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茂定，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中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晏文忠，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飞，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红，女，197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妮莎，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茂定、晏文忠因与被上诉人路红返还原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茂定、晏文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茂定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路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地审核《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错误推定证据形成时间，且错误适用证明力认定标准，最终对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1.路红、晏文忠关于《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形成背景的陈述相互矛盾。该协议由路红提供，路红认为该协议取代了2015年4月20日以前的一系列协议，晏文忠不确定签署过该协议，并且回忆是为了办理转让手续而被路红胁逼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2.路红、晏文忠关于《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形成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路红举证说明证据形成于2015年4月20日之后，晏文忠质证认为是在2015年4月20日之前所签。3.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及证明力标准。路红为反驳转让事实而提供《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但协议内容前后矛盾，且各方是否签署该协议、何时签署、为何签署等基本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路红主张的清偿事实和行为不存在。综上，原审法院含糊其辞，使用“之后”代替证据形成时间，并据此采信协议内容否定其他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等所有权”三次流转形式相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应予遵守。一审法院认定“晏文忠未取得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等所有权”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晏文忠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所有权，有权处置并转让给高茂定。1.路红认可晏文忠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所有权。2.路红知晓、同意、认可晏文忠对外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所有权”。3.2015年10月19日的《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审判决认定“路红未对晏文忠的转让行为追认，该转让行为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路红辩称，1.高茂定、晏文忠的上诉理由是矛盾的，路红在一审期间已举证证明《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签订时间，晏文忠于2016年9月1日在派出所的笔录中也陈述了《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的签订时间，一审判决对于该协议的时间认定没有任何问题。2.高茂定、晏文忠是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想要取得涉案土地、厂房和设备，性质不一样。其转让无明确转让的标的物，无合理的转让对价，未与路红办理任何转让交接手续。涉案厂房2015年左右价值600多万元，路红对外债务远远高于600万元，不可能以低于600万元的价格低价转让给高茂定、晏文忠。3.路红与晏文忠之间的债务364.98万元并非真实的，涉案协议是晏文忠为了向高茂定借款360万元而签订，并非高茂定、晏文忠所讲路红为了偿还债务而签订。晏文忠、高茂定签订涉案协议后，高茂定并没有将360万元出借给晏文忠，协议是虚假的，也是从未履行的。高茂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红返还高茂定生产设备9件；2.判令路红赔偿高茂定损失50015元；3.诉讼费由路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前，管某及路红与晏文忠之间曾发生过借贷关系。2014年10月13日，路红、管某在结账明细上签字，该结账明细载明：路红、管某于2014年2月14日借晏文忠人民币合计壹佰万元，期限半年，还款日期2014年8月13日，截止2014年10月31号止，应还本金100万元、利息为9万元；2014年4月27日借晏文忠人民币计贰佰壹拾捌万叁仟叁佰陆拾伍元整，还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1号，应还本金218.3360万元、利息为19.647万元；2014年9月30日借晏文忠人民币计壹拾捌万元整，以上三笔合计364.983万元；路红、管某于2014年5月6日借晏文忠人民币合计贰佰伍拾万元整，期限一年，还款日期2015年5月6日，因本借款未到期，双方约定继续按原协议执行，本次结账未含此笔款项。