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住所地陕西省洋县。法定代表人：左小利，系该厂负责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小利，男，生于1955年4月21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骞，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星，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陕西省洋县。负责人：左芝，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坤，洋县磨子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恒，男，生于1964年1月24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因与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左恒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左恒向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偿还40000元借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证人左某某未到庭作证，该证言系一审法院庭后询问取得，询问时上诉人并未在场，未经上诉人质证，且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左恒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人民币40000元整，并未记载还有10张发票。其次，左恒持有的账本记录系其自行制作，证明效力远低于上诉人所持的《收条》。再次，对于借款凭证原件未收回的原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已进行了解释，系因为借款利息未清偿。3.被上诉人左恒的陈述与证人左某某的证言相互矛盾，应当追究当事人故意虚假陈述的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加重了上诉人举证责任。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答辩称，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左恒在向生产组移交财务时，账面记载左小利还欠借款40000元未还，在向左小利索要时，左小利和左恒各执一词，形成本案纠纷。左小利所借款项是集体所有的征地款，归全体村民所有，不管是左小利还是左恒，谁欠了组上的钱就应当偿还。左恒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或者第三人偿还原告4万元并按照约定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从2013年8月5日起至偿还之日；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或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1日，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的负责人即被告左小利，为了扩大其开办茶厂的生产，向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借款8万元，年利息6%，原、被告双方写有书面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张赵村八组，乙方：新飞利茶厂左小利，经双方协商张赵八组将地价款捌万元整，借给左小利扩大生产，年息6%，期限壹年，如组上需急用钱，应提前壹月通知本息一次付清。以上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代表：左振朴、左天成、左天中、左振蔚，乙方：左小利、陕西省洋县新飞利茶厂，2004年2月1日”。被告收到该笔借款后，向原告清偿了两年的利息9600元。2013年1月25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4万元，第三人左恒向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左小利人民币肆万元正，给队里分钱，左恒”。2013年8月5日，村民左某某给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左利娃交来发票10张，计币贰万肆仟贰佰捌拾陆元，领取人左某某”。2019年5月，原组长即第三人左恒辞职，生产组清理财务时，根据左恒向生产组移交的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记账册，记账册中记录2013年收到被告交来现金、发票计4万元，其中现金15714元、发票10张24286元。后原告找被告及第三人解决剩余借款4万元的事宜，被告和第三人各执一词，原告从中进行多次调解未果。2019年11月15日，被告将其使用借款至2013年8月5日之前的利息已向原告清偿完毕。2020年4月17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或第三人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一审另查，被告提交的组上公布的账目明细中记载为“2015.2.18.左小利交来借组款及发票：40000.00元”；第三人提交的账本记录明细中记载为“2013年收到左小丽交来现金、发票计40000元，其中现金15714元、发票10张24286元”。该笔借款利息被告清偿至2013年8月5日。为查清事实，一审庭后分别又对案外人左某某和第三人左恒以当面或微信方式进行了询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之一，意思表示真实，应受法律保护。结合各方诉辩，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左小利是否已分两次将8万元本金全部向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偿还完毕。而解决此焦点的关键又在于如何看待和认定前后两张“收条”。从两张“收条”的形成过程看，被告向原告借款8万元后，2013年1月25日向原告偿还借款4万元，并由时任组长即第三人左恒向其出具收条一张，此后2013年8月5日村民左某某向其又出具了收到其交来发票10张的收条一张，除此之外被告无其他收条、收据。据此，第一，按照交易习惯，通常情况下，借贷关系形成时出借人应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借款人偿还借款后则有权请求出借人返还债权凭证，以证明债务因清偿而消灭，而8万元的借款协议原件至今仍由原告持有。第二，在对左某某和左恒的询问中，除时间记忆有别之外，二人对被告还款的形式和金额均陈述一致，互相印证。第三，被告持有的两张收条，单纯看时间、内容，表面上好像形成了2013年1月和8月两次不同的还款，但再从经手人上看，左某某作为村民或代记账人员，并非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小组的正式工作人员，其收款签字打条的行为应由组长左恒授权或直接由左恒经手，单独把其签名的8月收条认定为区别于1月收条之外独立存在的另一笔还款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若被告半年之内两次还款，作为组长的左恒却只签收了一次也不符合常理；从条据和村组账目的对应关系上看，“还款-收账-入账”本应系财务工作的惯常程序，由发票和现金组合的4万元在被告和第三人各自提交的账目明细中均有记录，且记录内容一致，而另一个现金4万元却无入账记录可查；从形式上看，第一张条是“收条”，而第二张条是“收据”，二者的性质和法律效力无区别，前者样式自由多样，后者多用于个人和单位之间，相对具体规范。