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恩光胜捷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信环西路**泰达服务外包产业园**楼5601-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MA07C6531X。法定代表人，李绍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友，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荣，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旻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通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ML0L074。法定代表人：薛玉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中俊，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霞，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恩光胜捷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旻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旻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该项诉请或改判损失由双方承担；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该项诉请；3、本案及原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以及最高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石油苯在短期内发生的价格暴跌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上诉人解除《购销合同》的行为符合不可抗力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购销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发生在全国和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期间。双方签订合同时虽然对石油苯的价格波动有一定预判，并不等于双方对石油苯的价格在短期内出现断崖式的下跌有足够预见，这一情况极为罕见，己超出商业风险的范畴。综合种种因素，上诉人认为本案构成不可抗力。1、2020年2月21日签订合同时石油苯的参考价格为5450元/吨，但仅在一个月后石油苯的价格就暴跌至3000元/吨左右，跌幅高达45%，这已超出正常的价格波动和市场规律，不可能被预见和避免，因此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客服的客观情况。2、纵观全球，由于新冠肺炎疫情蔓延，世界各国经济发展放缓，对石油苯等大宗化工能源的需求下降，但产油大国之间（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的石油战争使得石油产量不降反升，导致国际油价雪崩，石油苯的价格也急速下跌并持续走低。因此，石油苯价格的暴跌与新冠肺炎疫情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基于以上分析，上诉人解除购销合同的行为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法律的有关规定。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即由双方各自承担。二、退一步来讲，石油苯价格短期内暴跌行为（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已事实上、客观上导致上诉人继续履行购销合同的成本显著增加，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应根据公平原则，由双方合理分担损失（上诉人已损失合同总金额15%的保证金即人民币408750元）。三、购销合同的解除并非由于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导致，因此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损失。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存在被上诉人的律师费作为损失的一部分应由上诉人承担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该损失并非必然损失，不属于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导致合同解除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律师费的支出与上诉人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以购销合同第7.3条的约定为由支持被上诉人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即便存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形，则根据购销合同第7.3条的约定，上诉人承担的违约损失以合同总金额20%为限，且该损失的约定已包含律师费在内。因此不应当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让上诉人再额外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损失。且被上诉人一审收取律师费53000元而言，该律师费过高，应予调整降低。被上诉人旻泰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合同不能履行才谈得上不可抗力，本案显然不属于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交提货时间为3月21日到3月24日，当时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情况己经过去，国内经济生活秩序己经恢复，完全可以履行，故本案不适用不可抗力。二、上诉人认为纯苯价格下跌达到45%,可以根据情势变更不履行合同，不能成立。签合同时疫情早已爆发，谈不上不能预见，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商品价格上涨或下跌属于市场风险。上诉人是专业从事化工原料贸易的企业，对于化工原料市场属性活泼，价格波动大应当有足够认识，尤其是己经发生新冠疫情的情况下，更应预见大宗商品市场会发生剧烈波动。签合同时上诉人对纯苯价格可能会剧烈波动己经预见，合同中己有体现。当然，当时对纯苯价格究竟是反弹还是继续下跌各经营者有不同预判也是正常的，有人为了追求高收益会加大投资博涨或博跌，有的人比较保守会减少操作或尽量买进卖出平衡，不管哪种操作都是一种市场行为，价格暴跌对于判断错误的人来说完全是一种市场风险。市场参与者都是愿意接受风险才参与纯苯这种大宗商品买卖操作的，并且参与者都是专业机构，显然不能适用情势变更。上诉人所称履行成本增加，继续履行对上诉人一方明显不公，也不能成立。合同价格和数量早已确定，只需要按合同约定履行就行，不存在履行成本增加的问题。货物价格下跌上诉人就毁约，显然是对被上诉人不公平。