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 法定代表人：赵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玉、孙喜论，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科动力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新区新业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荣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萌，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路**iv> 法定代表人：姚素亚，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业路**v> 法定代表人：杨树江，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 负责人：屠遵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科动力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39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3915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有权向中科动力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科动力住所地为青岛市高新区，属城阳法院辖区，因此，上诉人有权向城阳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讼。二、上诉人与中科动力之间未就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署仲裁协议，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中科动力称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下称“北仲”)依法管辖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对法律的误读。上诉人与中科动力之间从未签署任何仲裁协议，因此不应适用本条规定。本案不应由北仲管辖，应由城阳法院审理。三、北仲受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合同相对性。首先，中科动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调整)》第九条关于“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的规定，以受让人身份向北仲提起仲裁，北仲受理并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权系沈阳华创转让给中科盛创，后由中科盛创再次转让至中科动力，因此中科盛创系本条规定的受让人，而非中科动力。其次，目前，《合同法》中未明确规定债权再次转让的债权承接人适用债权转让中的受让人的规定，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北仲类推认为中科动力属于首次债权转让的受让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调整)》第九条的规定受理本案，其实质是强行为债务人设定管辖义务，在债务人与债权二次转让中的债权承接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为债务人单方设定管辖义务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故中科动力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调整)》第九条的规定。四、城阳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共有七项。城阳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驳回上诉人起诉，但未明确指明上诉人违反第一百二十四条七项中的具体款项。本案虽由北仲先行立案，但上诉人与中科动力之间未签署仲裁协议，北仲系无权管辖，且上诉人已向北仲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此本案不属于一百二十四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上诉人未违反上述任何一项，城阳法院仅以北仲已经受理上诉人与中科动力之间的债权转让纠纷，未查明北仲是否具有本案管辖权，即依据本条驳回上诉人起诉，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与北仲(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当事人完全不同，不构成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任何一项，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首先，本案与(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当事人不同。本案当事人除上诉人、中科动力外，还包括沈阳华创、中科动力等三名案外人，(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仅包括上诉人、中科动力。其次，本案与(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诉讼6标的不同。本案是确认之诉，诉讼标的涉及的法律关系为确认上诉人、中科动力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是给付之诉，涉及的法律关系为上诉人、中科动力之间的合同履行，两者完全不同。再次，本案与(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诉讼请求不同。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债权转让协议》对上诉人无效，(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仲裁请求是要求上诉人向中科动力支付8500万元转让款。综上，北仲因适用法律错误受理上诉人与中科动力之间的债权转让纠纷，上诉人有权向城阳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城阳法院因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侵犯了上诉人的诉权。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向贵院提起上诉。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青岛中科动力有限公司与第三人2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原告无效。事实与理由：自2015年开始，原告与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华创”)开展风电项目设备采购合作；原告在宾阳马王、青铜峡、哈巴河、若羌、三塘湖等五个风电项目中从沈阳华创购买风电设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沈阳华创严重违约，及原告尚有部分合同价款未支付完毕，双方互负债权债务。2018年7月，沈阳华创将其对原告享有上述项目中的8500万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盛创”)。2019年3月11日，宁夏高院出具(2018)宁民初94号判决书，判决中科盛创和沈阳华创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但并未支持中科盛创的支付的诉讼请求。之后，中科动力向原告主张债权已向其转让。原告认为被告与中科盛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原告无效，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与中科盛创从未未就向中科动力转让债权事宜通知大唐科工，该转让对大唐科工不发生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大唐科工也从未收到中科盛创转让债权给中科动力的任何债权转让通知。因此，该债权转让对大唐科工不发生效力。二、宾阳马王项目项下，大唐科工对沈阳华创享有到期债权，且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不得抵销的情形，并已经将该笔到期债权与沈阳华创对其享有的债权抵销完毕。在宾阳马王项目，原告以沈阳华创严重违约向杭州中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杭州中院出具(2018)浙01民初4043号民事判决，判决沈阳华创退还大唐科工设备款82349101.8元，支付违约金8000000元。由此，大唐科工对沈阳华创享有90825149.8元(不含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到期债权。并且，大唐科工已经将该笔到期债权向沈阳华创发出抵销通知，对其享有的相应债权抵销完毕。三、被告与中科盛创恶意串通，签订虚假债权转让协议侵犯原告合法权利。中科盛创自2019年因拖欠巨额债务已涉及多起诉讼案件、执行案件，并被法院采取限制高消费、列为失信企业。被告与中科盛创系关联公司，中科盛创为逃避巨额债务，与被告于2020年3月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仅以1000万价格将上述8500万原债权转让给被告。显然，被告与中科盛创以逃避债务为目的、恶意串通，通过签订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移财产。