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邹伟红，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林，湖北伟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福，湖北伟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李润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开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琼，女。上诉人邹伟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恭胜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4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履行退款义务，存在在先违约行为，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2.被上诉人应予退款未退款,单方面撤回PMS系统、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构成违约，《特许经营合同》应当解除。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约定，上诉人共应该退还抵扣额28,079.88元，一审抵扣金额有误。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恭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邹伟红：1．支付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品牌使用费54,000元；2.支付2018年9月4日起至2019年4月1日的PMS系统维护费3,450元；3.支付2018年11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2,375元；4.支付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止的管理服务费53,600元。邹伟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邹伟红、恭胜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相关合同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2.恭胜公司退还28,079.88元(包含房量减少应退还的特许经营费5,400元、被芯退货款5,501.80元、门锁安装费3,600元、预付采购款结算退款13,578.08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7日，恭胜公司(甲方)与邹伟红(乙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甲方授予乙方“99优”特许经营资源开办特许店，特许期限自2018年2月7日至2029年2月6日；特许物业位于湖北省麻城市西环南路XXX号，特许店拟建成房间数量(以下简称房量)45间，实际房量在开业前由甲方重新认定，若有分歧，以《特许行业许可证》载明的房量为准，若特许店建成开业后甲方未调整实际房量，则以本条约定为准；乙方应一次性支付52,000元，包含特许经营费27,000元(房量45，每间600元)、工程指导费10,000元、PMS系统初装费5,000元、履约保证金10,000元；甲方拥有特许经营资源和专业的酒店管理团队，经营连锁酒店，乙方希望获得甲方特许，加入到甲方的平价连锁酒店经营体系；因乙方违约，甲方暂停向特许店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特许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委派店长的管理服务、会员体系维护、PMS服务等，下线视为乙方放弃甲方提供的特许服务，但仍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乙方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统一采购PMS系统，为包括甲乙双方在内的全体连锁经营者提供基础维护、数据稳定、脚码更新、版本更新等PMS系统维护服务；特许店开业之日或筹建期届满次日起，乙方应于每月10日前支付品牌使用费，除北京、上海之外的区域品牌使用费收费标准为特许店客房数×100元/月/间，PMS系统维护费为500元/店/月；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预先扣除欠费，乙方应在下一个账单日前补足履约保证金，如未按期补足，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约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若特许店逾期付款，甲方可从履约保证金中执行扣除，因此导致履约保证金低于专用条款所列的履约保证金实收金额的(以下简称余额不足)，乙方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未按收费标准支付一次性费用和履约保证金的，应当补足差额；以履约保证金余额与30,000元之间的差额为基数，按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可以分别采取如下两种措施，余额不足持续达到30日的，甲方有权将特许店进行下线处理，余额不足达到60日的，或履约保证金已经扣完清零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特许店开业补充协议》，约定邹伟红筹建期至2018年10月1日，如邹伟红在该日前完成全部开业准备、通过开业验收，可立即申请开业上线，恭胜公司免收该日前的品牌使用费。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管理服务合同》，约定邹伟红申请由恭胜公司委派店长，有效期为2018年2月7日至2021年2月6日；邹伟红按约向恭胜公司支付管理服务费，应当预先支付1个月管理服务费，并于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每月结算日以前预付下个月的管理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管理服务费标准每年上浮8%，2017年度的管理服务费标准为8,000元/月；店长到店首月或离店当月，实际在店服务时长不足一个月的，当月管理服务费按日历天数同比例折算，邹伟红预付未用的余额，恭胜公司在下月结算时退回或折抵邹伟红的其他应付款项；如果邹伟红逾期支付管理服务费，每逾期一日，以未付金额为基数，向恭胜公司支付1‰的违约金，恭胜公司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应付费用；逾期支付超过30日的，恭胜公司有权终止服务，撤回店长，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店长实际到店之日起，恭胜公司开始计收管理服务费。