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龙湖镇粘厝埔鑫华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13505825853330023。法定代表人：翟红兵，该工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汀锋，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镇中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3411476760。法定代表人：徐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女，公司职员。第三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龙湖镇粘厝埔鑫华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051017841。法定代表人：粘为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冰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鑫华公司工会）因与被上诉人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第三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5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华公司工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账户内的资金系上诉人出资且该账户仅有利息收入，没有任何其他资金往来，且该账户预留印鉴为上诉人的印鉴，却又以上诉人不能将定期存单以第三人的名义存入资金，否则与财务制度相违背，即使以第三人名义存入资金，也属于双方之间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货币属于种类物交付时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上诉人通过印鉴、转账方式控制案涉款项也仅是上诉人、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龙湖支行的约定能够履行的保证，不影响对银行定期存单所有权人为第三人的认定，并据此认为案涉资金的所有人为第三人。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定期存单系上诉人用第三人的名义存入银行，这与财务制度相违背，却未说明具体违背了哪些财务制度。更何况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资金归谁所有，而不是处理财务制度的问题，只要上诉人的基本账户资金与第三人的经营各自独立分开即可。案涉定期存单账户内的资金不属于经营性的资金，仅是上诉人为了使工会资金可以保值增值多取得定存利息而设立，定期存单本身的性质亦可证实这一点。上诉人尾号为4618的基本账户没有与第三人经营混同，可以进一步证明来源于上诉人基本账户的案涉定期存单的款项独立于第三人。二、上诉人获取案涉定期存单账户内资金不是依据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龙湖支行的约定，而是基于《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要求，一审判决将之认定为是基于三方约定完全是在颠倒是非黑白。根据《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第三条关于“本办法所称单位存款是指企业、事业、机关、部队和社会团体等单位在金融机构办理的人民币存款，包括定期存款、活期存款、通知存款、协定存款及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其他存款。”、第十条关于“金融机构对单位定期存款实行账户管理(大额可转让定期存款除外)。存款时单位须提交开户申请书、营业执照正本等，并预留印鉴。印鉴应包括单位财务专用章、单位法定代表人章(或主要负责人印章)和财会人员章。由接受存款的金融机构给存款单位开出“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以下简称“证实书”)，证实书仅对存款单位开户证实，不得作为质押的权利凭证。”、第十一条关于“存款单位支取定期存款只能以转帐方式将存款转入其基本账户，不得将定期存款用于结算或从定期存款账户中提取现金。支取定期存款时，须出具证实书并提供预留印鉴，存款所在金融机构审核无误后为其办理支取手续，同时收回证实书。”的规定，倘若单位要支取案涉的定期存款，如前述存款管理办法的规定，需要出具证实书并提供预留印鉴方能支取，两者缺一不可，且存款单位支取定期存款只能以转帐方式将存款转入其基本账户。一审判决已确认账号为13×××18的账户为上诉人的基本账户，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于2011年9月2日从4618的基本账户转出10万元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龙湖支行申请人开设一年期定期存单，银行为上诉人开设的定期存单账号为13×××07，户名为第三人，上诉人在该行预留了印鉴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翟红兵私章，该定期存单每年到期转存，本金无变动，仅增加利息收入。上诉人所提供的单位定期存单开户证实书上明确载明支取方式是印鉴及支取存款需要提供预留印鉴且只能以转账方式转入其基本账户，而案涉定期存单留存的预留印鉴是上诉人的印鉴，转账的账户是上诉人的账户，支取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资金只能由上诉人出具证实书并提供预留印鉴转入上诉人的基本账户，不能取现，不能转入其他账户。故，除上诉人外的包括第三人在内的其他任何第三方均无法使用案涉定期存单账户内的资金，即该案涉定期存单账户内的资金控制支配人是上诉人。三、货币虽系种类物，但占有即所有的相一致的属性仅是通常情况下的表现，更何况第三人并没有占有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资金，不论是事实上及法律上都无法占有，何来所有。1、虽然货币属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定期存单账户内的资金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第三人事实上并未从上诉人处获得相等价的货币，上诉人与第三人也无转移该资金所有权的合约或者合意，上诉人预留自己印鉴的行为已表明上诉人无任何将该资金转让给第三人的意思表示，第三人亦无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且如前所述，只有上诉人出具预留印鉴方可支取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资金，且资金需要转账至上诉人的基本账户，第三人并无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的客观可能。因而，本案中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作为种类物的货币，第三人亦未占有案涉资金，故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货币是特定化的货币，不能以对外体现的账户名称为第三人的名称而径行认定账户内的资金即属于第三人所有。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效力，系以双方有交易合意为基础，系关于权利推定的规定，意在保护基于这一权利外观而与之交易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如上所述，本案中的上诉人与第三人并无交易合意，第三人的破产管理人出具了《证明书》证实他们经过详细的调查后确认案涉账户的资金出资人是上诉人，案涉账户在银行预留的印鉴亦是上诉人的印鉴，案涉账户的资金所有人是上诉人。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破产管理人应当勤勉尽责，忠实履行职务；管理人未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这种情况下，破产管理人对债权债务的审查应当是十分严格，其不该也没有必要出具虚假的证明让自己产生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因此，第三人的破产管理人出具了《证明书》也能够证实双方无交易合意及案涉账户资金所有人是上诉人的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上诉人将资金存入银行生成了定期存单账户而定期存单账户显示为第三人名称的行为构成了交付，那么被上诉人作为查封债权人，也不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交易相对人，并非公示公信原则的保护对象。