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3、14层。负责人：徐敏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正，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金，男，1944年5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王明金之子），198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金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关利息部分，改判驳回王明金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未综合考虑王明金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王明金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应由王萌本人签字应具备认知能力，却在近十年时间未告知王萌、未征求王萌的同意，才产生利息损失，故王明金对于自己代王萌签字而导致合同无效以及损失的扩大应负有直接责任。一审将责任归于我公司一方，有失合理公平。王明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对方的上诉请求。王明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公司退还王明金保险费97839元；2.平安公司赔偿王明金截至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损失34243.65元，以及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保险费9783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年期存款利率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3.平安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7月13日，王明金向平安公司投保平安金裕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平安公司予以承保并签发保险单，双方订立《平安金裕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以下简称《金裕人生保险合同》）。《金裕人生保险合同》约定以下主要内容，投保主险金裕人生，投保人王明金，被保险人王萌，生存保险金受益人王萌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100%，保险期间终身，缴费年限3年，基本保险金额/份数/档次35000元，保险费32613元；在本主险合同有效期内，平安公司承担如下保险责任：被保险人于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在60周岁的保单周年日前每满2周年时仍生存，平安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平安公司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本主险合同终止，所交保险费按照身故当时的基本保险金额确定的年交保险费和保单年度数计算。《金裕人生保险合同》中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尾部的投保人签名处有王明金的签字字样，被保险人签名处有王萌的签字字样。王明金主张，该签字并非王萌本人所签，是由王明金代签。王明金分别于2011年7月16日、2012年7月17日、2013年7月16日交纳32613元保险费。二、王明金就电子投保申请书中被保险人“王萌”的签字字样向一审法院申请了笔迹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结论为前述“王萌”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王明金预交鉴定费3621元。三、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案涉投保单是否是面签，平安公司认可面签事实。平安公司主张，订立合同时，平安公司的业务员向王明金释明过相关法律规定，即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平安公司未就前述事实提交证据。王明金主张，其签订投保单时，被保险人并不在现场，其也不知道案涉保险合同的存在。就平安公司主张的如下事实，2019年王明金之子王萌就案涉合同到监管部门投诉时，平安公司曾要求其提供签字样本以便核对，但王萌未配合提交，因此才有本案纠纷。王明金称，当时平安公司要求王明金、王萌同时到平安公司的办公场所提交签字样本，但王明金年事已高不方便前往，平安公司应当上门提取签字样本。王明金与平安公司均认可，自案涉保险合同订立之日起至本案庭审之日，王明金未领取过任何保险金或者其他收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金裕人生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被保险人王萌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平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萌以其他形式同意订立案涉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据此，该合同无效，平安公司应当返还王明金交纳的保险费。王明金提出的确认前述保险合同无效，以及平安公司退还保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明金提出的要求平安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平安公司认为，《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公开的，王明金应当知晓其代为签字的行为会导致合同无效，据此其对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的后果具有过错，平安公司不应当赔偿其利息损失。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金裕人生保险合同》被确认无效，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当事人在缔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确定损失的分担。《保险法》关于死亡险须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规定，对投保人而言是为规制其可能引发的道德风险。保险活动是具有高度专业性的商事活动，一方面，王明金出生于1944年，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已经67岁，现无证据表明其具备专业的保险知识，亦无证据表明其订立案涉合同系为了获取不法利益。另一方面，首先，平安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保险业务的金融机构，其保险代理人亦具有专业知识，平安公司认可王明金签订投保单系面签，据此保险代理人应当知晓王明金代王萌签字的事实，其作为专业的保险从业人员，基于获取佣金的动机默许或鼓励该代签字的行为具有过错；其次，平安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案涉保险时，亦应当审查被保险人的签字是否是本人所签，本案中平安公司对前述事实未尽到审慎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法院认定平安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缔约责任，赔偿王明金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王明金主张按照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2011至2013年间五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为计算简便统一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明金自2011年、2012年、2013年分别交纳保险费后，在案涉保险合同项下受益人并未领取任何保险金或其他收益，其交费时间超过5年以上，王明金提出的参照工商银行同时期5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法院认为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查，工商银行在2011年至2013年间5年期存款利率曾经调整，王明金主张按照最低年利率4.75%计算利息，法院不持异议。经一审法院核算，截至2019年10月16日，利息损失应当为33698.61元，法院按照前述数额予以调整。关于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明金有权选择提起诉讼主张其合法权利，平安公司对案涉纠纷的产生具有过错，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平安公司负担。关于鉴定费用，因平安公司在核保时未尽到审查义务，诉讼过程中亦不认可王明金主张的王萌签字非本人所签的事实，前述事实仅能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认定，因此，法院判定该鉴定费用由平安公司负担。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明金保险费97839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损失33698.61元，以及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97839元实际未付部分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二、驳回王明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平安公司认可王明金签订投保单系面签。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明金订立上述合同时已67岁，无证据表明其具备专业的保险知识或其订立案涉合同系为了获取不法利益。平安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事保险业务的金融机构，其保险代理人亦具有专业知识，面签涉案投保单时保险代理人应知晓王明金代王萌签字的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合同签订情况、义务履行情况等本案具体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缔约责任，判令其支付王明金相应利息损失，处理并无不当。平安公司上诉坚持对此的异议，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