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罗星路**（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154411136W。 法定代表人：罗志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汝彪，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罗星路邮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社代码91350105791759688Y。 主要负责人：陈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淑琴，福建浩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佳达汽修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并改判支持农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佳达汽修厂的反诉请求；2.判令由佳达汽修厂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农资公司已将案涉仓库移交给佳达汽修厂，佳达汽修厂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未依据《仓储合同书》的约定支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9年4月9日，农资公司与佳达汽修厂共同签署《福建省直行政事业单位出租资产移交确认书》，确认农资公司将案涉仓库移交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案涉仓库移交后，佳达汽修厂随即更换门锁，并对案涉仓库进行装修，改变仓库内部结构。因佳达汽修厂未经农资公司书面同意擅自进行装修、擅自改变仓库用途，为了及时止损，农资公司要求其停止装修并撤离。佳达汽修厂虽已停止装修并撤离，但其并未将案涉仓库交还给农资公司，仓库大门仍由佳达汽修厂紧锁，大门钥匙由其管理至今，且仓库内堆放佳达汽修厂进行装修的材料等，案涉仓库仍由佳达汽修厂实际占用和控制。因此，农资公司已履行交付案涉仓库的义务，且案涉仓库一直由佳达汽修厂占用、控制至今，佳达汽修厂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佳达汽修厂未将案涉仓库交还给农资公司之前，佳达汽修厂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佳达汽修厂拖欠第二季度、第三季度的仓储费未付已严重违约，农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 二、一审法院对《仓库合同书》第十条第一款解释错误，从而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佳达汽修厂目前进行的装修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存在错误，与事实不符。首先，合同条款明确佳达汽修厂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其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甚至用料等均须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其次，从合同条款的设计来看，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三者系并列关系，佳达汽修厂只要进行三者其中之一便须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应适用外观主义原则确定条款意思表示，保护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利益。案涉《仓储合同书》第十条第一款中的“装修”，从字面上理解，应是指房屋主体结构完成后在一定区域和范围内进行的内部设施安装及墙面作业，包括水电施工、墙体、、地板天花板、景观等。但一审法院却将《仓储合同书》第十条第一款中的“装修”解释为是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该解释显然错误，一审法院关于“结合《仓储合同书》中有关装修、维修等条款结合实践中对于装修的通常约定，该约定应理解为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需要经农资公司书面同意，一般装修无需以书面形式”的理解有误，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佳达汽修厂对案涉仓库进行砌墙隔断、挖设排水槽，该行为既属于《仓储合同书》第十条第一款中改变仓库内部结构的行为，也属于装修行为以及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的行为。根据《仓储合同书》的约定，佳达汽修厂需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后，方可进行。因此，佳达汽修厂未经农资公司书面同意擅自进行装修、改变仓库内部结构等已严重违约。一审法院关于“农资公司对于佳达汽修厂装修是知晓并默许”的推测亦不符合客观事实，佳达汽修厂装修之初，农资公司即向佳达汽修厂提出异议，在农资公司向佳达汽修厂发送《关于马尾区××路××号4号仓库装修停工的通知》前，曾多次以口头、电话的方式要求佳达汽修厂根据合同约定履行报备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的用途进行使用，但佳达汽修厂置之不理。 三、从农资公司提交的图纸以及农资公司现场拍摄的案涉仓库装修照片可知，佳达汽修厂将案涉仓库装修用于汽车修理厂。一审法院主张“无法认定佳达汽修厂已改变四号仓库的用途”，显然与事实不符。庭审中，农资公司向法庭递交佳达汽修厂装修仓库的装修图纸以及经装修的案涉仓库照片，佳达汽修厂还在案涉仓库挖设排水沟，显然，佳达汽修厂将案涉仓库装修用于汽车修理厂。另佳达汽修厂在一审反诉中亦提出其投入另大额资金对四号仓库进行装饰、装修，该陈述印证佳达汽修厂将案涉仓库装修用于汽车修理厂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忽视上述事实，认为仅仅通过农资公司提供的一张**面布置图复印件，且无制作单位予以证明其存在，主张无法认定佳达汽修厂已经改变了仓库的用途，该主张与事实不符。 