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精耀丰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法定代表人：任俊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雪，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圈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法定代表人：史有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永平，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柏雷，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精耀丰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耀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圈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圈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瑞煊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耀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精耀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圈外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圈外公司提交的字画买卖协议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该协议系复印件，协议上没有买卖双方双方代表人的签字，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无法确定，故该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一审法院基于该协议认定精耀丰公司主张420万元系借款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精耀丰公司提交的42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和会计账册，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由圈外公司就案涉款项不是借款承担举证责任。3.根据圈外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精耀丰公司向圈外公司转账案涉款项后，圈外公司随即向案外人李舜平进行了转账。李舜平同时作为精耀丰公司与圈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420万元款项性质应当知情，因此精耀丰公司一审中申请李舜平到庭接受询问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圈外公司辩称：精耀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公司间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案涉款项转账时，圈外公司是精耀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者之间是控制与被控制的母子关系。虽然圈外公司一审提交字画买卖协议为复印件，但也反映了精耀丰公司在控制圈外公司的期间内，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耀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圈外公司偿还精耀丰公司借款420万元及逾期利息（按照LPR计算自2020年1月9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2.圈外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圈外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5日，精耀丰公司为唯一股东，公司注册资本520万元，其中200万元为货币出资，320万元为土地使用权出资，法定代表人为李舜平。李舜平同时也为精耀丰公司的股东，持股40%。2016年2月25日、2月26日，精耀丰公司分三次向圈外公司汇款420万元。精耀丰公司在2016年5月份的公司会计账册中记载三笔款项为“借给圈外公司”。2017年1月12日，精耀丰公司将持有的圈外公司全部股权以520万元对价转让给江苏华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漫公司），华漫公司的股东暨监事为李舜平，持股40%。2017年3月2日，华漫公司又将持有的圈外公司全部股权以520万元对价转让给了南京博雅达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达公司），博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史有林，持股50%。2017年3月15日，圈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史有林。一审法院另查明，精耀丰公司曾于2018年6月4日以圈外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要求圈外公司提供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2017年1月12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精耀丰公司复制、查阅，其中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财务状况分析书等；以及在此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型账簿）及原始会计凭证（包括银行明细账、相关原始凭证及附件）供精耀丰公司和精耀丰公司指定的专业人员查阅。在该案一审过程中，精耀丰公司主张案涉420万元为投资款。二审庭审后，精耀丰公司又提交一份书面说明，称：1.2015年7月7日至2017年10月底，精耀丰公司的公章实际被李舜平控制，其交给员工陆正贵保管，精耀丰公司使用公章均找其加盖，相关借款协议中对由李舜平保管公章有约定。2.精耀丰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2月26日向圈外公司所汇420万元，是精耀丰公司出借给圈外公司用于短期临时周转，双方形成借贷关系，目前尚未衍生诉讼。一审庭审中，精耀丰公司陈述在借款时，精耀丰公司基于母子公司关系，且作为圈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两家公司之间进行款项调拨不需要像他人作出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或签订合同。圈外公司则否认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对此，圈外公司提交一份精耀丰公司、圈外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签订的字画买卖协议复印件，内容为精耀丰公司向圈外公司购买字画作品，交易价格为420万元。