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开业前物资采购意向书》，约定预付款用于抵扣邹伟红开业前的物资采购货款，预付款余额不足以抵扣采购的物资货款时，邹伟红应当在发送采购订单后5个工作日内及时补足差额；邹伟红应付的预付款金额为6,785元。邹伟红于签约当日支付6,785元。涉案特许店于2018年9月4日开业，实际房量为36间。恭胜公司指派的店长于2018年8月25日到岗，2019年3月15日离岗。恭胜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发出催告函，主要内容为要求邹伟红于收函后3日内支付拖欠费用，逾期将按照合同约定采取单方撤回店长，停止包括但不限于在官方网站的展示、预订服务，暂停PMS、CRS服务，撤销费用减免和优惠等措施；于2019年3月14日发出关于撤回店长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因邹伟红拖欠管理服务费，将于2019年3月15日撤回委派的店长；于2019年3月28日再次发出催告函，主要内容为要求邹伟红于收函后3日内支付拖欠费用，逾期将按照合同约定采取停止包括但不限于在官方网站的展示、预订服务，暂停PMS、CRS服务，撤销费用减免和优惠等措施。一审审理中，邹伟红确认收悉上述信函，亦确认之后仍继续经营。恭胜公司员工与邹伟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1日，邹伟红“叶总你好！有个问题跟你说一下，我麻城店签约了45间客房，现在装修好了只有36间客房，房间的数量不够，这个需要你跟公司对接一下了”，恭胜公司员工“门店工程竣工验收只有36间的，9间已交的费用会全部退回的”。2018年12月3日，恭胜公司员工发送了一张图片，主要内容为门店已支付采购款42,282元，打折后需支付34,925.96元，采购订单中夏季被芯费用合计5,501.80元可全额退款，恭胜公司补贴门锁安装费3,600元，截止12月31日加盟商欠费57,824.25元，上述费用折抵后要求加盟商支付欠款46,868.21元，并使用加粗、红色标注“重要，紧急，以上费用请城区总确认，需加盟商无异议”。之后恭胜公司员工“邹总，这是公司之前核算的费用及最后欠款，我没有同意，然后自己重新核算了一份给公司”。恭胜公司员工再次发送了一张图片，主要内容为加盟商已支付采购款42,282元，签约时已支付预付款6,785元，折后布草应收款35,488.92元，被芯退货款5,501.80元，房量减少退款5,400元，门锁安装退款3,600元，上述费用折抵应退28,079.88元，加盟商应支付品牌使用管理费25,920元，PMS费用2,450元，店长工资40,000元，上述费用折抵后加盟商应补欠款40,317.92元。之后恭胜公司员工“所以为了让门店尽快恢复正常状态，还请邹总尽快结清40,317.92元，我也好跟总裁交待，不枉这段时间跟公司来回交涉难得拿到的结果”“邹总，公司现在问关于款项的处理结果”“因为年前我逼着公司尽快将处理方案落定，公司给出的要求就是尽快结清欠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邹伟红主张涉案酒店开业前，恭胜公司未退还多收取的特许经营费、采购物资不符合约定、未派员安装门锁、未退还预付采购款等，系违约在先，邹伟红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付涉案合同约定的相应款项不属于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首先，《特许经营合同》及相关合同中，未约定恭胜公司退还多收取的特许经营费以及预付采购款的具体期限，邹伟红亦未举证证明其向恭胜公司主张退还上述款项的期限早于其应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并且双方当事人虽对于采购物资中的夏季被芯予以退货退款处理、补贴安装门锁费用等达成一致意见，但邹伟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恭胜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期限早于邹伟红应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故邹伟红主张恭胜公司构成先履行义务缺乏依据，其次，即便恭胜公司构成先履行义务且未履约，邹伟红也仅有权拒绝相应的履约要求，现邹伟红据此拒付所有欠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邹伟红关于拒付涉案合同约定的相应款项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不符合合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特许店开业补充协议》《管理服务合同》对于品牌使用费、管理服务费的计算标准、期限予以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亦确认了店长的到店、离店日期，恭胜公司据此主张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品牌使用费54,000元，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止的管理服务费53,600元，均未超出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涉案合同对于PMS系统维护费的计算标准、期限予以约定，但对于实际使用天数不足月的计算方式未作约定，恭胜公司按照与日历天数同比例折算尚属合理，据此主张2018年9月4日起至2019年4月1日的PMS系统维护费3,4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审理中，邹伟红仅对恭胜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中品牌使用费提出异议，认为应该计算至2019年4月1日停用PMS系统之日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对于特许店逾期付款后恭胜公司可以采取下线的措施，以及特许店仍应继续支付约定的各项费用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恭胜公司因邹伟红的违约行为暂停PMS服务后继续收取品牌使用费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其次，恭胜公司暂停PMS服务后邹伟红自认仍继续经营，可见暂停PMS服务虽可能对邹伟红经营特许店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并未实质影响其继续使用涉案特许经营资源，最后，邹伟红主张停用PMS系统导致特许店门锁管理系统不能使用，影响其经营活动，但就此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邹伟红主张品牌使用费应计算至停用PMS系统之日止，缺乏合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邹伟红主张恭胜公司未退还相应款项违反先合同义务，且单方撤回店长、停用PMS系统，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及相关合同。一审法院先前已对恭胜公司未违反先合同义务，停用PMS系统符合合同约定等进行了阐述。