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一品堂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岔河镇启秀村。法定代表人：顾书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奇，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爱国，男，1966年5月27日生，××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玲玲(系鞠爱国女儿)，女，1992年4月28日生，××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通洲晖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州区川姜镇川北村**。法定代表人：周晖，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南通一品堂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鞠爱国、原审第三人南通洲晖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晖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品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司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鞠爱国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司是应鞠爱国要求并在其处提走部分货物，我司与洲晖公司之间未达成以物抵债协议。2.鞠爱国在一审中提交的资产负债表与存货表既无洲晖公司确认也非第三方机构出具，且存货表中载明的货物单价与其陈述亦不相符，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洲晖公司仍有资产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洲晖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属于已具备破产原由而不申请破产，应当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鞠爱国辩称：1.案涉货物系从本人处提走，但本人并未提出以物抵债，以物抵债行为发生于一品堂公司与周晖之间，周晖对该事实也予以了确认。2.本人陈述的价格是四件套的成本价，对于一品堂公司与周晖商谈的价格，本人并不知晓，但以物抵债的事实可以证明洲晖公司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3.洲晖公司尚有资产可供执行，并未达到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成就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洲晖公司述称，我司已以物抵债。一品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据（2018)苏0623民初284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苏0623执572号执行裁定书，判决鞠爱国在洲晖公司应给付我司货款917081元（货款762419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7月29日141238元，诉讼费13424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等由鞠爱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件审理、执行情况。2018年5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一品堂公司诉洲晖公司、案外人周晖、曾业洋、王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623民初2848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该案判决，该判决书中查明：自2017年9月24日至2017年11月21日间，一品堂公司多次向洲晖公司供货，一品堂公司供货的总货款为1202419元，洲晖公司合计付款440000元，尚余762419元至今未能给付，并作出如下判决：一、洲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品堂公司货款762419元；二、洲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品堂公司违约金（以结欠货款76241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8年5月29日计付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三、案外人周晖、曾业洋、王涛对洲晖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一品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生效后，因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一品堂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9）苏0623执572号，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该裁定书上载明：1.2019年3月6日，一审法院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三被执行人按指定时间接受执行谈话，但没有具体的财产线索申报及确实可行的履行方案。2.2019年3月13日、2019年5月24日，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被执行人名下银行账户存款、车辆、证券等财产信息，除了登记在周晖名下的苏Ｆ×××**汽车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对上述车辆采取了查封措施（未实际控制），查封期限为两年，至2021年3月18日止。……综上，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线索，本案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本案执行标的人民币775843元（未计算迟延履行金）和执行费10158元未能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享有的债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但债权的实现取决于被执行人是否有履行债务的能力。本次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依法调查了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除被查封但未实际控制的车辆外，未获得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其他财产信息，本案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二、洲晖公司登记信息及股东出资情况。洲晖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7年5月31日经审核设立，经营范围为家用纺织制成品生产与销售；日用百货、办公用品的销售等。2017年11月29日，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登记为486万元。2018年2月28日，案外人周晖（出让方）与鞠爱国（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周晖将其持有的洲晖公司的股权243万元（未到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以人民币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未到资部分由受让方按照章程规定的时间如期到资。同日，洲晖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公司股东变更为周晖及鞠爱国，……同意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同意通过公司新制定的章程。洲晖公司章程上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486万元人民币，公司的股东名册为周晖，认缴出资额243万元，分期缴付（出资时间：2037年5月21日前，出资数额:50，出资方式：货币）;鞠爱国（认缴出资额243万元，分期缴付（出资时间：2037年5月21日前，出资数额:50，出资方式：货币）。2018年3月5日，洲晖公司在南通市通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企业类型、股东、经营范围均进行了变更，现工商登记上显示的股东为周晖（认缴额243万元，出资时间2037年5月21日前）、鞠爱国（认缴额243万元，出资时间2037年5月21日前）。