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相涛，男，汉族，1950年10月6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军，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圣顺，男，汉族，1956年5月28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盈，男，汉族，1985年10月16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系张圣顺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强，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江，男，汉族，1966年7月27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明，泰安泰山徐家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相涛因与被上诉人张圣顺、李延江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相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张相涛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张圣顺对张相涛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诉讼主体不适格。1．事故发生时雇佣关系已经结束。本案发生在劳务活动结束之后，张圣顺在结束雇佣工作活动内容、回家的途中不能视为发生在雇佣时间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事故发生时，张相涛与张圣顺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两被上诉人已自愿合意建立了新的客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相涛的所有损失应由李延江承担。2.两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张相涛有过错。两被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张相涛具有过错、张圣顺的损害与张相涛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相关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相涛对张圣顺的损失无过错、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张圣顺的损失完全由李延江造成，李延江应承担所有的责任。4．张相涛亦为此次事故的受害者，基于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费用赔偿不合理。1.误工费。本案中不存在误工费项目。张圣顺没有固定职业，没有固定收入，自身都无法保证每天有收入，一审法院判决支付150天的务工收入不合理。即使认定误工收入，也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2．护理费。张圣顺伤情并不严重，60天的护理期限过长，与实际不符，护理期限应予以减少。张圣顺并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身份信息、误工证明、工资流水、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审查护理实际情况的情况下，简单以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合理，不仅该标准高于日常的护工标准60元/天，而且张相涛对张圣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是否实际有护理人员、实际支出护理费存疑，如果张圣顺未实际支付护理费，其护理费的请求都不应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目前泰安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一审法院认定的标准过高，应予以减少。4．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张圣顺不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应按照事故发生时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即16297元/年。一审法院计算的年数是错误的。张圣顺系1956年5月28日出生，第一被上诉人实际年龄=2020-1956=64岁，所以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数应为20-(64-60)=16年。5．营养费。一审庭审中，张圣顺未提交购买营养品的实际支出证据，例如营养品发票。根据证据规则，张圣顺在未实际发生购买营养品损失、仅有营养期限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支持营养费的诉讼请求错误，违反了实际损失填平原则。6．交通费。一审庭审中，张圣顺未提交正式的交通费发票，证据形式有瑕疵，交通费票据的时间与张圣顺住院时间不符，可能是事后补票，张圣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相关的交通费。而且根据目前泰安市的标准和生活水平，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数额较高。7．复印费。一审庭审中，张圣顺未提交复印费的正式发票，该证据的外表形式不符合证据法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另外，复印费并非此次事故的必然损失，《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等法律也未规定该赔偿项目，故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该项请求。 张圣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相涛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张圣顺所受的事故伤害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提供劳务的意向范围，是属于雇佣活动过程的延伸，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所受的事故伤害；三、张圣顺所主张的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与上诉人所抗辩的交通事故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四、张圣顺在一审所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直接必然的损失，尤其是上诉人所称的误工费因被上诉人未丧失劳动能力并且也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所受的事故伤害，以自己的劳动能力获取收入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是正确的，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李延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并驳回张相涛的上诉。一、李延江是张相涛与案外人河北某园林公司买卖合同的居间人，李延江与张圣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在张相涛的请求下，李延江用自己的车将张相涛的雇员从章丘捎回泰安，没有收取租车费，纯属朋友帮忙，李延江与张相涛之间是帮工关系。三、张圣顺与张相涛存在雇佣关系，责任应由张相涛承担。 张圣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暂计5万元（具体赔偿数额待鉴定结论出具后另行变更）；2、诉讼费、邮寄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圣顺受张相涛雇佣，去济南市章丘区从事苗木移植。2019年11月27日3时许，李延江驾驶鲁Ｊ×××××号小型客车（车载原告、被告张相涛等人）沿省道327返程行驶至省道327线垛庄镇垛庄水库路段处发生翻滚，造成张圣顺受伤、车辆及路边绿化树木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李延江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张圣顺受伤后先后被送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泰安市中医二院治疗，经泰安市中医二院诊断原告为：1、T11、L2椎体压缩性骨折；2、右侧第3、第6肋骨骨折；3、唇部皮裂伤术后。张圣顺于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7日在泰安市中医二院住院治疗18天，期间花费住院及治疗等费用11388.26元。出院记录载明出院医嘱：嘱患者卧床休息，禁下地负重，适当功能锻炼，继续应用活血化瘀药物及续筋接骨药物，一周复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圣顺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院内院外护理人数等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286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6日出具鲁东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张圣顺伤残等级为九级；误工期限鉴定为15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院内、院外护理期限内建议1人护理为宜。对上述鉴定的真实性两被告无异议，但两被告认为鉴定的误工期限太长，但均未申请重新鉴定。 