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盛尔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贵南路****。法定代表人：王照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忠，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尚玉，女，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祥，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培仁，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祥，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尚培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清西路******。法定代表人：徐培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祥，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盛尔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尔鑫公司）、姚尚玉因与被上诉人徐培仁、上海尚培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20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尔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盛尔鑫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姚尚玉与被上诉人徐培仁系夫妻，且系被上诉人尚培公司的经营者、实际控制人，徐培仁在一审期间提起反诉行为足以证明其系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徐培仁应承担支付货款等义务。尚培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盛尔鑫公司提供的水泥，且尚培公司与姚尚玉之间不可能存在水泥交易关系，故盛尔鑫公司有充分理由确信尚培公司也是涉案水泥的买受人。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当事人对于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盛尔鑫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也实际晚于最后一次交付货物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姚尚玉辩称：不同意盛尔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姚尚玉才是本案适格被告，徐培仁和尚培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因本案涉及到水泥质量问题，产生了质量事故，姚尚玉与盛尔鑫公司在货款支付方面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即便姚尚玉存在逾期付款，也不应当支付利息。对于利息的起算日期，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徐培仁、尚培公司共同辩称：与姚尚玉的答辩意见一致。上诉人姚尚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姚尚玉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货款224,059.91元；2.驳回盛尔鑫公司要求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货款金额、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有误。姚尚玉对涉案对账单没有详细核对，部分对账单也未签字确认，对账金额有误。即便按照对账单记载金额计算，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供货金额总计946,039.15元，扣除已付款金额505,989.69元，欠款金额为440,049.46元。此外，账单结算金额有误，应当扣减以下款项：1.2018年4月24日盛尔鑫公司送货，水泥因严重泄漏姚尚玉未收到该批货物中的35.97吨水泥，应扣除相应货款15,826.80元；2.2018年8月10日姚尚玉将20万元支票交付给盛尔鑫公司联系人温某用于支付货款，后货物出现质量事故后，盛尔鑫公司将支票返还给姚尚玉用于赔偿部分损失，故盛尔鑫公司已实际收到该20万元货款，该笔货款应从欠款中予以扣除；3.2018年8月29日，姚尚玉实收水泥重量与对账单上载明的重量不同，应扣除相应货值162.75元。扣减上述款项后，姚尚玉实际欠款金额为224,059.91元。二审审理期间，姚尚玉放弃扣除2018年8月29日送货单项下扣款162.75元的上诉理由，并变更第1项上诉请求为：判令姚尚玉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货款224,222.66元。上诉人盛尔鑫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姚尚玉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完全正确。一审期间，包括姚尚玉在内的本案其他当事人明确欠款总金额为464,385.81元。姚尚玉也应当支付利息。因此姚尚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徐培仁、尚培公司共同辩称：同意姚尚玉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盛尔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以连带责任形式向盛尔鑫公司支付欠款464,548.56元（审理中变更为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共同偿付货款464,385.81元）；2.判令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以连带责任形式向盛尔鑫公司支付欠款利息（审理中变更为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共同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64,385.8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9%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盛尔鑫公司曾通过其公司员工罗某联系到姚尚玉，经磋商，双方对水泥采购达成合意。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姚尚玉通过电话方式下单通知盛尔鑫公司，由盛尔鑫公司送货至尚培公司的工厂地址。尚培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徐某系徐培仁、姚尚玉的儿子，徐培仁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盛尔鑫公司诉请货款涉及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订单，并提供对账单及部分送货单为证，对账单落款处需方均打印为“姚尚玉”，姚尚玉、徐培仁分别在7月、8月对账单需方经办人处签字；7月对账单的供方打印为“上海盛尔鑫建材有限公司”，8月对账单的供方打印为“上海XX有限公司”，供方经办人签字均为温鑫。2018年9月对账单显示的欠款金额为464,548.56元，未经双方签字确认。送货单包括2018年7月3日、8月29日、9月8日三张，其上均有姚尚玉签字，7月3日、9月8日送货单上的实际重量与对账单上记载一致。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对7月、8月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9月份的对账单因水泥发生质量问题而没有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另提出质证意见：1、2018年8月对账单供方为上海XX有限公司，主体并非盛尔鑫公司；2、2018年8月29日的送货单上水泥重量发生变更，实际按照51.3吨计算，金额为23,854.50元，故欠款总金额为464,385.81元。针对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的质证意见，盛尔鑫公司另提供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8年8月27日对账单中供方实为盛尔鑫公司；同意按照实收货物金额计算，故变更诉请金额为464,385.81元。2019年5月29日，一审法院根据徐培仁的申请，对盛尔鑫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进行质量鉴定，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于同年11月29日予以退卷，说明已使用的水泥无法再检测其原本的性质，本案中根据混凝土的状况也无法判定其中水泥的质量好坏，该司无法承接本案鉴定工作，故退回。庭审中，姚尚玉陈述其以个人名义向盛尔鑫公司购买水泥，制作成混凝土后再提供给其个人客户造房使用。盛尔鑫公司确认没有开具发票给尚培公司，部分开票给姚尚玉指定的下家，由下家直接支付货款给盛尔鑫公司，尚培公司提供过纸质承兑或支票，但出票人为第三方。姚尚玉曾提供金额为200,000元的支票给盛尔鑫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该票据由盛尔鑫公司方温某签收，后支票退回姚尚玉，退票情况在2018年9月对账单中亦予以记录。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确定；二、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盛尔鑫公司在磋商时系与姚尚玉接洽，后续系个人通过电话方式下单，对账单显示的需方为姚尚玉，送货单上也是由姚尚玉签字，付款是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盛尔鑫公司亦确认尚培公司没有直接以公司名义付款，盛尔鑫公司亦未给其开具过发票。