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静雯，女，199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文，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坤，男，199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静雯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静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黎静雯一审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振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虽然两份《借款协议》《借据》内容完全相同，但对应的是两个不同的借贷案件。《借款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于对应两个不同案件，故《借款协议》应为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借据》为两份，均由出借人持有。所以，黎静雯持有两份《借款协议》和《借据》。王振坤既然确认第六条约定的“甲乙各执一份”，却又辩称仅有一式两份借款凭证，否认自己执有另一份，自相矛盾。而且，《借据》的内容证明出借人已向借款人实际交付资金。王振坤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借据》是资金交付的凭证，如仅有一笔借款，却签署两份《借据》，不合常理。二、本案借款交付发生在2018年6月20日。合肥法院认定另案借款发生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黎静雯通过微信、支付宝等向王振坤出借款项共计92066元。两案的《借款协议》《借据》都是借款发生后补签的。三、我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我方与王振坤的资金往来均系通过微信、支付宝，从未通过银行转账。且王振坤称其在国内只有信用卡，没有借记卡，并要求黎静雯不能转入信用卡。因微信、支付宝对转账都有金额限制，故王振坤要求黎静雯现金支付10万元具有合理性。黎静雯不在当地取款再交付给王振坤是因为银行异地取现需收取高额手续费。而且黎静雯母亲已于2018年6月7日至15日到银行提取10.7万元现金给黎静雯。10万元现金的重量大约是两斤多，一般的女士手袋即可放下。黎静雯于2018年6月19日飞往合肥，于6月20日将10万元现金交给王振坤，与王振坤就10万元借款补签《借款协议》和《借据》后于7月19日返回广州，以上有广州往返合肥的机票为证。四、黎静雯向王振坤追讨虚拟货币即是追讨本案借款。本案借款发生后，双方才开始谈论投资虚拟货币，王振坤用本案部分借款购买了虚拟货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黎静雯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已完成举证。王振坤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并没有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判决认为待证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改判。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王振坤辩称，一、黎静雯在（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中，当法官问黎静雯除本案的借款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的借款借据？黎静雯明确答复不存在。二、黎静雯在5515号案的笔录曾备注过“2018年6月20日，我到合肥向他追讨还钱”，同时黎静雯又声称6月19日带10万现金去借给王振坤。黎静雯一边要钱，一边又带着现金借钱给王振坤，其表述明显有违常理。黎静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王振坤向黎静雯归还本金1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振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5日，黎静雯就其与王振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至2019年，黎静雯分别通过微信、支付宝向王振坤转账多次。2017年黎静雯为王振坤购买机票。王振坤分别通过微信、支付宝向黎静雯转账多次。2018年7月17日，黎静雯、王振坤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振坤向黎静雯借款10万元用于经营性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3月31日等；同日，王振坤出具《借据》，确认其向黎静雯借款10万元，已收到借款等。该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确认黎静雯、王振坤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是：1.虽然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但双方之间来往金额较大，超出一般恋爱花费的必要，且黎静雯向王振坤转账的金额与王振坤向黎静雯转账的金额差额较大；2.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王振坤多次向黎静雯借款，且在两人分手后黎静雯亦多次要求王振坤归还借款，王振坤与黎静雯曾就欠款金额进行协商。