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法定代表人：倪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世伟，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女，197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爱丽，女，195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代理人：马广路，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露露，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iv>法定代表人：朱泽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雪晨、王慧臻，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阮军胜，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亮，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丹、陶爱丽及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原审第三人阮军胜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5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丹、陶爱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丹、陶爱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阮军胜与德科公司并非处于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合作期间。阮军胜与德科公司签订《劳务服务协议》，劳务的内容是基于德科公司的授权安排从事代驾服务，即在代驾服务过程中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如服务结束，双方的劳务关系结束。本案中，事故发生在代驾订单结束后，事故前一单结束时间是2020年7月25日21时11分，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时间为21时20分许，因此，事故发生时双方的劳务关系已经结束，订单结束后，阮军胜自由安排活动，不再接受德科公司指示，德科公司对阮军胜亦没有授权，阮军胜并非从事劳务行为，张丹、陶爱丽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阮军胜处于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因此，德科公司不应承担雇主责任。一审判决在缺乏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仅仅以阮军胜在事故发生时仍处于系统在线状态，身着工装为由认定阮军胜事发时处于代驾准备状态，进而认定阮军胜是在从事代驾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该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代驾工作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在代驾订单结束后，代驾司机即处于自由活动状态，在此期间其本身不受劳务公司的安排，可以自由活动，该期间不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在事实上或法律上仍旧存在雇佣关系，在此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也不应当由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德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张丹、陶爱丽在(2020)鲁1002民初4908号案件中自愿放弃追加其他当事人，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理应对其诉讼行为负责，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而应适用该条第三款的规定。张丹、陶爱丽在本案中所请求的赔偿项目和金额都在(2020)鲁1002民初4908号案件进行了确认，并且确定了具体侵权责任人，判决由阮军胜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张丹、陶爱丽前次诉讼中可以追加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而张丹、陶爱丽自愿放弃追加其他当事人，也即张丹、陶爱丽已经通过实际诉讼行为作出选择只主张部分责任人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侵权人另行起诉其他连带责任人，请求重新判决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更何况德科公司并非本案责任人，一审判决德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因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部分连带责任人丧失赔偿能力，不能赔偿全部责任，被侵权人又起诉其他连带责任人的，应当判决新起诉的连带责任人承担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确定的连带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张丹、陶爱丽并无证据证明阮军胜丧失赔偿能力，一审法院在对该事实未进行任何审理的前提下，即认定阮军胜丧失赔偿能力，进而判决德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可见，提供劳务者致人损害由接受劳务者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进行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其劳动成果也由接受劳务一方享有，而本案中阮军胜并非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错误的适用法律，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劳务派遣单位和接受劳务一方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对在执行工作任务或者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中有过错的工作人员或者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进行追偿。由此可以看出，接受劳务一方并非最终承担责任的主体，该赔偿责任终归于实际侵权人阮军胜。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阮军胜驾驶非机动车逆向行驶超速行驶是造成该事故的原因，故阮军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也即阮军胜存在重大过失，该责任最终仍将归责于实际侵权人阮军胜。张丹、陶爱丽已经向阮军胜主张权利，司法机关已作出生效判决，判令由阮军胜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损失，本案张丹、陶爱丽再次起诉主张德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何况阮胜军并非从事雇佣活动。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张丹、陶爱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1.阮军胜与德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事故发生时，阮军胜刚刚完成前单代驾作业，手机处于在线状态，且身着工作服、驾驶代价电动车前往代驾热点地方，该状态与代价工作存在十分密切的联系，是代驾工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故阮军胜在事发时处于工作状态；2.张丹、陶爱丽从未放弃过对德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2020）鲁1002民初4908号案件诉讼时，张丹、陶爱丽尚不清楚阮军胜具体受聘于何人，在该案判决后阮军胜才明确告知其雇佣者是德科公司，张丹、陶爱丽知晓后随即对德科公司提起诉讼，且张丹、陶爱丽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从未表示过放弃对德科公司的权利主张；3.张丹、陶爱丽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滴滴公司述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同意一审判决。阮军胜述称，首先其与德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已经查清；第二，其是在工作期间接受派单的指令，从而发生本次事故，因此德科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要求维持原判。