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7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强大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万全镇宋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国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旺，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科麦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石牌立基路****房。 法定代表人：王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友，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强大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科麦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麦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0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2060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科麦德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强大公司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科麦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强大公司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负责”该认定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科麦德公司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负责；2、原判认定“科麦德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未果，诉至本院”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无证据显示科麦德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强大公司催讨过货款；3、原判采信科麦德公司陈述，认可设备于2018年12月22日调试完成，明显缺乏证据支持，（1）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科麦德公司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负责，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已经调试完成达到可正常使用的举证责任在科麦德公司，也是强大公司支付后续货款的前提条件，科麦德公司原审陈述“由强大公司负责电工和配电的李道光签字确认系统完全正常”系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科麦德公司要证明李道光系强大公司的员工或负责电工和配电的身份，科麦德公司既然认为李道光的职务代理行为对强大公司产生法律效力，那么其应提供证据证实“李道光”与强大公司之间职务代理关系，（2）因科麦德公司提供的调试服务单出现“李道光”名字，强大公司员工马宏福认识李道光，找到“李道光”的信息顺理成章，强大公司为反驳科麦德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提交了李道光本人的社保记录和劳动合同，以证实李道光并非强大公司的负责人或代理人，符合常理，且涉案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包括之前的调试从来没有“李道光”参与，原审法院据此推断强大公司与李道光之间关系密切，进而对《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的真实性产生合理信赖，不符合逻辑，强大公司与李道光是否有密切关系与李道光是否有权代表强大公司签字没有必然联系，（3）强大公司在一审中对《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李道光”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科麦德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李道光”系其本人所签，假设“李道光”的签名系其本人，科麦德公司亦未能证明李道光系强大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在第一次调试未成功的《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上签字的是马宏福，由此可见强大公司了指派马宏福与科麦德公司对接调试工作，之后若调试成功，理应让马宏福签字确认，“李道光”在未取得强大公司授权且无强大公司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却在科麦德公司的授意下愿意在《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上签字，恰恰可以反证科麦德公司与李道光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可以推定李道光与科麦德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强大公司在本案诉前长达一年多时间，在科麦德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时，未提出调试要求或者关于质量问题的异议且抵扣全额发票”，明显不当，科麦德公司在诉前未以任何方式催讨过货款，相反强大公司在机器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多次催促其进行调试却无回应，强大公司收到科麦德公司开具的发票后进行了税务抵扣，不能证明强大公司确认科麦德公司已经将机器设备调试成功，是否抵扣全额发票与设备是否调试成功无任何关系；2、原判认为“设备已调试完成，付款条件成就，强大公司至今未付款已经构成违约”，明显不当，2018年12月9日的调试服务单上清楚记明本案机器调试未完成(刀程序未完全好)，涉案机器交付后经过调试失败，无法正常使用，经强大公司多次催促，科麦德公司仍拒不配合调试，导致该机器设备未能投入使用，协议约定的货款30%计45000元付款条件未成就，强大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科麦德公司将机器调试可正常投入使用前，有权拒绝履行其付款要求。三、原判程序违法，严重违反证据规则。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科麦德公司负有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的责任，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第一次调试不成功无法正常使用，之后是否已经调试成功的举证责任在科麦德公司，强大公司提供的关于“李道光”的社保以及劳动合同足以证实“李道光”既不是强大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强大公司负责电工和配电的工作人员，科麦德公司无证据证实“李道光”签字对强大公司有拘束力，原判却以证据优势规则，认可设备调试完成；2、本案的争议焦点机器设备是否调试完成达到正常使用条件的举证责任在科麦德公司，在科麦德公司无证据证实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时，即使法庭不采信强大公司提供的“李道光”社保以及劳动合同，也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科麦德公司释明，告知其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却未告知，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程序违法。 科麦德公司辩称，1、涉案设备验收调试的场所是在强大公司，调试的过程需要强大公司工作人员的参与和配合，故协助科麦德公司调试维护设备的人员只能是强大公司指定的工作人员或职务代理人，从三次调试的服务内容来看，第一次设备调试就已经完成，刀程序未完全好，当时是要对刀的尺寸进行再调整，第二次调试的是软体更新，其处理的就是刀的程序，所以第二次已经完成刀的全部调试，第三次是加装防粘护架，第一次调试和第二次调试在现场形成的正常运转的视频录制地点也是在强大公司，视频证据和调试服务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排刀调试完成的事实；2、科麦德公司通过短信多次向强大公司的薛总、马宏福催款，该两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3、李道光是强大公司安排参与负责调试，时间地点都是形成在强大公司，可见李道光与强大公司利害关系密切，在科麦德公司举证之后，强大公司仅凭一个名字就找到李道光，即可以锁定李道光的身份信息；4、科麦德公司催要剩余款项，强大公司在诉讼前一年多的时间从未向科麦德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以及抵扣发票等行为。