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媛，女，199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苏，男，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原审被告：王玥，女，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齐媛与上诉人王小苏、原审被告王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礼苋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媛、上诉人王小苏、原审被告王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媛上诉请求：1.对赔偿责任比例和赔偿金额依法进行改判，要求王小苏对其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王小苏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玥和王小苏饲养的“王子”边牧犬，已在小区攻击咬伤十多条小狗，充分证明了该犬的攻击性。根据小区邻居和物业工作人员反映，“王子”犬在紫园小区己咬伤过十多条小狗，由于伤情一般，有的未予追究，有的已私下解决。《南京市养犬管理条例》也明确规定，不得饲养大型犬、烈性犬，王小苏饲养的狗己然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但王小苏放任危害的存在发生，对公共安全忽视、对公共健康漠视的主观恶意极强。2.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要综合责任、过错，客观认定损害发生金额。本案中，王小苏责任明显较重，其饲养的犬己攻击过十多条狗，而王小苏对此毫不在意，说明王小苏的心理状态，就是对公共健康、安全的忽视、漠视。依照《侵权责任法》和《民法典》的规定，侵权责任的认定以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为前提，而只有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才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原审判决忽略了立法本意，完全忽视了王小苏饲养危险烈性犬，而将被侵权人的一般性过失上升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存在不当。3.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范围，包括直接侵害和因侵害而产生的其他损害。“菠萝”虽没直接被咬伤眼睛，但由于伤口痒痛，小狗不停抓挠，导致眼睛伤害，二次伤害产生的医疗费6994元也是本次侵权损害导致的直接损害。侵权责任赔偿范围还包括交通费、误工费、为康复治疗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及处理侵权赔偿时产生的费用。小狗住院看病十几天且离家较远，上诉人每次往返打车费就约80元，上诉人的职业是设计师，月薪万元以上，看望小狗、处理赔偿纠纷的误工时间，合计也有近半月。虽然上诉人没有仔细测算，但发生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要求的其他损失3000元并不为多，属正常范围，应予支持。王小苏辩称，1.齐媛称“王子”犬有攻击性是不成立的，边牧是在所有犬类中并不属于有攻击性的品种。烈性犬类别是由公安部门认定的，烈性犬不允许饲养。如果“王子”犬是烈性犬，公安部门也不可能给办理养犬登记证。齐媛称“王子”犬在小区攻击了十几条狗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却责怪原审法院对其陈述不去调查。2.案涉损害发生时遛狗的是齐媛的爱人，“菠萝”犬未拴绳，且从后面高速攻击“王子”犬，齐媛的爱人当时距离“菠萝”犬有四十几米远，也未对王小苏作出任何言语提示，故王小苏并没有意识到，也无法采取防范措施。3.不认可齐媛为“菠萝”犬治疗眼部疾病的费用，“菠萝”犬在被咬伤出院半个月之后得了角膜炎，与被咬伤没有任何关联，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且先后就诊的两家宠物医院的记录存在矛盾之处，存在伪造的嫌疑。4.齐媛在事发时怀孕在家休养，并不存在误工费损失。王玥述称，同意王小苏的答辩意见。王小苏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齐媛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齐媛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南京市养犬管理条例》规定，齐媛亲属遛狗不拴绳是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明知遛狗不拴绳的危害却放任其发生，是“故意”而非“过失”，应当对本案负有全部责任。2.小狗“菠萝”从背后发动袭扰，快速冲向正常行走的边牧“王子”，这是犬类带有明显主观故意的挑衅攻击行为，其性质认定是本案的关键。“王子”在本案中是被攻击方，其行为属于犬类的正当防卫，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监控内容显示，小狗如此快速地冲向陌生狗狗，从犬类行为学来看，其攻击意图己毋庸置疑。