佳达汽修厂辩称，一、在农资公司单方强行中止合同履行并收回四号仓库的情形下，佳达汽修厂未支付租金系依法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不属于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更不能以此作为解除合同条件成就的依据。《仓储合同书》2019年4月9日成立生效后，农资公司将四号仓库交付佳达汽修厂使用后不到一个月便单方强行中止合同履行，于2019年4月24日将四号仓库停水停电，并强制将四号仓库关停，致佳达汽修厂自该日起对四号仓库失去控制，无法占有、使用四号仓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同时，农资公司强行收回四号仓库后，向佳达汽修厂送达《关于中止马尾区罗星路68号四号仓库仓储合同的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载明“我司4月23日及4月24日已通过短信、微信、电话的形式通知贵司相关人员停止四号仓库现场施工，并得到配合，目前该标的处于中止状态”。根据“得到配合”、“处于中止状态”等明确性的表述可见，佳达汽修厂于2019年4月28日之前（即佳达汽修厂所述于2019年4月24日）便对四号仓库失去控制，无法继续占有、使用四号仓库，农资公司通知内容显然可与佳达汽修厂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而农资公司所述已将案涉仓库移交佳达汽修厂，并由佳达汽修厂控制至今显然系故意捏造，与事实明显不符。因此，在佳达汽修厂已经足额缴纳了第一季度（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7月15日）的租金99630元及13万元履约保证金（押金），而农资公司拒不依约重新交付四号仓库的情形下，佳达汽修厂不予承担后续相应期间内的租金系正当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表现，应当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与支持，不属于逾期缴纳租金的违约行为，不应以此作为解除合同条件成就的依据。 二、佳达汽修厂对四号仓库进行的装饰、装修不属于改变仓库内部结构、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的范畴，无须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佳达汽修厂并未违反案涉合同约定。（一）从条款的文字表述及标点符号可见，“装修”与“配备”共同修饰的是“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该陈述欲涵盖的只有改变仓库内部结构与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项目）设备两者而非三者；其次，从随后括号内就“对房屋结构有影响”说明列举了“外立面装饰”的表述亦可知条款约定的须征得农资公司同意的“装修”仅限定在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范畴内并不包括一般性的装修。（二）结合《仓储合同书》中有关装修、维修等条款和实践中对于装修的通常约定可知，改变仓库内部结构、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均应当是指对房屋的承重结构有影响，增设或拆除时会对房屋的整体性、安全性造成影响的装修。首先，纵观《仓储合同书》可知，农资公司对四号仓库的装修活动并不禁止。不仅在《仓储合同书》中专门设有“装修设施、设备”的条款，而且多次在合同第二条、第七条第3项提及“无装修免租期”“乙方负责自行装修部分的维修”等。显然，农资公司对四号仓库的装修活动所持态度系开放的、允许的。其次，结合实践中对装修的通常约定及装修常识可知，在不禁止的装修的情况下会对装修事宜作出特殊的限制性约定的通常是涉及“房屋承重结构”或“外部违规搭建”方面的事宜，案涉合同中有关“结构”字眼指代的亦是“承重结构”。而佳达汽修厂对四号仓库的装修，并未对房屋的承重结构进行改变，在恢复原状之时亦不会对四号仓库的整体性、安全性造成任何影响，完全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不属于需要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的范畴。（三）事实上农资公司对佳达汽修厂所进行的装饰、装修等施工亦是知晓并同意的。根据农资公司发送给佳达汽修厂的通知可知，两份通知内容均提及“装修停工”、“停止施工”的事实，明确可以证明早在2019年4月24日之前农资公司对佳达汽修厂所进行的装饰、装修施工便已经知晓并同意，且农资公司发文要求佳达汽修厂停工系由于拟对四号仓库另做安排。农资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前收回四号仓库的违约行径显而易见，且早在2019年4月24日便事实发生。 三、佳达汽修厂仅系对四号仓库进行装饰、装修，不存在所谓改变用途或使用性质的事实。2019年4月9日才签订案涉合同，2019年4月24日农资公司便强制将租赁物收回，短短半个月时间，佳达汽修厂并没有所谓改变用途的可能，事实上也没有改变。 农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农资公司与佳达汽修厂签订的《仓储合同书》；2.判令佳达汽修厂立即将其承租的位于福州市马尾区××路××号××号仓库腾空并返还给农资公司，农资公司有权没收佳达汽修厂缴纳的13万元的仓储费押金；3.判令佳达汽修厂向农资公司支付逾期未付的仓储费1992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1月1日为7306.20元，2019年11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计（以19926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为2%计算）；4.判令佳达汽修厂向农资公司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5.判令佳达汽修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佳达汽修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农资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将四号仓库重新交付予佳达汽修厂使用；2.判令农资公司就其严重违约行为按年租金的20%向佳达汽修厂承担违约金7970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农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9日，经公开招标程序，农资公司与佳达汽修厂签订《仓储合同书》，合同编号：×××04。