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胜，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山东雪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崇德二大道与广一路交叉口南50米路西（院内****、5号车间）。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山东慨而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胜与上诉人王平、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菲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上诉人王平及其与波菲特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内容；2.依法判决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9318750元欠款及利息，王平、波菲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王平、波菲特公司欠李金胜9318750元，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李金胜借款4800000元及利息，明显违法，请求依法纠正。2019年10月21日王平、波菲特公司给李金胜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李金胜现金9318750元，2019年12月31号付1800000元，2020年3月31号付3000000元，其余下货款2020年底付清。”李金胜2020年5月13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中仅有4800000元已到清偿期，因此判决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及利息。一审判决明显违法，原因是：1.李金胜之所以主张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全部欠款，是因为王平、波菲特公司出具欠条后，两期已经到期欠款，分文没有偿还，构成根本违约，其行为表明根本不会履行义务，李金胜可以主张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全部欠款9318750元及利息。2.一审诉讼过程中，李金胜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王平中国建设银行62×××24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账户主要资金来源是李金胜及另一位出借人周美岩转账给王平、波菲特公司的款项、波菲特公司资金转账存入。无论是波菲特公司转来款项还是向李金胜借来的款项，王平取得后均大量消费，每月动辄几十万元。2019年12月一个月个人消费13万余元，应该偿还的欠款分文未付。2020年3月一个月个人消费金额9万余元，应该偿还的欠款分文未付。2020年4月至5月14日消费16万余元。该账户其他月份，也显示了惊人的消费金额。巨额债务不清偿，一年左右时间王平个人消费几百万不属于自己的资金，构成根本违约，毫无诚信可言。综上，李金胜主张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全部欠款9318750元及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该支持。原审判决4800000元之外剩余款项李金胜另行主张，不但增加了李金胜的诉讼负担，而且因为王平每日大量资金随意消费，必将导致李金胜巨额欠款最终无法收回，严重损害李金胜利益。王平、波菲特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合伙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的基础事实与法律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王平个人与李金胜形成了借贷关系，与李金胜主张的与其形成借贷关系的是波菲特公司，属于诉判分离，将股东与法人因人格混同承担连带责任的因果关系倒置，致使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适用的前提为公司系债务人，资产混同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中是以王平个人为债务人，判令波菲特公司对王平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地理解了该法条的适用条件，倒置了股东个人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因果关系，李金胜不存在对于王平系基于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代表波菲特公司借款的认识。一审判决中认定王平系借款人，因王平借款后将款项用于波菲特公司经营，判令波菲特公司承担责任，系突破了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对性。即便认定了王平个人向李金胜借款，那么借款后用于何处与李金胜也无关。李金胜无权要求款项使用方承担还款责任。二、王平与李金胜之间系合伙关系，已成立的合伙关系在解除前对各方自始有约束力，本案应按照合伙纠纷进行审理，波菲特公司及王平在一审笔录、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当庭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平能够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且李金胜在一审中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欠条中并无出资款转为借款的确认与意思表示，因此欠条并非双方清算后出具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该协议无效。三、王平署名的欠条并非与李金胜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也未经周美岩同意，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条款。王平向李金胜转款的164万元系3人的合伙财产，因李金胜明知王平无权处置该款项，其应将该款项退还。四、李金胜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也没有实际出借款项的凭证。综上，二审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金胜的诉讼请求。王平、波菲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2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金胜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李金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王平与李金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李金胜提交的《欠条》和转账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证据。