张丹、陶爱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滴滴公司和德科公司对阮军胜应向陶爱丽、张丹支付437014.05元赔偿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滴滴公司和德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的事实，阮军胜与德科公司签订《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约定阮军胜根据德科公司工作要求和安排，担任代驾司机，还约定如阮军胜在履行协议时给第三人造成经济损失，由阮军胜承担所有责任，如德科公司先行赔偿的，有权向阮军胜追偿。阮军胜担任代驾司机进行代驾劳务的流程为：其通过登陆滴滴代驾司机端申请上线接单，经系统审核通过后上线，开始接受系统派送的代驾任务。完成某单代驾任务后，在APP上滑动“订单结束”模块，告知系统前单代驾任务完成，系统会根据对代驾司机的定位、客户的位置向代驾司机派送新的代驾任务。2020年7月25日21：11许，阮军胜在环翠区纪念路威海市审计局停车场结束前单代驾任务后，骑电动车向尚城国际附近的代驾热点位置驶去。21：20许，阮军胜沿海滨路东侧由北向南行驶至通海路口时，与沿人行横道自东向西步行的张起建相撞，后张起建死亡。经认定，阮军胜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张起建妻子陶爱丽、女儿张丹以阮军胜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鲁1002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阮军胜赔偿陶爱丽、张丹死亡赔偿金407948元、医疗费12434.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512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判决生效后，阮军胜未履行赔偿义务，故陶爱丽、张丹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阮军胜与德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对此，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发生交通事故时，阮军胜是否在从事德科公司授意的劳务活动。首先，事故发生前，阮军胜虽然刚刚完成前单代驾作业，仍处于在线状态，工作系统一直在对阮军胜定位，阮军胜处于等待分派下单任务的状态之中。其次，阮军胜身着工装、驾驶着寻找代驾热点和迎接客户的电动车，说明阮军胜处于代驾的准备状态之中，这一准备状态与代驾作业具有十分紧密的内部联系，既不可缺失，也不可分割。再者，从事故发生的地点看，阮军胜在威海市审计局停车场完成上单任务后出发，准备到尚城国际这一代驾热点位置，海滨路与通海路口处于这一行程从起始地到目的地的合理路经处；从事故发生的时间上看，阮军胜于21：11许在威海市审计局停车场出发，沿海滨路行驶，于21：20许到达通海路口，事故发生时间处于从目的地到事发地电动车骑行的合理时间。基于此，可以认定阮军胜是在从事代驾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司法解释的这一规定并未把单位和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雇佣）关系排除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适用的法律关系之外，故德科公司抗辩其作为用人单位与阮军胜之间形成的劳务（雇佣）关系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意见，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阮军胜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作为雇主的德科公司应与阮军胜承担连带责任。在陶爱丽、张丹起诉阮军胜及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陶爱丽、张丹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向侵权人阮军胜主张权利，并不意味着其放弃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这一法律关系向连带责任人德科公司主张权利，且陶爱丽、张丹也未以明示的方式表示放弃，所以，陶爱丽、张丹有权要求德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滴滴出行APP中有打车、顺风车、代驾等多种业务板块，其中代驾劳务的平台提供方为杭州快智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滴滴公司。故陶爱丽、张丹以滴滴公司为代驾业务平台方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阮军胜就（2020）鲁1002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赔偿义务（包括死亡赔偿金407948元、医疗费12434.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以及对涉诉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3512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的承担义务共计437014.05元向陶爱丽、张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陶爱丽、张丹要求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4元，由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德科公司主张根据平台代驾业务的特点只有在阮军胜接单过程中，双方之间才存在一定意义上的支配和管理义务；阮军胜进行代驾业务的APP由阮军胜自由掌握，其可以决定上线的时间，也可以决定下线的时间，阮军胜的工作时间是不受德科公司支配的，在其上线之后，是否接单，也是由其自主掌握的，那么从工作内容上来讲，也不受德科公司的指派，故在代驾业务结束之后，双方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即使阮军胜在此期间仍身着公装，驾驶代驾的电动车，也不能据此认为双方之间仍存在支配与隶属关系，双方之间既不存在劳务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再加业务结束之后阮军胜造成的任何第三方人身或财产损失与德科公司无关，应当由阮军胜自行承担。张丹、陶爱丽主张阮军胜代驾接到相关客户的申请后，平台要根据他所处的位置实时对他指派相关工作，在本事故发生时，阮军胜仍处于平台的工作状态，阮军胜是处在一个连续的工作情况，是属于雇佣合同的工作期间，因此德科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责任；德科公司简单的把该雇佣合同分割成一单一单的业务这是不符合相关事实的。阮军胜主张，德科公司只是机械地割裂了工作的时间以及工作的状态，阮军胜在APP上一直处于在线的状态，包括是发生事故的当时阮军胜进行退出APP的一系列操作才算结束了工作时间，而发生本故事故的时候，阮军胜处于APP在线的状态应该属于工作时间，发生本次事故雇主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阮军胜与德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正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事发时阮军胜是否与德科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德科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时，阮军胜虽然刚刚完成前单代驾作业，且身着工装、驾驶着寻找代驾热点和迎接客户的电动车，手机仍处于在线状态，工作系统一直在对阮军胜定位，说明阮军胜处于等待分派下单任务的准备状态之中，这一准备状态与代驾作业具有紧密的联系，既不可缺失，也不可分割。一审结合阮军胜事故发生地点处于从威海市审计局停车场到尚城国际的合理路经处、事故发生时间处于从目的地到事发地电动车骑行的合理时间，认定阮军胜是在从事代驾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德科公司主张其与阮军胜之间劳务关系仅存在于接单至代驾订单结束，阮军胜在订单结束后自由活动，不再接受德科公司支配，其不应承担雇主责任，机械地割裂了阮军胜的工作时间以及工作状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发前后经过及阮军胜在事发后赔偿张丹、陶爱丽款项和阮军胜的家庭状况等事实，结合陶爱丽、张丹起诉阮军胜及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陈述及陶爱丽、张丹未以明示的方式表示放弃对德科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认定德科公司应与阮军胜承担连带责任，陶爱丽、张丹有权要求德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8元，由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华章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