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庆峰，男，1976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伟，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杨，女，1977年12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武进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钱庆峰因与被上诉人薛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庆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钱庆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薛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钱庆峰的姐姐为其代理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钱庆峰之所以与薛杨相识，是其姐姐朱玉英通过微信介绍认识的，但朱玉英从未表明自己是作为钱庆峰的代理人，而且从薛杨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薛杨也只是要求朱玉英代为转述，如“你问钱庆峰要几吨，大概8.4一吨”，所以薛杨也明确知晓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钱庆峰，其姐姐朱玉英并不能直接代理钱庆峰，仅作为介绍人起到联系的作用。在最终确认无纺布规格型号时，钱庆峰与薛杨已经互相添加了微信，进行直接联系，与朱玉英再没有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最初磋商阶段朱玉英作为介绍人与薛杨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朱玉英是代理人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撑，属于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在磋商过程中合同已经有效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钱庆峰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明确，在2020年4月15日，双方对于买卖标的仍然处于尚未确认的状态，此时针对无纺布的具体材质，薛杨提出“马上我们过来再说吧，你先看一看再说，马上我们过来看吧，你直接看好了，没关系的，你直接看”，钱庆峰回应“好的好的，来了再看吧”。从薛杨的陈述“你先看一看再说”，就可以明确，薛杨是认可双方此前就无纺布材质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说需要无纺布到了现场共同确认具体材质问题；其次，对于钱庆峰提前付款的行为，是基于当时新冠疫情的影响，交易市场已经十分混乱，交易习惯变成必须提前预付款项订购，才有可能实际成交，一旦钱庆峰没有提前预付款项，是不可能购买到任何无纺布的，所以钱庆峰才会在合同尚未成立前，早早地将款项支付给薛杨，这相当于是预约性质，而非合同履行性质。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却认定合同早已有效成立明显错误，双方对于买卖标的的材质尚未进行确认，如何能够做到合同有效成立？3.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成立时双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没有做出相应认定，对于退款的事实认定错误。钱庆峰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发表意见，认为即便法院认定合同已经有效成立，但庭审中双方均明确，供应的无纺布应当为纺粘无纺布还是水刺无纺布，不论是钱庆峰还是薛杨在供货前均未能明确。在这种情况下，钱庆峰认为其要求购买的是纺粘无纺布，而薛杨认为其出售的是水刺无纺布，对于无纺布的具体材质是存在重大误解的。基于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钱庆峰有权进行撤销，钱庆峰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向薛杨表明，薛杨对此也表示认可，直接将全部无纺布拖回，并承诺退款。一审法院将薛杨做出的“要卖了退钱，我天天去催的”，认定为帮助卖布的意思明显不符常理，薛杨的表述应当是认可要退钱，但是需要等到将布卖掉才有钱退，这与帮助卖布完全是不一致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要求判如所请。