在取得规划部门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后进行的执法。规划部门已经作出了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该认定未被撤销，上诉人就必须依法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现场检查、勘验、询问等程序后，依法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上诉人对违法建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正当，依法应当被支持。二、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被上诉人并非用于养殖，而是用于居住、存放物品等。上诉人已经根据涉案建筑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调查、考量，综合考量后认为涉案建筑确属违法建设。一审法院不应单凭被上诉人口述的用于养殖，即认定上诉人查处事实不清。实际上，上诉人在查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调查、核实，涉案建筑物确实不属于农业用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金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金柱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2.户口本复印件；上述证据证明王金柱在衙门村有合法承包地及地上物，马坡镇政府将王金柱地上物认定为违法建筑缺乏事实依据。马坡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王金柱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马坡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权，涉案建设系王金柱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询问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就违法建设问题向王金柱进行询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王金柱未提供规划审批文件；3.《现场检查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检查，王金柱未能提供规划证明文件；4.《现场勘验笔录》，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并确定建筑结构、面积，制作绘图；5.被诉限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马坡镇政府依法限期王金柱改正错误，纠正违法现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马坡镇政府提交的被诉限拆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评价。王金柱提交的证据及马坡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王金柱的身份信息，涉案建筑物所在土地的来源，马坡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向王金柱进行调查询问、现场检查、现场勘验、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情况以及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并送达给王金柱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但王金柱提交的证据1、2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马坡镇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责令相对人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诉限拆决定书是否合法。首先，在执法程序方面，马坡镇政府在作出被诉限拆决定书之前，履行了询问、现场检查、勘验、告知陈述申辩权、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是否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以及依法送达等程序，对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其次，在认定事实方面，王金柱、马坡镇政府均称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且王金柱与衙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用途为种植养殖，王金柱在被询问时表明涉案建筑主要用于养殖和种植，马坡镇政府对于涉案土地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用地，涉案建筑是否用于非农用途、是否属于农业设施等情况未进行进一步调查，仅以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为由直接认定除大棚之外的建筑系违法建设，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再次，在法律适用方面，马坡镇政府适用《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执法机关应当将违法建设当事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强制的情况共享到本市的公共信用信息平台。行政机关根据本市关于公共信用信息管理规定可以对其采取惩戒措施”之规定，责令王金柱限期拆除违法建设，明显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被诉限拆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建筑已被拆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确认被诉限拆决定书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马坡镇政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赵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