故强大公司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违反证据规则的主张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准确，裁判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强大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一审判决。 科麦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强大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利息暂计1800元(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暂合计468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20年5月13日，科麦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为：1、强大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利息8000元，计算依据从2019年4月9日开始按照LPR的1.5倍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要求强大公司承担。 强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科麦德公司和强大公司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科麦德公司返还货款10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分别以4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7日起、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麦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5月3日，科麦德公司与强大公司签订《买卖合同》1份，约定如下：1、强大公司向科麦德公司订购自动排刀系统1台，机械型号OTK-ATC-T90，含税价150000元；2、付款方式：签约金30%计45000元于签订本合同同时支付，货款40%计60000元应在本机器出货前付清，所有款项付清之后，科麦德公司安排出货，货款30%计45000元应在本机器到达买方安装调试后3个月内付清(如设备无法提供测试超过3个月时间需无条件支付此货款）；3、收到签约金后50个工作日交货，交货地点为强大公司；4、科麦德公司对于货物的责任仅在于机器运作的顺畅与否，不负责强大公司任何形式上的损失（强大公司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负责）；5、自交货之日起算12个月为免费保修期，耗材费用及人员交通费用另计，人为损害不在保修范围内。合同还对交货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强大公司支付科麦德公司签约金和发货款共计105000元，科麦德公司将设备交付强大公司。2018年12月9日，双方在《昆山科麦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中书面确认“已全部安装好，调试未完成（刀程序未完全好）”。科麦德公司已将150000元发票开具给强大公司，强大公司收到发票后进行了税务抵扣。此后，科麦德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设备是否调试完成产生争议。科麦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2月9日15:44分及2018年12月22日11：01分的机器运行视频、2018年12月22日《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各1份，用以证明售后安装调试事实，软体更新（刀程）售后安装调试完成，符合交付标准，《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经由强大公司负责电工和配电的李道光签字确认系统状态完全正常。强大公司认为视频拍摄地点虽然显示在“浙江省平阳县”，但无法证明拍摄于强大公司住所地，也无法看出视频中的机器就是案涉设备，李道光系瑞安市新阳机械厂的员工，其无权代表强大公司签字，故不能证明科麦德公司对机器设备调试成功。为此，强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浙江省瑞安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和劳动合同书各1份，证明李道光系瑞安市新阳机械厂员工，并非强大公司员工。科麦德公司认为，2018年12月22日售后服务工程师到强大公司的工厂进行调试，找到负责人李道光，李道光的职务代理行为对强大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李道光的劳动合同和社保缴纳情况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强大公司称曾电话催要过科麦德公司进行设备调试，但科麦德公司未过来。科麦德公司对该陈述不予认可。经查，目前并无证据显示自设备交付后强大公司曾催要科麦德公司进行设备调试或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设备购买系用于生产，强大公司在发现未调试导致无法正常使用时，理应及时提出。强大公司在本案诉讼前长达一年多时间，在科麦德公司催要剩余货款时，未提出过调试要求或者关于质量问题的异议，且抵扣全额发票，现抗辩设备未调试且不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强大公司凭借《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中“李道光”的签字即可锁定李道光的身份信息并据此提交李道光本人的社保记录和劳动合同，表明其与李道光之间密切关系，让一审法院对《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的真实性产生合理信赖。综上，结合案情并依据证据优势规则，一审法院采信科麦德公司陈述，认可设备于2018年12月22日调试完成的事实。强大公司的反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合同约定“货款30%计45000元应在本机器到达买方安装调试后3个月内付清”，设备已经调试完成，付款条件成就，强大公司至今未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由此给科麦德公司造成的逾期利息损失。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强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科麦德公司货款4500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强大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70元，保全费520元，合计1490元，由强大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强大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科麦德公司与强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科麦德公司对于货物的责任仅在于机器运作的顺畅与否，不负责强大公司任何形式上的损失（科麦德公司对自动排刀系统的设定及安装调试负责）。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科麦德公司曾通过短信向强大公司催款，强大公司对手机号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收到短信内容。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案中科麦德公司提交的2018年12月22日由李道光签字的《售后安装调试服务单》，结合强大公司接收并抵扣全额发票以及在科麦德公司短信催款时并未提异议的事实，且未有证据表明在科麦德公司安装设备后至科麦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强大公司曾向科麦德公司提出过调试要求或质量异议，综合以上几点，设备调试完成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设备于2018年12月22日调试完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强大公司仅以其提交的李道光社保记录和劳动合同指向瑞安市新阳机械厂主张设备未调试完成，尚不足以使设备调试完成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应由强大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强大公司主张的其未收到催款短信，有违常理，且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强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温州强大印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浦智华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