三、关于律师费按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公布的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简单案件的收费标准收取，金额合理。上诉人看到纯苯价格下跌就恶意违约，毫无诚信，过错明显，按合同约定律师费应由上诉人承担。旻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旻泰公司、恩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恩光公司向旻泰公司支付赔偿金766250元（已扣除恩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3、诉讼费用及律师费53000元由恩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旻泰公司、恩光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恩光公司向旻泰公司购买石油苯500吨，单价5450元/吨，总价2725000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双良或者常州华润库交割，免仓7天，先款后货；恩光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合同金额的10%作为保证金，当安迅思公布的华东出罐当天收盘价格下跌幅度达到本合同单价5%时，恩光公司须在接到旻泰公司的申请单次日17点前追加支付合同总价5%的保证金，且在行情继续下跌情况下，恩光公司应按前述条款增加相应保证金（旻泰公司书面通知），旻泰公司在收到恩光公司余款（保证金充抵货款）后当天办理货权转移；在买卖过程中，双方有任何违反合同约定规定的事项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过错方可单方解除合同，合同变更或解除，不能免除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违反本合同任何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的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受损方损失超过上述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付给对方；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或不能履行所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合同签订后，恩光公司支付了合同金额10%的保证金272500元，旻泰公司准备了货物。后因案涉货物跌价，经旻泰公司催要，恩光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追加了合同金额5%的保证金136250元。由于石油苯价格继续下跌，旻泰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8日、3月20日、3月23日向恩光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但恩光公司未追加。2020年3月24日恩光公司向旻泰公司发送《合同取消说明函》一份，以受国际疫情影响、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已无力继续此合同为由，协商与原告解除本合同项下的内容。旻泰公司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将案涉货物转卖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转卖单价为3100元/吨。为此，旻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安迅思公布的华东出罐当天收盘价格显示，2020年2月21日价格5590元/吨，2020年2月24日价格5490元/吨，2020年3月11日价格4710元/吨，2020年3月18日价格3955元/吨，2020年3月20日价格3800元/吨，2020年3月23日价格3565元/吨，2020年3月24日价格3435元/吨，2020年3月25日价格3100元/吨，2020年3月26日价格3000元/吨，2020年3月31日价格2600元/吨。即从2020年2月21日开始，价格一路下跌。一审法院认为，旻泰公司与恩光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恩光公司没有按约履行义务，并主动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故恩光公司之行为构成违约，旻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旻泰公司在收到恩光公司《合同取消说明函》后，根据产品价格市场走势，为了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及时处置了货物，且处置价格与2020年3月25日市场价持平，旻泰公司之行为系积极的止损行为，没有损害恩光公司的合法权益。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可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旻泰公司、恩光公司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产品的降价风险已经有所预见，并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时，新冠病毒疫情已经出现有一段时间。故恩光公司主张“因受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不可抗力属于法定免责事由，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当依法免除恩光公司责任”的抗辩，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由于恩光公司的违约，造成旻泰公司货物实际损失1175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该损失应当由恩光公司承担，恩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408750元可以抵扣损失。因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律师费等其他费用，所以旻泰公司要求恩光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旻泰公司与恩光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恩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旻泰公司损失766250元；三、恩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旻泰公司律师费5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93元，减半收取5996.5元,由恩光公司负担（该款旻泰公司已预交,恩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旻泰公司）。