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6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爱国，男，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泽源，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礼，男，194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征宇，沈丘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庄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张子礼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泽源，被上诉人张子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爱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为124903.95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划分双方责任比例错误，违反本案事实的发生以及法律规定。1、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是否取得驾驶证、车辆是否具有合格证明、是否进行安检、是否拆除保护罩与本案的发生无关,更不得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上诉人在同村村民张贺丽家的可耕地上为其种玉米时因被上诉人擅自靠近并将脚蹬在正在运行的传送带上时发生的事故,非在公共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所以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是否取得驾驶证以及车辆是否具有合格证明、每年一次安检无任何关联，一审在认定本案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基础上适用拖拉机相关的管理规定并作出责任划分，显然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适用的相关依据适用于交通事故的法律关系，不适用于本案。同时，上诉人将保护罩拆除是为了自己使用的方便，与本案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假若被上诉人有自我保护意识不靠近车辆、听从上诉人的要求禁止靠近、靠近车辆未踩在传送带上则本案的事故根本不会发生。同时，上诉人的车辆仅在农作时的耕地上使用,除自家使用之外以友好互助的目的为同村村民提供方便。上诉人作为众多的农民成员之一,未取得驾驶证以及车辆未取得合格证明系我国的国情现状，更符合我国农民的耕作习惯和公众认知。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意外事件,若以此规定严格要求上诉人,则违反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以及违背广大农民的日常认知。2、上诉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全部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在同村村民张贺丽家的可耕地上播种玉米，但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正在进行作业，在上诉人作出摆手动作、明确告知不要靠近时仍然擅自靠近，并将脚蹬在传送带上导致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正在作业中的车辆具有危险性应有清晰的认识，且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刚刚帮助被上诉人种玉米，明确知道作业时的危险。再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在作业时禁止要求其他人靠近,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多份录音录像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年纪大、耳朵背，被上诉人自认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的事实。所以，一审仅以被上诉人“应当预见可能发生危险而疏忽大意未预见”为由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以与本案无关的行政管理规定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完全错误，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无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垫付数额错误。上诉人垫付36000元，在2020年11月20日的质证笔录中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垫付各项费用36000元,所以一审认定仅垫付医疗费33000元、现金500元、救护车费1400元（合计34900元）的数额错误。综上，案发后上诉人基于同村村民的善心为被上诉人积极垫付36000元，但垫付款项并非自认已方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发生的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子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仅在责任划分方面存在瑕疵。1、本案无论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键一点就是上诉人驾驶的是机动车,上诉人必须取得驾驶证,且驾驶的机动车必须进行登记,否则一定承担相应责任即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纵观本案,上诉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就驾驶农用拖拉机,根据《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第七条和《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登记规定》第七条和二十八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和第十九条规定,上诉人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未取得农用拖拉机驾驶证和行驶证,即上路行驶和从事农业生产,所驾驶的拖拉机年代久远,未取得一年一度的安全技术合格证,且擅自拆除传动带防护罩,故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所说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全部责任显属牵强,且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面对离地面一米高的传送带,按照上诉人的说法脚是故意蹬进传送带,即不符合生活常识也不符合逻辑。上诉人无证驾驶拖拉机行驶到地头时,拖拉机停了下来,但没有熄火,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玉米播种费时,上诉人立起身去接钱时,脚离开离合,导致拖拉机行驶,后轮防护罩挂住被上诉人裤子,导致摔倒,身不由己将脚伸进了传送带。假若传送带的防护罩没有拆除,这一切会发生吗?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垫付数额正确。二、无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也好，全部责任也好,理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上诉人驾驶的农用拖拉机属于机动车的范畴,理应缴纳投保交强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审理虽有瑕疵,答辩人勉强能接受，上诉人违反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虚构事实,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张子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庄爱国赔偿张子礼医疗费107901.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660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9370元，共计122581.15元（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及其他费用待鉴定后追加）；2、本案诉讼费由庄爱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子礼与庄爱国系沈丘县付井镇赵庙行政村同村村民。2020年6月10日19时许，庄爱国无证驾驶其所有的无牌农用拖拉机为本村其他村民种玉米时，张子礼未意识到危险，前往正在工作状态下的庄爱国驾驶的拖拉机给庄爱国送种玉米的现金，当张子礼向庄爱国交付现金时，由于庄爱国驾驶的拖拉机仍处于工作状态，拖拉机传动皮带护罩因庄爱国为浇水方便而拆除，张子礼的右足被搅进拖拉机传动皮带内，致使张子礼受伤。事故发生后，张子礼于次日凌晨3时28分入住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河南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庄爱国支付救护车费1400元。经诊断张子礼的伤情为：1、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2、右足脱套伤；3、拇长屈肌腱断裂。张子礼住院后，先后行“清创+VSD负压吸引+闭合复位外固定术”、“踝关节骨折闭合复位外固定术”，张子礼在该院共住院32天，于2020年7月13日出院，医保类型为全自费，共支付医疗费107901.15元，其中庄爱国支付医疗费33000元。住院期间庄爱国给付张子礼现金500元，并给张子礼购买日常卫生用品花费若干元。