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1行赔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婷，女，1982年7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久祥（系上诉人吕婷父亲），男，1959年3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红枫街**。 法定代表人王小锋，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徐广忠。 委托代理人孙畅，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婷、吕久祥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栖霞办事处（以下称栖霞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婷、吕久祥，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的出庭负责人徐广忠及委托代理人孙畅到庭参加诉讼。 上诉人吕婷、吕久祥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南京市栖霞区房屋（以下称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性质认定错误，存在程序违法行为。原审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建设于集体土地上，案涉房屋所在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原审法院未经调查和法庭质证即认定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性质为集体土地，与上诉人向南京市国土资源部门窗口查询的结论不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人错误，曲解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吕婷获得该项赔偿的前提是涉案房屋属于吕婷的合法财产。吕婷、吕久祥在（2018）苏8602行初1804号案件中称涉案房屋系吕久祥为吕婷结婚所建，在本案中又主张涉案房屋是吕婷的财产，存在矛盾。当事人在诉讼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实施的诉讼行为应前后一致，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与所承认的事实相反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确系吕婷所建的情况下，吕婷、吕久祥推翻先前诉讼活动中承认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不能仅依当事人的主观意愿。吕婷既没有通过民事法律行为继受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也没有通过民事事实行为原始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缺乏主张房屋损失的权利基础，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自2017年案涉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后，在与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和南京市栖霞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称栖霞区征收办）开始协商时，即一直表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吕婷，中间历经信访、行政复议等环节，包括在（2018）苏8602行初1804号案件中，上诉人自始至终均一致认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吕婷，在原行政诉讼环节和原审法官的案前沟通期间及庭审中也反复强调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吕婷，从未有过推翻诉讼活动中所承认事实的情况。原审判决所作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判决片面解释出资人的概念，认为房屋为吕久祥出资建造。实际情况是，在案涉房屋建造前，吕久祥和吕婷就已经约定案涉房屋归吕婷所有，为吕婷的婚后住房，根本未涉及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吕婷当时刚刚工作积蓄较少，作为父亲的吕久祥将自己的部分积蓄赠与吕婷用于建房，并在案涉房屋建造过程中帮助社会经验较少的吕婷进行施工监督，吕久祥的行为符合国情和公序良俗，吕久祥和吕婷对案涉房屋建成后为吕婷所有没有任何争议，庞家圩村的村民也均认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吕婷。上诉人吕久祥之所以作为共同原告进行行政赔偿诉讼，是因为在案涉房屋被违法强拆前的行政复议过程中，吕婷的行政复议申请被原栖霞区法制办以吕婷与案涉房屋没有关系予以驳回（这也可以证明上诉人吕婷一直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进行维权，从未有过不诚实守信的行为），吕久祥作为共同原告进行起诉，就是希望人民法院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案涉房屋由于历史原因无法办理登记没有房产证，但建造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系吕久祥赠与吕婷的资金，吕久祥参与房屋建造是受吕婷委托进行监督，吕婷才是案涉房屋的出资人和建造人。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和判决前诱导上诉人吕久祥作出房屋是其出资并参与建造的表述，并曲解吕久祥替女儿吕婷建造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导致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了司法公平与公正的原则，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吕婷的合法权益。三、对于租金损失不予支持错误。虽然上诉人吕婷长期居住在海南，但不影响吕婷应当获得的权益。上诉人经申请信息公开，于2020年8月24日取得了庞家圩村民吕品、吕才林、吕亮、吕汉卿等村民签订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部分内容，得知搬家费和租房过渡费的数额，按照430元／平方米的过渡费计算标准，案涉房屋应获得不低于41710元的赔偿，上诉人所请求赔偿的15200元已经远低于同村村民获得的过渡费，理应获得支持。四、对于案涉房屋内家具损失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上诉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案涉房屋被栖霞街道办违法强拆，（2018）苏8602行初1804号案已经作出判决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时，未依法对案涉房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并且在现场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致使上诉人无法对案涉房屋内财产留存证据。