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永灿，男，布依族，1978年2月16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海，贵州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布依族，1975年6月24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盛国，男，汉族，1949年2月26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治英，女，布依族，1949年1月9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某1，男，布依族，2009年8月6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贵定县定南小学五年级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某2，女，布依族，2011年11月28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贵定县定南小学二年级学生。 青某1、青某2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75年6月2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系青某1、青某2之母。 上诉人陆永灿因与被上诉人王某、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永灿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3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青昌发之间是承揽关系，而且上诉人与青昌发达成口头协议，作为定作人的上诉人只负责房屋装修所需要的物品，如水泥、沙子和瓷砖等，而施工架料、施工工具等设备则是青昌发自己负责。为了完成自己承揽的房屋装修劳务，青昌发自己准备木棒或是借用他人的木棒是他自己的事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另外，青昌发既不是在从事房屋装修的过程中摔倒，也不是在施工现场搬运木棒架料和用木棒升架子的时候摔倒，而是自己将已经没有使用价值的木棒全部抬到距离房屋装修施工现场32米以外的地方进行放置，然后在恢复木棒堆放原样的时候自己操作不当摔倒的。青昌发从事木棒堆放的这一劳动过程超出了上诉人定作的劳务范围，造成青昌发死亡的过错和责任应由青昌发自己承担。二、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来计算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是贵州省贵定县金南街道（原定南乡）虎场村翁季冲二组的村民，承揽劳务者青昌发是贵州省金南街道（原定南乡）新良田村××组的村民。按照现阶段的行政区划上诉人和青昌发的居住地虽然属于贵定县金南街道管辖，但两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地地道道的虎场村村民和新良田村村民，而且居住在距离贵定县以外的地方，生活环境和收入水平等没有居住在县城的居民好。最高人民法院虽然就同命同价作出了相关的司法解释，但此解释在现阶段只是一个指导性的工作建议和意见，用其作为判决赔偿标准的依据显然是不当的，在我们国家目前还达不到全国各地同命同价的条件和水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也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根据事发当天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和有关在场人员的证词，青昌发摔倒一事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既然没有任何过错就不应该在精神抚慰金方面承担任何费用。 被上诉人王某、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被上诉人主张青昌发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但一审法院认为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考虑到青昌发身亡是双方都不愿看到的结果，也体谅上诉人面对上百万诉求内心的惶恐，故被上诉人接受一审判决的结果，不再提起上诉。青昌发是因为上诉人装修房屋才去村民陆国锋家借木棒，这一事实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也自认。上诉人称青昌发借木棒的行为与其装修房屋无关不是事实，况且青昌发摔倒后，上诉人怠于履行救助义务，对青昌发的死亡有重大过错。青昌发于案发当日10时30分左右不慎跌落，上诉人的兄弟陆永波在事故发生一小时后才将其送至乡镇上的诊所。柏医生不肯收治才将其于12时24分送往贵定县中医院救治，医院的入院记录明确记载青昌发已陷入深度昏迷。整个事情发生期间，上诉人不但不拨打急救电话还妄想让青昌发吃点头痛粉和输液了事，致使青昌发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上诉人及其家人对青昌发最终死亡的结果具有重大过错。二、青昌发虽是一名装修工人，但其没有任何建筑资质。上诉人需装修的三层自建房不属于农民自建底层（两层及两层以下）住宅的建筑范畴，其在选任装修工人时存在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一家均为农民，索赔标准过高，但生命仅有一次，本无贵贱之分，同命同价是给予生命的最大尊重，一审法院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为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是公平、准确的。三、青昌发的离世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无法弥补的精神伤害，老年丧子、中年丧夫、幼子丧父极其悲哀。青昌发因承揽上诉人的房屋装修工程而身亡，且上诉人对青昌发的死亡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于情有理。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王某、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二、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青盛国被扶养人生活费96309元；三、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唐治英被扶养人生活费96309元；四、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青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85608元；五、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青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107010元；六、依法判决被告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八、判令被告支付医药费2297.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被告将其位于贵州省贵定县金南街道虎场村翁季冲的三层自建房屋发包给青昌发进行外墙贴墙砖、室内贴地砖等装修工程，同年5月16日，青昌发在搬运外架材料时，不慎从楼梯上摔落受伤，经送医诊断，青昌发之伤为：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疝；2、左侧额颞枕顶部硬膜外血肿；3、右侧额颞部脑挫裂伤；4、蛛网膜下腔出血；5、右侧枕骨、鼻骨骨折。当天，青昌发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调查认定，青昌发符合高坠死亡。期间，被告支付医疗费400元、安葬费35000元，原告支付医疗费210元，尚有医疗费1487.99元未结。