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西堤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73869875G。 法定代表人：陈耀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锐浩，男，汉族，1966年5月10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蝶山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申德，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梧州安澜防洪排涝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西堤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151208901。 法定代表人：罗兆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堃，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楷铖，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众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梧州安澜防洪排涝工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万秀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3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锐浩、侯申德，被上诉人安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堃和王楷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3民初2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9,950,1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安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顺众公司于2005年4月19日与安澜公司签订《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安澜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发函提出收回河西防洪堤铺位，但是安澜公司没有提出解除租赁合同，并已拆除了从国龙酒店对出西堤路至西江叉河桥路段的防洪堤商铺，致使《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部分在事实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安澜公司收回铺位有法律依据是缺乏事实支撑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可抗力是违约责任的唯一免责事由，《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也约定了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依法免责，而合法行为不属于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安澜公司为公共利益的需要而解除合同不属于违约行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约定了承租方可以将铺位转租或分租给第三方，顺众公司不存在非法转租，也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拖延支付租金的行为，更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因承租方责任引起发生危害防洪堤安全事件的行为，亦即顺众公司不存在安澜公司可以行使法定或约定解除权的行为。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安澜公司对次承租人进行了补偿，但是却没有对作为承租人的顺众公司进行补偿，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5、《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梧州市城市防洪堤规划（2013-2030年）的批复》（桂政函〔2017〕47号）及《梧州市水利局关于河西防洪堤达标加固工程设计拆除地方商铺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梧水利阅〔2018〕5号）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涉及公共利益的证据。6、根据在案证据，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铺位外墙装饰及整体租赁项目是梧州市政府确定的招商引资项目，顺众公司是引进的资本方，后顺众公司与原蝶山区政府签订《招商引资合同》，约定由顺众公司通过市场运作统一开发经营上述河堤铺位，并由顺众公司与安澜公司签订《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前者是主合同，后者是从合同，顺众公司必须通过履行从合同实现收回投资，但是由于安澜公司收回铺位并拆除，租赁合同尚有6.33年期限未履行，导致顺众公司无法通过租赁合同实现收回投资并损失达120.27万元。至于投资回报的损失，则需要对剩余年限的预期收益进行评估，而顺众公司经评估确定预期租金收益价值为9,950,100元。安澜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依法应当对预期租金收益进行司法评估，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安澜公司不构成违约为由不予准许评估申请，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7、安澜公司收回涉案铺位涉及合同解除权而不是行政征收，一审判决认定安澜公司因公共利益而解约显然认定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8、如前所述，《招商引资合同》是《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的主合同，现因从合同发生纠纷，万秀区人民政府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系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而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因此遗漏了案件当事人，导致审判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顺众辩称，1、安澜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向顺众公司发出《关于收回河堤防洪堤铺位使用权的函》，收回了租赁合同约定的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的使用权，该部分租赁标的物的租赁关系已经解除。