“王子”其时已踏入小狗“菠萝”日常活动的领地范围（9栋附近），领域意识是“菠萝”发起攻击的真正原因。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连续两天咬伤其它宠物犬”，这一说法援引的是尚未发生的事件，因果颠倒，违反逻辑。其二，“该犬具有较强攻击性”，这一说法混淆了攻击性与攻击能力两个不同概念。攻击能力有强弱之分，而攻击性与主观意愿有关。犬类攻击性具备与否，并不在于其体型大小，小狗的挑衅、攻击性不容小觑，本案只能证明“王子”具有较强的防御自卫能力。其三，“管理人在遛狗时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和谨慎义务”，这是一个无法量化界定的要求，也是对一个守法者的苛求。在本案发生后,上诉人立即向物业管理部门报案，并要求物业管理部门采取措施，制止不拴绳遛狗的不法行为，已尽到“更高的注意和谨慎义务”。其四，一审法院认为王小苏未能及时采取收缩犬绳的控制措施。犬类的听觉是人类的16倍左右，而其嗅觉更是达到人类的1200倍。“菠萝”很小又贴地高速从背后奔袭，悄然无息，正常行走中的上诉人未发现是很正常的情况。齐媛辩称，1.边境牧羊犬的品种确实是不算烈性犬，但是王小苏饲养的“王子”犬已经攻击了十几条狗，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是烈性犬。居住在王小苏楼上的一个住户饲养的的松狮犬被“王子”犬咬过，其他小区的一只腊肠狗也被“王子”犬咬伤过，就连出警的民警也称没见过这么凶的边牧。2.齐媛本身的工作是设计师，工作自由，即使怀孕在家依然可以在家工作，因为“菠萝”狗受伤故每天要带狗去医院，产生了误工损失。3.“菠萝”犬是因为被“王子”犬咬伤才导致后续眼睛出现疾病，具有关联性。王玥述称，同意王小苏的上诉意见。齐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苏、王玥赔偿齐媛“菠萝”犬医疗费14642元（包括急救手术费3646元、住院治疗费8071元、出院后医药费2925元）；2.判令王小苏、王玥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3.判令王小苏、王玥向齐媛赔礼道歉；4.判令王小苏、王玥不得再紫园小区饲养其边牧王子；5.判令王小苏、王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齐媛增加要求王小苏、王玥赔偿新增治疗费6994元及其他损失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媛系名为“菠萝”的雄性贵宾犬主人，齐媛为“菠萝”办理了养犬登记证及免疫证。王玥系名为“王子”的雄性边境牧羊犬主人，王玥为“王子”办理了养犬登记证及免疫证。王小苏系王玥父亲。2020年5月30日上午，王小苏以犬绳牵引“王子”在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内遛狗，齐媛饲养的“菠萝”在未拴系犬绳的情况下，自后方朝“王子”方向奔跑，“王子”此时已扭头发现正在靠近的“菠萝”。在“菠萝”靠近至“王子”附近时，“王子”对“菠萝”进行了攻击和撕咬，王小苏随即试图将撕咬的犬只分开。撕咬发生约8秒钟后，两只宠物犬被分开，齐媛亲属方才自后方赶到，并将受伤的“菠萝”抱走。事发时，齐媛亲属距离“菠萝”位置较远。事件发生后，齐媛将“菠萝”送至南京瑞派博研宠物医院进行救治。经医院诊断，“菠萝”的伤情主要包括皮下轻度气肿、腹部疝气、大出血、肝损伤。2020年5月30日至6月8日期间，齐媛累计为“菠萝”治疗支出医疗费14642元。2020年6月26日至7月11日期间，齐媛先后赴南京瑞派博研宠物医院、ＡＭＣ中心动物医院珠江路店就“菠萝”眼部疾病进行了治疗，其医疗费发票显示的各项医疗费支出金额为6994元。另查明，2020年5月31日（本案事发后次日），“王子”又将案外人周亚萍饲养的名为“哈里”的宠物犬咬伤，最终导致“哈里”因伤势过重死亡，当时“哈里”主人亦未牵犬绳。2020年6月、8月，双方曾就案涉纠纷报警要求处理，警方告知通过诉讼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来看，齐媛亲属在事发时并未给“菠萝”拴系犬绳且距离“菠萝”较远，“菠萝”已脱离齐媛亲属的有效控制范围。无论“菠萝”未拴系犬绳的原因如何，事发时“菠萝”未按规定拴系犬绳这一事实并不存在争议。如齐媛亲属为“菠萝”拴系犬绳，则可有效控制和约束“菠萝”的行动范围，在发生撕咬后也可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将两只宠物犬分开，齐媛亲属对于两只宠物犬发生撕咬存在重大过失，故而齐媛本人应对案涉纠纷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就王小苏而言，虽然“王子”不属于公安机关禁养犬只，但犬类攻击性的强弱与犬只的年龄、所处环境、季节温度等情况相关，具有不可控性，从“王子”连续两天咬伤其他宠物犬来看，该犬具有较强的攻击性，管理人在遛狗时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和谨慎义务，在必要时也应当为犬只佩戴嘴套，以防发生伤人或伤害他人财物事件的发生。此外，从监控视频来看，当“菠萝”自后方靠近“王子”时，“王子”已经扭头注意到靠近的“菠萝”，王小苏未能及时采取收缩犬绳的控制措施，也是导致案涉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法院综合事发过程，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齐媛自行承担80%的责任，王小苏作为事发时“王子”的管理人应承担20%的责任。