另查明，青昌发系贵州省贵定县金南街道新良田村××组村民，生于1975年9月25日，长期从事建筑、装修业务，其妻为本案原告王某，在家务农，二人育有子女二人，即本案原告青某1、青某2，现在贵定县定南小学读书，青昌发的父母为本案原告青盛国、唐治英，青盛国、唐治英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青昌发、青昌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青昌发为被告装修房屋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青昌发造成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的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关系。本案中被告将装修工程发包给青昌发施工，青昌发提供的劳务工作具有独立性，其自行提供工具设备，用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青昌发提供劳务不受被告一方指挥、管理，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青昌发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并非单独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因此，本案中青昌发与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是三层，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两层及两层以下）住宅的建筑范畴。虽然青昌发长期从事建筑装修劳务，但其并无建筑资质，被告将其三层房屋发包给青昌发建设装修，存在选用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人员施工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中青昌发无建筑资质承揽工程，且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操作不慎造成，对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由被告承担10%的责任，青昌发自行承担90%的责任。对于原告请求赔偿的费用和金额，应当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当事人举证情况进行计算赔付。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原告请求按照贵州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贵州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02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和现行政策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应为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被告应承担68808元，原告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是死者青昌发的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的年限分别为:事故发生时原告青盛国、唐治英均71周岁，扶养年限均应为9年；原告青某110周岁，扶养年限为8年，原告青某28周岁，扶养年限为10年。上述原告还有另外一个扶养人，被告只按照责任比例赔偿死者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02元／年为基数计算，被扶养人青盛国的生活费为96309元（21402×9÷2），被扶养人唐治英生活费为96309元（21402×9÷2），被扶养人青某1的生活费为85608元（21402×8÷2），被扶养人青某2生活费为107010元（21402×10÷2）。按照责任比例，被告应承担被扶养人青盛国的生活费为9630.9元，承担被扶养人唐治英生活费为9630.9元，承担被扶养人青某1的生活费为8560.8元，承担被扶养人青某2生活费为10701元。关于医疗费。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青昌发受伤抢救治疗，医疗费应为2097.99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被告应承担21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青昌发因承揽工程中受伤导致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但本案事故发生系青昌发的主要责任，因此根据本案实际，被告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关于被告已支付的丧葬费35000元，该费用与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2113元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36056.5元（72113元／年÷12个月×6个月）相当，被告支付原告的丧葬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计算被告应承担的数额为3500元，其余31500元应作为被告支付的费用在原告诉请的其他损失费用中扣减。综上所述，被告应赔偿下列费用：1、五原告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9018元（68808元＋210元＋10000元），扣除被告支付的医疗费400元、多支出的丧葬费31500元，被告实际还应赔偿47118元；2、被告应赔偿被扶养人青盛国的生活费为9630.9元；3、被告应赔偿被扶养人唐治英生活费为9630.9元；4、被告应赔偿被扶养人青某1的生活费为8560.8元；5、被告应赔偿被扶养人青某2生活费为10701元。以上赔偿数额共计85641.6元。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陆永灿赔偿原告王某、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已扣减被告支付的费用31900元）合计四万七千一百一十八元（￥47118）；二、被告陆永灿赔偿原告青盛国被扶养人生活费九千六百三十元九角（￥9630.9）；三、被告陆永灿赔偿原告唐治英被扶养人生活费九千六百三十元九角（￥9630.9）；四、被告陆永灿赔偿原告青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八千五百六十元八角（￥8560.8）；五、被告陆永灿赔偿原告青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一万零七百零一元（￥10701）；上述一至五项款项共计八万五千六百四十一元六角（￥85641.6），限被告陆永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6元，减半收取3058元，由原告王某、青盛国、唐治英、青某1、青某2共同承担2500元，被告陆永灿承担55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房屋是三层，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两层及两层以下）住宅的建筑范畴，上诉人选任没有建筑资质的青昌发为其进行外墙贴砖等装修工程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标准的计算问题。青昌发虽然落户于新良田村××组，但该村归贵定县金南街道管辖，并非属于偏远乡镇。且青昌发长期从事建筑、装修行业，并非以在家务农的收入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青昌发因承揽工程中受伤导致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因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故一审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永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元，由上诉人陆永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浩 审判员  王军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向朝珊 书记员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