《欠条》的全部内容是“今欠李金胜现金9318750元，2019年12月31号付1800000元，2020年3月31号底付3000000元，其余剩下货款2020年底付清。”首先，《欠条》虽然可以作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但其产生原因可以基于多种法律关系，租赁、买卖、委托等都可能产生《欠条》，根本无法直接指向借款关系，这是《欠条》与《借条》的根本性区别；其次，《欠条》中说“其余剩下货款2020年底付清”，更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的不是借款关系；第三，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原告仅凭《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对借贷款项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过程、交易方式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李金胜确实提交了转账记录，转账记录显示，自2018年起，李金胜以妻子潘红星的账户向王平转账十余次，总额达上千万元，每次转账都没有相对应的书面借款协议，仅凭口头协议就借款上千万元，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过金钱往来，对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的案件而言，《欠条》和转账记录都不属于直接证据。除以上证据外，李金胜再无其他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任意排除可以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有效证据。王平在一审中提交了王平与李金胜的谈话录音，李金胜在谈话中多次承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如“李：咱们合伙王平我这么好说话的，今年赔1000万行不行，我认赔300多万，赔不到1000万吧……合伙的买卖有赔有赚，是正常不过的”、“王：姐夫和姐（指黄家斌和周美岩）来了说厂子不干了，我的意思是咱们是合伙对吧？李：是合伙，对。王：共同做这个生意，对吧？李：对”。李金胜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是真实的，有些话记录失实”但哪些话“记录失实”，关键性的、自认成立合伙关系的话是否属于“记录失实”的范围内，李金胜没有谈，仅避重就轻的从金额方面阐述了一些与证据目的无关的观点。这组李金胜认可真实性的证据，同时又没有进行有效质证的证据，被一审法院认定为“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虽形式真实，但均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连李金胜自己都认可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理论推导的情况下将其全部排除。一审法院所称的“其他证据”中包括了李金胜与王平筹备建厂、设备安装的证据；公司开始运营后李金胜参与经营、管理的证据；李金胜在公司的报销凭证等。设想一下，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的目的当然是赚取利息，即便为了确保资金安全，出借人也有可能对公司运营进行定期考察，但绝不会作为管理者、决策者参与到公司经营活动中。李金胜在庭审中既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未要求清偿借款期间的利息。既无偿提供借款，又参与公司的设立和经营，李金胜的行为方式根本不是在“放贷”。（三）一审法院认定证人证言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王平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一审法院认为三位证人未参与合伙、不知晓合伙具体内容、投资比例、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共担风险等问题，不符合《民法通则解释》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要求，因此证人证言无效。首先，三位证人在公司内分别是主管综合事务、生产及财务的高级管理人员，而非车间工人，三位证人与李金胜在职务层级上接近，三人均证实李金胜、案外人黄家斌、周美岩和王平都是公司老板，证言可信；第二，证人证实李金胜是合伙人老板之一，不仅是经王平介绍，也是在工作接触中的真实反应，因为李金胜和黄家斌都参与到了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中。第三，关于证人对投资比例、如何分配利润等内容不知情的问题，要结合本案客观事实，通过实际出资确定合伙份额的审判思路早已是各地法院的共同认知，最高院也发布过多个指导案例，仅凭证言内容没有将合伙份额等内容具体化就认定证言无效，没有依据；第四，《民法通则解释》第五十条应当有条件的适用，即在案件中不存在任何能够证明合伙关系存在的书证或其他证据时才可适用，而不是“只要没有登记、没有书面协议，就要适用”。上文已述，李金胜在谈话中多次自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对公司的赚或亏早已有心理准备，一审法院对法律适用范围作出了不利于当事人的扩大解释，否定了真实、客观的证人证言，二审应予纠正。（四）一审法院审判逻辑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是诉请金额是否应予支持。人民法院对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有审查义务，本案中李金胜主张是借款关系，波菲特公司和王平主张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于争议焦点一的推理过程是，由于“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此“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片面的认为否定了合伙即等于借款关系成立，这样的审判逻辑是错误的；在论述争议焦点二涉案金额时，一审法院在债权性质问题上始终含糊其辞，仅称“李金胜享有欠款的债权”，“债权债务关系”和“欠款”关系到底是由借款关系产生，还是合伙关系产生？如果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那么借款是经欠款转化为借款，还是一开始就是借款关系？判决书中均没有论述。在基础法律关系都没有分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直接基于借款关系对利息问题进行了认定。一审法院作出如此判决，显然是没有运用三段论推理，而是用了“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断案。（五）个人合伙应履行清算义务，未经清算，合伙人之间签订的《欠条》无效。法律设置分配合伙资产前需进行清算，一方面是因为合同不一定稳赚不赔，如果经清算后是负债状态，合伙人还需承担债务，即“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另一方面，不经清算就“散伙”，无法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关于自然人“散伙”强制清算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多援引《合伙企业法》中的相关规定，认为清算是合伙财产分割的必经程序，合伙资产未经清算的，无法确定各合伙人的收益、亏损状况，合伙人亦未取得合伙资产的分割权。