王玥系“王子”的饲养人，王小苏系事发时“王子”的管理人，现并无证据证明王小苏存在不适宜作为“王子”管理人的情形，且王玥在事发时并不在场，故王玥不应对本起纠纷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齐媛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认定为：1.外伤医疗费14642元。虽然王小苏主张存在过度医疗情形，但齐媛已向法院提交了“菠萝”受伤后的病历资料和医疗费发票，仅凭王小苏的口头抗辩并不足以认定存在过度医疗，故法院对“菠萝”被咬伤产生的医疗费14642元，依法予以确认；2.精神损失费5000元。因齐媛应当对宠物犬撕咬事件承担主要责任，且本案不符合法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情形，故对于齐媛主张的精神损失费5000元，依法不予支持；3.眼部疾病支出医疗费6994元。因“菠萝”被咬伤部位并不包括眼部，故对于齐媛因“菠萝”眼部疾病支出的医疗费6994元，依法不予支持；4.其他损失3000元。因齐媛自身对事件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且未就该3000元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3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5.赔礼道歉。齐媛要求王小苏、王玥对其进行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6.关于齐媛要求不得对在紫园小区饲养“王子”的问题。齐媛的该项诉讼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齐媛因“菠萝”支出医疗费14642元，应由王小苏承担2928.4元（14642元×20%），由齐媛自行负担11713.6元（14642元×80%）。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小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齐媛因宠物犬被咬伤支出的医疗费2928.4元；二、驳回齐媛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2.齐媛所主张的治疗“菠萝”犬眼部疾病的费用6994元以及其他损失3000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王小苏在事发时是“王子”犬的管理人，其管理的“王子”犬造成齐媛饲养的犬只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南京市养犬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携犬出户的，犬只应当挂犬牌、束犬链，犬链长度不得超过一点五米，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牵领，遵守交通法规并主动避让行人和车辆。本案中，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齐媛的亲属在携“菠萝”犬出门时，未能按照规定给“菠萝”犬束犬链，且距离“菠萝”犬较远，未能对“菠萝”犬实施有效的管束,致使“菠萝”犬脱离管理人管控范围。在其后“菠萝”犬自“王子”犬后方朝“王子”犬奔跑时，齐媛亲属无法通过犬链对“菠萝”犬进行有效管束。故齐媛亲属作为事发时“菠萝”犬的管理人，对“菠萝”犬被咬伤的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王小苏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案情，认定齐媛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确定由王小苏对齐媛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齐媛主张“王子”犬多次咬伤其他犬只，应认定为烈性犬并禁止饲养，该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王小苏认为其已经尽到管理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齐媛主张治疗“菠萝”犬眼部疾病的费用6994元应纳入其损失范围，但因该犬的眼部疾病发生于咬伤治疗完毕的十几日后，齐媛未能举证证明该眼部疾病的产生与被咬伤之间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未予认定并无不当。齐媛主张其因送“菠萝”犬至宠物医院治疗产生误工费损失3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收入减少，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认定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齐媛和王小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元，由上诉人齐媛负担433元，王小苏负担1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