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忠辉，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湖南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湖南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凡，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初，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宇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金谷市场******。法定代表人：蒋建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初，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忠辉因与被上诉人何学凡、湖南宇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忠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宇达公司对何学凡损失468023.59元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文忠辉长期在宇达公司从事托运水泥杆工作，宇达公司指定了工作地点及时间，双方为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文忠辉托运水泥杆的车辆、地点、地点均由宇达公司决定。且除了运送水泥杆外，还需要将水泥杆装卸，文忠辉与宇达公司为雇佣关系；2、宇达公司明知文忠辉车辆不符合托运标准仍进行雇佣，其在选择车辆及选任上存在重大过错；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文忠辉与宇达公司已形成固定的劳务输出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何学凡辩称，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而非交通事故，故还应适用安全生产方面的相关法律。宇达公司作为生产单位应为受害人何学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文忠辉的上诉请求。宇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宇达公司确多次请文忠辉运输电杆，但文忠辉同时也帮其他公司运输电杆，时间不连续也不确定。文忠辉驾驶自己的车辆从事电杆运输业务是独立从事业务所需，不叫“连人带车均为宇达公司所用”。双方按天或趟次结算运费，无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宇达公司亦安排了工人协助装卸电杆。且文忠辉作为承运人负有装卸电杆的义务，但不改变运输合同的性质。宇达公司不是从事运输业务的公司，对符合运送电杆的车辆标准不知情。文忠辉系长期从事电杆专业运输，且车辆办理了登记，购买了保险，驾驶员亦有相关驾驶资质，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车辆是符合运输标准的。且文忠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驾驶的随车吊车辆不符合相关标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学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忠辉、宇达公司赔偿何学凡各项损失共计504773.6元（已扣除文忠辉支付费用和保险公司理赔款）；2、判令文忠辉、宇达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5日17时10分许，文忠辉驾驶湘07Ｎ××**号大中型拖拉机在××镇××村××组××道××道时，未仔细观察道路上其他车辆状况，盲目倒车驶上桃花源大道，致使其驾驶的车辆所载超长货物（水泥杆）超出车身部分与桃源县桃花源镇联岩村方向驶来的由刘颖驾驶并搭载其母何学凡及其子李亦恩的湘Ｊ1××**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湘Ｊ1××**号车受损、何学凡、李亦恩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常德市公安局桃花源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文忠辉负事故全部责任，刘颖、何学凡、李亦恩无责任。何学凡受伤后在桃源县人民医院、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了治疗，用去医疗费285518.49元。经常德市信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何学凡的伤情被评定为七级、九级、九级、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50日（限1人）、营养期150日，医疗费用以医疗终结时间内实际所需为准。另查明，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桃源县供电分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将桃花源管理委员会的中低压配电网改造工程分包给宇达公司。文忠辉在该施工场所承担运输工作，将电杆从堆放场所运送至指定地点。又查明，湘07Ｎ××**车辆登记在文忠辉名下,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间内，文忠辉有驾驶资格。事故发生后，文忠辉向何学凡支付了178000元的医疗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已在其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何学凡1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文忠辉与宇达公司为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三、何学凡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是指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必须是因为施工人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必要的安全措施造成的，本案中何学凡的受伤系因文忠辉驾驶车辆倒车时未仔细观察道路上其他车辆状况，致使其驾驶的车辆所载水泥杆超出车身部分与何学凡乘坐车辆相撞。何学凡系因文忠辉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碰撞而受伤，符合交通事故的法律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活动中雇员提供的是劳务，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运送行为。本案中，文忠辉非宇达公司员工，用自己的专业车辆将电杆从堆放场所运送至指定地点，宇达公司按天或时计算报酬，故文忠辉与宇达公司为运输合同关系，宇达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对宇达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何学凡主张医疗费285518.49元、误工费22041元（180天×122.45元）、伤残赔偿金390451.6元（39842元/年×49%×20年）、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500元（50000元×49%），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何学凡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700元（100元/天×137天），一审庭审中，何学凡同意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6850元（50元/天×137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何学凡主张营养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该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7500元（50元/天×150天）。