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石通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五工台镇八十八工业园**院。 法定代表人：张述刚，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泽，男，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贵花，新疆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尧，新疆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严婉丽，女，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新疆石通石业有限公司监事，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新疆石通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少泽及原审被告严婉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述刚，被上诉人刘少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贵花，原审被告严婉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少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据以判案的证据未经合法质证。一审判决我公司给付刘少泽15万元所依据的证据共有四个，一是证明严婉丽欠款15万元的对账单，二是刘少泽在本案原审中承认总货款22万元和严婉丽个人付款7万的陈述，三是严婉丽在本案原二审向法院提交的供货30万元的个人的记账单，四是我公司、张述刚、新疆真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石科技公司）向乌鲁木齐穿山甲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穿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向民、业务员刘少泽转账15万元的凭证。这四份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只有两种：1．根据刘少泽的陈述，确认总供货款22万，严婉丽个人已经支付7万元，我公司、张述刚及真石科技公司支付了15万元，我公司主张的欠款不存在。2．根据严婉丽在原审二审期间提交的个人记账单，确认总货款32万余元，我公司、张述刚及真石科技公司支付了15万元，我公司欠刘少泽17万余元。其中左右这两种逻辑关系的核心证据的认定就是本案的关键，如果确认刘少泽的当庭陈述的真实性，就不能确认严婉丽二审提交的个人记账单的真实性，反之亦然。本案判决认定总货款30余万元的依据就是严婉丽在原审上诉中提供给二审法院的个人记账单，但是这个证据不管是在原审上诉过程中还是本案一审过程中均未经我公司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关于适用法律不当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在原审庭审中，因刘少泽对法官的误导，导致我公司及严婉丽未能参加庭审，刘少泽在我公司及严婉丽缺席的情况下，当庭自述其和严婉丽之间的供货总货款为22万元，其中严婉丽个人支付了7万元。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当我公司出示了我公司、张述刚、真石科技公司向穿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向民、业务员刘少泽转账15万的凭证后，刘少泽无奈承认收到我公司15万元，但是又否认了其在原审的陈述，而本案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对刘少泽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并未按照自认的规定执行，任由刘少泽变更和解释，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采用未经质证的证据定案，对刘少泽的当庭陈述适用法律不当等问题，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少泽辩称，不同意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石通公司本案已付款的15万元系在我与严婉丽对账完之前支付，对此我予以认可。已付款中，10万支付给穿山甲公司的刘向民，其余5万元直接向我支付。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石通公司还欠我17万元，欠款中2万元是运费，对此我予以免除，因此对账结果就是欠付款项15万元。我在原审所称总货款为22万元，是因总货款是我从穿山甲公司买货应为32万元，我所说的22万是石通公司直接欠我的货款，未含石通公司直接向刘向民支付的10万元。另外，我从来未收到7万元现金，至始至终只收到15万元。 严婉丽述称，1.同意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向刘少泽支付7万元的意见，不是我也不是石通公司提出的，是刘少泽在2019年5月6日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意见。2．我在原二审提交的个人记账单是32万元，因当时刘少泽起诉我个人欠款，我为了证明这是石通公司和穿山甲公司的往来，编了32万元的货款，法院对此32万元的认定不合理，穿山甲公司和石通公司都没有相应供货证据。刘少泽在原一审称总货款22万元，我个人支付7万元，公司支付15万元，故刘少泽的欠款已还清。 刘少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石通公司、严婉丽支付刘少泽材料款150,000元；2.依法判令石通公司、严婉丽支付刘少泽逾期付款利息17,250元（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12月1日，计23个月，150,000元×23个月×0.005／月利率=17,250元），自2017年12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仍按照月利率0.005给付；3.依法判令石通公司、严婉丽承担交通补助费500元，共计167,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4年期间，刘少泽与穿山甲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刘少泽代为销售穿山甲公司生产经营的挤塑板，并由穿山甲公司提供合格产品的相关手续和资料。2012年，刘少泽与石通公司建立业务往来，刘少泽多次向石通公司销售穿山甲公司的挤塑板。2012年10月14日，石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穿山甲公司经理刘向民个人汇付货款50,000元；2013年7月8日，石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述刚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向刘向民汇付货款50,000元；2014年5月8日，石通公司通过真石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刘少泽个人汇付货款50,000元，刘少泽认可收到三笔货款共计150,000元。2015年6月26日，经刘少泽与严婉丽对账，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对账凭证一份，内容载明：“经与刘少泽供货对账，总数无异议，陆续已付部分现尚剩余挤塑板材料供货款壹拾伍万整（150，000元），2015年之前付伍万元正（50，000元），其余按年或按次结清。落款签名：严婉丽。” 石通公司于2009年7月22日注册成立。真石科技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注册成立。严婉丽系石通公司、真石科技公司的股东，在两公司任监事一职；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述刚；张述刚与严婉丽系夫妻关系。 再查明，2016年6月16日，刘少泽就本案纠纷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严婉丽个人，案号为（2016）新0105民初2240号，刘少泽于2016年8月10日申请撤诉。随后刘少泽就本案纠纷再次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严婉丽和真石科技公司，案号为（2016）新0105民初3155号，刘少泽于2016年11月21日申请撤诉。2019年2月2日，刘少泽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石通公司和严婉丽。案号为（2019）新0103民初1354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判决，判令严婉丽支付刘少泽材料款150，000元及利息17，250元；驳回刘少泽要求石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严婉丽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在中院审理期间，严婉丽明确表示对欠付货款150，000元及刘少泽供货总金额为30余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买卖货物中，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刘少泽持有严婉丽出具的对账凭证足以证明欠款事实的存在，石通公司理应承担对应的清偿责任，故刘少泽合理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主体适格的问题。