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爱，男，197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明，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生，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俊，南京市秦淮区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国爱因与被上诉人杨永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5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国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杨杰明、被上诉人杨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永生的诉讼请求，并由杨永生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30万元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杨永生向杨国爱现金出借30万元有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除了出具借款合同外，出借人还应当举证证明已实际向借款人交付款项。在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发生的情况下，被上诉仍应当承担对已经实际支付30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证明。但从在案证据分析，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虽然提到借款30万元，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周家岗项目材料款、小行项目粉刷劳务费未结算，上诉人认为录音中所涉内容与材料款、劳务费相关，不是借款。证人方某长期在被上诉人手下打工，其证言可信度不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短信记录、录音、证人证言等，但是这些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据链来证明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借款，因此被上诉人杨永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永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成立30万元借贷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国爱偿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杨永生一审中为证明案涉借款成立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8月20日的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杨永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条上另有“注：2013年2月8号付拾万元人民币”的字样。杨永生陈述，备注内容系杨国爱的司机受杨国爱委托还款10万元时书写。2．短信截图，显示2018年8月至2019年10月杨永生多次向杨国爱催要欠款，杨国爱的回复均为“现在不方便，稍后给您电话”、“抱歉，我正在开车”，或是“在外地回来联系”。其中2018年8月24日，杨永生向杨国爱发送短信，称：“小孩马上要上学了，我三个小孩学费几万元，杨总我借把（给）你的钱要把（给）我，你小行工资到现在也没有，杨总帮帮忙。我打电话你不接，借把（给）你的钱多少年了，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3．通话录音。通话内容显示，2019年8月1日，杨永生通过电话向杨国爱催要欠款，杨永生说：“杨总你也晓得，你在黄梅那年，30万块钱我一下借给你……”杨国爱回答：“老杨，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再等等我，最近我再看看，然后在10号左右再打个电话给你。”同年8月12日，杨国爱给杨永生打电话，称：“这两天我们在公司申请这个事情，领导答应了，公司张总现在在甘肃还没回来，你把这个情况弄了以后，现在我想办法哪怕先弄个30万50万都能给你们安排。”杨永生问：“大概什么时间有钱？”杨国爱回答：“开学之前。”4．2020年4月24日（杨永生与杨国爱买卖合同纠纷）庭审笔录，其内容载明2014年1月30日杨国爱向杨永生支付7万元，该7万元系材料款。5．证人方某的证言。方某当庭陈述，其系在杨永生黄梅工地上代班的，具体工作内容是内粉刷、打地坪；杨永生和杨国爱在黄梅派出所调解时，其在场，当时是8月份，小孩要开学了，所以杨永生要发60万元劳务工资给工人们；经过调解，杨国爱给了杨永生60万元现金，杨永生放到车子后备厢；之后杨国爱又叫杨永生借30万元给他，杨国爱的老大当场又拿走了30万元；杨国爱的老大当时是全权负责该项目现场的。杨国爱发表质证意见为：1．其于2012年8月20日出具了借条，但事后杨永生并未实际出借款项；其要求杨永生返还借条，杨永生告知其借条已经撕毁；对于借条上的备注内容其不清楚，亦未曾向杨永生偿还借款10万元。2．短信内容中并没有其对杨永生的回复，故不能证明杨永生的主张。3．其曾因周家岗的安置房工程与杨永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因此向杨永生出具过1张确认欠付材料款11万元的条子，就此债务杨永生亦已提起诉讼；杨永生在通话录音中催要的款项是此笔材料款以及其因小行地铁站项目欠付杨永生的劳务费。4．对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并未在该次庭审中认可从杨永生处借到30万元。5．对证人证言，其认为方某的证言不可信，其不予认可。关于案涉借款发生的过程，杨永生于庭审中陈述：2012年8月20日，因杨国爱欠付其工程款，二人至句容市黄梅派出所进行调解。