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沿湖产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周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诚洲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高流镇石涧村205国道南侧。法定代表人：黄金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权，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晴，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士乾，男，1958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市。上诉人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诚洲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洲公司）、吴士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被上诉人诚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权、刘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诚洲公司对上诉人信基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吴士乾因施工需要，从诚洲公司处购买混凝土。在吴士乾和诚洲公司达成买卖合意时，吴士乾根本就没有挂靠上诉人，在持续供货过程中，诚洲公司也没有要求吴士乾提供足以证明其是上诉人代理人或项目经理的任何证据，可见诚洲公司认可的交易对象是吴士乾而不是上诉人。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故吴士乾作为实际购买人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26条，判令上诉人对吴士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建筑法第26条是关于禁止借用资质、禁止挂靠的规定，同时该法第66条对于违反第26条规定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了规定，除了可能承担的罚款、停业整顿等行政责任外，对于民事责任的承担，仅规定：对于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也是如此规定)。建筑法没有规定被挂靠人需对挂靠人采购材料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依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实际购买人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诚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通过一审查明上诉人信基公司与吴士乾系挂靠关系，信基公司明知法律禁止其他单位或个人借用本单位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允许吴士乾以其名义进行承揽，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同时在与诚洲公司的合同上加盖其项目印章，根据江苏省审理建设工程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徐州中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裁判指引，对于吴士乾与诚洲公司的购销合同行为，系履行施工合同产生的债务，信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依法应当与吴士乾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士乾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诚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基公司、吴士乾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862465元及利息（以862465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6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过程中，诚洲公司明确将利息部分诉讼请求减少为：以862465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士乾借用信基公司资质承揽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新沂市风景翰苑（馨园雅居）7、8#楼建设工程。2014年10月18日，吴士乾以信基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名义（乙方）与诚洲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新沂市风景翰苑3#、4#、5#、6#、7#、8#楼，使用单位为信基公司，乙方指定收货签字人为魏计领、丁婕。该合同一并对混凝土规格、价格、技术要求、供应时间、质量标准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并约定甲方垫付150万元货款，以后每月结算付清货款，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清剩余货款，乙方逾期付款应承担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述合同签订前，诚洲公司于2014年9月起即向风景翰苑7#、8#楼工程供应混凝土，供应至2015年9月。2017年1月10日，丁婕与诚洲公司对该期间诚洲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及价款进行结算，确认诚洲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总价款为3356265元，并由丁婕在结算明细上签字。吴士乾对该结算结果予以认可，并称丁婕系其家属，在工程中担任会计工作，负责接收混凝土。诚洲公司与吴士乾均认可已付混凝土价款共计2493800元，其中信基公司支付200000元，剩余部分均为吴士乾个人支付。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法提供涉案7#、8#楼主体完工验收的相关证据。经法庭询问，吴士乾称7#、8#楼工程主体完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12月19日左右，并表示同意自2016年3月19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向诚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信基公司称其对主体完工验收时间不清楚，以吴士乾陈述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吴士乾系新沂市风景翰苑7#、8#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因工程施工需要从诚洲公司处采购混凝土。涉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签订及履行等具体事宜均是由吴士乾与诚洲公司协商确定，庭审中，吴士乾亦认可其与诚洲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认可尚欠诚洲公司混凝土价款862465元，并表示同意向诚洲公司支付该862465元混凝土价款。故对诚洲公司要求吴士乾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8624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诚洲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涉案工程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清剩余货款，逾期应承担应付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庭审中，双方均未能提供涉案7#、8#楼主体完工验收的相关证据，通过双方庭审陈述及法院向江苏大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实，尚无法确定该工程主体完工验收的具体日期。但诚洲公司自认该工程主体封顶日期为2015年12月6日，吴士乾自认该工程主体完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12月19日左右。经法庭询问，诚洲公司与吴士乾均表示同意利息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综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标准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对诚洲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法院确定以2016年3月19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信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吴士乾借用信基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属于建筑施工中的挂靠行为。基于挂靠行为的违法性，被挂靠人应对挂靠经营有可能产生的工程质量、安全生产及其他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风险承担责任。在挂靠情形下，既然被挂靠人允许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施工行为，则凡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行为均应属于挂靠授权范围内，除非存在被挂靠人明确排除授权的情形。本案中，吴士乾借用信基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以信基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名义与诚洲公司订立混凝土销售合同，所购混凝土用于涉案工程建设。同时，该合同上亦加盖了信基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印章，而项目部根据工程需要对外签订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符合其职责权限，现并无证据证明信基公司曾对挂靠人吴士乾从事施工有关行为的授权进行限制。故吴士乾以信基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名义签订及履行涉案混凝土销售合同，属于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行为，由此产生的债务，属于因履行施工合同产生的债务，信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一、吴士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诚洲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862465元及利息（以86246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910元，由吴士乾、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期间，吴士乾认可其系借用信基公司资质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承揽涉案工程，并与诚洲公司之间实际发生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同意向诚洲公司付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吴士乾付款并无不当，且其亦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连带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应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而不能推定或推断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本案争议系材料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既无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当事人亦未约定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认定吴士乾与信基公司系挂靠关系，并以“吴士乾以信基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名义签订及履行涉案混凝土销售合同，属于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行为，由此产生的债务，属于因履行施工合同产生的债务，信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判决信基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信基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关键在于信基公司是否涉案合同相对人的认定。当事人于2014年10月18日签订的涉案《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首页载明：使用单位为“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专用章”；供用单位加盖了“江苏诚洲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合同正文首部乙方（需方）载明为“风景翰苑项目部”，并加盖了“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专用章”。合同尾部甲方加盖了“江苏诚洲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并由周希强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乙方加盖了“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专用章”，并由吴士乾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一、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对涉案合同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和效力均未提出异议，据此，因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风景翰苑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其设立单位即上诉人信基公司予以承担，即在对外法律关系上，与诚洲公司发生涉案买卖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为信基公司，其依法应承担付款义务。至于信基公司与吴士乾的“挂靠”关系，系其双方的内部法律关系，即使吴士乾认可其系合同实际相对人并愿意承担付款责任，但在合同相对方诚洲公司坚持认为信基公司系合同相对人并应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形下，在对外法律关系上应依法认定信基公司为合同相对人，故对其不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另，信基公司与吴士乾之间的责任认定，可根据其双方内部约定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信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0元，由上诉人江苏信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杜演文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