综合交易的过程来看，盛尔鑫公司系与姚尚玉形成口头买卖合同关系。盛尔鑫公司仅以姚尚玉与尚培公司股东之间为母子关系认定其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要求尚培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以徐培仁与姚尚玉系夫妻关系，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要求徐培仁承担付款义务，均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盛尔鑫公司诉请争议的是2018年7月至9月订单所对应的货款，姚尚玉对于7月、8月对账单已经签字确认，9月的对账单虽未经双方签字，但其中涉及的两笔货物均有送货单相对应，审理中双方均确认货物按照实收重量计算价款，故一审法院确认盛尔鑫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464,385.81元。虽然8月的对账单供方打印为“上海XX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出具说明表示实际供货人为盛尔鑫公司，同时7月、8月供方经办人亦为同一人，故一审法院确认盛尔鑫公司对该笔货款主张的主体资格，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情况，对于其关于主体不符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姚尚玉、徐培仁、尚培公司答辩所涉异议货款并非本案争议项下的货款，且对账单具有连续性，姚尚玉在后续的对账单上也有签字确认，故对于其要求扣除其他货值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支票抵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支票退票情况双方均予以确认，虽然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在本案中作退卷处理，但无法鉴定并不能说明盛尔鑫公司提供的产品有无质量问题，姚尚玉如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损失，可就此另行提起诉讼，姚尚玉亦承认支票的性质并非货款，要求在货款中抵扣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无论盛尔鑫公司提供的产品有无质量问题，均不应影响姚尚玉支付货款义务的履行。其未按时支付货款，盛尔鑫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系口头合同，现双方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陈述不一，盛尔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故一审法院调整逾期付款利息从盛尔鑫公司本次诉讼催告的意思表示到达姚尚玉的次日即2019年1月19日起算，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姚尚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盛尔鑫公司货款464,385.81元；二、姚尚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尔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64,385.8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盛尔鑫公司要求徐培仁、尚培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8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55元，合计诉讼费11,143元，由姚尚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徐培仁、尚培公司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应否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姚尚玉主张欠盛尔鑫公司货款金额为224,222.66元，是否有事实依据。三、姚尚玉应否向盛尔鑫公司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起算日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盛尔鑫公司认为徐培仁与姚尚玉是夫妻关系，两人是尚培公司的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徐培仁一审提起反诉的行为亦足以证明徐培仁是涉案交易的相对方。对此本院认为：1.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盛尔鑫公司工作人员罗某系与姚尚玉个人进行业务联系，姚尚玉也未明确以尚培公司或徐培仁名义向盛尔鑫公司下单。2.盛尔鑫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名称显示为“姚尚玉对账单”，徐培仁从未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过货款。徐培仁虽然与姚尚玉是夫妻关系，其也曾在2018年8月对账单上签字，但仅就此认定徐培仁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依据尚不充足。3.徐培仁在一审审理中以个人名义提起反诉，但徐培仁在反诉状中并未认可盛尔鑫公司直接向其供应水泥，或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故徐培仁提起反诉行为也不当然认定其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次，盛尔鑫公司认为尚培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盛尔鑫公司提供的水泥，尚培公司与姚尚玉之间不可能存在水泥交易关系，故尚培公司亦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对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盛尔鑫公司是与姚尚玉接洽水泥买卖业务，由姚尚玉下订单、姚尚玉向盛尔鑫公司付款，尚培公司从未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过货款，盛尔鑫公司也没有向尚培公司开具过发票，尚培公司虽然使用了涉案水泥，但并不表明尚培公司即与盛尔鑫公司建立了涉案水泥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徐培仁、尚培公司均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盛尔鑫公司认为徐培仁、尚培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中，姚尚玉确认其尚欠盛尔鑫公司货款464,385.81元，姚尚玉现上诉推翻其一审中自认的上述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姚尚玉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二审中，姚尚玉并未提供证据，故本院依据“禁反言”原则，对姚尚玉一审自认欠款金额予以认定。就姚尚玉二审提出的对于自认金额存有异议部分，本院评述如下：1.姚尚玉主张2018年4月24日送货的35.97吨水泥因泄漏其实际未收到，应扣除相应货值15,826.80元。姚尚玉就此提供了2018年4月对账单予以证实，但该份对账单上没有盛尔鑫公司盖章或签字，盛尔鑫公司对其真实性并不予确认，故姚尚玉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姚尚玉认为2018年8月10日20万元支票系用于赔偿水泥质量问题的损失。姚尚玉未举证证明盛尔鑫公司认可该张支票系作赔款之用，且依据姚尚玉上诉状中认可其已向盛尔鑫公司付款505,989.69元的计算方法可知，其自行将该20万元在已付货款中予以了扣除，故姚尚玉该项主张与其自行扣款行为存在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姚尚玉主张其尚欠盛尔鑫公司货款224,222.66元，并无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姚尚玉认为，盛尔鑫公司提供的水泥存在质量问题，故其无需支付盛尔鑫公司利息。本院认为，姚尚玉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姚尚玉未能按时支付货款，故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盛尔鑫公司要求姚尚玉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盛尔鑫公司认为，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8年10月6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日认定为2019年1月19日，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盛尔鑫公司认为应以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认定利息起算日。对此本院认为，姚尚玉从未在收到货物的同时向盛尔鑫公司支付货款，盛尔鑫公司也未要求姚尚玉在收货的同时付款，且盛尔鑫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向姚尚玉催讨货款，故双方并未约定钱货两讫的付款方式，故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并不适用本案，本院对盛尔鑫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盛尔鑫公司、姚尚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6元，由上诉人上海盛尔鑫建材有限公司、上诉人姚尚玉各负担8,2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