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再18号抗诉机关：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张永兰，公民身份号码×××，女，1969年12月3日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青海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平，公民身份号码×××，男，1965年2月20日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原审原告张永兰因与原审被告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青0104民初218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6月4日，案外人李×以（2018）青0104民初2183号民事调解书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向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西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宁检民监（2020）630100000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青01民抗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秦勇、张小红出庭支持抗诉。原审原告张永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升、原审被告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4民初2183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情形，理由如下：一、高平与张永兰对民间借贷基本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1、双方对欠条形成地点的陈述相矛盾。张永兰陈述高平向其出具的三张欠条是在城西区五四大街自来水公司旁边的中国人民银行门口所写，高平陈述欠条系在××区自己租住的房子所写。张永兰、高平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最重要最基础的证据的形成地点陈述不一致。2、双方对借款的事实陈述相矛盾。关于790000元借款，张永兰陈述其分三次借给高平，均是转账，其中2012年11月转账190000元、2013年2月分两次转了440000元、2014年7月转账160000元，均系从自己建设银行的卡转账的。高平陈述所借张永兰790000元现金张永兰分七、八次给付的，其中现金100000元，其余为转账，借款时间为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张永兰、高平对借款时间的陈述完全没有重合之处，且对借款的出借形式与次数亦陈述不一致，双方也未有转账凭证予以证明。3、双方对还款事实的陈述相矛盾。张永兰陈述在向法院起诉之前，2017年5月高平偿还了190000元借款，其中现金还20000元，其余高平用中国银行的卡转账还款。高平陈述在张永兰向法院起诉之前自己未偿还过借款。4、双方对欠条内容的陈述相矛盾。2017年5月11日高平向张永兰出具三张欠条，对其中欠房款300000元的欠条，张永兰在2018年9月10日向法院陈述300000元系借款本金的利息，因为当时自己在装修房子，写成了欠房款；2019年8月21日张永兰向检察机关陈述这300000元是高平占用自己借款的利息与补偿款；高平陈述这300000元是借张永兰的，自己转借给了第三人，若第三人还不了就用房子抵债，故书写为房款。张永兰对300000元的由来前后两次陈述不相一致且与高平对此300000元钱款性质的陈述完全不一致。二、张永兰与高平间存在利害关系。2013年至2016年，张永兰给高平打工，每月高平给付张永兰报酬3000元，从张永兰为高平做饭、帮助催要借款、高平付张永兰工资的情况及张永兰、高平与张琦，高平、张永兰与张志刚民间借贷纠纷可证明，张永兰与高平二人在2013年、2014年期间共同向他人出借钱款，故张永兰与高平之间存在共同的利害关系。三、张永兰与高平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不合常理情形。张永兰于2018年8月23日向城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高平偿还借款600000元。9月10日高平主动来到法院，向法院提出对该案进行调解，并明确表示放弃举证期和答辩期间，自己认可欠张永兰钱愿意用房子抵债。当天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张永兰陈述了三张欠条的内容，高平对张永兰的主张均予以认可，随后张永兰提出高平将其名下的房子过户至自己名下，并当庭主动放弃100000元债权。从诉讼过程看，高平主动要求调解，并对张永兰的主张全部认可，在高平没有表示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张永兰主动提出放弃100000元债权，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形。四、张永兰和高平的诉讼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在张永兰与高平民间借贷诉讼之前，高平因欠李×的欠款，李×向法院提起诉讼，经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调解，李×与高平于2018年6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由高平偿还李×借款900000元。在该案结案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张永兰就以高平为被告提起诉讼，并在法院受理此案10日内迅速达成调解协议，高平将自己名下的房屋折抵给张永兰。2019年1月，李×向城西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高平无财产，故该案未得到执行，李×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李×的合法权益。