2014年10月18日，晏文忠与路红、管某签订《抵债协议》，协议约定：路红、管某将位于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所属院墙内的约25亩土地、土地上所有建筑物、植物、生产设施等（原属扬州鼎华塑料有限公司，后转让路红，见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管委会证明）以叁佰陆拾肆万玖仟捌佰元的价格转让给晏文忠，以偿还结账明细中第一笔借款、第二笔借款、第三笔借款计叁佰陆拾肆万玖仟捌佰元；双方在协议签订当天同时办理资产交接，上述土地等资产即归晏文忠所有；双方约定自本协议签字后三年内（即2017年10月17号止），如路红、管某偿还晏文忠借款后可以以叁佰陆拾肆万玖仟捌佰元现金购回上述资产。同日，路红、管某及其名下的扬州亦鸿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共同出具承诺书，同意将该土地和房产抵押给晏文忠作为借款抵押，一旦借款不能偿还，同意将该资产无条件、无附带任何债务交给晏文忠处理，资产不足部分由借款担保方承担。2014年10月22日，晏文忠与路红、管某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路红、管某就高邮供电局农网改造工程向晏文忠借用工程启动资金，暂将路红、管某名下的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的厂房土地转让给晏文忠所有（见抵债协议），协议期限三年，在此期间，路红、管某不得转让此资产给任何单位或个人，土地尾款由接手人负责支付。邵伯工业园区管委会盖章并签署予以见证，待三年到期后以补充协议为准的意见。2015年4月20日，晏文忠与路红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路红将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约20亩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上全部建筑物、生产设备全部转让给晏文忠，转让价款为364.98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向晏文忠转交上述资产；路红此前欠晏文忠借款364.98万元未偿还，晏文忠用该债权冲抵应付给路红的转让款；双方签字并经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管委会盖章后生效。当日，邵伯镇工业园区管委会在上述转让协议见证确认方处盖章确认。之后，晏文忠（甲方）与路红（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清偿协议》，路红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共欠晏文忠借款364.98万元未还，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双方虽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位于江都区邵伯镇诚意路×××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设备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款为364.98万元，乙方用债权冲抵转让款，但双方的实际债权债务清偿以本协议约定为准，转让协议对双方无最终约束力；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独立投资成立新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根据需要自行决定投入资金规模，乙方负责生产、经营，乙方负责周围老百姓工作处理；甲方提供并监管经营资本，所得利润按甲方、乙方分成，乙方所得分成用于偿还甲方债务，直至还清364.98万元债务为止，甲方债权还清后，位于江都区邵伯镇诚意路×××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设备仍归甲方所有；如甲方未投入资金生产经营或甲方所得分成不足以清偿乙方债务，乙方仍享有转让资产的处分权，有权另行处理土地使用权、建筑物、设备，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实欠甲方的债务。《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签订后，晏文忠曾投资4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2015年10月19日，晏文忠、高茂定签订《协议》一份，晏文忠因急需用钱将邵伯镇诚意路×××号厂房、土地及土地上所有资产的所有权全部转给高茂定，处理价格为364万元整。被告路红在协议上见证方处签名。2015年10月20日，晏文忠与高茂定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晏文忠将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厂区院墙内约20亩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全部建筑物、生产设备转让给高茂定，转让价款为364.98万元，协议签订后晏文忠向高茂定转交全部上述资产；高茂定应根据协议付清全部转让款（如高茂定暂时资金有缺口可以和晏文忠协商并征得晏文忠同意）；双方签字并经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工业园区管委员会盖章后生效。邵伯镇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在转让协议见证方确认处盖章确认。2016年8月22日，路红到上述厂房中将电动机5台、造粒机一套、配电柜一套、液压机、上料机各一台（详见清单）搬至邵伯镇高蓬村戚庄组梁某家中，未返还。经一审法院向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管委会了解，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的土地系由邵伯工业园区管委会向村集体租用后转给企业使用，土地性质为村集体土地。审理中，高茂定自认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对厂区查看后更换了一把门锁，其向晏文忠支付了80%左右的转让款。高茂定主张的损失50015元为租金5万元、门锁损坏的损失15元，高茂定对上述损失未能举证证明。路红已将四台电动机（其中南京方力电机有限公司生产的1.5KW电动机一台、上海博远电机有限公司生产的电动机一台、上海越沪电机有限公司生产的电动机一台、无法看清生产厂家及型号的电动机一台、淄博生产的造粒机一台（含淄博产减速机一台）、配电柜一只返还至诚意路×××号厂区内。