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终11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静，女，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瑶，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婵，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湖北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永玲，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周静因与被上诉人张婵、原审第三人周永玲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静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婵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周静与张婵并非委托理财合同关系。首先，双方没有书面的理财合同，微信聊天记录也不反映双方建立了委托理财关系，甚至没有达成投资收益分配、受托人收取代理费的协议。周静、张婵都参与了“普顿PTFX”外汇交易平台炒外汇的行为，该行为属于个人向第三方投资的行为，两人均为该平台实际操盘人欺诈行为的受害者。双方资金往来实际上是周静帮助张婵代为支付给第三方的投资款，周静仅起到转款渠道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周静代张婵注册账户、保管密码、代其操作，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一审认定双方系口头委托理财关系，无事实依据。张婵投资普顿外汇平台获取收益，收益的取得并非周静的代理行为所致，周静不对承担张婵投资行为的民事责任。（二）《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安部关于严厉查处非法外汇期货和外汇按金交易活动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组织和参与外汇期货和外汇按金交易，属于私自经营外汇业务和私自买卖外汇，构成扰乱金融行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外汇期货和外汇按金交易的双方不受法律保护。”《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三）周静、张婵参与的“普顿PTFX”外汇交易平台因涉嫌刑事犯罪，已于2020年1月28日被福建省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立案侦查。本案所涉投资交易款项及相关事实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先交由公安机关处理。目前全国各地法院均作出了驳回原告起诉的正确判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周静、张婵的投资行为属于参与非法炒买外汇的行为，并非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周静赔偿张婵损失。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驳回张婵的全部诉讼请求，将此案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张婵辩称，已将款项交付周静，本案经济往来与周静所称刑事案件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永玲未发表述称意见。张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静返还张婵的委托理财本金损失172906.12元；二、判令周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三、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静及周永玲向张婵介绍外汇投资平台，宣称该平台本金安全，可自由进出，且风控严格，两年多来无一亏损，月投资收益5%-10%，一年本金可翻番。张婵听信周静及周永玲的宣传，自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陆续通过银行卡转账、微信转账和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周静转款227372元，委托周静在平台上为张婵开设账户并进行所有操作，包括入金、选择操盘手、提现等。周静以张婵名义在平台上开设账户并将张婵转账的204420元汇入PT外汇平台，另外22952元由周静自行收受。期间，周静为张婵在该平台上提现54465.88元。2019年10月开始，由于提现经常不能及时到账，张婵开始对平台安全性提出质疑，直至2019年12月13日，周静仍对张婵表示平台是正常的。2019年12月21日，周静向张婵微信告知，所投资平台并非普顿，而是暗箱操作的假平台PT，由于它本身虚假，经公安系统一刀切，平台正式崩盘。张婵账户内的资金均无法提现，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婵与周静之间是否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二、张婵参与的本案所涉交易是否有效；三、周静是否应对张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婵是在周静及周永玲的介绍、推荐和指导下了解该外汇交易，周静向张婵在宣传该投资平台时称有月投资收益5%-10%，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查明张婵并不亲自操作买卖，而是由周静代其注册账户并保管账户及密码，代其操作。委托理财合同是委托人将资金、证券等资产交给受托人，受托人将委托人资产用以证券、期货或其他形式的金融活动，双方按约定分配收益或由委托人支付费用的合同。本案张婵、周静虽无书面委托理财合同，系口头委托，张婵、周静之间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张婵参与的交易系外汇交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开设网站从事互联网金融服务或外汇交易，应按规定履行相关金融监管部门批准，并依法向电信主管部门履行网站备案手续及外汇管理部门的批准。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所涉网络交易平台系经我国外汇监管部门批准的交易平台，该网络交易外汇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平台目前已关闭，平台账户中的款项已被锁定，无法提现，故张婵、周静双方约定的外汇平台外汇理财行为不具备合法性，双方的委托理财合同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张婵已举证证明其向周静转账227372元，已收回投资金额54465.88元。周静自认其用于平台投资的金额204420元，另外22952元系张婵给周静的生活费。关于张婵投资损失，系周静介绍、推荐、指导并操作交易，其应对张婵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张婵在交易过程中已收回部分资金，其损失应为其投入的资金扣除其收回的资金，故其损失共计人民币149954.12元。因张婵未尽必要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其对交易的无效亦负有一定过错，应自担部分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静承担80%的损失，即119963.3元，张婵自担20%的损失，即29990.82元。