因此王平在《欠条》上签字是不假，但《欠条》根本不具备分割合伙资产的能力。（六）混用账户不当然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缺乏依据。李金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王平、波菲特公司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一、李金胜一审提交的欠条等证据，清楚准确的证明了李金胜债权形成的客观事实，王平、波菲特公司否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陈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诉讼过程中，李金胜提交了大量客观真实的证据，证明李金胜自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将750万元资金陆续转账给王平，并为其垫付款项1818750元，上述共计交付王平9318750元，王平在2019年10月21日出具欠条确认欠款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李金胜享有涉案9318750元欠款的债权事实清楚，认定正确，王平、波菲特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李金胜与王平根本没有形成合伙关系。李金胜一审提起诉讼后，因王平、波菲特公司的抗辩，原审法院将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作为一个争议焦点，进行了调查、审理。综合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的录音、证人证言等全部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根本没有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意见规定的合伙关系。王平反复强调的所谓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有效证据（录音），内容中没有关系双方合伙出资数额、经营管理、收益分配的任何约定，李金胜只是表明交付王平巨额款项后，不了解资金运用及具体去向，不得不要求王平尽快返还款项，少给些钱也行，但王平拒绝偿还。李金胜出借巨额资金确实没有约定利息，但案件事实已经查明，即本案王平以合伙为名不断向李金胜索要款项，王平控制巨额资金独自经营个人企业，随意消费、支出，根本不让李金胜了解知道，双方从始至终没有形成合伙协议及事实，王平、波菲特公司第（二）条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三、一审法院对王平、波菲特公司的三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三位证人均是王平、波菲特公司独自聘用的人员，其中担任管理人员的证人每年近20万元的薪酬，是王平自己决定，进一步证明王平独自经营企业。同时，证人是王平独自聘用的人员，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不了解双方合伙协议的内容，依法不应采信。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解释》第五十条正确，李金胜只是给王平提供了资金支持，没有合伙协议、合伙行为，王平、波菲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混用账户问题，一审调取的公司账户和王平的账户不仅仅是混用的问题，波菲特公司账户500余万元资金转至王平个人账户后不知去向，证明了王平、波菲特公司资金的根本混同，原审判决王平、波菲特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李金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李金胜欠款9318750元及自2019年10月21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王平、波菲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开庭过程中，李金胜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依法判令波菲特公司偿还李金胜欠款9318750元及自2019年10月21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平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王平、波菲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李金胜之妻潘红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6228461810005863712、6228491819500177571、6228491818001108770三个账户分11笔向王平6228480180721807410账户转款共计7400000元。2019年3月21日，案外人李姚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62×××77账户向王平62×××24账户转款100000元。2019年3月7日至3月20日期间，波菲特公司分四次向山东益信丰化工有限公司购买PE膜，货物合计98.25吨，货款合计841786元由李金胜之妻潘红星账户汇至山东益信丰化工有限公司任白石账户。2019年3月7日至3月23日期间，李金胜为波菲特公司与王波联系购买PE膜。王波公司共向波菲特公司供货三次，货物合计91吨，货款与运费合计760595元由李金胜支付给王波。根据波菲特公司、王平提交的李金胜在公司中的花销单据33张及花销报销明细计算，在2018年11月、12月期间，李金胜为波菲特公司购买各种配件、材料共计花费222401.17元。2019年10月21日，王平向李金胜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李金胜现金9318750.00元（玖佰叁拾壹万捌仟柒佰伍拾元），2019年12月31号底付1800000.00元（壹佰捌拾万元整），其余剩下货款2020年底付清。”王平在欠条上签名并捺印。根据德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查询的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为王平，认缴出资比例为100%。李金胜提交的波菲特公司中国建设银行37050184240100000099活期存款账户明细以及李金胜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王平中国建设银行62×××24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波菲特公司账户与王平个人账户有频繁的大额转账往来。