石通公司辩称刘少泽个人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穿山甲公司出具的证明均可证实刘少泽与穿山甲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刘少泽代为销售穿山甲公司的生产的挤塑板产品，其目的是赚取产品差价，且穿山甲公司自认刘少泽已将涉案货款全部付清，可证实刘少泽向石通公司出售的产品，并不是代表穿山甲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系刘少泽个人行为，且从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的对账凭证内容表述中亦能说明其对刘少泽个人身份的认可，故刘少泽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并无不妥，石通公司此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对账凭证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石通公司的职务行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少泽向石通公司提供的挤塑板货物，具备公司的商业用途和公司经营目的，不存在严婉丽个人生活所需和使用目的，且严婉丽在石通公司任监事一职，其与刘少泽的对账行为应代表石通公司，同时刘少泽自认石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过货款50，000元，且石通公司出具证明自认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的对账凭证系石通公司的职务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的对账凭证应代表石通公司，其出具的对账凭证而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石通公司承担，故刘少泽要求严婉丽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以及认为石通公司出具证明的行为属债的加入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供货总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严婉丽在二审上诉期间认可欠付刘少泽货款金额为150，000元，以及刘少泽供货总价值为30余万元的事实。加之在本案庭审中，石通公司亦认可向刘少泽出具对账凭证后，再无任何付款行为，该对账凭证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货款的最终结算。扣减刘少泽认可石通公司已付货款150，000元，截至目前石通公司实际欠付刘少泽货款为150，000元。严婉丽辩称向刘少泽支付过现金70,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同时该付款行为发生在严婉丽向刘少泽出具对账凭证之前，因此与清偿之后形成的双方对账确认的150，000元无关联性。关于石通公司辩称刘少泽在一审庭审中表述总货款为220，000元的意见，刘少泽解释该表述未包括石通公司已向刘向民支付的货款100，000元，是石通公司欠付刘少泽个人的总货款，如加上已给付刘向民的货款100，000元，实际总货款应为3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少泽在一审庭审期间作出的220，000元的表述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刘少泽实际向石通公司供货的总价值，故石通公司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少泽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石通公司未按对账凭证作出的还款承诺期限向刘少泽支付欠付货款，逾期支付必然产生法定孳息，故刘少泽主张逾期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刘少泽以借贷月利率0.005作为计算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5年贷款基准年利率4.75的标准予以调整。故刘少泽主张的利息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认定利息为13,656.25元［150,000元×4.75／年÷12个月×23个月（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自2017年12月2日-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石通公司仍应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向刘少泽继续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石通公司实际给付完毕期间的利息，以实际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关于刘少泽主张的交通补助费50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刘少泽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石通公司给付刘少泽材料款150,000元；二、石通公司支付刘少泽利息13,656.25元［150，000元×4.75／年÷12个月×23个月（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自2017年12月2日-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石通公司仍应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向刘少泽继续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石通公司实际给付完毕期间的利息，以实际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三、驳回刘少泽要求石通公司承担交通补助费5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少泽要求严婉丽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石通公司提交一份开庭笔录摘抄文本。证明刘少泽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可总货款是22万元，严婉丽向其支付7万元。刘少泽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并称其在庭审中表达的观点很明确。严婉丽称该证据是其在原审法院摘抄，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因该证据系摘抄文本，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本院（2019）新01民终369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石通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对严婉丽提交的记账本两册进行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石通公司还称严婉丽是其公司业务员，严婉丽与刘少泽之间的结算是职务行为，严婉丽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石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少泽货款1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一）石通公司上诉称，刘少泽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陈述总货款为22万元，并认可严婉丽向其支付款项7万元，加之本案诉讼中刘少泽认可由石通公司、石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述刚及案外人真石科技公司共支付了15万元货款，故本案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在本院（2019）新01民终3695案件审理中，严婉丽称其是石通公司股东、业务员，石通公司对严婉丽的身份予以确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严婉丽出示了其原始记账本，证明涉案供货共计302,871元，该证据在该案审理中经石通公司质证，石通公司虽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于石通公司本案称该证据未经质证的上诉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严婉丽称其出具的上述记账本系其编造而成，不能证明石通公司欠款数额。而刘少泽在原审中曾作出货款为22万元的陈述，现又表示对此并不认可。故双方均作出于己方不利的陈述，且双方陈述又存在明显的矛盾，故本院对严婉丽及刘少泽上述关于涉案货款总金额的陈述均不予采纳。 （二）本案中，因合同双方均无法提交涉案买卖的原始凭证，故本案无法通过核对交易凭证确定总货款，从而无法通过确定总货款及已付款的方式认定本案欠付款项。鉴于严婉丽作为石通公司的股东、业务员其于2015年6月26日向刘少泽出具了涉案的对账凭证，该凭证中明确载明合同相对方、欠款金额、付款计划等内容，并且石通公司亦认可严婉丽是其公司业务员，并称严婉丽与刘少泽之间的结算都是职务行为，严婉丽个人不应承担责任。故上述严婉丽出具的对账凭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清楚，作为书面证据，证明效力明显高于当事人陈述，应作为石通公司与刘少泽对双方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结算凭证。关于严婉丽本次诉讼中又称，该凭证未经双方对账即作出的意见，以及石通公司对于严婉丽出具对账凭证不予认可的意见，因该凭证中对账的意思表示明确，石通公司及严婉丽均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石通公司欠付刘少泽款项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13元（石通公司已预交），由石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卫    玲 审判员 卫        博 审判员 白        冰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古力扎努尔·艾合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