薛杨二审答辩称：2020年4月11日是根据钱庆峰姐姐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提供的货物，当时和钱庆峰姐姐确认过，也让其告诉钱庆峰发货时间和单价，2020年4月12日钱庆峰向我银行账户汇款16.6万元，是钱庆峰认可货物的品名、价格、交货的时间，双方的合同成立并生效，我将货物拖回是钱庆峰拒绝收货，我只能拖回去，并未认可退货，另外我也是出于好意帮钱庆峰寻找该布的买家，钱庆峰称付款是预约性质完全是无稽之谈，钱庆峰都已经全额支付货款了，该行为属于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钱庆峰一审请求：1.判令薛杨向钱庆峰归还货款16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薛杨承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2020年4月11日，钱庆峰的姐姐与薛杨微信聊天，薛杨：“规格175*50克，白色”，钱庆峰姐姐发送一张图片，显示内容为产品合格证，克重50克/平方米，毛重52.4公斤……。在下一条微信，钱庆峰姐姐问:“薛杨，这个就是钱庆峰给我的规格，我是不太懂，钱庆峰也没和我说是一样吗，和你的规格一样吗？175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50克，是一卷50克么”。薛杨：“就是一样的”。钱庆峰姐姐：“那个50克是1米50克”……薛杨：“这个布可以做防护服……你和他说，很好，还可以做防护服”……薛杨：“这个产品合格证一模一样，白色无纺布，和他说要14号的时候准时有货，……你问钱庆峰要几顿，大概8.4一吨”。2020年4月12日，钱庆峰向薛杨银行账户转账166000元。2020年4月15日，钱庆峰、薛杨互加微信好友，开始聊天。薛杨：“175无纺布，50克”，钱庆峰：“就是170*50克的无纺布KN95白色的”，薛杨：“就是这个175*50克做n95里面的内衬，水刺无纺布你要的是这个吧，她在这儿问我了，让我弄好，然后我说你反正你要的是这个品种”，钱庆峰：“是的是的，无纺布宽度是175克重是50克”，薛杨：“我知道的，做的是内衬是吧，因为一共5层布，你是要的这种吗？因为他一直在问我，所以我再问问清楚。”钱庆峰：“不是做内衬，是第1层和最后一层无纺布。内衬是过滤布是过滤的。”薛杨：“对的，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马上货拉拉送过来，那个货拉拉送过来。那个货不可能是两吨正好，如果说多的话你还要贴钱的，如果说少的话到时候再退给你，你赶紧去看一看，就是我拍给你的对吗”，钱庆峰：“可以可以”，……发送图片：“品名过滤布，规格50克*175mm，颜色白色”并说明：“不对不对，你这个是过滤布，这个是放在第3层的”，薛杨：“就是这个布，这个过滤布啊，这个我要问清楚的到底是这种布吗？”钱庆峰：“这种才是无纺布，175*50克的，你不要弄错了。你过滤布拉过来没有用，我这里多的，我要的是175*50克的无纺布”，薛杨：“那不对哇，不是这一种呀”，钱庆峰发送图片：品名SSS纺粘无纺布，规格25克*17.5cm；“要这一种无纺布，我拍给你的是25*175的，就是25克，175长的，但是我要的是50克，175长的”，薛杨：“他这个无纺布是无纺布，但不是你要的这一种，不是过滤布，但是你要的和这个不匹配，这个也是可以做第1层和第3层的，但是你们要的不是这一种”，钱庆峰：“你这个是放在第3层的，无纺布是放在第1层和最后一层的，第一层放的是175*50克的无纺布，最后一层放的是25克的无纺布”，薛杨：“马上我们过来再说吧，你先看一看再说，马上我们过来看吧，你直接看好了，没关系的，你直接看”，钱庆峰：“好的好的，来了再看吧，我一共拍给你两张，第1张是175热风棉过滤布，下面那张就是175*50的无纺布”，薛杨：“因为一会儿我家妹妹来的，她将那个就是无纺布，我说你既然来了，那你一会拖到厂里面看一看。因为他跟我讲这么多种布的，我也弄不清楚，你直接拿到人家去让人家看着拿货。”钱庆峰：“对的对的，来这看吧”。当晚，薛杨送货至钱庆峰处，钱庆峰认为薛杨供应的货物不是其想要的货物，未予收货，薛杨遂将货物拉回。2020年4月20日，钱庆峰、薛杨聊天记录显示，钱庆峰：“那钱准备什么时候退给我”、薛杨：“你好，那个布在厂里，说要卖了退钱”、钱庆峰：“那也就是说那个布如果卖不掉，钱就一直不退了”、薛杨：“我天天去催的，我和她吵了几次了”、钱庆峰：“钱我是打给你的，我只会问你要，我都不想问我姐了，免得她一直为这事晚上都睡不好觉”。2020年4月29日，钱庆峰、薛杨聊天记录显示，钱庆峰：“薛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的货款你还准备退不退”、薛杨：“不过玉英姐也要出来的，难为她了，因为她没有说清楚什么布啊……”、钱庆峰：“你别搞错了，是你自己没说清楚那个布是水刺无纺布，你就直接说无纺布，你当时跟我说清楚那个布是水刺无纺布，我连钱都不会打给你，那根本不是我要的，况且我到现在为止也根本没拿到你的货”、薛杨：“货给你啊”、钱庆峰：“你讲这话就没意思了”、薛杨：“钱去进布了，钱如果在我这里，我早退你了”……薛杨：“玉英问我定的175*50无纺布”、钱庆峰：“那你发给她的什么布，你有没有跟她说明是水刺无纺布”……薛杨：“她要什么布，我给她什么布，钱去进布的啊”……薛杨：“只说是无纺布”、钱庆峰：“那你送来不是我要的布我也得硬要收下来了”……钱庆峰：“是你没说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内容具体确定的要约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2020年4月11日，钱庆峰通过其姐姐与薛杨联系，钱庆峰姐姐向薛杨订购货物时只陈述规格175*50克，薛杨确认货物为白色无纺布175*50克重，钱庆峰姐姐对此未有异议，薛杨提出货物价格后，钱庆峰姐姐转述钱庆峰，4月12日，钱庆峰按其姐姐与薛杨商定的价格向薛杨支付了款项。