经调解，杨国爱向其支付了60余万元工程款。随后，杨国爱的哥哥即提出向其借款30万元用于救急，并承诺年终付清。其遂在派出所门口将30万元现金交给了杨国爱的哥哥。后杨国爱在周家岗的工地上就该笔借款出具借条予以确认。2013年2月8日，杨国爱委托司机向其返还10万元，并要求其返还借条。其不同意返还借条，故由杨国爱的司机在借条上注明已还款10万元。剩余20万元杨国爱一直未还，其多次催要，杨国爱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杨永生还陈述，借款发生过程中涉及的杨国爱的哥哥姓刘。为核实杨永生上述陈述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要求杨永生提供了该刘姓人员的联系方式，并于庭审中拨打此人电话。电话接通后，被问及案涉借款事实时，电话立即被挂断。一审庭审中，杨国爱陈述，其因周家岗项目欠杨永生的材料款剩余仅几千元，小行地铁站项目欠付的款项金额为几万元。其同时确认，其有七八个姓刘的老表。对于杨永生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证如下：虽然杨国爱对杨永生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否认案涉借款事实，但其并未否认借条、短信截图、通话录音及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故对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国爱称方某的证言不可信，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因方某的陈述与其他证据以及杨永生对借款发生过程的描述事实上基本吻合，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亦予以确认。杨国爱对通话录音质证时称，杨永生在电话中催要的款项系周家岗项目的材料款以及小行地铁站项目的工程款，并非借款。但在2019年8月1日的通话中，杨永生系明确向杨国爱催要在黄梅出借的30万元借款，杨国爱当时并未提出借款未实际发生的异议，而是回复“你再等等我，最近我再看看，10号左右再给你打个电话”。且，根据杨国爱的庭审陈述，其欠付杨永生的材料款和工程款合计金额远不足30万元。但杨国爱在杨永生向其催要30万元时未予否认、未提异议，还于2019年8月12日的电话中称“我想办法哪怕先弄个30万50万都能给你们安排”。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杨国爱与杨永生之间的材料款及工程款金额来看，杨国爱辩称杨永生在通话录音中催要的款项仅为材料款和工程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杨永生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除双方未结清的材料款及工程款外，杨永生确于2012年向杨国爱出借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保护。杨永生向杨国爱出借现金30万元，杨国爱亦出具借条，案涉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杨国爱抗辩称案涉借款未实际发生与现有证据存在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永生自认杨国爱已偿还本金10万元，其现主张杨国爱偿还剩余本金2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借贷双方并未于借条中约定借期内利率或逾期利率，故杨永生依法有权主张自其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杨国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永生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杨国爱负担。二审期间，杨国爱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欠条一份（复印件），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周家岗（二标）6﹟、9﹟楼外墙粉刷班组人工工资25万元整（贰拾伍万元整），扣除生活费5.1万元（伍万壹仟元），剩余19.9万元（拾玖万玖仟元整），年底付清。欠款人：杨永生。2012.11.7”。欠条下方加盖有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2.2014年7月3日杨永生出具的2万元借条、2012年6月16日杨永生出具的2万元收条、2012年9月29日杨永生（向刘总）出具的3000元借条、2012年11月2日杨永生出具的3000元借条。2014年6月12日案外人刘六兵（系杨国爱表哥）向杨永生转账3万元的转账凭条。上述证据1－2拟证明：杨永生所称的借款30万元不成立，反而是杨永生向杨国爱借款。杨国爱曾为杨永生垫付了9.9万元，如杨国爱借款30万元成立，则存在与上述9.9万元抵冲的问题。3.2019年12月18日的《关于工程质量维修的催告函》[函件抬头单位：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七建），落款单位：南京君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默投资公司）]及墙体粉刷图片7张。拟证明：所涉项目建设单位是君默投资公司，杨国爱以甘肃七建名义承接项目，因杨永生负责外墙粉刷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杨国爱的工程质保金未能收回，需要通过诉讼才能解决。杨永生质证认为，对杨国爱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案涉借款无关，对杨国爱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25万元欠条是杨永生在施工过程中欠工人工资（劳务费）而出具，已经结清，与本案无关。杨国爱提供的其他条据均是杨永生在杨国爱负责的施工项目中向杨国爱预支的工人生活费，均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与本案借款无关。