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晓鸣，男，1983年2月13日生，××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慧，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吴，男，1988年7月4日生，××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品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晓鸣因与被上诉人陈晓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晓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双方完整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沈晓鸣自始至终要购买的就是95熔喷布，并非拒水无纺布。陈晓吴提供SMS拒水无纺布检测报告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95熔喷布的货源，根本不构成新的要约，而是属于承诺。后续陈晓吴即使提供了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要求沈晓鸣确认，也应当同之前的聊天记录结合起来看，根本不能推断出沈晓鸣存在同意购买检测报告对应的拒水无纺布的意思表示，因为陈晓吴自始至终的解释就是这个检测报告是95熔喷布的检测报告，只不过检测方法不一样导致检测报告内容不一致，因此，沈晓鸣对陈晓吴提供的检测报告对应的货物就是95熔喷布的认识从未改变，其对买卖合同标的物是95熔喷布的要求也从未改变，因此，只要陈晓吴提供的货不符合订立合同的目的，即属于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陈晓吴明知上家没有95熔喷布的货源，却依然拿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来欺骗沈晓鸣，称这个跟95熔喷布就是一样的，导致沈晓鸣认识错误，存在恶意欺诈的情形。三、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因陈晓吴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已就买卖合同解除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且部分已经实际履行的重要事实。沈晓鸣在收货后发现陈晓吴提供的并非95熔喷布因此要求退货，陈晓吴也同意，并去寻找上家退货，而且已陆续向沈晓鸣退回了15万元货款，一审却认定沈晓鸣收货后并未提出SMS拒水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系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陈晓吴答辩称，本案标的经双方初次确认后，陈晓吴又多次通过微信发送给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化验报告及样图，要求沈晓鸣确认是否购买，沈晓鸣均同意购买，并将相关款项支付给陈晓吴。沈晓鸣在一审中也认可案涉货物买卖时的行情是先付款后拿货，交易双方认货卖货、钱货两清，陈晓吴在买卖中不存在欺诈，之后也多次表示不同意退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晓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熔喷布买卖合同，返还货款57万元，并支付2020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晓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起，沈晓鸣通过微信联系拟向陈晓吴购买用于制作民用口罩的熔喷布。2020年4月2日21：44，沈晓鸣通过微信询问陈晓吴：“95熔喷布什么价格一吨？”陈晓吴问：“你用还是谁用？”沈晓鸣答：“不是我用，我是帮朋友问问。做民用口罩的。”后陈晓吴答：“36（即36万元/吨）吧，现金不开票。”并同时将检测报告发给了沈晓鸣。该检测报告显示产品名称：SMS拒水无纺布，规格：25gsm，检验结论：根据FZ/T64034-2014《SMS纺熔法行业标准》，判定该批产品符合一等品要求，备注：S纺粘（聚丙烯），M熔喷（聚丙烯）。22:44，沈晓鸣询问陈晓吴：“你这个检测报告上95熔喷的95从哪里看出的，我看不懂这个检测报告，25g我看懂了，我朋友说明天早上先打定金，看看这个熔喷布好不好，好的话后面再拿。”同时向陈晓吴发出中石化的检测报告中的细菌过滤效率（%）≧95一栏，并询问陈晓吴：“这是中石化的检测报告，你看一下，你的那个（即是指陈晓吴发出的检测报告）上面好像没有这一栏数据？”陈晓吴回复称：“这个叫纺粘熔喷，跟95一样的，你看检测方法，都是GB。”沈晓鸣随即表示：“他明天要的啊，我还联系了另外一个客户，现在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找他的，明天我再问问他，到时候你一起送货吧。”2020年4月3日8:31，陈晓吴发给了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及样图，要求沈晓鸣确认一下。