何学凡主张护理费39562.5元[（150天×167.75元）+14400元]，按照鉴定结论，护理期为150日（限1人），支付护工的费用14400元包含在护理费内，不应额外计算，故护理费应为25162.5元（150天×167.75元）。何学凡主张交通费10000元，虽未提交证据，但结合何学凡的治疗、鉴定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以上共计766023.5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文忠辉在驾车行驶过程中，与何学凡驾驶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何学凡受伤，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划分的责任，文忠辉承担全部责任。对文忠辉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何学凡的损失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文忠辉已支付178000元，剩余的损失468023.59元（766023.59元-120000元-178000元）应由文忠辉赔偿。综上所述，对何学凡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文忠辉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何学凡损失468023.59元；二、驳回何学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23元，减半收取计4161.5元，由文忠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文忠辉向本院提交音频资料、手写账本及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文忠辉在宇达公司长期务工并获得工资收入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文忠辉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宇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宇达公司与文忠辉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应认定为承揽合同为宜，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七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宇达公司要求文忠辉将电杆运送并起吊至指定地点，由文忠辉自行提供运输工具及所需油料，即文忠辉以其自带设备、技术、劳力完成宇达公司要求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其二，文忠辉提供的是运送及起吊行为，注重完成一定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而并非劳务本身。文忠辉主张的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具有持续性、稳定性。而本案中，文忠辉并不仅限于向宇达公司提供运送、起吊服务，且该服务不具有长期及固定性。在多个公司均要求文忠辉提供运送、起吊服务时，文忠辉自身有选择的权利，即文忠辉与宇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其三，雇佣关系中的工资系按劳动时间计酬，周期性支付，不考虑期间是否付出实际劳动行为。本案中，文忠辉庭审陈述系按天计酬，没有搞事就不计算天数，半年或一年结算一次，该报酬支付方式不同于雇佣关系中的工资支付方式。综上，文忠辉上诉主张其与宇达公司系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文忠辉与宇达公司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关于宇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文忠辉因驾驶车辆倒车时未仔细观察道路状况导致其驾驶的车辆所载电杆超出车身部分与何学凡乘坐的车辆相撞，何学凡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常德市公安局桃花源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文忠辉道路交通安全意识不强，驾驶机动车载物未按规定装载且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盲目倒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但民事责任不完全等同于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划分民事责任的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本案中，文忠辉驾驶的车辆所载电杆超出了车身部分，宇达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但仍要求文忠辉提供运送及起吊服务，存在选任过错，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本院酌定宇达公司对何学凡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文忠辉自身明知其车辆未按规定装载仍提供运送、起吊服务且未察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其对何学凡的损失应承担70%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何学凡损失共计766023.59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均对损失金额予以认可。故宇达公司应对何学凡的损失承担229807.08元（766023.59元×30%）的赔偿责任。文忠辉应承担70%赔偿责任，即536216.51元，扣除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120000元及文忠辉已支付的178000元，文忠辉还应赔偿238216.51元。综上所述，文忠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七百七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二、文忠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学凡损失共计238216.51元；三、湖南宇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学凡损失共计229807.08元；四、驳回何学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23元，减半收取4161.5元，由文忠辉负担2913元，由湖南宇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8.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23元，由文忠辉负担5826元，由湖南宇达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江波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周立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江南书记员陈晶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七百七十二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机动车运载超限的不可解体的物品，影响交通安全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时间、路线、速度行驶，悬挂明显标志。在公路上运载超限的不可解体的物品，并应当依照公路法的规定执行。机动车载运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以及剧毒、放射性等危险物品，应当经公安机关批准后，按指定的时间、路线、速度行驶，悬挂警示标志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