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昊，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莹，女，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妹，女。上诉人李雪因与被上诉人黄**莹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昊、被上诉人黄**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08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变更案由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并非一审认定的清算责任纠纷。一审庭审前发送的传票等均为承揽合同纠纷，但是在审理后没有经过李雪的同意，就直接在判决书中变更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应在庭审前或庭审中，并向双方诉讼当事人释明，不应当在未告知双方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在判决书中变更案由。变更案由产生了法律关系的变化，导致管辖法院、归责原则、责任形式、责任范围等都可能会发生变化。本案中，黄**莹是基于承揽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诉讼双方是围绕签订的承揽合同条款和法律上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作为本案争议焦点进行辩论。而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但黄**莹对于李雪的侵权责任构成并未加以举证。一审法院变更案由改变了双方争议焦点，未给予诉讼双方充分辩论的机会，这也与黄**莹的诉请范围不符。2．直接变更案由剥夺了李雪提出管辖异议的权利，违反了法院管辖规定。本案基于承揽合同约定，确定管辖法院为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清算责任纠纷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故应由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直接变更案由剥夺了李雪提出管辖异议的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法院管辖规定。3．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李雪拆除光伏发电产品，超出黄**莹诉请范围。黄**莹多次表示不同意李雪维修和拆除光伏发电产品，并认为维修和拆除会对其居住环境造成损坏，一审法院应尊重当事人自主权。并且，在清算责任纠纷中，李雪应承担的责任是过错责任，光伏发电产品与清算人的清算行为无关，李雪作为个人也不具备拆除的专业资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李雪作为清算负责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上海煦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丰公司)无力继续经营下去。于2020年4月9日作出公司解散的决定，成立清算组，并通知了全部债权人，于2020年4月14日在《青年报》刊登了注销公告。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上诉人收到应诉通知的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李雪知晓黄**莹提起诉讼在公司清算之后，因此李雪在清算中并不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对于居委会《情况说明》的认定有误。《情况说明》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黄**莹在本案审理前及审理过程中一直不同意调解，也未申请上门维修。《情况说明》载明，刘红妹与吕斌发生矛盾，居委会打电话给吕斌，吕斌表示不同意调解，走法律途径解决。吕斌系案外人，与本案纠纷无关。3．一审法院对于《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总包合同》(以下简称《总包合同》)的履行状况认定有误。该合同系承揽合同，煦丰公司作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了工作成果，并交付验收。自竣工验收之日，承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此后工作成果的风险应转移给定作人，故不应由煦丰公司再承担设备维修的责任。4．一审法院对于黄**莹已获利益的认定错误。根据之前三次的判决结果，《总包合同》约定年发电量11615.76度，每度点1.27元，黄**莹年获益14，752.01元，2016年3月至2019年2月黄**莹实际获得44，256元，加上光伏发电产品的现有价值，法院酌定赔偿的金额存在黄**莹重复获益的情况。黄**莹辩称，不同意李雪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黄**莹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不了解案由变更的规定，但是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合理合法，是否变更案由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正确性。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黄**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妹曾经多次上门要求煦丰公司及李雪对涉案设备加以维修，但是煦丰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刘红妹向居委会要求居中调解，请求李雪方对发电设备进行维修，但是李雪方对居委会的调解也不予理睬。吕斌是李雪的丈夫，刘红妹至李雪家要求李雪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是吕斌出面答复称不同意维修，故而居委会出具了涉案的《情况说明》。三、黄**莹方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黄**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其外祖母刘红妹曾多次要求煦丰公司与李雪对于设备进行维修，均遭到了李雪一方的粗暴拒绝，不存在不及时告知的情况。