12:07，沈晓鸣称：“先转一吨的钱给你，你赶紧做，后面我再跟他们确认一下。”并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转给陈晓吴货款36万元。陈晓吴回复：“你跟你朋友讲清楚，检测报告也发给他看了，大家都看的懂的，付了钱那边是不退货的，不要到时候扯皮。”沈晓鸣答：“按一吨一吨的做，我给了你钱的你先做。剩余的，你等我的款子，然后再做，我再确定下。”2020年4月4日10:18，陈晓吴再次发给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及样货照片、视频，并称：“SMS复合熔喷，最后确认，还有一吨要不要，民用级别，快点确认等着装车。”沈晓鸣回复：“把钱马上打给你啊。”后沈晓鸣通过银行汇款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再转给陈晓吴货款36万元并将收货地址发给了陈晓吴。23:16，沈晓鸣向陈晓吴发送信息：“这边全部过称的，18卷。”陈晓吴回复：“我跟厂里说，补38公斤。”庭审中，沈晓鸣、陈晓吴均认可陈晓吴将货物运输至沈晓鸣指定地点，货物交付时进行了过磅，少38公斤，后货物卸在沈晓鸣厂房内。一审法院认为，沈晓鸣、陈晓吴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沈晓鸣、陈晓吴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沈晓鸣方认为陈晓吴隐瞒真实情况，将无纺布作为95熔喷布卖给沈晓鸣，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重大违约，应当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标的物的问题，本案中，从沈晓鸣、陈晓吴微信记录来看：2020年4月2日21:44，沈晓鸣询问陈晓吴其手中是否有用于做民用口罩的95熔喷布，随后陈晓吴向其发了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22:44，沈晓鸣询问陈晓吴检测报告中95熔喷的95从哪里可以看出，陈晓吴回复这个叫纺粘熔喷，和95一样的，你看检测方法都是GB，沈晓鸣随即回复明天要的；4月3日8:31，陈晓吴向沈晓鸣发送了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及样图，并要求沈晓鸣再确认下，12:07，沈晓鸣告知陈晓吴先转了一吨的钱；4月4日10：18，陈晓吴再次向沈晓鸣发送了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及样图，并询问沈晓鸣SMS复合熔喷最后确认还有一吨要不要，民用级别，快点确认等着装车，10:30沈晓鸣回复把钱马上打给你并将收货地址发给陈晓吴。由此可见，沈晓鸣起初发出要约要求购买的是95熔喷布，后陈晓吴发给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并告知沈晓鸣这是纺粘熔喷布实质上是由陈晓吴向沈晓鸣发出了新的要约，而沈晓鸣回复明天要的即是对陈晓吴发出的新的要约作出了承诺，双方由此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标的物即SMS拒水无纺布。此后，陈晓吴又两次发给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及样图要求其确认是否购买，沈晓鸣均同意购买并将款项通过银行汇款及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陈晓吴。因此，案涉标的物应当认定为SMS拒水无纺布。（2）关于沈晓鸣方认为陈晓吴隐瞒真实情况将无纺布作为95熔喷布卖给沈晓鸣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沈晓鸣作为买受方，其在从事市场经济活动中，应当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陈晓吴依据检测报告中备注一栏S纺粘，M熔喷，而称呼SMS拒水无纺布为纺粘熔喷布或复合熔喷布的叫法虽不够准确，但其已将显示有产品名称的检测报告发给了沈晓鸣，在此情况下，沈晓鸣方完全可以通过咨询他人或网络搜索等手段了解到SMS拒水无纺布与95熔喷布的区别。其次，2020年4月初，国内新冠××疫情紧张，口罩、防护服等物资紧缺，生产这些物资所需的95熔喷布、SMS拒水无纺布等货物可谓有市无价，价格大幅度上涨仍一布难求，在此情形下，买卖双方交易上述物品一般采取认货买货、钱货两清的做法。本案中，沈晓鸣、陈晓吴通过微信联系的方式达成买卖SMS拒水无纺布的合意，沈晓鸣通过银行汇款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陈晓吴支付了货款72万元，陈晓吴按照沈晓鸣要求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沈晓鸣对货物进行了过磅，并向陈晓吴提出少了38公斤，陈晓吴亦同意补38公斤的货物，随后货物卸载至沈晓鸣厂房中。陈晓吴交付货物后，沈晓鸣并未提出SMS拒水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至此案涉买卖合同实质已履行完毕。