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芳，女，195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松，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圣芬，北京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超，男，194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凌波、马晓君，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启文，男，195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军，男，195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神道口**。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洪国，男，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模红，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绿化养护管理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公园路****。法定代表人：陈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忠芳、李阳松因与被上诉人李本超、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威海市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绿化养护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忠芳、李阳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本超、孙启文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本超、孙启文等在提供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对可能的危险未加以合理注意与防范，其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第一，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四人均为常期从事园林切割、砍伐林木等专业工作的人员，对砍树过程中应采取的必要安全防范措施是清楚的。本案中欲砍伐的树木是向东倾斜生长，且东侧有电线，在明知砍伐时会向东倾倒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应提前使用长绳系在树杆处向西向进行牵引，避免树倒下时方向失控。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四人在提供帮工过程中并未采取上述安全措施，直接导致倒下的树木不可控制。第二，在砍伐的树木欲向东侧倾倒下来时，李世强听从砍树人员的指示将树扶助，试图将树推向反方向，在明知是不可能实现情况下仍指挥李世强进行如此操作，将其置于危险之中。第三，在树倒下时，若其他人未先行自行退出或退出时大家一起向左右散开，而非留下李世强独自支撑树，悲剧也可避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相关的法律规定及立法价值的取向上看，义务帮工人应负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虽然只对帮工人致第三人损害、被第三人致害以及帮工人自身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作出了具体规定，而对帮工人致害被帮工人是否担责未作规定，但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来讲，无论帮工是无偿还是有偿提供，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包括被帮工人)损害都应承担责任的，无偿义务帮工不是免责的理由。帮工人虽无偿提供帮工，但基于对某种风险错误评估或存有侥幸，导致被帮工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在这种情况下不承担任何责任显失公平。李本超辩称，其未参与割树过程，仅在旁边观看。树将要倒下的时候，情急之下去扶树，只是出于道德上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孙启文辩称，其在园林公司的工作职责为清理垃圾，只是出于道德义务去扶树，没有割树，不应承担责任。张国军辩称，其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事实经过已经在公安调查时做出了如实陈述。姚洪国辩称，事实经过以其在公安的笔录为准，姚洪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程模红辩称，不应由程模红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园林分公司辩称，程模红、姚洪国、孙启文、张国军均属于义务性帮工，法律规定义务性帮工造成他人损失的，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李世强作为被帮工人，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且因程模红、姚洪国、孙启文、张国军履行的并非职务行为，园林分公司不存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驳回上诉。陈忠芳、李阳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本超、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园林分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9439.59元、死亡赔偿金507948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04950.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忠芳与李世强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李阳松，李世强之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李世强与李本超系旧识，二人的菜园相邻，位于潍坊路南头水库大坝北面。2019年1月7日14时许，园林分公司的雇工张国军组织同为雇工的孙启文、姚洪国、程模红至潍坊路南头卸树枝，李本超看到后通知李世强到现场，在四人割完死树后，李世强向张国军要求四人帮忙割树，张国军因树的长势较好且树的东侧有电线担心不能割，李世强想用四人带来的油锯自己动手，张国军称“油锯只能我们本单位自己人使用，你不能拿”，李世强称“树是我的，我让你们割就割，有什么事我负责，不用你们管”，张国军用油锯切割树后李世强与李本超、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一起向西推树，但因风向等原因树向东倒，李世强避让不及被树压倒受伤。