而且安澜公司是遵循政府为公共利益建设的需要拆除租赁物导致租赁合同部分不能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澜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是正确的。2、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拆除涉案铺位，导致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对因公共利益需要造成顺众公司的损失，不适用合同法有关调整民事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的范畴，顺众公司可以依法主张征收补偿损失。且政府已经对租赁商铺的承租人进行了补偿。3、《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西堤商铺（文澜-缫丝厂段）租金收益资产评估咨询报告》是顺众公司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没有经营损失资质的主体资格，且只委托对拆除范围内铺位和装修事务价值进行评估，没有对经营损失的评估，评估被告也仅是假设评估资料全部真实的情况下做出的，故该报告不能作为顺众公司主张经营利益损失的证据。4、一审法院不准许鉴定申请是正确的，顺众公司可以按照支付制定的《梧州市西堤路商铺搬迁补助方案》主张补偿。5、涉案租赁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不存在顺众公司主张的《招商引资合同》是主合同。案件处理结果与万秀区人民政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依法不需要追加万秀区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广西梧州安澜防洪排涝工程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950,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9日，原告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承租方）与被告广西梧州安澜防洪排涝工程投资有限公司（出租方）签订《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由出租方提供河西防洪堤、富民防洪堤和河东防洪堤桂江段的防洪堤铺位及附属范围给承租方作为经营场地，租赁铺位面积约6100平方米，实行包干方式计算租金，租期20年，租金标准即前10年按每年200,000元，从第11年开始每年租金按上年租金递增1.5%计算；承租方开发经营铺位时，可以将铺位转租或分租给第三方等。2017年3月2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梧州市城市防洪规划（2013-2030年）的批复》，其中“原则同意《规划》提出的新建、扩建、加固堤防方案”等。2018年4月4日，梧州市水利局关于河西防洪堤达标加固工程涉及拆除堤防商铺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明确河西防洪堤达标加固工程在现状河西防洪堤基础上拆除部分堤防商铺实施加固，主要建设内容包括挡墙和桩基灌浆加固、堤顶和防浪墙加高。工程建设涉及拆除沿线的防洪堤堤铺，对防洪堤堤铺承租方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拆迁补偿统筹纳入工程配套资金考虑。2019年2月26日，梧州市水利局关于拆除河西防洪堤西江叉河桥至防汛大楼堤防铺位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明确必须在2019年9月底前完成河西防洪堤西江叉河桥至防汛大楼堤防铺位拆除工作任务。2019年3月28日，被告广西梧州安澜防洪排涝工程投资有限公司去函原告，载明“现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的梧州市城市防洪规划（2013-2030年）的相关要求，进一完善我市城市防洪体系建设，河西防洪堤建设需拆除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据此，现向贵公司明确提出收回上述合同中河西防洪堤铺位使用权，请贵公司在即日起将河西防洪堤铺位交回我公司”等内容。同日，原告复函被告，认为被告单方终止合同是违约行为。2019年3月30日，梧州市水利局、梧州市自然资源局、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梧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关于河西防洪堤提升达标加固工程范围限期搬迁公告》，限定从国龙酒店对出西堤路至西江叉河桥路段防洪堤商铺业主（承租户）在2019年4月15日前搬迁腾空，限定从鸳江春泛（桂江一桥底）至国龙酒店对出西堤路段防洪堤商铺业主（承租户）在2019年5月15日前搬迁腾空。梧州市城市管理监督局就西堤路商铺搬迁工作方案、补助方案、发放保证金和租户搬迁补助费、成立搬迁拆除工作小组等方面，行文落实梧州市西堤路商铺搬迁的工作。被告根据西堤路商铺搬迁工作方案、补助方案关于落实发放保证金和租户搬迁补助费等的安排，对商铺承租户的保证金、搬迁补助费等依规作出安排并支付。期间，原告亦自行委托了第三方广西中银信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范围堤防铺位（文澜段-缫丝厂段铺位）从2018年12月31日至承包合同结束日2025年4月30日共计6.33年剩余年限的预期租金收益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根据收益法进行评估，得出评估结论为预期租金收益价值为9,950,100元。原告认为被告以配合河西防洪堤提升达标加固工程为名在未与原告协商一致就单方终止合同，收回涉案堤段铺位使用权显然已构成违约，并导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和预期收益的损失共计9,950,1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租赁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毁约终止合同，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损失”之约定，提起诉讼索赔。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的解除被告是否存在违约。原告认为被告以配合河西防洪堤提升达标加固工程为名在未与原告协商一致就单方终止合同，收回涉案堤段铺位使用权显然已构成违约，并导致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和预期收益的损失共计9,950,100元，应予以赔偿。被告则认为是政府因公共利益建设的需要而拆除（征收）出租物，导致《铺位租赁合同》的部分合同（部分铺位）不能继续履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指的违约解除或者违约终止合同的行为，被告依法不需要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民事违约责任。