因此，沈晓鸣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晓鸣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沈晓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0元，由沈晓鸣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5日1：29，陈晓吴向沈晓鸣发消息：“熔喷肯定是真的，你跟那边解释下，发货前已经确认很多次了！民用级别的，你肯定也跟客户说了的……你跟客户说过，那就是客户的事情……”1:36，沈晓鸣回复：“你发我的检测报告他们要，我都发给他们看后确认的。”7:37,沈晓鸣向陈晓吴发消息：“要求退货，你联系厂家。”8:03，沈晓鸣回复：“小陈，你这样吧，你联系厂家把这个退回去，这个SMS说好听了是复合熔喷，其实就是假熔喷……这个用到口罩上被查到要被罚死的，不敢用的，只能退回去。”陈晓吴回复：“我知道啦，我都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全额退。”另查明，在沈晓鸣与陈晓吴交涉退款退货期间，陈晓吴先后向沈晓鸣支付共15万元。又查明，沈晓鸣要求退货后，陈晓吴与其上家协商将沈晓鸣购买的两吨SMS熔喷布转卖，但沈晓鸣未同意。2020年4月11日，陈晓吴向沈晓鸣发消息：“人家出22万一吨，你同不同意卖，同意你就卖，不同意你就不出货！钱也会直接到你账户！”沈晓鸣回复：“这是我跟你的事，我只接受你转我的钱。”陈晓吴回复：“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承受范围内把货处理掉……对方说了现钱现货，现在这种黄金局势人家担心给了钱拉不走货，其他途径我都尝试过了，有人接盘才是王道。如果错过了货可能就不值钱了！这也是我做的最后努力，只要货走了，其他事我们弟兄坐下谈！”沈晓鸣回复：“你过来处理这事，你不来我不会去开门的。”4月13日，陈晓吴向沈晓鸣发消息：“人已经到你工厂了，大家也想帮你把这批货转卖出去的，你要这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能帮你想的办法都想了，我也尽力帮你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规定：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约定人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沈晓鸣与陈晓吴之间因买卖货物而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纵观双方的买卖过程，沈晓鸣最初向陈晓吴询问有无95熔喷布供应，陈晓吴在明知95熔喷布与SMS拒水无纺布为不同品种的情况下，未直接明确地告知沈晓鸣，而是向沈晓鸣发送了SMS拒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沈晓鸣意识到陈晓吴发送的检测报告与其要求的95熔喷布不同后，向陈晓吴询问，陈晓吴告知其所供应的品种是纺粘熔喷，同时告知“跟95一样的”。可见，自始至终，沈晓鸣要购买的标的始终是95熔喷，而陈晓吴明知两种标的在用途、市场价格上存在明显差异而未明确说明，存在误导他人的嫌疑。虽然陈晓吴在最终发货前要求沈晓鸣确认时明确其出售的是“SMS复合熔喷”，沈晓鸣也对此作出了承诺，但其作出承诺的前提是基于陈晓吴向其告知的纺粘熔喷“跟95是一样的”错误认识。综上分析，本院认定陈晓吴未能按照沈晓鸣的要求提供符合其标准的熔喷布，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为口头合同，对于违约责任并无约定，目前沈晓鸣无法使用案涉熔喷布制作民用口罩，要求退款退货，该请求应予支持。但考虑到：1.陈晓吴未直接明确地告知沈晓鸣SMS拒水无纺布与95熔喷布的区别固然不够坦诚，但沈晓鸣作为买方，在对陈晓吴提供的检测报告已产生怀疑的情况下，只考虑市场紧俏，未对货物作深入了解即盲目缔约，对其损失的产生也有过错；2.沈晓鸣要求退货后，陈晓吴积极联系其他购买人试图减少损失，但因沈晓鸣要求以陈晓吴名义出卖致使错过交易时机，致使标的物行情日下，损失渐趋扩大。本着体现双方过错、衡平双方利益的原则，本院酌情判决陈晓吴向沈晓鸣退款43.2万元，其余损失由沈晓鸣自负。双方一致认可陈晓吴已向沈晓鸣给付15万元，沈晓鸣认为该15万元是陈晓吴向其退款，陈晓吴则辩称是借款但无证据支持，根据双方微信内容，本院认定该15万元为本案买卖合同退款，在陈晓吴应退款中予以抵扣，陈晓吴还需退还沈晓鸣28.2万元。因双方早已履行完毕，故没有解除合同的必要，只能通过违约责任解决双方纠纷。双方一直未能就退货退款达成一致，直至通过本案判决才确定各方责任，故对沈晓鸣主张的返还货款利息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二、陈晓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沈晓鸣退还28.2万元。三、沈晓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晓吴退还陈晓吴向其供应的两吨SMS拒水无纺布；四、驳回沈晓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0元，由沈晓鸣负担1900元，陈晓吴负担2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沈晓鸣负担3800元，陈晓吴负担5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