由此可见，张永兰与高平对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陈述不一致，且对借款、还款的银行转账没有证据证明，张永兰与高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虚构民间借贷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借用合法的民事审判程序，将高平名下的财产转移给张永兰，损害了与高平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法院在审理张永兰与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中，张永兰与高平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无实质性的权益争议，双方的诉辩过程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在调解过程中张永兰存在不正当放弃权利的情形，法院未严格审查张永兰与高平之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基础事实，对双方主动达成调解协议并申请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的情形，未结合案件基础事实，注重审查调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抗诉，依法再审。张永兰辩称，借给高平的790000元借款是事实，我们没有蓄意串通，原审调解协议是我和高平自愿达成的，并没有损害他人利益，请求维持原审调解书。高平辩称，高平与张永兰之间的借贷关系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张永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高平偿还借款6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高平承担。原审法院经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高平总计欠付张永兰借款500000元整；二、上述借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高平将其所有的位于西宁市××区（宁字第210671号）的房屋一套协助张永兰过户至张永兰名下；三、双方就此纠纷再无争议；四、本案诉讼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张永兰负担。现本案中所涉的房屋已过户至张永兰名下。围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张永兰与高平于2011年相识，2013年至2016年期间，张永兰给高平打工，帮高平催要借款、做饭等，高平每月向张永兰支付3000元工资。2017年5月11日，高平向张永兰出具三份欠条，第一份欠条内容为：“借张永兰79万元，2017年5月归还5万元，2017年5月归还50万元，尚欠24万元，尚欠24万元借款在2017年6月5日前还清，高平，2017年5月11日”，第二份欠条内容为“欠条，今尚欠张永兰74万元，2017年3月份利息11100元，4月份利息11100元，合计22200元，欠款借款4万元，合计62200元，2017年6月5日前还清。高平，2017年5月11日”，第三份欠条内容为“尚欠房款30万元，2017年10月底还清。高平，2017年5月11日。”2018年8月23日张永兰向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平偿还借款600000元。张永兰提起诉讼要求高平偿还借款的证据除上述三份欠条外，还有高平于2017年10月24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判决给高平位于××区（张志刚）房子作价伍拾万元，过户给高平后，由高平马上过户给张永兰，如不过户在2017年12月底由高平支付给现金。承诺人：高平，2017年10月23日。”2018年9月10日城西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时张永兰对借款79万元的构成时陈述，高平总计向张永兰借款79万元，2017年5月份分别还了5万元、50万元，尚欠本金24万元，后又借了4万元，加上利息22200元，没有给付的利息30万元，高平实际欠张永兰602200元。张永兰表示城中法院执行张志刚抵债给高平的房屋作价50万元过户到张永兰名下，剩余的借款102000元张永兰自愿放弃。高平对张永兰的诉求没有进行有效的抗辩，完全认可借款的事实，在调解笔录中高平称办理完过户手续后将张永兰保存的账本给他。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一、被告高平总计欠付原告张永兰借款500000元整；二、上述借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被告高平将其所有的位于西宁市××区（宁字第210671号）的房屋一套协助原告张永兰过户至原告张永兰名下；三、双方就此纠纷再无争议；四、本案诉讼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张永兰负担。另查明，李×与高平民间借贷纠纷，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青0104民初11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高平欠李×借款90万元于2018年6月27日一次性给付5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给付45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给付40万元。2019年1月，李×向城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高平无财产，故该案未得到执行。李×与高平、杨增光民间借贷案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青0104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书，由高平于判决生效后180日内偿还李×借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1848000元，共计4648000元。李×向本院提供建设银行卡尾号6307的个人活期明细，证明自2014年1月起至2016年3月，张永兰先后向李×转款84起，金额为937400元。李×称该款是高平向其借款支付的利息，由张永兰向其转款，证明高平与张永兰合伙放贷。对高平出具给张永兰的三份欠条，张永兰在检察机关陈述是高平在城西区五四大街自来水公司旁边的中国人民银行门口所写。高平陈述欠条系其在××区自己租住的房子所写。再审庭审中，双方对书写欠条的地点陈述不一致。