圈外公司陈述因公司股东几经变更，故其无法提供该证据原件。精耀丰公司则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字画买卖交易事实。2020年5月20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圈外公司的交通银行账户（账号为32×××53）交易明细，明细中显示：精耀丰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向圈外公司分两次各转账150万元，圈外公司于当日分两次各向李舜平转账120万元和80万元；2016年2月26日，精耀丰公司向圈外公司转账120万元，圈外公司又于当日向李舜平转账200万元；2016年3月14日，圈外公司又向李舜平转账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精耀丰公司主张圈外公司向其借款420万元，为此提供其向圈外公司的转账凭证以及会计记帐凭证，但首先，转账凭证仅能表明双方之间有款项往来，无法表明往来款项的用途，而会计账册系精耀丰公司单方作出，不能以此作为双方借贷合意的凭证；其次，在精耀丰公司向圈外公司汇款420万元时，精耀丰公司是圈外公司的100%控股股东，对圈外公司的生产经营及资金流转具有决定权，且精耀丰公司自认2015年7月7日至2017年10月底，其公章实际被李舜平控制，而在420万元汇入圈外公司账户的当天即转给精耀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股东李舜平400万元，数天后又转给李舜平14万元，足以使一审法院对420万元款项的性质产生合理怀疑，且圈外公司是否实际占有使用该420万元亦存疑；第三，在精耀丰公司将其持有的圈外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华漫公司时，并未向华漫公司提出并告知其与圈外公司之间存在420万元借款的事实，且精耀丰公司曾自述该420万元为投资款，后又改称借款，故对该420万元的性质存疑；最后，圈外公司提供的字画买卖协议虽为复印件，但协议的签订时间和交易价格、付款时间的约定与精耀丰公司主张的款项往来时间、数额基本吻合。综上，精耀丰公司据此主张420万元系圈外公司向其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南京精耀丰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减半收取20200元，由精耀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在精耀丰公司起诉圈外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就案涉420万元性质，2018年10月23日的一审庭审中精耀丰公司陈述：“原告（指精耀丰公司）向被告（指圈外公司）转账金额为420万元，这是投资款。”2019年5月27日的二审谈话中精耀丰公司陈述：“另外还又转让了420万元的一个投资款。”“当时我们确实有这样一个420万转让的投资款。”二、经关联案件查询，2019年7月31日，即精耀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圈外公司还曾在一审法院起诉精耀丰公司，要求精耀丰公司返还圈外公司的房屋及土地，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19）苏0113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判令精耀丰公司赔偿圈外公司房屋租金损失343200元。圈外公司不服该判决，已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精耀丰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申请：1.要求对圈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字画买卖协议复印件上的精耀丰公司印章真伪、该复印件第3页上精耀丰公司印章与表格形成先后顺序、该复印件形成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2.要求本院前往南京市税务局调查自2016年起至今圈外公司提交的财务报表、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今圈外公司财务负责人或办税人员姓名、联系方式及变更情况；3.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谈话笔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精耀丰公司与圈外公司之间就案涉420万元有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精耀丰公司依据其于2016年2月向圈外公司共计转账420万元的交易凭证及该公司记帐凭证，主张该420万元系其向圈外公司的出借款。圈外公司抗辩认为该款项系精耀丰公司向圈外公司的买卖字画款，并提交买卖字画协议复印件予以证明，但该证据系复印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精耀丰公司不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首先，从精耀丰公司的陈述看，精耀丰公司虽然在其2016年5月的记帐凭证中记载案涉420万元为“借给圈外公司”，但该记载是其单方作出，且在2018年10月和2019年5月，即其与圈外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的一、二审庭审中，精耀丰公司均明确自认案涉420万元系投资款，而非借款。即便其在该案二审庭审后，又提交书面说明改称42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从款项的流转看，精耀丰公司虽将420万元全部转账至圈外公司账户，但圈外公司在转账当天随即将其中400万元又转账至精耀丰公司股东李舜平账户，因此不能以精耀丰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直接证明精耀丰公司已实际向圈外公司履行完款项交付义务。再次，精耀丰公司与圈外公司之间因股东内部矛盾已引发多起诉讼，李舜平作为精耀丰公司的股东，与精耀丰公司、圈外公司均存在利害关系，即便其到庭作证，其证言亦不足以单独作为定案证据。鉴于上述情形，本院认为精耀丰公司仍应就案涉420万元与圈外公司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精耀丰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精耀丰公司关于其与圈外公司之间就案涉420万元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耀丰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各项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精耀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精耀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瑞煊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