李世强受伤后被送至威海市立第二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69.52元，后转入威海市立医院治疗，2019年1月8日6时许，李世强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9170.07元，共计9439.59元。高区分局古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李本超陈述：“去园林那四个人那边……不知道李世强和某们说的什么。我就看着园林的四个人把两个死树桩子割完后抬到车上……，然后一个人就拿着油锯加油，加完油后又去割一棵五六米高、直径20多公分的树，因为那棵树东边有电线，所以园林的一个人就拿着锯在树西边割，想让树往西边倒，当时我、李世强还有园林那三个人都在边上看，不一会看着树要往东边倒，园林里的一个人，具体是谁我记不住，就喊不好，树要往东倒，快过去推树。我和李世强就跑过去和另外三个园林的人一起推树，当时又正好来了阵西北风，树还是往东倒，我们看着不好就跑开了，李世强没跑的急，就被压在树下……我问他们谁让割树，他们说是你（李世强）……一会李世强来了就自己去找园林的说，具体他们怎么说的我不清楚”。李阳松陈述：“威海园林的四个工人在威海市高区南头的水库坝上割一棵死树，因为我父亲以前在园林干过，好像是有认识的，我父亲就让园林的工人帮忙割那棵死树旁边的那棵树，园林的四个工人在割树的时候，我父亲就在旁边扶着树，当时现场还有老李”。姚洪国陈述“我们的班长张师傅叫着我们另外三个人去潍坊路南头去卸树枝子，到了以后我们就在卸树枝子，顺便把两个死树桩子给割了，抬上车准备走，我就看见张师傅在那和死者说话，我当时已经上车了，没听见他们都说的什么，没一会死者开始抢锯，我就下车了，听见死者说：‘这树是我的，让你们割你们割就行，出什么事我负责，与你们无关’，我就听张师傅说这棵树还活着，东面还有电线，别把电线压断了。之后不知道他俩怎么商量的，老张拿着锯去割树了，他在树西面先割了几下，然后就跟我们说：‘你们都过来推树’，想让树往西倒，我们三个工人还有死者和另外一个老头就过去推树，但是树还是往东倒，死者没能躲开就被压在树下了”，问其是否有人喊“树要倒了快过来推”？姚洪国答：“老张在树上割了两下之后，就叫我们几个去推树，想让树往西倒”。张国军陈述“2017年1月7日下午2点左右我拉着三个工人去潍坊路南头的水库坝上去卸修树剪下的树枝子，一到坝上我们遇到一个老头问我们来干什么，我就说我们来卸树枝子顺便把那两个死树桩子割了。之后这个老头给另一个人打电话说园林的来卸树枝子，拿的油锯，你不过来看看。过了几分钟，就又来了一个老头，看我们割完死树桩子后，就让我们帮忙割一棵树，我就说：‘这棵树这么高而且还活，割它干什么，东面也有电线，这棵树的倾斜程度肯定往东倒，就压断电线，不能割’，这时候让我们帮他割树的老头就上来拿我们的油锯，我说：‘油锯只能我们本单位自己人使用，你不能拿’，他就说：‘让你们帮着割棵树那么难，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我负责，不用你们管’，‘这树是我的，我让你们割就割’，‘你们卸垃圾的这地方还是我给你们联系的，让帮割棵树这么难’，我就说：‘那老伙计这树我帮你割，但出啥事我们不负责任哈’，之后我就拿着锯去在树西面先割个口子，想让树往西倒，我们和那两个老头就在树东面帮忙往西推着树，……，树快倒的过程中，突然来了阵西北风，树就开始往东倒下去了，让我帮忙割树的那个老头没跑的了，被压在树底下了”，问其树要倒的时候是否有人喊“树要倒了快过来推”？张国军答：“我没听见”。孙启文陈述：“……在我们把死树桩子搬上车以后，死者就过来让我们张师傅给他割树，张师傅说：‘树东面有电线，倒下来压断电线不好，不能割’，死者就说：‘你不用管，出什么事我负责，与你们没关系，让你们割，你们割就行了，出事我担着’，张师傅还是不愿意，这时候死者就上去抢张师傅的锯，张师傅就说：‘我们的锯必须专人使用，不能给你用’，后来他俩再怎么说的我就不清楚了，之后张师傅拿着锯去割树了，刚开始割的时候，死者和某邻居还有我们另外三个工人都在边上站着看，看着树要往东倒，我们五个就跑上去推树，想让树往西倒，但是树还是往东倒下来了，只有死者没能跑出来，压在了树下”，问其树要倒的时候是否有人喊“树要倒了快过来推”？孙启文答：“我没听见，当时现场情况也不用喊，一看树要往东倒，怕出事，我们就跑上去推树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忠芳、李阳松要求李本超、孙启文、张国军、姚洪国、程模红、园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首先要证实李本超等存在侵权行为、李本超等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李本超等存在过错。李世强在事故中去世，古寨派出所对事故发生时的在场人员进行了调查，陈忠芳、李阳松认为调查笔录中利害关系人的陈述真实性极低，与李本超陈述部分存在矛盾，而从李本超的陈述中也可以看出是李世强要求园林工人帮忙割树，再结合其他人陈述，割树行为是在李世强的强烈要求下进行的帮工行为，被帮工人系李世强，割树过程中，割树人员为了不让树压到电线，想让树往西倒，在树要向东倒的情况下，李世强、李本超和其他园林工作人员在推树过程中，因风助势，李世强被压在树下经抢救无效去世。整个过程中，李本超及帮工人员不存在过错，帮助割树行为亦非职务行为，故陈忠芳、李阳松要求李本超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忠芳、李阳松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25元，由陈忠芳、李阳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帮工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割倒案涉树木并非园林分公司工作人员张国军等人的工作任务，而是在其完成公司安排的工作后，经由李世强要求为李世强无偿提供帮助，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义务帮工，李世强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提供安全作业条件，并注意自身安全，现割树过程中发生意外，李世强被砸伤致死，张国军等人虽未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但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陈忠芳、李阳松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现未有证据证实李本超参与割树，其主张仅系帮助扶树，陈忠芳、李阳松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忠芳、李阳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上诉人陈忠芳、李阳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慧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