《仓储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仓库的产权建筑面积1845.34ｍ2，具体以实际面积为准，房屋坐落为马尾区××路××号四号仓库，用途为仓储。第二条约定：仓储期限从2019年4月16日至2024年4月15日，无装修免租期，仓储费按季结算，由佳达汽修厂在每季5号前交付给农资公司。第三条约定：第一年仓储费为398520元，第二年仓储费为410475.60元，第三年仓储费为422789.87元，第四年仓储费为435473.57元，第五年仓储费为448537.78元。第四条约定：佳达汽修厂在签订《仓储合同书》时需支付履约保证金（押金）拾叁万元给农资公司，合同终止时，如佳达汽修厂无违约行为，待农资公司验房并结清相关费用后，佳达汽修厂将钥匙交还农资公司，农资公司将押金全额无息退还佳达汽修厂。第九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农资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ｌ、未经农资公司同意，佳达汽修厂将承租的仓库全部或部分擅自转租、转让、转借、入股、承包、与他人调剂交换的；2、佳达汽修厂不交付或者不足额交付仓储费达60个日历日以上；3、佳达汽修厂所欠各项费用（指能源、通讯和物业等费用）达（大写）壹万元以上；4、未经农资公司同意及有关部门批准，佳达汽修厂擅自改变出仓库用途或使用性质的；5、佳达汽修厂在上述仓库进行违法活动的。6、其他严重损害农资公司利益的。第十条约定：有关装修设施、设备的约定：1、佳达汽修厂如需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包括外立面装饰、安装管线、广告牌、灯箱等），其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用料等方案均须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同意，并向相关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后方可施工，否则造成的后果由佳达汽修厂自行承担，农资公司可提前解除合同……。《仓储合同书》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当日，农资公司将四号仓库移交给佳达汽修厂使用。 2019年4月24日，农资公司向佳达汽修厂发出《关于马尾区××路××号4号仓库装修停工的通知》，内容为：“根据马尾区港口路下穿及市政设施配套工程项目规划调整的需要，拟对4号仓库的用途另做安排，根据上级的精神指示，现将停工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自2019年4月24日起，停止4号仓库一切装饰、装修施工行为。二、施工人员必须于2019年4月24日前撤离，届时保卫值班人员将对该区进行清场。三、施工人员退场时需切断施工区内电源，妥善处理该区一切隐患，防止发生险情。四、后续事项双方协商解决。” 2019年4月28日，农资公司再次向佳达汽修厂发出《关于中止马尾区××路××号四号仓库仓储合同的通知》，内容有：“……4月18日，我司上级主管部门福建省供销合作社与马尾区委在马江公司举行会晤，我司地块将按照马尾区港口路下穿及市政配套工程项目统一规划、统一建设，拟对4号仓库的用途另做安排。根据上级指示，我司4月23日及4月24日已通过短信、微信、电话的形式通知贵司相关人员停止四号仓库现场施工，并得到配合，目前该标的处于中止状态，我司将依据招标文件《竞价须知》及贵我《仓储合同书》的相关条款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佳达汽修厂收到上述通知后，于2019年5月9日委托福建富柏律师事务所向农资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农资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农资公司继续履行《仓储合同书》，停止阻拦佳达汽修厂装修施工。次日，农资公司签收前述《律师函》。2019年5月20日，农资公司委托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向佳达汽修厂发出《关于解除马尾区××路××号四号仓库仓储合同的律师函》，以佳达汽修厂将四号仓库用于建设汽车修理厂，改变了仓库的用途和使用性质为由，提出解除《仓储合同书》。次日，佳达汽修厂签收上述律师函。 庭审中，双方确认：佳达汽修厂在案涉4号仓库一楼挖设工位排水槽一个（约八厘米深、十厘米宽、十余米长），及在二楼空地用砖块砌成多个隔间（未及屋顶）。 另查明，佳达汽修厂分别于2019年4月15日、2019年5月5日向农资公司支付169110元、60520元，合计22963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该款由押金13万元及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7月15日的租金99630元构成。 又查明，2020年4月8日，隐患大排查大整治百日攻坚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要求农资公司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房屋要立即组织清房撤人封闭现场，并进行整改，相关整改情况应于2020年4月15日马尾区人民政府向农资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认为：经专家现场初步判断，四号仓库墙体开裂严重，属重大安全隐患。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全省房屋结构安全前上报。庭审中，农资公司确认案涉仓库尚未整改。 一审法院认为，农资公司与佳达汽修厂签订的《仓储合同书》系通过公开招标程序签订，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本案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有：1.佳达汽修厂未继续支付租金是否构成违约；2.佳达汽修厂装修是否违反合同约定；3.佳达汽修厂是否改变仓库用途。 1.佳达汽修厂未继续支付租金是否构成违约。庭审中，双方确认佳达汽修厂已支付首期季租金（至2019年7月15日），属已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付租义务，然租期仅过一周，农资公司未经协商即以用途需另作安排为由，单方发函要求中止仓储合同履行，并称明“施工人员如未撤离，届时保卫值班人员将对该区进行清场”。