路红自认液压机、上料机已被其作为废品处理，处理价格为1000元，高茂定及晏文忠对路红出售上述物品价格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路红、管某2014年10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将房产、土地抵押给晏文忠作为借款抵押，结合2014年10月18日抵债协议中约定了回购期，证明2014年10月18日的抵债协议实质为担保协议。2014年10月22日的转让协议中载明暂将厂房土地转让给晏文忠，期限三年，邵伯镇工业园区管委会签署了待三年到期以补充协议为准的意见，证明该协议实为担保协议。根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该协议签订时间在2015年4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之后。路红与晏文忠虽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了转让协议，并由邵伯镇工业园区管委会进行了见证，但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事后晏文忠也按《债权债务清偿协议》进行了部分投资，说明路红与晏文忠已否定了双方之前签订的转让协议效力，路红、晏文忠之间未实际发生财产转让行为，晏文忠并未取得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等所有权。晏文忠未取得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土地使用权及厂房、设备等所有权，其2015年10月19日与高茂定签订转让协议为无权处理。路红仅在2015年10月19日的转让协议上签字见证，未在2015年10月20日的转让协议上签字，路红未对晏文忠的转让行为追认，该转让行为无效。综上，高茂定对扬州市江都区邵伯工业园区诚意路×××号土地及厂房、设备未取得所有权、使用权，其要求路红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高茂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00元，由高茂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扬州市公安局江都分局邵伯派出所2016年9月1日对晏文忠的询问笔录中，警官要求晏文忠解读《债权债务清偿协议》，晏文忠陈述“以上这份协议是我和路红签订过抵债协议之后签订的，是路红逼我签的，说要是我不签这份协议她就不跟我到园区签转让协议，因为路红欠我钱太多了，我没有办法就跟她签了这份《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当时路红还骗我说塑料粒子很赚钱，让我再投资点钱帮帮她，最后我投了40万元，生产的货只卖了3万多元，上了路红的当”。本案一审中，经释明，高茂定表示“我方的诉求是返还原物，如原物无法返还，我方认为被告应当赔偿我方损失，具体数额由法院认定，依法判决”。二审中，晏文忠认可，《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中三处手改内容（“甲方”改为“乙方”、“乙方”改为“甲方”、增加“乙方负责周围老百姓工作处理”）系晏文忠所写。二审争议焦点为：高茂定要求路红返还设备及赔偿损失，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高茂定要求路红返还设备及赔偿损失，不应支持。理由如下：其一，没有日期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记载“双方虽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位于江都区邵伯镇诚意路×××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设备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款为364.98万元，乙方用债权冲抵转让款……”，结合晏文忠在派出所陈述“这份协议是我和路红签订过抵债协议之后签订的，是路红逼我签的，说要是我不签这份协议她就不跟我到园区签转让协议……”，该《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与2015年4月20日的《转让协议》系同时形成，在路红与晏文忠之间以《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为准，故路红与晏文忠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担保关系而非土地、厂房、设备转让关系。其二，2015年10月19日，晏文忠与高茂定签订《协议》，约定晏文忠将“诚意路×××号厂房、土地、土地上的所有资产”转给高茂定，案涉土地系集体土地，厂房建于集体土地之上，且无相关准建手续，对于《协议》中有关土地及厂房部分的效力，本案不作评判。关于《协议》中设备部分的效力，依照法律规定，即便晏文忠属无权处分，也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况且设备的原权利人路红在《协议》中签名见证，更印证了其对于晏文忠转让设备是认可的，综上，晏文忠与高茂定之间的《协议》中有关设备转让的部分有效，高茂定依《协议》约定取得了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其三，关于设备数额，因各方并无对设备的清点程序，高茂定初次起诉时主张设备合计7台，后又主张设备合计9台，而路红自始至终均认为设备合计8台，依据全案事实，本院确认路红取走的设备合计为8台。一审中，一审法院与各方当事人到现场清点时，路红已返还了6台，另有两台被路红以1000元处理，各方均无异议。现高茂定要求路红“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其中部分原物已经返还，部分原物已经灭失，无法返还，而高茂定对于无法返还部分并未提出明确的赔偿损失的诉求，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高茂定对于相应损失，可另行解决。其四，关于高茂定主张的设备租金损失及门锁损失50015元，因其未举证证实存在上述损失，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高茂定未取得设备所有权，存在不当。但一审法院未支持高茂定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高茂定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