设备安装在屋顶，除非专业人士，否则无法到屋顶上接触设备，刘红妹已经年逾七十岁，更不可能自己到屋顶上接触设备，李雪拒绝按照合同约定维修设备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黄**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雪退回安装费71，000元；2．判令李雪支付利息14，200元(按照合同价款的20％计算)；3．判令李雪支付差旅费500元及本案诉讼费。审理中，黄**莹增加诉请，要求解除黄**莹与煦丰公司签订的《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总包合同》，并要求李雪将安装在上海市松江区新桥明中路1588弄沿海丽水馨庭990号屋顶的光伏发电设备拆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黄**莹与煦丰公司就上海市松江区新桥明中路1588弄沿海丽水馨庭990号物业安装光伏发电产品事宜签订《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总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由煦丰公司为黄**莹提供并安装光伏发电产品。电池板为A级板产品，逆变器保质期为十年，光伏电池板保质期为二十五年，单价为7.5元每瓦，安装电池板40块，工程总承包价为71，000元。同时，双方对年均发电量约定了计算方式为3.4＊365＊10.4＊0.9=11，615.76度。发电量不足的，需补偿业主发电量及补贴，一度电为0.45＋0.4＋0.42合计为1.27元。功率不足，需加装电池板的，免费安装。合同另约定，设备保修期内，此设备问题不收上门及维修费，煦丰公司在接到黄**莹通知后48小时内到达现场，在设备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有关技术性问题，煦丰公司在接到黄**莹通知后24小时内给予答复。合同签订后，煦丰公司安装完毕，黄**莹已投入使用。2018年5月30日，新桥供电营业站曾出具证明，载明“黄**莹第一年发电量为7，612度，第二年发电量为6，821度，第三年发电量为4615度。”因发电量不符合合同约定，黄**莹曾三次诉至法院，要求煦丰公司承担每年的发电量不足的损失，并获法院判决支持［(2017)沪0114民初9560号、(2018)沪0114民初15440号、(2019)沪0114民初14322号］，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3月9日，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松江供电公司出具发电量证明，载明“2019年4月-2020年3月的发电量总计728度。”根据发电客户电费清单显示，2019年4月计电量213度、5月计电量190度、6月计电量259度、7月计电量213度，自2019年8月起至2020年3月间，每月计电量不超过3度。黄**莹认为2019年4月-2020年3月间的发电量与约定的发电量相差10，887.76度，未达到约定数量，遂于2020年4月19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诉讼，要求煦丰公司支付补偿款13，827.46元及差旅费，一审法院以(2020)沪0114民初10872号立案受理，并经审理判决支持了黄**莹主张补偿款13，827.46元的诉请。2020年8月14日，庄浜社区XXX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由松江区新桥镇新镇街XXX弄XXX号XXX室租户吕斌和松江区新桥镇明中路XXX弄XXX号刘红妹因为安装光伏发电站在维修的过程中发生矛盾，于2019年7月3日刘红妹到我居委会要求调解，于是居委会打电话给吕斌，吕斌表示不愿意调解，表示走法律途径解决。”黄**莹认为李雪拒不履行维修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诉讼来院。黄**莹为行诉讼，产生了一定数额的差旅费。另查明，李雪系煦丰公司(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煦丰公司于2020年4月9日作出解散决定并成立清算组，李雪作为清算组负责人，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清算报告。李雪作为公司股东在清算报告中签名确认，并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李雪愿意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黄**莹与煦丰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约定逆变器质保期十年，光伏电池板质保期二十五年，设备维修期内，此设备问题不收上门及维修费，如在设备使用过程中发生质量问题，煦丰公司在接到通知后48小时内到达现场，在设备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有关技术性问题，煦丰公司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给予答复。2019年7月，因煦丰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案涉的光伏发电产品长期无法正常使用，2020年6月煦丰公司注销登记，李雪作为该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诉讼中明确表示该光伏发电产品已无法维修，可见合同目的确已无法实现，故黄**莹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雪在煦丰公司清算报告中签名承诺对公司的未了事宜，其愿意承担责任。李雪称煦丰公司在清算期间向全体债权人发出了通知，本案诉讼发生于煦丰公司清算期间，但李雪并未提供其通知黄**莹申报债权的证据，李雪作为清算组成员具有过错。故黄**莹要求李雪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雪辩称黄**莹是向煦丰公司主张债权，并非要求李雪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中煦丰公司办理了注销手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李雪作为本案被告，开庭审理中明确了本案的双方当事人，黄**莹亦明确要求李雪承担相应责任，故对李雪所称若一审法院判令李雪承担责任将超过黄**莹诉请范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黄**莹主张返还安装费7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总包合同》系承揽合同，黄**莹支付煦丰公司的合同对价71，000元包含了煦丰公司对光伏发电产品的设计、制作、安装等全部劳动价值，且光伏发电产品自安装竣工验收完毕至今，黄**莹已经连续使用四年，加之黄**莹每年均通过诉讼从李雪处获得了发电量不足的补偿款，可见黄**莹已经自该承揽合同中获益，故在合同解除后，该获益部分应酌情在黄**莹主张退还的费用中予以扣除，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光伏发电产品的质保期限及黄**莹实际使用的时间及已获利部分等，酌定李雪应返还71，000元的50％，即35，500元，并将安装在黄**莹处的《总包合同》项下的光伏发电产品予以拆除。