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东方工业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南路东一巷**。 法定代表人：闵含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明，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星光玻璃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米东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马进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旭，新疆旭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琴，新疆旭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鲁木齐东方工业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锅炉公司）、新疆星光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玻璃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9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锅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闵含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明，上诉人（原审被告）星光玻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旭、郭晓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锅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新0109民初336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94,858元，承担鉴定费1,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短期内没有将涉案锅炉取回或者另行支配的意思表示与已生效的调解书意旨相违背，因此锅炉丢失，原告存在一定的过错”，所谓短期是多长时间没有明确，调解书的意旨是什么也未释明。锅炉丢失是因为星光玻璃公司怠于通知我方，放任锅炉的丢失所造成的，我方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存在过错于法无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74条规定，无偿保管，保管人只有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才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保管义务，致使保管物丢失，其既不履行保管义务，也不履行通知义务，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东方锅炉公司的上诉，星光玻璃公司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按照法律规定，“方便的时间”是指合理期限，东方锅炉公司长达三年没有取走涉案锅炉，我方本就是无偿保管人，也多次联系对方取走该锅炉，东方锅炉公司始终怠于取回，东方锅炉公司自身有极大的过错，该锅炉的丢失系东方锅炉公司的原因造成的。 星光玻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方锅炉公司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由东方锅炉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及其他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重复诉讼。2014年东方锅炉公司就曾因同样的诉讼标的起诉过我方，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米东民二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后东方锅炉公司不服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作出（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法律文书即时生效。后2018年东方锅炉公司又以同样的内容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8）新0109民初299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此案属于重复诉讼，依法驳回了东方锅炉公司的起诉。我方认为，该案件已经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做出了合法有效的裁判文书，故本次即使改变了案由，但内容和之前两次起诉并无不同，针对的都是对同一事实的起诉，所以该次起诉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是重复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2.双方达成调解后，我方对于调解书的履行，其态度始终是积极快速的，是东方锅炉公司无限期的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我方已经尽其通知义务和无偿保管人应尽的义务。所以我方在该事件中，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3.关于评估的价值。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原上诉人的行业均属于被淘汰行业，政府命令整改，燃煤锅炉企业、平板玻璃企业需停产，所有设备拆除并按报废处理，那么本案涉及的锅炉即使没有灭失，也应当最迟在2017年做报废处理。本案中评估的依据是成本法，评估价值并没有考虑政府当时的淘汰落后产能计划。并且对一个依据灭失多年的产品所做的评估，该评估本身就不具备合理性，即使评估价值为94858元，实际上东方锅炉公司的损失并没有这么大，该锅炉做报废处理，应当按照废铁原材料计算其价值。一审法院根据该评估价值计算赔偿额是不公平的。另，按照评估报告所述，东方锅炉公司提供给我方的不符合要求型号的锅炉的全新价值也仅为24万余元，上诉人已经为此锅炉支付了20万元。该锅炉的实际的残值没有9万元。我方为无偿保管，上诉人没有故意、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星光玻璃公司的上诉，东方锅炉公司辩称，星光玻璃公司虽然是无偿保管，但是其在保管期间，其要搬离厂区并没有通知我方来取走涉案锅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无偿保管合同的规定，星光玻璃公司只有证明自己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星光玻璃公司没有一份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时星光玻璃公司称是厂区搬迁才导致了涉案锅炉丢失。一审后我们到星光玻璃公司的厂区，该公司现在仍然在生产经营，并未搬迁。所以东方锅炉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法律并未规定短期期限是指六个月，如果是这样理解的话，当初调解的时候双方就没有必要约定在我方方便时取走锅炉。星光玻璃公司既未提供整蛊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无偿保管的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星光玻璃公司的上诉的理由为虚假陈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东方锅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星光玻璃公司赔偿损失94，858元；2.要求星光玻璃公司支付鉴定费1，500元，合计96，358元；3.并由星光玻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锅炉公司与星光玻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方锅炉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星光玻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0，000元，利息23，69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同年5月7日法院作出（2014）米东民二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东方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东方锅炉公司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1月11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星光玻璃公司支付东方锅炉公司货款8万元，于2014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二、星光玻璃公司返还东方锅炉公司型号为QC18／600－3－0.8余热蒸气锅炉一台及配套辅机（在东方锅炉公司方便的时候取走）；三、东方锅炉公司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原审法院减半收取2，245元，由东方锅炉公司负担。