被告与中科盛创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合法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告与中科盛创恶意串通，采取签订虚假转让协议、提起诉讼、仲裁等方式要求原告向其支付巨额款项，违反了《合同法》上述规定，因此，被告与中科盛创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原告无效。四、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浙江分公司“)业以应收账款质权纠纷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大唐科工在该案中也已主张就以上互负债权债务全部抵销。2017年12月22日，信达浙江分公司与沈阳华创签订《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沈阳华创将其享有的包括对大唐科工在内的共计24笔应收账款债权165636.93万元质押给信达浙江分公司，并约定信达浙江分公司对质押标的享有第一顺位的优先受偿权。该应收账款质押于2018年2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初始登记，2019年7月，信达浙江分公司以大唐科工、沈阳华创为被告，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应收账款质权纠纷，要求判令信达浙江分公司对沈阳华创质押给其的对大唐科工的应收账款人民币26258.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大唐科工向信达浙江分公司支付其应付沈阳华创的应付账款26258.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等，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在审理过程中，大唐科工已经就其与沈阳华创的互负债权债务主张抵销，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信达浙江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向贵院提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与中科盛创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一审法院向北京仲裁委员会询问，该委员会向本院回复说明：该委员会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了申请人青岛中科动力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因《债权转让协议》等所引起的争议仲裁案，即（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件；本案适用本会自2019年9月1日起实施的仲裁规则；本会受理本案后，向被申请人送达了答辩通知、仲裁规则、仲裁人员名册及申请人提交的案件材料；2020年5月18日、2020年7月28日，被申请人分别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本会认为本案管辖权问题有待进一步审理查明，依据仲裁规则第六条规定，授权本案仲裁庭对被申请人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作出决定；2020年6月5日，本会主任指定的首席仲裁员与双方选定的仲裁员组成仲裁庭；2020年8月3日，仲裁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经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与第三人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原告无效。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本案被告已就其与本案原告之间债权转让纠纷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20年4月15日已经受理了该案。根据该委员会的仲裁规则第六条第四款之规定，本会或者本会授权的仲裁庭有权就仲裁案件的管辖权作出决定；仲裁庭的决定可以在仲裁程序进行中作出，也可以在裁决书中作出。目前北京仲裁委员会已对该案进行了审理，至今尚未对被申请人提出的管辖异议作出决定。 （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件的审理必然涉及到对双方争议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基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已由北京仲裁委员会在先审理，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全额退还。 经审查查明，青岛中科动力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以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依据：1.案外人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的采购合同约定：第11条合同争议的解决11.1如经协商仍不能达成一致，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仲裁。11.2仲裁地点：北京仲裁委员会。2.申请人作为上述合同债权的受让人，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给付8500万元欠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暂计6874965.28元(以850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记至2020年3月23日)。2.请求依法裁决本案全部仲裁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外人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华创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工程公司”)签订有《大唐哈巴河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大唐若羌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大唐新疆十三师三塘湖风电场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宁夏大唐国际青铜峡沙石墩梁风电场扩建工程MW风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等合同，沈阳华创公司 基于以上合同对大唐工程公司享有债权。2018年7月20日.沈阳华创公司向中科盛创(青岛)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盛创公司”)、大唐工程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各方将其对大唐工程公司享有的8500万元债权转让给中科盛创公司，用以抵偿其对中科盛创公司所负的欠款。该债权转让已经(2018)宁民初94号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2020年3月13日.中科盛创公司向申请人、大唐工程公司出县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以及中科盛创公司与申请人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将中科盛创公司对大唐工程公司享有的并经(2018)宁民初94号《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的8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申请人，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现上述债权已届清偿期，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向贵委申请仲裁。 本院认为，案外人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华创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大唐哈巴河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大唐若羌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大唐新疆十三师三塘湖风电场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宁夏大唐国际青铜峡沙石墩梁风电场扩建工程MW风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等合同第11条合同争议的解决，11.1如经协商仍不能达成一致，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仲裁。11.2仲裁地点：北京仲裁委员会。上诉人作为上述合同的签订人，应受该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故本案被上诉人系合同债权的受让人，仲裁协议对其有效。2020年4月，本案被上诉人以本案上诉人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请求依法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给付8500万元欠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北京仲裁委员会已在先受理债权转让合同纠纷[（2020）京仲案字第0997号]仲裁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综上所述，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赵 鉴 审判员  周长亮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