将8月左某某所打的收据认定为1月左恒打的收条的具体说明，或者将先打的条认作收“款”的条，把后打的条认作收“票”的条，得出“一次还款，两次记载”的结论，更符合逻辑也更接近事实，二者实则为一回事。单以两张条据上的“1、8、人民币、发票、左恒、左某某”的不同，无法迳行认定两张条表达了两回事。按照举证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以上“高度盖然性”原则和“优势证据”规则，被告坚称两次还款共计8万元已还清，但原告及第三人均只认可4万元组合还款，对此，除陈述之外，被告的主要抗辩证据为两张“收条”，原告和第三人的主要证据是账目和当事人陈述、案外人证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告在只出示了收据凭证的基础上，因本案争议焦点恰在此处，应当再对自己所谓区别于组合式4万元外另一个4万元现金的具体还款时间、场所、交付过程、在场人员、是否入账等情况作出合理解释，进一步举证说明，否则无法证实另一个4万元也已偿还的事实真实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充分的不利后果。综上，在穷尽审理调查后，已有证据只能够相互印证查实原告收到被告4万元还款，且组成形式是现金15714元、发票10张24286元的这一事实。至于被告所称其偿还的另一个4万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左恒并非借款的相对人，依法不负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原告与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在借款时约定年利率为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双方约定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该笔借款利息清偿至2013年8月5日，现原告主张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清偿该笔借款利息自2013年8月6日起至偿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并从2013年8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上述借款本金的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被告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承担，现原告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已预交，被告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不再向法院交纳。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为证实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左小利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左小利在2013年1月10日通过农行洋县支行取现40000元，向左恒交付现金400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左恒对该交易明细不认可，认为取钱与向左恒交付钱款时间间隔几天，不能证明取的钱就是付给左恒。被上诉人左恒提交证据为：1.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左小利之前没有说将80000元借款付清，现在说付清了，左小利陈述不属实。2.2019年6月6日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左小利上诉状陈述与会议记录不一致，其陈述不属实。经质证，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对录音内容和会议记录均无异议。经审核，上诉人左小利提交的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其在2013年1月10日取过现金，但无法证明其取的现金就是用于2013年1月2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左恒提交的会议记录和录音光盘，因双方均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尚欠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借款本金40000元，判令其还本付息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主张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尚欠其借款本金40000元，其提交的《借款协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且该事实主张二上诉人亦认可。现二上诉人抗辩称其已经将80000元借款本金分两次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偿还，其就自己提出的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应当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二上诉人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请求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左恒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其偿还40000元借款的事实，但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5日，出具人为左某某的《收到条》，从内容上看，只是载明收到上诉人左小利交给的发票10张，以及发票金额合计数额，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在这一天向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的事实。且如上诉人所述，其在这一天向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以发票加现金的方式偿还40000元借款本金的话，那么也应当是由被上诉人向其出具收到40000元借款本金的相关凭证，而不是只写明收到发票。再结合80000元借款凭证原件仍在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处保管存放的事实，以及《收到条》出具人左某某的证言，上诉人的该主张与证据不符，也不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第二次偿还借款(即2013年8月5日还款40000元)的事实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二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一审时，被上诉人洋县磨子桥镇张赵村第八村民小组提交了《收到条》出具人左某某的调查笔录，针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进行核实，就核实情况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已充分保障了双方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上诉人洋县新飞利茶厂、左小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