关于周静否认22952元为委托报酬，而是系生活费，张婵认为是双方约定的委托报酬，一审法院认为，周静与张婵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且张婵并无给付生活费及赠与的意思表示，周静将张婵转账的22952元占有且未用于投资，即便双方未约定委托报酬，周静占有该款项亦属于无权占有，应予返还。综上，周静应向张婵支付的总金额为14291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婵赔偿损失142915.3元；二、驳回张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7元整，由张婵负担500元，周静负担1379元。本院审理查明：周静代张婵在一审所称外汇投资平台（当事人还称其为PT外汇平台、普顿平台，以下称案涉平台）开立了6个账户、办理入金、提取收益。开户时案涉平台向账户持有人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其MetaTrader4账户已生成，要使用账户需下载MetaTrader4交易平台，并列明登录号、主密码、投资者密码。周静代张婵入金时的收款账号户名包括广州腾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南昌一站物流有限公司、三明市益森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如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周静、张婵均陈述称提取收益时资金系直接从第三方转款到张婵及其关联账户上。张婵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转账付款的账户名称包括广州唐如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广州腾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广州仁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启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等。2019年6月24日周静、张婵在微信上交流。周静告知张婵其可以提取的收益情况，张婵询问周静个人收益情况，并问“你怎么这么多呢？是不是你下面的人多？”周静认可她下面的人比张婵多，并向张婵发送了一张截图称“你的佣金也提了，有800多”。该截图内容为“提款佣金钱包”，跳出窗口载明“www.ptleadx.com显示：提款佣金钱包成功”。2019年7月6日周静通过微信向张婵发送了若干张截图，称前三个是张婵的三个号，后两个是张婵妈妈的，剩下的几个下个星期提。该图片系周静对案涉网站页面的部分截图，其中地址栏被截取的内容显示为“tal.com/WithdrawProfit”，下一行可见“PTFX经纪人”字样。2019年9月22日张婵在微信上询问入金和收益的情况，周静向其发送了一个链接地址（××/）及一张截图告知张婵登陆后输入账号、密码查看。二审调查中张婵认可其使用MT4软件查询自己的账户余额，早期使用美图手机时登陆过一次，但是换苹果手机后就登不上了。关于收益的分配方式，周静陈述称网站和MT4显示收益情况，张婵名字的账户周静是经纪人，张婵是其另外开立的五个账户的经纪人。张婵账户名下的收益张婵可取得70%，操盘手取得15%，经纪人取得10%，另外5%由公司分配。张婵则认为周静可以获得张婵收益的15%。本院另查明，2020年1月28日福建省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发布警情通报，称近期成功侦破“普顿PTFX”外汇交易平台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的（2020）冀0121刑初73号高某锁、岳某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刑事判决载明，被告人之一供述：“普顿外汇全名我记不清，英文简称是‘PTFX’……我认为PTFX与普顿外汇都是一个公司，PTFX是普顿外汇的英文简称……在PTFX平台投资如有入金意向的话，必须先要在PTFX平台上使用本人身份证、手机号、邮箱注册，账号密码需要自己设置，身份证上传大概需要3、4天的审核期，如果没有问题话，就可以向普顿外汇申请MT4交易账户，有了MT4交易账户后就可以在平台上进行外汇交易……登上普顿外汇的账号后，选择交易团队后，会自动匹配到第三方支付行卡号，将钱汇入就算交易完成了。交易对方账号是普顿外汇提供的，因为每次交易的第三方支付都不同，所以对方账号也不一样。我记不清都是哪几家第三方支付公司了，因为第三方支付公司经常换，我只记得有一个福建三明的一家公司……登陆普顿的外汇的账号后，都可以看到自己所投交易团队的交易记录，因为所有的外汇交易都是通过MT4进行的……我是2018年5月份左右成为PTFX平台的外汇经纪人的……2019年5月1日你向镜像跟单交流群里发送PTFX平台经纪人专属官网www.ptleadx.com，只有达到Ⅰ级别成为PTFX外汇平台的外汇经纪人后才可以在这个网站进行过登陆，登陆后可以显示从名下投资人处获得的佣金利润……PTFX平台的提成模式是直推的投资者有了利润，如果要提取的话，只能提取利润的70%，直接介绍人会获得提取利润的10%，平台获得利润的15%，余下的5%会交给间接介绍人”。另一被告人供述：“我应该是前年注册的PTFX外汇平台账号。交易时对方账号是平台上提供的，每次提供的都不一样。……三明市益森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腾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南昌一站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如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共19家公司为什么向我打款，我为什么汇款，这些都是什么钱我记不清了”。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看，经周静、周永玲宣传介绍，就本案所涉投资，张婵总计以自己及其亲友名义开设了6个账户，掌握全部账户的密码，主动决定是否入金、入金金额，直接从投资对象处收取投资收益，周静虽代其在网站上进行操作，但并不基于任何投资方面的专业知识为张婵进行投资决策，也没有据此收取相应的委托报酬，双方间不成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2019年6月24日张婵、周静的聊天内容表明，张婵知道佣金取决于“下面的人”的多少，无论周静可获得的佣金比例系张婵收益的10%或者15%，该分配权都不在张婵，不应将该佣金视为张婵因周静完成委托事项而向其支付的对价。周静、张婵分别是投资金字塔中的上一级和下一级投资人。收取张婵入金的第三方账户名称、向张婵支付收益的第三方账户名称、投资网站的域名、交易使用的软件名称均表明本案中的投资内容涉及“普顿PTFX”。当前，搭建该网站的主体、参与“普顿PTFX”投资的人均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故本案亦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行为，不宜作为民事案件立案审理，应驳回张婵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婵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897元，退还（一审原告）张婵；上诉人周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9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彭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