王振坤辩称《借款协议》《借据》系为双方购买虚拟货币，且黎静雯没有支付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黎静雯、王振坤确曾因为购买虚拟货币事宜进行过协商并提及出具借条，且微信中进行协商的聊天时间亦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借据》的时间接近，因此该院对王振坤所称予以采信，《借款协议》《借据》与该案借款无关，但因黎静雯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借款协议》《借据》的性质不影响该案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因此，该院作出（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振坤偿还黎静雯借款本金70403.27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黎静雯主张除了5515号案的借款外，其还于2018年6月20日以现金方式出借10万元给王振坤，并由于交付方式不同，双方于2018年7月17日签署了由黎静雯、王振坤各持两份的《借款协议》及由黎静雯持有的《借据》两份。为此，黎静雯提供以下证据证明：1.2017年7月17日黎静雯作为甲方（出借人）与王振坤作为乙方（借款人）共同签订的《借款协议》两份，均约定借款金额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3月31日，如乙方逾期还款则甲方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等等。2.2018年7月17日黎静雯作为出借人、王振坤作为借款人共同签订的《借据》两份，均载明王振坤于2018年7月17日共向黎静雯借取10万元，今已收到上述借款，等等。3.出生证明、户口本、叶妹身份证等复印件及叶妹出具的情况说明、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其中情况说明载明叶妹从银行取款10.7万元交给其女儿即黎静雯，再由黎静雯于2018年6月19日飞往合肥交给当时的男友，黎静雯于2018年7月17日飞往合肥与男友签订借款协议。4.黎静雯于6月19日从广州到合肥、6月21日从合肥到广州、7月17日从广州到合肥、7月19日从合肥到广州的机票。5.2017年8月23日黎静雯与王振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黎静雯说“我支付宝和微信都限额的，要转你银行卡”，王振坤说“可是我没有银行卡我只有这边的银行卡”。王振坤确认与黎静雯签订了证据1、2各一式两份，但签订后并未拿回；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叶妹与黎静雯是母女关系，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证据4只能证明黎静雯去过合肥；不确认证据5的关联性。王振坤辩称与黎静雯不存在2018年6月20日10万元的现金借款关系，并提供了（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中黎静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法庭审理笔录等。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黎静雯说“我确确实实转过8万多给你，也给你买了10万币”“总共是18万”“我也希望你也去告这个平台诈骗”，王振坤说“十万币我根本就没有收到”；王振坤说“借条怎么说”，黎静雯说“你傻啊？这个月前还5万，其他的下月给齐，然后还我27500个币，两清”“前提你要还我87000”；王振坤说“我问你了我这所谓的借条你准备怎么给我”黎静雯说“别扯其他，月底有5万我就再等一个月你把87000还完还有27500个币转回给我，如果没有那就大家法庭上见招拆招吧”；且黎静雯在该案中备注了“2018年6月20日我到合肥向他追讨还钱”。黎静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由于王振坤不承认没有记录的款项，且王振坤连微信借款都不还，现金借款也不会还，故黎静雯没有提及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静雯、王振坤之间是否存在2018年6月20日10万元的现金借款关系。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虽然黎静雯、王振坤于2018年7月17日共同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据》确认王振坤已收到借款，但其日期、内容与（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中黎静雯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据》完全一致，王振坤辩称是一式两份的借款凭证，存在一定合理性。退一万步讲，即便确是针对不同法律关系而签订的，但（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该案的《借款协议》《借据》是在款项未交付时签订的，故本案的《借款协议》《借据》不足以推断涉案款项的实际交付。其次，黎静雯主张系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涉案借款，并提供了叶妹出具的情况说明、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等予以证明，但暂且不论叶妹与黎静雯存在利害关系，而且黎静雯述称携带多达10万元的现金，从广州飞往合肥后再交付给王振坤，而不采取转账或者到当地取款等更为安全的方式，不符合日常生活情理。最后，（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中黎静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黎静雯多次向王振坤追讨借款及虚拟货币，但自始至终未提及涉案借款。一审诉讼中黎静雯主张曾追讨涉案借款，却未举证证明。综上，黎静雯主张与王振坤存在2018年6月20日10万元的现金借款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却对其主张举证不足；另一方面，王振坤辩称不存在上述借款关系，提供了相反证据进行反驳。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黎静雯、王振坤不存在2018年6月20日10万元的现金借款关系。因此，黎静雯请求王振坤归还本金10万元及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黎静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黎静雯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静雯于2020年12月2日提交了与王振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向王振坤发送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后，王振坤称给黎静雯5.5万元让黎静雯撤诉。