鉴此，佳达汽修厂只能选择于当日先行撤离，但在协商无果后已第一时间发函维权，要求农资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佳达汽修厂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佳达汽修厂未支付后续租金，系农资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交付租赁物义务所致，并不构成违约。 2.佳达汽修厂装修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仓储合同书》第十条约定，佳达汽修厂如需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装修或配备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包括外立面装饰、安装管线、广告牌、灯箱等），其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用料等方案均须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同意。结合《仓储合同书》中有关装修、维修等条款和实践中对于装修的通常约定，该约定应理解为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需要经农资公司书面同意，一般装修无需以书面形式。对房屋结构有影响是指改变房屋的主体结构（包括屋盖、楼盖、梁、柱、楼梯、支撑、墙体、连接点和基础）、承重结构（包括承重墙、立杆、柱、框架柱等）或明显加大荷载，而根据双方确认的案涉四号仓库装修情况，可知佳达汽修厂仅进行区域隔断、挖设排水槽一个，并未进行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属一般装修行为。再，从农资公司发送给佳达汽修厂的《关于马尾区罗星路68号4号仓库装修停工的通知》和《关于中止马尾区罗星路68号四号仓库仓储合同的通知》中可知，一方面农资公司要求中止履行合同并非因为佳达汽修厂装修未经其同意，而是仓库的用途需另作安排；另一方面通知内容已提及“装修停工”的事实，却未主张装修未经其同意，说明农资公司对于佳达汽修厂装修是知晓并默许的。因此，佳达汽修厂目前进行的装修并不违反合同约定。 3.佳达汽修厂是否改变仓库用途。农资公司主张佳达汽修厂改变四号仓库的用途，但仅提供一张**面布置图复印件，且无制作单位予以证明其存在，故无法据此认定佳达汽修厂已改变四号仓库的用途，农资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根据案涉4号仓库的装修现状，亦无法认定农资公司关于佳达汽修厂将案涉仓库装修为汽车修理车间的主张合理有据，反之，佳达汽修厂关于为了对汽车配件进行分门别类而进行区域隔断，及为了清洗配件而挖设工位排水槽的解释，并无不当。再，农资公司发出的两份通知也未提出中止履行合同系因佳达汽修厂改变仓库用途，故无法认定佳达汽修厂所作装修改变了仓库用途。 因此，农资公司以佳达汽修厂拖欠后续租金、改变四号仓库用途和未经其同意进行装修为由，要求解除《仓储合同书》、没收押金、支付逾期仓储费、场地占用费等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对于佳达汽修厂提出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农资公司在当时发送给佳达汽修厂的通知中提到了中止合同履行的事由，但未举证证明该事由当时是否真实存在，以及目前是否仍然存在，且农资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再结合佳达汽修厂在原一审庭审中关于承租案涉仓库目的为仓储的承诺，应认定佳达汽修厂依法有权主张继续履行《仓储合同书》。但，鉴于四号仓库目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要进行整改，农资公司应在整改完成后将四号仓库重新交付给佳达汽修厂使用。佳达汽修厂要求农资公司支付年租金20%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农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农资公司应继续履行《仓储合同书》，在对《仓储合同书》约定的福州市马尾区罗星路68号四号仓库重大安全隐患整改完成后五日内将其重新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佳达汽修厂使用；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佳达汽修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佳达汽修厂应本院要求提供相应的装修合同及发票等凭证，证明佳达汽修厂与农资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对四号仓库进行装修并支付装修款。农资公司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佳达汽修厂提供的装修合同、发票上的工程地点与案涉仓库上地点不符，装修合同没有约定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佳达汽修厂也确认装修合同、发票上的工程地点与案涉仓库上地点不符，但认为是因装修公司提供格式条款所致；关于装修款，佳达汽修厂主张付款方式是转账支付，“付了二十多万的装修款和十多万的材料款，合计付了三十几万。由于双方款项未支付完成,装修公司未与其做具体结算,无法报出具体明确的支付金额。”本院分析认为，装修工程的项目地点是合同的核心要素，佳达汽修厂提交的装修合同及发票上的工程地点与案涉仓库地点不符，无法体现是用于装修案涉仓库，且其亦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装修合同及发票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佳达汽修厂在案涉仓库一楼挖设工位排水槽一个（约八厘米深、十厘米宽、十余米长），及在二楼空地用砖块砌成多个隔间（未及屋顶），均未通知农资公司，更未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二审中，经本院组织调解，农资公司提出调解方案：农资公司放弃场地占用费租金即放弃原审诉请第三项及第四项，且向佳达汽修厂退还押金13万元、补偿22万元以内装修款（该22万元包含佳达汽修厂已付的全部租金99630元）；佳达汽修厂提出调解方案：要求农资公司退还押金13万元及第一季度租金99630元，并向佳达汽修厂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仓储合同书》，但并非一方作为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而是一方承租另一方房屋并支付租金的合同，故本案应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仓储合同纠纷。