三、以物抵债的情况。庭审中，鞠爱国提供了一张2019年9月7日由一品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书国签字的条子，载明：印花四件套31包*87=2697（套），散包2包52+53=105（套），样品4（套），合计2806（套）。一品堂公司对收到2806套四件套没有异议，但是对所抵货款金额有异议，认为该四件套单价仅为22元/套，而鞠爱国认为应为75元/套。此外，鞠爱国陈述洲晖公司现在由其负责经营，洲晖公司仍有资产可供执行，并向法院提供了资产负债表及存货表。四、本案保全情况。2020年8月28日，一品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鞠爱国价值1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等值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9月1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鞠爱国所有的银行存款不超过人民币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洲晖公司并未在债务产生后以公司股东会决议形式延长出资期限，因而在此情形下一品堂公司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即鞠爱国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则需要举证证明洲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案涉债权债务关系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并经法院执行。虽然2019年6月28日法院以未获得可供执行的线索，一品堂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财产信息为由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但在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一品堂公司又与洲晖公司于2019年9月7日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虽然双方对于抵债的金额存有异议，但却表明第三人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根据鞠爱国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及存货表表明洲晖公司仍有资产，因而目前不能认定洲晖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更何况，一品堂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洲晖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故一品堂公司目前主张要求鞠爱国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一品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85元，由一品堂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品堂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案外人冒国明的情况说明，证明其系从鞠爱国处取得案涉抵债货物。鞠爱国质证认为，本人从未否认一品堂公司从本人处取得抵债货物，但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一品堂公司与洲晖公司之间，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洲晖公司质证认为，我司不清楚鞠爱国与一品堂公司之间的聊天内容，但一品堂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书国和我司法定代表人周晖曾电话协商以货抵款。我司货物寄存在鞠爱国处，一品堂公司系按照我司指令去拉货，事后其将实际拉货数量告知我司。鞠爱国提交诉讼材料、工商登记资料各一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周晖隐瞒了洲晖公司存在重大债务的事实。现其与周晖在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达成和解，撤销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所持股份以0元价格归还周晖，双方已办理了变更登记，鞠爱国不再是洲晖公司股东。一品堂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案涉债务确定于2018年11月16日，鞠爱国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洲晖公司对鞠爱国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一品堂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从鞠爱国处取得抵债货物，对此鞠爱国已予以确认，但结合洲晖公司的陈述，不能证明案涉抵债货物属于鞠爱国，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各方对鞠爱国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其关联性本院其后予以一并评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洲晖公司确认其在2019年税收为零申报，但公司尚有库存货物价值一两百万。鞠爱国陈述，洲晖公司仍在经营，公司资金系通过其个人及其女儿账户进行周转，洲晖公司享有其他应收账款。另查明，一品堂公司陈述曾对（2019）苏0623执572号案件申请过恢复执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品堂公司要求鞠爱国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除非债权人可以证明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或者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否则债权人不能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企业已具备破产原因是指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体到本案而言，洲晖公司并未在债务产生后以公司股东会决议形式延长出资期限，因而一品堂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即鞠爱国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则需要举证证明洲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虽然一审法院在2019年6月28日以未获得可供执行的线索，一品堂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财产信息为由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但并不能由此认定洲晖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理由为：1.一品堂公司与洲晖公司曾达成过以物抵债协议，一品堂公司也已实际取得了案涉抵债货物，可见，洲晖公司仍有履行债务的能力和意愿，无法认定洲晖公司资产已不能清偿或不足以清偿债务。且对于抵债金额，各方各执一词，本案中暂无法认定洲晖公司实际尚欠一品堂公司货款金额。2.本院在庭审中反复向洲晖公司及鞠爱国释明，要求其如实陈述洲晖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及资产情况。根据洲晖公司与鞠爱国的陈述，公司仍在继续经营，尚有存货价值一两百万及应收账款等资产。洲晖公司是否申报纳税并不能作为判断洲晖公司是否仍在经营或拥有资产的唯一依据。3.退一步讲，即使一品堂公司认为洲晖公司在以物抵债后已不具备履行能力，其亦可通过法院恢复执行程序以确认洲晖公司是否存在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存在并以此作为诉讼依据，但一品堂公司并未能证明其曾向法院申请过恢复执行。因此，根据一品堂公司目前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洲晖公司存在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的情形，故对其要求鞠爱国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碍难支持。因一品堂公司无权在本案中要求鞠爱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鞠爱国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品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0元，由上诉人南通一品堂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