刘六兵向杨永生转账3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函件及图片所涉项目在小行，发生的质量问题原因是渗水、漏水造成，杨永生从杨国爱处承接的项目是粉刷外墙，不是防水工程。本院认证意见：因杨永生对杨国爱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杨国爱提供的证据与诉争借款无关，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合意和款项是否交付。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务纠纷，可另案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杨国爱向杨永生出具的借条记载“今借到杨永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2012年8月20日”该借条左侧手写“2013年2月8日付拾万元人民币”内容，但无签名、和落款日期。2.关于借款用途，杨国爱陈述其向杨永生借款30万元是准备用于工程。借条出具后，但杨永生未出借款项。之后，杨永生称借条已经撕毁了，故其没有向杨永生索要借条。3.关于借款发生经过，杨永生陈述，借款款项交付在前，借条出具在后，即借款发生在2012年8月20日，杨国爱一个星期左右出具借条，借条落款时间为倒签。具体情况是2012年农民工因工资问题闹事，甘肃七建公司在黄梅派出所向农民工发放60万元，其中杨永生签名领取了30万元。甘肃七建为防止杨国爱截留款项，故未经杨国爱之手，是直接向工人发放。当时刘六兵（杨国爱表哥）称，如果不借30万元，他们就不帮我们（向甘肃七建）申请60万元。杨国爱事先与杨永生讲好，由杨国爱向杨永生借款30万元，杨国爱的“老大”刘六兵在黄梅派出所杨永生的车里取走了现金30万元，杨国爱几天后出具了案涉借条。一审时，杨永生想不起来“老大”姓名，庭审后问朋友才知晓叫刘六兵，工人们一直喊刘六兵为“老大”。杨国爱一审陈述，是甘肃七建派人在黄梅派出所发放工资，此款实际是劳务费，其当时不在现场。杨国爱二审时则改称是其安排项目部向工人发放的款项，不是甘肃七建。4.杨国爱和杨永生确认两人分别在“周家岗”“黄梅九标”“小行”三个项目上有过分包。本院再查明，2018年8月至2019年10月杨永生多次向杨国爱发送短信催要借款，杨国爱的回复均为“现在不方便，稍后给您电话”、“抱歉，我正在开车”，或是“在外地回来联系”。其中2018年8月24日，杨永生向杨国爱发送短信，称：“小孩马上要上学了，我三个小孩学费几万元，杨总我借给你的钱要把我，你小行工资到现在也没有，杨总帮帮忙。我打电话你不接，借给你的钱多少年了，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2018年11月23日，杨永生通过电话向杨国爱催讨借款称“别管别的事，我这小孩要结婚，要搞房子，我都急死了。我两个小孩都大了……”杨国爱回答“噢”，杨永生“我借给你的钱，我本身就困难。你最后……”杨国爱回答“你再等等哎，我看，下个月头……”。2019年8月1日，杨永生通过电话向杨国爱催要借款，杨永生说：“杨总你也晓得，你在黄梅那年，30万块钱我一下借给你……”杨国爱回答：“老杨，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再等等我，最近我再看看，然后在10号左右再打个电话给你。”同年8月12日，杨国爱给杨永生打电话，称：“这两天我们在公司申请这个事情，领导答应了，公司张总现在在甘肃还没回来，你把这个情况弄了以后，现在我想办法哪怕先弄个30万50万都能给你们安排。”杨永生问：“大概什么时间有钱？”杨国爱回答：“开学之前。”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杨永生与杨国爱是否成立3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分析，杨永生与杨国爱之间成立3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杨国爱与杨永生是熟人关系，杨国爱从事建筑施工有资金需求。案涉借条记载“今借到杨永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的内容，可证明杨国爱与杨永生之间存在30万元借贷合意，也能初步推定杨国爱已经收取了30万元的事实。正如杨国爱所述，借款30万元并非小额，杨国爱否认借贷事实发生，但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杨永生称其出借的30万元来源于甘肃七建向其发放的劳务费，并就甘肃七建发放款项原因、时间、地点、金额等情况能够作出较详细、合理的陈述。反观，杨国爱一审时业认可是甘肃七建向工人发放劳务费，二审则改称是其安排项目部发放，杨国爱前后不一陈述，有悖诚信原则，且未能提供反证证明是其安排项目部向工人发放款项的事实。故杨永生关于甘肃七建发放款项的陈述更为可信，亦能佐证杨永生在收取甘肃七建发放的30万元后具备现金出借给杨国爱条件。第三，从在案证据可知，杨永生多次通过短信明确要求杨国爱归还借款30万元，杨国爱均未予否认，反而以“现在不方便，稍后给您电话”“抱歉，我正在开车”等方式不予回应。2018年11月23日杨永生再次催要借款时，杨国爱明确回应“你再等等哎，……”，该事实可证明杨永生在未提起本案诉讼时，杨国爱是明确认可借款事实的，反而是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债务的成立。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杨永生业已向杨国爱交付了现金30万元。据此，杨永生与杨国爱成立3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债权人杨永生有权要求杨国爱归还借款并承担逾期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杨国爱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杨国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奇海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许云苏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方学坤书记员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