在庭审中，张圣顺称李延江与张相涛系合伙经营，自己受两人雇佣去济南进行苗木移植劳务，由张相涛具体向张圣顺发放工资，张相涛在雇佣时曾承诺将工人租车送到章丘，期间包吃住，干完活负责将工人送回，张圣顺在履行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两被告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圣顺同时明确诉讼请求：医疗费11388.26元；误工费116元/天×150天＝17400元；护理费60天×100元/天=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8天=18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42329元×20%/年×17年=143918.6元；鉴定费2860元；营养费60天×30元=1800元；复印费17.5元，合计185684.36元。被告李延江称自己与张相涛并非合伙人，而是张相涛与河北园林公司的买卖合同介绍人，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且自己是在被告张相涛请求下将原告顺捎回泰安，与被告张相涛是帮工关系，自己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延江另提交为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等票据合计28069.52元，并称2019年12月3日通过微信支付医疗费3000元。张圣顺对此不予认可，称在章丘治疗时所有费用都是李延江支付，但支付多少不清楚，在中医二院治疗产生的11388.26元医疗费中，被告李延江只支付了7000元，其称用微信支付的3000元原告不知情且没收到。张相涛称李延江是自己与河北园林公司的中间介绍人，张圣顺系自己雇佣的工人，自己安排车辆送工人前往章丘工作场所，返回时因其中一辆车提前离开，就由李延江将剩余工人捎回，但张圣顺出险是在雇佣关系结束后，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不在劳务过程中，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对于张圣顺受张相涛雇佣，去济南市章丘区从事苗木移植，在返回泰安途中所乘车辆发生翻滚，造成张圣顺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圣顺在务工返程途中是否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本案中，张圣顺称张相涛曾承诺负责接送张圣顺等人往返，张相涛亦承认自己安排车辆送原告等人往返章丘工作场所，返回时因其中一辆车提前离开，才请求李延江将张圣顺等人捎回，因此，张圣顺本次异地作业，务工返程与履行劳务有内在联系，在务工返程途中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张相涛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圣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意外受伤，张相涛作为雇主应对张圣顺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张圣顺要求张相涛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圣顺称李延江与张相涛系合伙关系，证据不充分，且李延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张圣顺主张被告李延江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圣顺仅主张中医二院的住院及治疗费11388.26元，对于张圣顺在章丘治疗所花费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再进行审理。李延江称自己支付原告在中医二院的治疗费用共计10000元，其中通过微信支付3000元，但张圣顺对该3000元不予认可,且李延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李延江支付的7000元中医二院医疗费予以确认，对下余3000元不予确认。 依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及查明、认定的事实，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中医二院的住院及治疗费11388.26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要求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误工天数150日为误工期限，不超出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参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误工费为：116元/天×150天＝17400元。3、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护理人数和护理天数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的护理费为：护理费60天×100元/天=6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0元/天的计算标准过高，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支出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每天40元，原告住院18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0元。5、伤残赔偿金。原告张圣顺伤残程度为九级。原告1956年5月28日出生，参照前述标准，其伤残赔偿金为：42329元×20%/年×17年=143918.6元。6、营养费。经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原告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原告要求按30元/天的标准进行赔偿，符合当地生活水平及支出情况，其营养费为：60天×30元=1800元。7、交通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500元，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应适当予以赔偿，以赔偿200元为宜。8、鉴定费2860元。9、复印费17.5元。以上一至九项合计原告方各项损失共计184304.36元。 根据已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原告在中医二院花费的医疗费用11388.26中，被告李延江已支付7000元。被告张相涛赔偿原告上述各项损失后，原告应返还被告李延江7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张相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圣顺各项损失184304.36元，张相涛赔偿张圣顺前述各项损失后，张圣顺返还被告李延江7000元。二、驳回张圣顺对李延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圣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3元，由原告张圣顺承担15元，由被告张相涛承担1978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张圣顺受伤是否发生在雇佣活动期间；二、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三、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四、一审法院对赔偿费用的计算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张相涛雇佣张圣顺从事苗木种植，按棵数计价。张圣顺在雇佣活动结束后，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期间并非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故张圣顺受伤不在雇佣活动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并非发生在雇佣活动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张相涛在雇佣张圣顺之前承诺包吃包住，解决往返问题：将工人租车送到章丘、下班将工人送回。将张圣顺送回系本次雇佣活动的附随义务。张相涛在下班后请求李延江将张圣顺等人捎回，李延江未收取任何报酬，被帮工人张相涛与帮工人李延江之间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李延江在帮工过程中致张圣顺受伤，依照《民事案由规定》，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帮工人李延江驾车发生事故致张圣顺受伤，被帮工人张相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李延江违反了“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认定其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依照上述规定，其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延江不应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四，残疾赔偿金的计算起点为定残之日，即2020年5月16日，张圣顺系1956年5月28日出生，在定残日，张圣顺的年龄不足64周岁，应按63周岁计算，张相涛上诉主张张圣顺实际年龄为64岁，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数应为20-(64-60)=16年，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鉴定结论，综合全案客观情况，作出的各项费用认定，合理合法，并无不当。李延江已支付的7000元，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张相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49号民事判决； 二、限张相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圣顺各项损失177304.36元； 三、李延江在张相涛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张圣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3元，由张圣顺承担15元，由张相涛承担989元，由李延江承担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张相涛承担1993元，由李延江承担19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