王振坤于2020年12月9日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王振坤已在安徽案判决规定的时间向黎静雯偿还了欠款，但黎静雯依旧不依不饶，王振坤担心其未婚妻知道后影响二人感情，为与黎静雯彻底断绝往来，才提出给黎静雯5.5万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黎静雯与王振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28日王振坤：“你到底准备要多少钱？多少钱才能两清？”黎静雯：“10万，加3.31到现在的利息。”王振坤：“又变成十万了，你这个币就五万五，现在又变成十万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给你五万五，我们两个两清，行嘛。”黎静雯：“我现在是起诉你借我10万元借据的钱。”王振坤：“我给你五万五你撤诉，我们两清，你也没有给我十万的币啊，能不能不要老是纠缠我了，行不行，我给你五万五。”黎静雯：“不行，我已经起诉了，律师费我都给1万了，我不可能撤诉。”王振坤：“那我也给不到你十万是关键，这就是协商不成了是吗？”黎静雯：“我都知道你会赖，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和你说，你和我律师说吧。”王振坤：“你给了多少我还你多少，现在又变成十万，你这个让我也很难受，我赖你什么？就是协商不成了是嘛，是这个意思？必须十万？”黎静雯：“10万加上利息，我不和你说，你和我律师讨论吧。”二审另查明，2019年7月29日，（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中，黎静雯提交《借款协议》《借据》、微信支付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该案庭审时，审判员询问：“双方之间除了本案的借款借据之外有没有其他借款借据？”黎静雯、王振坤均回答：“没有。”二审庭询中，黎静雯称：“我和王振坤大概是在2018年6月分手”“我方在本案据以起诉的《借款协议》《借据》与（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据以起诉的《借款协议》《借据》是在同一天写的，内容一模一样，但不是（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的《借款协议》《借据》”“我在2018年6月19日从广州拿十万元现金坐飞机到合肥支付给王振坤，我和王振坤分分合合很多次，王振坤也没有还我之前的钱，他确实没有钱还给我，王振坤说要资金周转就想再找我借十万元，等他赚到了钱再还给我”“我没有交给王振坤十万元现金的直接证据，只有在前几天我的母亲取钱107000元和我来回合肥的机票，在时间上是吻合的”。另外，对于为何在（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开庭时回答双方之间除该案的借款借据外无其他借款借据，黎静雯解释称：“因为方言，我可能没有听清楚，对于该份笔录，我也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黎静雯与王振坤是否成立10万元借款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黎静雯已在（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依据《借款协议》《借据》以及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主张向王振坤出借10万元，并在庭审时经审判员询问后明确回答其与王振坤之间除该案的《借款协议》《借据》外，无其他借款借据。在本案中，黎静雯依据相同的《借款协议》《借据》主张其另向王振坤出借现金10万元，并称因对应两个不同案件，其持有两份《借款协议》和《借据》。可见，黎静雯在（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和本案中关于其持有借款借据情况的陈述自相矛盾。对于为何在（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回答除该案《借款协议》《借据》外无其他借款借据，黎静雯解释称因（2019）皖0103民初5515号案庭审时审判员系用方言询问，其可能未听清楚审判员所问且只是大概看了一下庭审笔录。但是，庭审笔录清楚记录了庭审问答过程，黎静雯已签名确认，即应对笔录内容承担法律责任。即便黎静雯因方言未听清审判员所问，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参与人，未认真阅读庭审笔录即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其次，二审庭询时，黎静雯称其和王振坤大概是在2018年6月分手、王振坤尚未向其偿还以往的借款、王振坤确实没有偿还能力。在此情况下，黎静雯关于其于2018年6月19日坐飞机带10万元现金到合肥出借给王振坤的说法不符合人之常情。更何况，黎静雯提交的其母亲在2018年6月7日至15日的数笔取款明细、其于2018年6月19日飞往合肥的机票等证据，仅能体现取款及去往合肥的情况，无法证明黎静雯向王振坤交付10万元现金。最后，黎静雯二审提交的其与王振坤2019年9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王振坤同意给黎静雯5.5万元。但结合双方对话的上下文，王振坤向黎静雯作出的“又变成十万了，你这个币就五万五，现在又变成十万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给你五万五，我们两个两清”“我给你五万五你撤诉，我们两清，你也没有给我十万的币啊”等意思表示无法证明王振坤系因借了黎静雯10万元现金而承诺向黎静雯还款5.5万元。综合上述分析，黎静雯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向王振坤交付现金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黎静雯与王振坤不成立10万元借款关系正确。综上所述，黎静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黎静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雪梅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小兵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