关于79万元借款，张永兰在检察机关陈述其分四次借给高平，均是转账，其中2012年11月转账19万元、2013年2月分两次转了44万元、2014年7月转了16万元，均系从自己建设银行的卡转出的。高平陈述所借张永兰79万元张永兰分七、八次给付的，其中现金10多万元，其余为转账，借款时间为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再审庭审中，张永兰提供其与高平的银行流水，证明从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张永兰分九次向高平的银行卡或转款或存款共计79万元，高平认可转款的事实，但询问为何与前面陈述的不一致时，高平称时间长了忘记了。张永兰在检察机关陈述其在向法院起诉之前，高平已向其还款55万元，但高平陈述在张永兰向法院起诉之前自己未偿还过借款。对2017年5月11日高平向张永兰出具的三张欠条，对其中欠房款30万元的欠条，张永兰在2018年9月10日向城西法院陈述30万元系79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因为当时自己在装修房子，写成了欠房款；2019年8月21日张永兰向检察机关陈述这30万元是高平占用自己借款的利息与补偿款；高平陈述这30万元是借张永兰的，自己转借给了第三人，若第三人还不了就用房子抵债，故书写为房款。张永兰自已对30万元的由来前后两次陈述不相一致且与高平对此30万元钱款性质的陈述完全不一致。2016年5月，张永兰、高平起诉张志刚偿还借款100万元，经城中法院调解张志刚自愿给付张永兰、高平借款100万元。该案经城中法院执行，张志刚与高平、张永兰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张志刚同意将其名下的位于西宁市××区的房屋，以30万元抵偿给张永兰。将位于××区房屋以50万元抵偿给高平。城中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青0103执69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上述协议（该房屋的建筑面积135.08m2，2018年9月27日过户至张永兰名下）。经检索，高平于2011年至2019年期间，在西宁两级法院涉诉民间借贷案件17件（其中高平涉诉14件、高平、张永兰涉诉3件），且大部分案件以调解方式处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贷行为是否真实存在。通过案外人李×的申诉,检察机关对本案审查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永兰与高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民间借贷纠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张永兰与高平未签订借款协议,张永兰依据高平出具的三份欠条及承诺书向法院起诉主张与高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且在诉讼前后的诸多言行违背常理,从借款合意形成过程来看,借贷关系存在虚假的可能。根据双方的陈述，借款时间发生于欠条形成之前，但双方对书写欠条的地点、银行转款的时间及次数、金额等细节,甚至大致情形均陈述不清,于理不合。在调解过程中张永兰要求高平以他人抵债的房屋偿还借款，不正当地放弃剩余债权，高平对张永兰的主张的借贷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也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张永兰对借贷事实真实发生及借款实际交付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再审期间,张永兰、高平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能确实充分的证实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能通过举证完全理清每笔借款发生的真实时间、本金及利息约定等情况。虽然张永兰提供了与高平发生交易的银行流水，但经再审查明双方长期存在共同放贷的事实，银行交易明细中资金往来频繁，对每一笔款项是借款还是收取其他债务人的款项或是偿还的利息均陈述不清，欠条载明的数额与银行交易流水不能相印证，双方对款项的来源、欠条形成的地点、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还款数额的陈述均不能吻合，足以表明张永兰提起诉讼并非为实现债权,而是借用合法的民事审判程序，将高平名下的财产转移给张永兰，以阻止其他债权人对高平财产的受偿。综上，抗诉机关认为张永兰与高平虚构民间借贷事实，通过诉讼转移财产,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原审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情形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永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高平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涉嫌民事虚假诉讼，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张永兰与高平之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调解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调解协议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4民初218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张永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永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元泰审判员 柳香芳审判员 刘 红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秦 悦书记员 李申年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四百一十三条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出抗诉，或者经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