李雪于2020年8月21日签收了黄**莹要求解除合同的书面材料，故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8月21日。关于黄**莹主张的利息14，200元(按照合同价款的20％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莹主张的差旅费，考虑到其提起诉讼，产生一定数额的差旅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差旅费2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黄**莹与煦丰公司(已注销)于2015年12月23日订立的《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总包合同》于2020年8月21日解除；二、李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莹款项35，500元；三、李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黄**莹差旅费200元；四、李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总包合同》项下安装在上海市松江区新桥明中路1588弄沿海丽水馨庭990号房屋屋顶的光伏发电产品，黄**莹对此应予配合；五、驳回黄**莹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减半收取971元，由黄**莹负担566.51元，李雪负担404.49元。李雪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询问李雪，吕斌与其有何关系？李雪回答，吕斌系其丈夫。询问涉案设备是否经过黄**莹签字验收确认，李雪表示无法提供涉案设备经黄**莹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李雪确认其于2020年8月21日收到黄**莹寄送的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申请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是否正确；二、一审对于涉案《总包合同》解除及后果的处理是否合理；三、李雪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黄**莹起诉的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纠纷是由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承揽合同的效力、履行、变更、解除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等产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本案纠纷是由于黄**莹与煦丰公司之间因履行《总包合同》发生争议而产生的，应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清算责任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尽管一审关于案由的认定有误，但是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基于承揽合同关系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并发表了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属实，一审法院对案由认定的错误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总包合同》中约定了年最低发电量，不足部分应由煦丰公司予以补足，并约定若设备出现故障煦丰公司应及时予以维修。煦丰公司在《总包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既包括设备安装，也包括维修维护，煦丰公司未提交设备经黄**莹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煦丰公司称承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涉案设备长期无法正常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黄**莹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合同解除后，黄**莹主张退还涉案合同价款71，000元，该款项包含设备价款及安装人工费用，涉案设备的质保期最低达十年，现黄**莹使用涉案设备仅四年即无法使用，故一审支持退还黄**莹相应合同款项，因黄**莹已经使用涉案设备数年，存在获益，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50％退还合同价款35，5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黄**莹应配合李雪将涉案设备拆除，设备拆除后归李雪所有，结合前案判决的情况，本院认为，黄**莹不存在重复获益的情况，故对于李雪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审理中，煦丰公司清算并注销，李雪作为煦丰公司的唯一股东，在2020年6月23日的清算报告中签字确认对于煦丰公司的未了事宜承担责任，其故一审法院追加李雪作为本案被告。李雪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是基于上述清算报告中的承诺，并不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并且，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而清算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20年6月23日，清算报告出具在本案立案之后，李雪在签订上述清算报告时应知晓本案诉讼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判决由李雪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李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0元，由上诉人李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晓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