在此过程中，钱庆峰姐姐作为钱庆峰的代理人向薛杨发出了要约，薛杨予以承诺，货物的品名、价格、付款及交货时间均已经协商确定，双方合同已经有效成立。故该院对钱庆峰主张2020年4月15日双方才对合同进行确认，合同并未成立的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本案中，虽然钱庆峰于薛杨交货之前，与薛杨就货物品名再次沟通,但其在微信语音中强调的亦还是175*50克的无纺布，与其姐姐之前要求一致。之后，钱庆峰拍摄了另一家公司产品的合格证展示给薛杨，薛杨当即提出合格证上产品不是钱庆峰要的这种，并要求货物到门口由钱庆峰自行查看。虽然钱庆峰查看货物后拒收货物,认为薛杨交付的货物是水刺无纺布并非纺粘无纺布，但结合之前钱庆峰发出要约意思表示时只要求无纺布，并未明确要求纺粘无纺布，现薛杨交付的产品系符合双方之前约定规格的白色无纺布。最后，在钱庆峰未予收货后，薛杨虽曾在微信中陈述“说要卖了退钱，我天天去催的”，但该语言意思并不明确，薛杨亦在庭审时陈述并不是其答应退款，而是一起帮助卖布的意思。故钱庆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诉争合同的解除及后续处理方案形成了明确的协商一致的合意。综上，钱庆峰要求薛杨退还全部货款的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钱庆峰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3230元，由钱庆峰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钱庆峰与薛杨之间关于案涉无纺布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并有效；2.薛杨应否退还钱庆峰案涉货款，若应退还，则退还多少。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本案中，钱庆峰姐姐与薛杨联系，代钱庆峰向薛杨发出了订购无纺布的要约，薛杨予以承诺，提供银行账户，收取了钱庆峰的案涉货款，据此，双方当事人通过微信联系等方式达成案涉无纺布的买卖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因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故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钱庆峰认为其要求购买的是纺粘无纺布，而薛杨认为其出售的是水刺无纺布，双方当事人对于无纺布的具体材质存在重大误解，基于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钱庆峰有权予以撤销。钱庆峰2020年4月15日发现薛杨送货非其所要的纺粘无纺布，予以拒收，薛杨遂将该批布拉回，钱庆峰要求薛杨返还案涉货款，因薛杨未返还，故钱庆峰在2020年5月初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钱庆峰要求返还货款，其隐含之意已经包括主张撤销或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未对其予以释明欠妥。为避免诉累，节省司法资源，本院对钱庆峰基于重大误解撤销案涉买卖合同的主张予以采纳。钱庆峰未在达成案涉买卖合同之时向薛杨明确其采购的系纺粘无纺布，存在过错，而薛杨在钱庆峰向其明确采购的是纺粘无纺布后，也未及时更换并交货，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再结合疫情期间市场上无纺布价格落差较大的实际情形，本院酌定薛杨返还货款人民币10万元。综上所述，钱庆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二、薛杨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庆峰返还人民币10万元。三、驳回钱庆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3230元，由钱庆峰负担1284元，薛杨负担1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钱庆峰负担1440元，薛杨负担21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钱庆峰向法院预交，法院不再退还，薛杨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并将诉讼费4126元迳付钱庆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沈秋云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