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6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孝平，男，1954年10月21日，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明可,男,194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亮，沈丘县言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毛孝平因与被上诉人毛明可土地经营权流转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孝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被上诉人毛明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孝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依据沈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624民初1702判决确认的换地协议第6条而排斥换地协议第8条的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协议第8条约定，如果自留地不动,光动大田地,有上诉人毛孝平再给4分地,如果大田地、自留地全不动,都互不动地。据此一审法院理解为:“如果当地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全村的责任田进行调整,意味着被告毛孝平的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发生变化,毛孝平如何将该0.4亩土地,交给原告承包经营,如果行政村不调整责任田,也不调整自留地,毛孝平又有何理由不按照换地协议第6条的约定履行”据此理解作出第8条约定不明确,无论如何理解均无法排除协议第6条的约定的结论错误。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大田地、自留地均不动,都互不动地,即便当地村集体将全村的责任田进行调整,上诉人毛孝平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然对村集体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然可以按照协议第8条向被上诉人履行义务,而现在村集体没有对大田地进行调整,意味着合同约定的条件没有成就,上诉人就无需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0.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000元错误,违反了处分原则。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偿还给上诉人借款,而被告也没有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2000元借款,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明显违反处分原则。对于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2000元的事实属于二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应当在该案中一并审理。关于该事实上诉人若另案主张将主张利息,而一审法院一并判决的情况下剥夺了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诉讼权利,应当发回重审。补充：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沈丘县法院已经对本案做出了（2020）豫16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书，当时审理的当事人及事由都是和本案一致的，已经有生效判决了，所以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经过审查应当驳回毛明可起诉。2、本案已经超过了最长的起诉时间，根据民诉法规定，最长诉讼时效是20年，而本案的借款以及换地是在1998年进行的，所以毛明可的诉请已经超过了法律所规定的最长时效，其请求应当驳回。毛明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适当,应予维持。首先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3年10月14日签订的换地协议有效,上诉人收到该判决书后未提异议,对该判决已经认可。其次,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毛明可什么时间还给上诉人毛孝平2000元借款,什么时间毛孝平把大田地4分交给毛明可,该项对双方换地、借款,交付土地时间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至于上诉人无端歪曲协议第8条内容进行无理缠诉是无法得到法律支持的。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000元系双方换地协议约定的附加条件,从协议内容看,换地、借款两者在本案中不可分割,更不可单独行使:如果被上诉人不偿还上诉人2000元，被上诉人就一直承担涉案4分土地的农业税和集资款,上诉人就不会把涉案4分大田地交付被上诉人,只有换地、借款同时履行,才显示出换地协议的公平性。针对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答辩：该案不属于重复审理，因为(2020)豫1624民初1702号判决是起诉的要求法院双方确认协议效力的，而本案所起诉的是经营权纠纷，两个案件的性质不同，所以不存在重复立案，重复审理。换地协议是2003年10月14日，所以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协议第6条约定的借款返还时间是不固定的，我们在2017年，被上诉人就通过他人进行了还款，由于上诉人不接受该款，所以导致上诉人没有履行双方的换地协议。因此我方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开始算起，我们在2018及2019年一直在进行诉讼，所以该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孝平返还毛明可大田地0.4亩;2、判令毛孝平赔偿毛明可经济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毛孝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明可、毛孝平系同村村民，2003年10月14日，毛明可毛孝平双方在时任村干部毛孝俊的主持下，签订一份“换地协议”。