余款2，245元由原审法院退还东方锅炉公司。东方锅炉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0.39元，人民法院减半收取2，245.20元，由东方锅炉公司负担，余款2，245.19元，由人民法院退还东方锅炉公司。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星光玻璃公司向东方锅炉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但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确定的内容即星光玻璃公司返还东方锅炉公司型号为QC18／600－3－0.8余热蒸气锅炉一台及配套辅机（在东方锅炉公司方便的时候取走）双方未履行。申请执行的标的QC18／600-3-0.8余热锅炉一台及配套辅机已灭失，被执行人又不同意折价赔偿。2018年5月2日法院作出（2018）新0109执16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18年5月25日东方锅炉公司将星光玻璃公司再次起诉至法院，要求星光玻璃公司支付东方锅炉公司货款100，000元；要求星光玻璃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23，692.5元。2018年8月13日法院以东方锅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诉讼为由作出（2018）新0109民初29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东方锅炉公司的起诉。本案在审理中东方锅炉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型号为QC18／600－3－0.8余热蒸气锅炉1台及配套铺机（引风机1台、给水泵2台、平台扶梯1套、仪表阀门一套、水处理1套、列管式汽水换热器1台、分汽缸1台、循环泵2台）价值予以评估。经双方协商后，法院委托新疆金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经评估，委估资产的评估市场价值为94，858元。评估费用1，500元。另：2015年10月28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经发委（招商局、价格监督检查局）出具证明，内容为“为落实国家淘汰过剩产能和节能减排有关政策，星光玻璃公司根据乌鲁木齐市经信委和米东区经发委的要求，于2015年1月对生产线进行了停产淘汰，并对设备拆除后按报废品进行了处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确定在东方锅炉公司方便的时候取走。故此，东方锅炉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未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人可以另行起诉。法院在执行（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中由于返还的特定物已灭失，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人民法院已终结执行程序。故此东方锅炉公司另行提起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涉案锅炉损害赔偿问题，应当按照划分过错，进行损害赔偿。首先针对锅炉所有权人东方锅炉公司，根据2014年11月11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星光玻璃公司返还东方锅炉公司型号为QC18／600－3－0.8余热蒸气锅炉一台及配套辅机，在原告方便的时候取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虽然该调解书中未明确约定东方锅炉公司取回锅炉的时间，但却明确了涉案锅炉的所有权，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的所有权归属东方锅炉公司，东方锅炉公司应当及时将其所有的锅炉取回，而东方锅炉公司直到2017年5、6月份才有取回锅炉的意思表示，在此之前并没有证据反映东方锅炉公司欲取走锅炉的意思表示，结合庭审时，东方锅炉公司称“方便时取走”实为东方锅炉公司欲将锅炉找到买家后直接卖掉，该意思表示星光玻璃公司并不知情，且东方锅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可以证实，东方锅炉公司短期内并没有将涉案锅炉取回或者另行支配的意思表示与已生效的调解书意旨相违背，因此锅炉丢失，东方锅炉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针对保管人星光玻璃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保管期间内，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是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东方锅炉公司在未自行取走或星光玻璃公司未向东方锅炉公司返还锅炉及配套辅机的情况下，星光玻璃公司代为保管的行为成立无偿保管，在双方对于保管没有任何书面约定情形下，星光玻璃公司仍负有一定对锅炉及配套辅机妥善保管的义务；另外，星光玻璃公司庭审辩称多次通知东方锅炉公司将锅炉及配套辅机拉走，尤其是在其2015年厂房搬迁时通知东方锅炉公司及时拉走锅炉及其配套辅机，星光玻璃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辩称，反而主张因为淘汰过剩产能等政策不具备市场价值，显然无法证实星光玻璃公司不存在重大过失也无法反驳鉴定结论中的市场价值，因此应当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基于以上分析，作为所有权人的东方锅炉公司存在过错，从而减轻了无偿保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双方在锅炉及其配套辅机的损害赔偿中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法院酌定东方锅炉公司承担60％责任，星光玻璃公司承担40％责任。综上所述，结合根据鉴定结论涉案锅炉市场价值94，858元，酌定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东方锅炉公司作为涉案锅炉所有权人应当自行承担60％责任，即56，914.8元（94858×60％），星光玻璃公司作为无偿保管人应当承担40％责任，即37，943.2元（94858×40％）。关于东方锅炉公司向新疆金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评估评费1，500元，由双方根据以上划分的责任比例承担，东方锅炉公司自行承担900元（1500×60％），星光玻璃公司承担600元（1500×40％）。判决：一、星光玻璃公司赔偿东方锅炉公司锅炉及配套辅机损失37，943.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星光玻璃公司承担鉴定费6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方锅炉公司提交照片两张，用以证明星光玻璃公司仍在原地址办公。星光玻璃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基本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保管协议，星光玻璃公司仅根据（2014）乌中民二初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负有在东方锅炉公司取回涉案的锅炉及配套辅机的保管义务，双方之间据此形成无偿保管合同关系。（2014）乌中民二初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该调解书中对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的取回时限双方约定为“东方锅炉公司方便时取走”。该约定虽未明确约定取回时限，但东方锅炉公司作为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的所有权人，理应积极行使取回的权利，即东方锅炉公司应在相对合理的时限内取回锅炉和配套辅机，而不能仅仅以东方锅炉公司是否“方便”作为合理期间的判定依据。本案中，东方锅炉公司自认直到2017年5、6月份才有取回锅炉及配套辅机的意思表示，在此期间，东方锅炉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既未现场查看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的状况，亦未积极行使取回权，其行使取回权的时间明显超出了相对合理的时限的范围。 如前所述，在双方成立无偿保管合同关系的前提下，星光玻璃公司负有一定对锅炉及配套辅机妥善保管的义务。星光玻璃公司虽主张已多次通知东方锅炉取回涉案锅炉及配套辅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系因作为强制执行标的物的锅炉及配套辅机灭失，双方当事人因执行标的物折价赔偿无法达成一致，作为权利人东方锅炉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并不构成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东方锅炉公司、星光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53元，由乌鲁木齐东方工业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08.95元，由新疆星光玻璃有限公司负担76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洋 审判员 潘 涛 审判员 张 睿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任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