对于恭胜公司撤回店长一节，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管理服务合同》中约定邹伟红逾期支付管理服务费超过30日的，恭胜公司有权终止服务，撤回店长，故恭胜公司撤回店长亦符合合同约定，故邹伟红根据上述理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及附属相关合同，缺乏合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邹伟红主张恭胜公司退还28,079.88元，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中因房量减少应退还的特许经营费5,400元、被芯退货款5,501.80元、门锁安装费3,600元意见一致，仅对预付采购款结算退款金额存在争议，恭胜公司表示其员工虽在2018年12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表示预付采购款结算退款为13,578.08元，但该方案是和解方案，邹伟红未予承诺，亦未按照该和解方案履行付款义务，致恭胜公司不得不提起诉讼，现不认可上述和解方案中的预付采购款结算退款金额，只愿意返还采购预付款6,785元。鉴于邹伟红就双方当事人对前述和解方案达成一致并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同恭胜公司不受上述和解方案约束的主张。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恭胜公司应退还邹伟红因房量减少应退还的特许经营费5,400元、被芯退货款5,501.80元、门锁安装费3,600元、采购预付款6,785元，上述费用合计21,286.8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各自应支付的费用互相抵销的意见一致，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截止2018年11月，邹伟红应支付恭胜公司品牌使用费、PMS系统维护费、管理服务费合计32,650元，恭胜公司应退还费用已不足以全额抵销2018年11月应支付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对于抵销顺序未作特别约定，鉴于恭胜公司对品牌使用费、PMS系统维护费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利益，对2018年11月的相关费用，按照PMS系统维护费、品牌使用费、管理服务费的先后顺序予以抵销，则邹伟红尚应支付恭胜公司至2019年12月31日的品牌使用费50,163.20元、至2019年4月1日的PMS系统维护费2,000元、至2019年3月15日的管理服务费37,600元。恭胜公司主张邹伟红拖欠的品牌使用费、PMS系统维护费自隔月10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每月30日)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该主张低于按照《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所得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定邹伟红拖欠的品牌使用费、PMS系统维护费应支付至2020年1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0,365.6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邹伟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恭胜公司品牌使用费50,163.20元、PMS系统维护费2,000元、管理服务费37,6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0,365.65元；二、驳回恭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邹伟红的其余诉讼请求。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没有提出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邹伟红不支付合同款项是否具有合理理由；二、邹伟红请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存在法律和事实依据；三、恭胜公司应返还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特许经营合同》与相关补充合同当中没有约定恭胜公司返还已支付采购款和已支付预付款的具体期限，邹伟红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与恭胜公司就已付款项的退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恭胜公司何时退款也不会影响合同主要目的的实现，故恭胜公司不具有先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邹伟红拒付涉案合同约定的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邹伟红请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邹伟红主张恭胜公司未按约定退回应退款项、停用PMS、撤回店长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预期违约，合同应当解除。根据前文阐述，恭胜公司并没有在先违约行为，邹伟红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恭胜公司未退还已付款项不构成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合同约定，邹伟红逾期不支付费用的，恭胜公司有权停用PMS系统，撤回店长。本案中，恭胜公司已发出催告通知，邹伟红逾期未支付品牌使用费、PMS系统维护费、管理服务费，恭胜公司停用PMS系统，撤回店长符合合同约定，邹伟红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恭胜公司应返还的金额。经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3日，恭胜公司员工叶某在微信当中与邹伟红商议提出款项折抵方案，邹伟红当时未予承诺，也并未支付相应款项，故该项和解抵扣约定未生效，邹伟红主张抵扣款项为28,079.88元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恭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返还预付款6,785元、特许经营费5,400元、被芯退货款5,501.80元、门锁安装费3,600元，上述费用合计21,286.8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返还金额并予以抵销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元，由邹伟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渊审 判 员  杨馥宇审 判 员  陈瑶瑶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青青书 记 员  汤菁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