协议约定:毛明可与毛孝平地换地，毛明可用村北4分地（自留地）给毛孝平，毛孝平用大田地4分给毛明可。毛孝平借给毛明可2000元，毛明可地上的6棵桐树、一棵杨树作价300元不包括在2000元内。毛明可什么时间还给毛孝平2000元，毛孝平把大田地4分退给毛明可。毛明可在没还完2000元时间内，毛明可承担4分地的农业税和集资款。如果大田地不动，光动自留地，自留地不动，光动大田地，有毛孝平再给毛明可4分地，如果大田地、自留地全部动，都互不动地。协议签订后不能反复，如谁有反复谁负担经济后果。协议上有毛明可、毛孝平签名，有“协议员”毛孝俊签名。协议签订后，毛孝平支付给毛明可借款2000元，并支付作价的树款300元，毛明可将0.4亩自留地交给毛孝平使用。土地调换后毛孝平在0.4亩土地上建造两间房屋，拉建了院墙，用于居住和养殖羊。2020年5月19日毛明可向沈丘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与毛孝平的换地协议有效，沈丘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豫16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毛明可、毛孝平2003年10月14日签订的换地协议有效。毛明可要求毛孝平按照协议约定将0.4亩责任田交付其承包经营，毛孝平以支付给毛明可的2000元是用于购买毛明可家的自留地，不存在换地为由予以拒绝，为此毛明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自留地与责任田均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自留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农户）长期使用的小块土地，以便于农户利用剩余劳动力在自留地上生产各种农副产品，满足家庭需要。责任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较大块的土地，用于生产各种农作物。自留地、责任田的经营权均受法律保护。在国家对农业税改革之前，政府只对责任田征收农业税，对自留地不征收税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成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经营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毛明可、毛孝平均为沈丘县北杨集乡毛寨行政村老毛庄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经营的土地均属于村集体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毛明可、毛孝平经营的土地可以相互流转或者互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换地协议，虽附有2000元借款的条件，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按照协议约定，毛明可已将自留地交付毛孝平管理使用毛孝平也已将借款2000元支付给了毛明可。毛明可在协议签订十余年后，愿将2000元借款归还给毛孝平，要求毛孝平将0.4亩责任田交付其承包经营，不违反“换地协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毛孝平应当按协议约定，接受毛明可的2000元还款，将0.4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交付给毛明可。毛明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将借款2000元归还给毛孝平。毛孝平辩称，协议约定的毛明可什么时候还毛孝平2000元借款，毛孝平什么时候把0.4亩大田地交给毛明可，是基于“换地协议”第8条约定，按照该条内容的字面意思理解，大致意思是：如果行政村对责任田地全部调整，自留地不调整情况下，由毛孝平给毛明可0.4亩“大田地”。因“大田地”未调整，毛孝平就不应该给毛明可0.4亩“大田地”。即在行政村对自留地不调整，只调整责任田的情况下，毛孝平把0.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交给毛明可。按此理解，如果当地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全村的责任田进行调整，意味着毛孝平的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可能会发生变化，如果发生变化，毛孝平如何能将该0.4亩土地交给毛明可承包经营？如果行政村不调整责任田，也不调整自留地，毛孝平又有何理由不按照“换地协议”第6条的约定履行？因此“换地协议”第8条约定内容不明确，无论如何理解均无法排除协议第6条的约定，故毛孝平的该辩称理由，不予支持。毛孝平辩称毛明可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签订的“换地协议”第6条约定的借款返还时间是不固定的，故毛孝平的该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毛明可请求毛孝平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成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毛孝平于判决生效并在本季庄稼收割后，将0.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交付给毛明可，同时毛明可归还毛孝平借款2000元。二、驳回毛明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5元，由毛孝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双方签订换地协议及已履行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沈丘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豫1624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确认毛明可、毛孝平2003年10月14日签订的换地协议有效，该判决双方均无异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一审认定双方换地协议第8条约定：如果大田地不动，光动自留地，自留地不动，光动大田地，有毛孝平再给毛明可4分地。如果大田地、自留地全部动，都互不动地。从此约定内容看，在两种情形下，毛孝平应当把约定交换的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给毛明可。