但本案一审法院的审理及双方当事人诉辩均是实质围绕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故本案的案由变更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但案由变更对本案的裁判理由及结果并不构成影响。 《仓储合同书》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如需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装修或配置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包括外立面装饰、安装管线、广告牌、灯箱等），其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用料等方案均须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并向相关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后方可施工，否则造成的后果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可提前解除合同。”结合该合同条款的所使用的词句、文义及合同目的，此处应事先以书面形式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的“装修”，应指向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或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而非一般性装修。农资公司主张此处装修包括一般性装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关键争议问题在于佳达汽修厂在二楼空地用砖块砌成多个隔间是否“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或对房屋结构有影响”，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案涉仓库二楼原为空地，并无任何隔墙、隔断，佳达汽修厂用砖块砌成多个隔间，不仅改变仓库二楼的空间布局结构，并且砌成多个隔间的多面砖墙本身亦有相当的重量，势必加大二楼地面的荷载，当属“改变仓库的内部结构或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装修；并且，从房屋的外立面装饰、安装管线、广告牌、灯箱等均需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的约定可知，此处的对房屋结构有影响并非仅限于对房屋主体结构、承重结构有影响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对房屋结构有影响是指对房屋的主体结构、承重结构有影响，认定不当，也不符合双方合同条款真意。佳达汽修厂不仅改变仓库二楼的空间布局结构，多面砖墙本身亦已加大二楼地面荷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装修未明显加大荷载，不属于合同约定的需要事先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形，有欠妥当。农资公司所发《关于马尾区罗星路68号4号仓库装修停工的通知》、《关于中止马尾区罗星路68号四号仓库仓储合同的通知》两份通知，虽有要求佳达汽修厂停止对案涉仓库的一切装饰、装修施工行为，但并无证据表明该两份通知中的装修施工包括二楼砌砖隔墙，在佳达汽修厂无证据表明已征得农资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推断农资公司对于佳达汽修厂二楼砌砖隔墙是知晓并默许的，亦属不当。据此，佳达汽修厂未征得农资公司方书面同意而在二楼砌砖隔墙，依照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农资公司可提前解除合同。因此，农资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仓储合同书》，由佳达汽修厂腾空案涉仓库并返还给农资公司，依法应予支持。 但鉴于在上述两份通知中，农资公司均是以“拟对4号仓库的用途另做安排”为由通知佳达汽修厂停止装修施工，要求佳达汽修厂清场撤离，且案涉仓库经马尾区政府排查，墙体开裂严重，属重大安全隐患，而农资公司尚未予以整改，故农资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对其二审中调解方案提出的补偿金额，本院予以照准，由农资公司向佳达汽修厂退还押金13万元、补偿22万元装修款（该22万元包含佳达汽修厂已付的全部租金99630元）。鉴于佳达汽修厂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其反诉请求农资公司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佳达汽修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装修花费支出情况，故其调解方案中提出要求农资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与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2019年4月9日签订的《仓储合同书》； 三、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租的位于福州市马尾区××路××号××号仓库腾空并返还给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 四、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退还押金13万元，并支付装修补偿款22万元，合计35万元； 五、驳回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48.40元，减半收取计3174.20元，由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74.20元（已减半收取），由福州开发区佳达汽车修理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8.40元，由福建省农资集团马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