但是，案涉房屋内有正常生活设施包括一张实木床、床垫、实木沙发、一张儿童书桌、四把椅子、电风扇、热水器、电饭煲、煤气灶、电热水壶等。由于无法提供购买凭证，上诉人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按照市场较低价格估算损失约为2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所确定的“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原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只确定赔偿12000元明显不当。上诉人一直都以合理合法的方式维权，从未有过任何过激行为，所请求的赔偿数额也是以和同村其他村民同样条件进行确定，从未想过要获得超额补偿。原审判决既无法有效惩戒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也不能彰显法律对民众的救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按照不低于案涉房屋被强拆当日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货币赔偿，金额总计2134000元；赔偿强拆时屋内家具等设施损失约20000元；赔偿强拆后的租房损失约15200元。 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吕婷、吕久祥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吕久祥在庞家圩的房屋于2008年因南京长江四桥项目被拆迁并予以安置。2017年，因栖霞街道石埠桥村西河湾等6个组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需要，对该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协议搬迁，搬迁实施单位为栖霞区征收办，案涉房屋位于该项目搬迁范围内。2017年7月21日，江苏金宏业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入户勘查，勘察记录表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为97.04平方米。2018年5月23日，栖霞街道办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10月19日，吕婷、吕久祥向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栖霞街道办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苏8602行初1804号行政判决，确认栖霞街道办于2018年5月23日实施的拆除位于南京市栖霞区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2019年4月3日，吕婷、吕久祥向栖霞街道办申请赔偿。2019年5月31日，栖霞街道办作出《关于吕婷、吕久祥申请赔偿的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2019年8月6日，吕婷、吕久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吕婷、吕久祥述称，案涉房屋建设于2006年，没有批建手续，庞家圩的房屋均没有权证。2008年长江四桥项目拆迁，吕久祥在庞家圩的房屋有三分之二在长江四桥拆迁红线范围内，吕久祥的房屋被拆迁并被安置在尧化门，吕久祥平时居住在尧化门。吕婷没有享受过拆迁安置。被上诉人栖霞街道办述称，2008年长江四桥项目拆迁时，吕久祥户被补偿安置的人员有吕久祥及其配偶、吕婷、吕久祥的侄子。相关部门未对案涉房屋启动违法建设查处程序。案涉房屋所在地块拆迁项目的补偿标准依据是《南京市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安置办法》（宁政规字〔2015〕15号）。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购安置房，安置房与房屋搬迁补偿款相当。案涉房屋应当按照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栖霞街道办未经合法程序即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且该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吕婷、吕久祥有权要求赔偿，栖霞街道办作为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的实施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在关于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的问题中，是否应当对案涉房屋进行赔偿、如何赔偿是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上诉人吕婷、吕久祥称案涉房屋建设于2006年，2008年因为长江四桥项目需要，吕久祥在庞家圩的房屋被拆迁并得到安置。栖霞街道办称案涉房屋为吕久祥从他人处买受取得，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若案涉房屋为吕久祥所有，则该房屋是否在长江四桥项目拆迁范围内及当时有无列入搬迁补偿范围、为何当时没有被拆除直到石埠桥村西河湾等6个组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开始搬迁时才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理；吕婷在长江四桥项目中是否属于补偿安置对象及长江四桥项目的补偿安置问题对案涉项目的搬迁补偿是否存在影响；若案涉房屋为吕婷所有，案涉房屋是否符合石埠桥村西河湾等6个组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二期）搬迁补偿条件，吕婷是否应当作为案涉项目的搬迁补偿对象，上述事实均属于确定是否应当对案涉房屋进行赔偿及如何赔偿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栖霞街道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亦未能予以查明。吕婷一直称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吕久祥亦未予以否认，因吕婷、吕久祥均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即便上诉人吕婷、吕久祥对于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所作陈述前后不一致，亦不能成为对案涉房屋不予赔偿的理由。原审判决关于案涉房屋的赔偿问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若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为吕婷所有且应当按照案涉项目的搬迁标准予以赔偿，则吕婷的居住权亦应当予以保障；吕婷虽然未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对其所请求赔偿的根据搬迁过渡标准计算确定的租房损失亦应当作为赔偿内容予以考虑。 综上，原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