对此应认为，被告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批复》，由市政府组织，被告与相关职能部门为落实《规划》中提出的新建、扩建、加固堤防方案等而对涉及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使用权予以收回并对铺位进行拆除。为达到《规划》的目的必须对原告租赁的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使用权予以收回并对铺位进行拆除，被告的行为既是执行政府制订《规划》的需要，也是为了提高城市防洪排涝能力，尽可能排除水患的发生。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关于“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的规定，被告是执行市政府组织的水利设施建设的决定，因而与原告解除《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中关于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的租赁关系，收回铺位使用权有法律依据，且在收回上述铺位时被告己明确通知原告，因而被告的行为符合为公共利益而解约，不存在合同违约的行为。既然双方对合同的解除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原告在本案中以被告违约为由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解除《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中关于西江叉河桥至角嘴段堤防铺位的租赁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6.33年预期租金收益9,950,100元的诉讼请求，其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顺众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梧州市人民政府公文处理笺（编号348），市领导批示。2、《关于将河西防洪堤堤内铺位培育成为西江夜明珠休闲购物长廊的批复》（梧政办函[2005]112号）；证据1和证据2拟证明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河西防洪堤堤内铺位通过招商引资建设，交由蝶山区政府（现为万秀区政府）开发经营管理20年，由经营者租赁经营，培育市场，属于政府行政行为。3、《梧州市西堤路商铺搬迁工作方案》，拟证明西堤路防洪堤商铺拆除搬迁工作是政府行政行为。4、《梧州市河西堤防达标加固工程西堤路防洪堤铺面拆除补偿安置方案》，拟证明市有关部门依据原蝶山区政府与顺众公司的招商引资合同、安澜公司与顺众公司的堤防铺位租赁合同及出租方与承租户租赁合同、评估意见及《合同法》有关规定，制定西堤路防洪堤铺面拆除补偿安置方案，对拆除铺面予以补偿。但一直未基于顺众公司经济补偿。5、《关于西堤路防洪堤商铺拆除改造项目资产评估计划及指导方案会议通知》。6、《关于西堤路防洪堤商铺拆除改造项目资产评估计划及指导方案会议的会议纪要》（梧安阅[2018]6号）。7、《关于要求配合广西合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正式进场测量的函》（梧安函[2018]73号）。证据5、证据6和证据7共同拟证明为落实西堤路防洪堤铺面拆除补偿工作，市政府相关部门专门会议，就合生评估公司对西堤商铺拆除改造项目相关评估工作进行研究并提出相关要求。至今未见合生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8、《关于要求合理评估补偿的申请报告》（梧顺函[2018831]），拟证明顺众公司依据《招商引资合同》《堤防铺位租赁合同》约定，提出要求合理评估补偿的报告。9、会议记录（2019.2.26）；10、会议记录（2019.3.5）；11、会议记录（2019.3.19）；12、会议记录（2019.4.3）；证据9至证据12共同拟证明顺众公司参加政府相关部门召开的有关河西防洪堤商铺拆除、评估、补偿安置等会议的记录。会议对上述问题进行了情况通报和讨论。但评估及顺众公司补偿工作一直没有落实。安澜公司质证称，对顺众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认定，对证据一、二、三证明事实无异议，对证据四证明事实有异议，按照原来提出的安置方案没有经过梧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对证据七是后来政府出台这个方案是不需要评估就进行补偿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八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是上诉方单方提出的要求，根据政府的安置方案是没有进行评估的，对证据九至十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补偿工作没有落实没有异议，对证据十二的会议不能按照收益法来确认，应该以记录以政府出具的补偿方案为准。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情况予以综合考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澜公司是否应赔偿经济损失9,950,100元给顺众公司。根据在案证据及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签订的《梧州市河西、富民和河东桂江段防洪堤堤防铺位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遵照执行；其次，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政府为了防洪建设的需要，经过各方的审批，同意对涉案的防洪堤进行新建、扩建及加固，且根据建设的需要还需要对涉案防洪堤上的临时商铺进行拆除搬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政府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而拆除涉案商铺不是安澜公司的过错造成的，认为安澜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再次，政府在决定对涉案防洪堤进行改造时，已经出台了相关的拆迁补偿方案，顺众公司可以根据相关的拆迁补偿方案向政府相关部门请求补偿损失，且顺众公司已经收取涉案防洪堤商铺商户的保证金也已经由政府相关部门出资由安澜公司代为退还给相关商户。综上，由于安澜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顺众公司请求安澜公司赔偿合同履行预期6.33年的经济损失9,950,1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451元，由上诉人梧州市顺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黎小满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