二审中，上诉人恩光公司补充提供证据：新闻网页一组，证明目的有三：第一、2020年初受到疫情的影响，国际市场包括国内市场，纯苯的价格是产生了一个暴跌，这二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二、春节后虽然说合同签订时对纯苯价格市场平稳运行有一定的预见，但是合同在履行的过程当中，对纯苯的价格产生断崖式或者说自杀式的暴跌的风险，在当时其实是没办法预见的，而且也不可避免，属于无法客克服的一个不可抗力的一个因素；第三、新冠疫情客观上已经导致了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的成本的显著增加，那么即便根据公平原则来看，损失也应当由双方来适当地分担，而不应当由一方来全部承担。被上诉人旻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关于本案能不能适用不可抗力或者是情势变更，理由在答辩意见中已经详述。该组证据从字面上看，只是对成本的价格走势做的事后分析，属一家之观点，就有点类似对股市所作出的评价。该观点是否客观正确更是无法认定。从内容来看，价格剧烈波动原因复杂，更能表明成本作为原材料是充分市场化的大宗商品，市场属性活泼，长期以来价格波动较大，所以高风险高收益的品种价格暴跌暴涨，当然属于市场风险。并且该组证据从字面上看也提到了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是1月下旬，而本案签订的合同是在2月21日，显然与新冠疫情是没有关联性的。被上诉人应本院要求，二审补充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是2020年1月17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付款凭证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份，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货物委托转让证明两份、库存证明一份。该组证据主要证明被上诉人年前签订合同购进纯苯1000吨，价格为5810元/吨。2020年2月10日被上诉人付清货款，2020年2月24日卖方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月25日卖方通过信阳公司向被上诉人交付了1000吨纯苯，直至上诉人取消案涉合同，被上诉人将案涉纯苯转卖给他人，被上诉人有纯苯1000吨；第二组证据是2020年2月13日石油苯购销合同一份，付款凭证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该组证据是证明被上诉人然后于2020年2月13日又购进纯苯500吨，价格是5500元/吨。被上诉人也是高价购进纯苯并诚信履行了合同。被上诉人为控制低价的风险，出售纯苯的合同也应当得到全面履行。恩光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是向常州硕泰化工有限公司采购了1000吨的纯苯，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关于因价格波动需要被上诉人缴纳保证金的条款内容，所以这份证据的约定不能看出被上诉人有实际损失的产生；由于旻泰公司和常州硕泰化工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上诉人合理怀疑其双方之间并没有真实交易，可能只是在形式上有这样的业务交往关系，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对于货物委托转让手续两份真实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这两份转让证明从落款时间来看的是2020年2月25日，也就是说是在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没有提交，被上诉人所处理的那批石油苯与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性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尤其是在考虑到常州硕泰和被上诉人之间这种关系，上诉人更有理由相信其实对被上诉人而言，仅仅是换一个公司的名义，实际并没有损失的发生。第三份关于库存的证明，时间是2020年的11月24日，属于近期出具。从证明的内容来看，证明人新阳科技集团化工有限公司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是有利益关系，上诉人不认可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被上诉人与新阳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是非常多的，他们有利害关系。证据里面的两张客户的专用回单，也就是付款凭证里面用途往来款，备注的是往来款，并不是货款，从这个细节就是推测基于二者之间的紧密的关系，仅仅是为了一个形式方面的一个流转，这只是合理的怀疑就是为了取证所做的这样一个证据。对第二组证据石油苯购销合同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份合同包括发票付款凭证是看不出是真实有效而且是履行的，也不能看出被上诉人因此遭受了损失。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旻泰公司所主张的损失766250元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恩光公司是否应当全部承担该766250元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恩光公司与被上诉人旻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20年2月21日，中国的疫情形势已经比较严峻，恩光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对于市场风险作出一定程度的预见和判断。从恩光公司与旻泰公司的合同约定来看，恩光公司必须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合同金额10作为保证金，当安讯思公布华东出罐当天收盘价格下跌幅度达到本合同单价5%时，恩光公司须在接到旻泰公司的申请单次日17点前追加支付合同总价5%保证金，且在行情继续下跌情况下，恩光公司应按前述条款增加相应保证金等内容，可以看出恩光公司对案涉标的石油苯的价格可能会持续下跌是有一定的预判的。因此，恩光公司提出对石油苯价格下跌“无法预见”并提出要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显然与事实不符。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中对于涉及石油、焦炭、有色金属等市场属性活泼、长期以来价格波动较大的大宗商品标的物以及股票、期货等风险投资型金融产品标的物的合同，要慎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旻泰公司向法院举证为履行合同造成损失766250元（已扣除恩光公司预交的保证金）的相关证据，恩光公司不予认可，但恩光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据此，本院对旻泰公司的举证依法予以采信。旻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恩光公司应当承担违约所造成的差价损失766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恩光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3元，由上诉人天津恩光胜捷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梅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