以上事实，有李金胜提交的欠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业务凭证、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对账单、调查笔录、微信图片、山东益信丰化工有限公司证明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波菲特公司建设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王平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王波证人证言，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的李金胜与王平之间的交易明细、李金胜在公司中的花销单据及对应的明细表，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金胜的起诉、王平、波菲特公司的答辩以及开庭审理的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金胜与王平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李金胜主张王平、波菲特公司对9318750元欠款及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王平虽辩称其与李金胜之间系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波菲特公司，但未提交书面合伙协议予以证明，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三名证人出庭作证时虽均称李金胜也是波菲特公司的合伙人、老板，但三名证人均未参与、见证过合伙协商过程，不知晓合伙的具体内容，如合伙人之间如何投资及投资比例、如何经营、如何分配利润共担风险等问题，三位证人认为李金胜系波菲特公司的老板、投资人也仅是通过王平的介绍得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李金胜与王平之间具有口头合伙协议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平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依法认定王平与李金胜之间不成立合伙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李金胜通过现金转账的方式向王平个人账户支付款项7500000元，通过购买配件、PE膜等材料的方式为波菲特公司支出1824782.17元，上述款项合计9324782.17元；李金胜诉讼请求中的本金数额没有超过一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计算出的欠款数额；王平出具的欠条形式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背王平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王平欠李金胜9318750元的事实，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李金胜与王平之间形成了本金数额为9318750元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李金胜享有案涉9318750元欠款的债权。因上述借款并非系王平个人使用，而是部分由王平用于波菲特公司经营，部分是因为波菲特公司购买配件、原材料等支出而产生，且王平系波菲特公司的一人股东，王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王平、波菲特公司应当对上述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按照欠条约定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但根据欠条的约定，截止到本案开庭之日，案涉债权中仅有4800000元已到清偿期，剩余4518750元尚未到清偿期，李金胜要求偿还未到期部分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仅支持李金胜诉讼请求中的4800000元部分的本金，剩余款项若到期后王平、波菲特公司仍未履行，李金胜可另行主张。关于案涉欠款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欠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案涉借贷关系不是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王平、波菲特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时向李金胜偿还借款的行为给李金胜造成了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波菲特公司应当向李金胜支付利息。根据上述规定，李金胜诉讼请求中借期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借款到期之后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求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王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金胜借款本金4800000元及利息（其中18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00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5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516元，由原告李金胜负担18676元，被告王平、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48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3292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和民事判决书，证据内容是周美岩于2020年7月2日起诉王平及波菲特公司，庭审中周美岩及其代理人王丽律师多次认可其和李金胜、王平系合伙关系，李金胜基于三人合伙出资九百多万元，用以证明周美岩的代理人与本案李金胜的代理人均是王丽律师，王丽律师在周美岩案件中对该事实的认可可以直接作为李金胜本人对该事实的认可，同时周美岩认可王平未经其许可，向李金胜出具欠条，证明该欠条并非三位合伙人的意思表示而无效，李金胜未经周美岩同意不得退伙。证据二确认损益和现金流量咨询报告，证据内容是2020年1月周美岩委托德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波菲特公司2018年12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审计过程中，周美岩陈述其与李金胜系波菲特公司的隐名股东，李金胜出资920万元，但是没有变更工商登记，二人挂名代持股份，用以证明李金胜、周美岩与王平的合伙关系，王平以合伙前其在波菲特公司的厂房、设备、生产线出资，周美岩、李金胜二人以现金出资，三人合伙借用波菲特公司的资质，以波菲特公司为经营平台。李金胜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平、波菲特公司表述的证据内容与证据目录上陈述的内容虚假，与庭审笔录记录内容没有任何关联性，在庭审笔录第19页，对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的质证意见中陈述的观点与本案二审庭审李金胜陈述的观点完全一致，这些证据真实的反映了王平以合伙为名，不断要求李金胜出借资金供自己消费挥霍，独自支出使用的过程，客观真实地证明了双方没有形成合伙关系。