期间，张子礼、庄爱国家属多次通过调解及电话沟通协商赔偿事宜，终因未能协商一致，引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子礼、庄爱国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关系，还是侵权责任关系，张子礼的健康权受到侵害是否为交通事故所致；2、张子礼、庄爱国在本次事件中有无过错，是否应当承担各自的过错责任。首先，张子礼诉称，庄爱国驾驶农用四轮车在村中行驶时，碰住在路边行走的张子礼，致使张子礼受伤。该诉称理由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庄爱国驾驶农用拖拉机正在田间地头从事农业生产工作，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发生事故时庄爱国驾驶的拖拉机并未行驶在任何道路上，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不能按交通事故的处理方式裁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张子礼要求按交通事故处理，不予支持。其次，本案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有过错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庄爱国未取得农用拖拉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2018年第1号《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驾驶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应当申请考取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2018年第2号《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登记规定》第七条规定初次申请领取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号牌、行驶证的，应当在申请登记前，对拖拉机、联合收割机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取得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第二十八条规定登记的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应当每年进行1次安全检验。庄爱国违反上述规章规定，未取得农用拖拉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即从事农业生产操作，所驾驶的拖拉机年代久远，未取得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且擅自拆除传动皮带护罩，未每年进行1次安全检验，故庄爱国对于此次损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予以认定。张子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庄爱国同意或许可，擅自靠近处于工作状态的农用拖拉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险而疏忽大意未预见，张子礼的行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予以认定，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所述，张子礼的行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上述原因及张子礼系自然人，而庄爱国系机动车的驾驶人，且擅自拆除传动皮带护罩，故责任比例按3:7较为合理，予以确认。张子礼所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07901.15元；2、护理费4108.10元（按照河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每年46858元，住院32日计）；3、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每日50元，住院32天计）；4、营养费640元（每天20元，住院32天计）；5、交通费640元（张子礼未提交交通费发票，按每天20元，住院32天计），以上共计114889.25元。庄爱国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款80422.48元，扣除庄爱国已经支付的医疗费33000元，以及给付张子礼的现金500元，并扣除庄爱国支付的救护车费1400元的张子礼应承担的30%，计款420元，本次诉讼庄爱国应赔偿张子礼各项损失共计46502.48元。庄爱国辩称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以及要求张子礼返还垫付款而反诉，因庄爱国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垫付款尚不足以赔偿，故不予支持。张子礼诉称其支付救护车费900元，庄爱国辩称为张子礼急诊交费500元，以及为张子礼购买日用品500元，均无证据证明，故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庄爱国赔偿张子礼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6502.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张子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张子礼负担345元，由庄爱国负担21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主张其为张子礼垫付医疗费及其他费用计36000元应予以认定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民事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伤害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庄爱国驾驶农用拖拉机正在田间地头从事农业生产工作，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发生事故时上诉人庄爱国驾驶的拖拉机并未行驶在任何道路上，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非道路交通事故纠纷而是健康权纠纷正确。庄爱国未取得农用拖拉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表明其并未进行过农用拖拉机驾驶及安全操作合格的培训，从而取得驾驶及安全操作资格，具备安全操作安全生产、比较熟练的防止和应对危险发生的业务素质和处置能力；因而，虽然表面上看，上诉人庄爱国未取得农用拖拉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仅仅是违反了相关行政管理性规定，并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是事故发生与其未进行过驾驶及安全操作的合格的技能培训、不具备比较熟练的防止和应对危险发生的业务素质和处置能力而处置不当仍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庄爱国主张在种玉米时因张子礼擅自靠近并将脚蹬在正在运行的传送带上发生事故,不仅一审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二审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予以证实；且擅自拆除传动皮带护罩，未进行每年一次的安全检验，客观上加大了大型农业机械发生安全事故的危险性；如其未擅自拆除传动皮带护罩，其所称系张子礼将脚蹬在正在运行的传送带上发生事故也有可能避免。仅就此点事实讲，其主张张子礼对事故的发生应负全部责任也不能成立。故对本案伤害后果的发生，上诉人庄爱国确有过错，是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张子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庄爱国同意或许可，擅自靠近处于工作状态的农用拖拉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险而疏忽大意，其不当行为对本案伤害后果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过错显而易见，应减轻侵权人庄爱国的责任。上诉人庄爱国主张其为张子礼垫付医疗费及其他费用计36000元，在2020年11月20日的一审庭后质证笔录中，被上诉人一方自认该事实，本院经查属实。所以一审认定其为张子礼垫付医疗费等合计34900元，数额确实有误，应据实改正。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庄爱国、张子礼各自承担事故损害过错责任的50%，比较公平合理。张子礼本案损失共计114889.25元，庄爱国应承担57444.63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等各项费用36000元，还应赔偿张子礼21444.63元。综上所述，庄爱国上诉称其是否取得驾驶证、车辆是否具有合格证明、是否进行安检、是否拆除保护罩与本案的发生无关,更不得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其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张子礼对事故的发生具有全部责任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其上诉称一审划分双方责任比例错误及关于垫付的各项费用数额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庄爱国赔偿被上诉人张子礼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1444.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子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张子礼负担456元，庄爱国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子礼负担200元，庄爱国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久芳审判员  刘 凯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潇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