第一种情形：大田地不动，光动自留地。即双方所属村、组集体对责任田的承包没有调整，只对自留地的承包进行调整。第二种情形：自留地不动，光动大田地。即双方所属村、组集体对自留地的承包未进行调整，只对责任田的承包进行调整。这两种情形的任一情形出现时，毛孝平得将协议约定交换的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付给毛明可经营。不符合这两种情形的，毛明可无权利要求毛孝平把约定交换的0.4亩责任田交付给其经营，毛孝平对毛明可不符合这两种情形的交付要求，当然也有权利拒绝。双方协议第8条实际是毛明可要求毛孝平交付0.4亩大田地（责任田）的时机条件的约定。双方协议第6条约定，毛明可什么时候还毛孝平2000元借款，毛孝平什么时候把约定交换的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给毛明可。该条约定虽然表面是关于交换的0.4亩责任田交付给毛明可的时间的约定，但是这一约定时间并不是确定的具体日期，随意性很大，实质上是将偿还借款这一法律事实作为0.4亩责任田交付给毛明可时的附加前提条件，而不是对交付具体时间的约定。如果将偿还借款认为是可以随时行使的权利，进而依据该条可以随时要求交付，则双方合同履行毫无稳定性可言，双方对第8条的履行时机的条件约定也毫无必要。应当从双方签订合同的背景、出发点及合同目的考察双方的利益点，理解双方约定内容的真实意思。双方协议标的内容是毛孝平用0.4亩责任田交换毛明可0.4亩自留地，2000元借款问题只是交换的附加条件，围绕土地经营使用权交换这一合同标的，双方所设定的交换成立前提条件、交换履行附加行为或事实条件、交换履行时机条件、违约后果等各种约定内容，构成相互联系的协议内容全部。按照正常交易思维、习惯，同一合同中后约定内容对先约定内容应当是补充、制约关系；如约定条款均不存在无效情形，后约定内容不否定、排除先约定内容的效力。根据约定内容的顺序，毛明可按第6条约定主动还款，要求毛孝平把约定交换的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付给其经营，应当受到第8条约定的条件或交付时机的制约，即，在符合第8条约定的两种情形或交付时机之一出现或到来时，毛明可才能按照双方第6条的约定，在完成偿还2000元借款这一前提后，要求毛孝平把约定交换的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付给其经营。根据查明的事实，自签订换地协议书至今，双方所在集体组织对自留地、责任田承包均没有进行过调整和变动，故毛明可要求毛孝平把约定交换的0.4亩责任田交付给其经营的约定情形或交付时机尚未出现、到来。毛明可在答辩意见中所称如果不偿还上诉人2000元，自己会一直承担0.4亩自留地的农业税和集资款，上诉人就不会把0.4亩大田地（责任田）交付被上诉人,影响换地协议公平性。该理由不符合在国家对农业税改革之前，政府只对责任田征收农业税，对自留地不征收税赋，自留地无农业税的政策规定，及我国自2006年全面免除农业税的事实；对其所称承担的集资款，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而均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案协议，均主张协议有效并被人民法院确认有效，对合同履行期限，如无法定理由或约定事由，不应改变。一审认为，换地协议第8条约定内容不明确，无论如何理解均无法排除协议第6条的约定，没有将同一协议内容中对两项履行条件的分别约定，视为当事人为实现合同目的从不同角度出发，进行的起相互补充、制约、照应作用的统一意思表示，没有将双方并不确定具体日期的、具有随意性的履行时间的约定，和双方约定的明确具体的履行条件结合起来，从而正确认定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的界定。就双方协议第8条约定的并列的两种情形或交付时机来说，并不是不具体、不明确，不会出现，因而不能认为依据协议第6条的约定，不受第8条约定的两种情形下交付条件成就的制约，无论履行时间长短，随意满足附加事实条件即可改变约定的履行期限。一审判决结果，在没有当事人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对双方自留地、责任田承包进行调整事实发生的依据，也没有法律法规依据的情况下，废除了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的法定约束效力，对双方约定履行期限进行了改变，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至于双方协议第8条约定的两种情形或交付时机何时到来，是双方约定的内容问题，不是约定的效力问题，双方应全面遵守、继续履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受理问题，本院认为，(2020)豫1624民初1702号判决是确认双方协议效力，而本案毛明可诉讼请求是要求毛孝平履行协议交付约定土地并赔偿损失，两个案件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不属于重复立案，重复审理。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毛明可一审诉讼请求毛孝平履行协议交付0.4亩土地经营使用权并赔偿损失，因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条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协议，也可通过协商达成新的协议，对原协议进行调整或终止，以化解矛盾纠纷，团结进步，共同发展。一审判决对双方协议理解事实认定方面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毛孝平关于一审判决确认换地协议第6条而排斥换地协议第8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条件没有成就,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0.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义务的上诉请求，有双方协议约定依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毛孝平关于一审重复受理及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毛明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均由毛明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久芳审判员  刘 凯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潇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