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仅仅有一个合伙的意向，但最终没有形成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客观事实，综合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的开庭笔录可以看出，李金胜只有出资及垫付材料款这些行为，对于这个公司的运营状况一无所知。证据二的形成时间是2020年2月，李金胜从始至终不知道该报告，该报告是另一位出资人周美岩委托德州会计师事务所对账目对经营进行审计该，咨询报告的内容主要有4个记载，一是审计资料不全，王平拒绝提供所有的原始凭证、银行对账单、个人卡号、流水和对账单，其他可以证明未在报税账面列明的收支材料、物料盘点表，也就是在出资人最终要求了解情况的情况下，王平还是不提供资料，但是原审诉讼中已经表明大量的资金是在其个人账户上循环，进一步表明双方根本没有形成合伙关系，是王平在自己经营；二是波菲特公司注册资本是1500万，实收资本为零，也就是独资股东实际出资是零；三是该报告记载根据获得的审计资料显示，累计利润是640万余元，没有原因的亏损，资金去向不明491万元，这与李金胜计算的王平从波菲特公司账户直接转走五百余万元用于消费和其他支出完全一致；四是公司实收的资本一共是1400万元，周美岩出资500余万元，李金胜出资900余万元，公司没有变更公司股权，也就是波菲特公司只是在使用两位出资人的资金，双方根本没有形成合伙关系，李金胜超额出资后，王平没有出资，也没有依法变更公司股权登记，王平独自掌握李金胜的资金进行经营，且波菲特公司大量资金去向不明，公司的资金支出无任何一笔是李金胜确认和同意的，进一步证明双方没有形成真正的合伙关系，只是形成了借贷关系。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鲁1402民初3292号案件系周美岩、黄家斌诉王平、波菲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本案当事人李金胜并非（2020）鲁1402民初3292号案件当事人，即使周美岩代理人与李金胜代理人为同一人，该案的庭审笔录周美岩代理人的陈述不能认定为李金胜的意见。周美岩、黄家斌对（2020）鲁1402民初3292号民事判决已上诉，且该判决并未直接认定李金胜与王平之间的关系，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周美岩委托德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波菲特公司2018年12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并作出的确认损益和现金流量咨询报告，该报告中记载，“周美岩与李金胜为波菲特公司隐名股东，据了解王平、周美岩、李金胜各持有股份三分之一”。结合本案庭审中李金胜的陈述，2018年10月份，王平、李金胜、周美岩（黄家斌）协商过合伙事宜，但对于三人最终是否形成合伙关系产生争议，对于王平与李金胜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院在此暂不论述，将结合争议的焦点在下文予以论述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金胜与王平、波菲特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李金胜与王平、波菲特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投资合作所产生的合伙法律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通过书面或口头协议约定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借款，进行资金融通，另一方支付利息的行为。由此可知，形成民间借贷首先应由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本案中，上诉人李金胜通过其妻潘红星及他人账户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陆续向王平转款750万元，并向他人支付原材料款及购买各种配件、材料等共计1824782.17元，李金胜在转账及支付以上款项之时，并未与王平或波菲特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第二，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企业组织形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李金胜与王平之间虽无书面的合伙合同，但合伙合同并未要求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从王平、波菲特公司提交的王平与李金胜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李金胜与王平讨论合伙经营过程中车间流水线建设、购买车间设备、购买原材料等事宜。在王平与李金胜的谈话录音证据中，李金胜也认可双方是合伙关系。同时，涉及本案合伙关系的案外人周美岩在委托德州合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波菲特公司2018年12月至2020年1月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咨询审计作出的确认损益和现金流量咨询报告中，称周美岩和李金胜为公司隐名股东，并称据了解王平、周美岩、李金胜各持有股份三分之一。在李金胜提交的其称替波菲特公司支付原材料款的证据中，可以看出李金胜为波菲特公司的经营购买原材料，也表明李金胜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尽管王平与周美岩、黄家斌及李金胜未签订合伙协议，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金胜的投资是与王平、周美岩（黄家斌）的合伙投资，而不是借贷。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李金胜以王平于2019年10月21日为其出具的欠条及转款记录等证据为依据主张其与王平、波菲特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经本院二审查明当事人之间是合伙投资关系，并且合伙人未经解散和清算，无法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李金胜以民间借贷之诉主张王平、波菲特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李金胜与王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金胜关于涉案款项应全部偿还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金胜可就其与王平、波菲特公司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平、德州波菲特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金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金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5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516元，由李金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031元，由李金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王宁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