3、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案涉定期存单内的资金来源于上诉人，与第三人毫无关系，一审判决亦确认了该事实。案涉定期存单的账户属于单位定期存款账户，该份定期存单的账户的历史流水也显示除了有银行的利息收入，无任何其他的资金往来记录，具有很强的可识别性，根本不会产生货币混同的情况，这是由定期存款的性质所决定的，定期存款具有资金固定化的特点。四、上诉人就本案的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1、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实体审查后发现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是案涉定期存单的资金出资人及实际控制支配人，也即案涉定期存单账户的实际资金所有人是上诉人。因此，法院应当依法确认案涉定期存单账户的资金所有人是上诉人并判决不得执行该财产。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业工会、基层工会是否具备社团法人资格和工会经费集中户可否冻结划拨问题的批复》中关于“企业或企业工会对外发生的经济纠纷，各自承担民事责任。在银行独立开列的‘工会经费集中户’，与企业经营资金无关，专门用于工会经费的集中与分配，不能在此账户开支费用或挪用、转移资金。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不应将工会经费视为所在企业的财产，在企业欠债的情况下，不应冻结、划拨工会经费及‘工会经费集中户’的款项”的规定。工会经费账户与企业经营的资金无关，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属于上诉人的资金，不是上诉人所在企业即本案第三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冻结、划拨。综上，案涉账户内的款项确系上诉人所有的资金，这些资金均是作为职工福利使用的职工子女教育资金，法院将资金违法划扣已严重损害了广大职工的利益，完全是在人为地制造社会矛盾，请二审法院真正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葛洲坝公司辩称，不同意鑫华公司工会的上诉请求。1.银行账户系户主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开设，银行账户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可对善意第三人产生权利外观，善意第三人可认定该账户名下的存款，属于户主所有。案涉定期存单登记在第三人鑫华公司名下，故案涉存单的所有权人应为鑫华公司。2.货币系种类物，完成交付时所有权发生转移，鑫华公司工会将款项存入第三人鑫华公司账户，该资金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鑫华公司工会不再是存单的所有权人，不得对涉案存单主张权利。3.属于工会的资金，应存入工会账户。虽然在案涉存单开立时，鑫华公司工会因不具备相应开户条件，只能将存单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鑫华公司工会在随后取得相应开户资质以后，仍未将案涉存单转入其名下，故鑫华公司工会应当承担本案账户资金被执行的风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华公司述称，同意鑫华公司工会的上诉请求。鑫华公司工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账户名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13×××07内的资金为鑫华公司工会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葛洲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7日，鑫华公司工会向晋江龙湖农行提交《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记载：存款人名称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账户性质专用、开户银行名称晋江龙湖农行、账户名称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账号13×××18。同日，鑫华公司工会提交的《以单位名称后加内设机构（部门）名称开立专用存款账户申请书》，记载：存款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内设机构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2011年9月2日，鑫华公司工会提交的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票、进账单，记载：我单位因经营需要向龙湖支行申请开立定期存单，通过尾号4618账户向尾号1407账户转存100000元。该出资的账户系鑫华公司工会账户，属于员工互助基金定存账户，从未变动过，每年仅有定存利息资金收入的记录，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11民初3146号民事判决：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给付环嘉公司货款1638914.09元、违约金491674.23元，合计2130588.32元。因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期履行，环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11执4833号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鑫华公司尾号1407账户内的银行存款66250元。另查，鑫华公司工会依法取得工会法人资格，是社团法人；鑫华公司工会提交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名称均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开户许可证》上亦记载：银行审核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账号13×××14；鑫华公司工会提交的印鉴片上记载户名为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预留的财务专用章也与鑫华公司工会同名，但鑫华公司工会提交的记账凭证和单位定期存款开户证实书，则记载尾号1407账户户名系鑫华公司，支控方式为印鉴，用于单位定期存款转账开户。又查，第三人鑫华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经过仔细甄别及审计后确认账户尾号1407定期存单资金出资人及实际所有人为鑫华公司工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执行中划扣的财产属于鑫华公司工会还是第三人鑫华公司所有。工会经费的来源包括工会所属的企业、事业单位上缴的收入。工会与所属的企业、事业单位在财务上存在一定的联系，工会经费的账户应与所属的企业、事业单位的账户彼此独立。鑫华公司工会有自己的账户，属于工会的资金应存入鑫华公司工会的账户。鑫华公司工会主张案涉定期存单系鑫华公司工会以第三人鑫华公司的名义存入银行，这与财务制度相违背。鑫华公司工会以第三人鑫华公司的名义存入资金，系鑫华公司工会与第三人鑫华公司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不产生效力。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一般情况下，第三人可直接根据该账户名称判断存款的所有权人。现案涉定期存单的户名是第三人鑫华公司，故案涉存单的所有权人应为第三人鑫华公司。同时，货币系种类物，完成交付时所有权发生转移，鑫华公司工会将100000元存入第三人鑫华公司账户时，该资金的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鑫华公司工会不是存入资金的所有权人，其要再次取得存入资金的所有权需要依据与第三人鑫华公司、晋江龙湖农行的约定，而非依据案涉定期存单资金来源于鑫华公司工会。鑫华公司工会通过印鉴、转账方式控制案涉款项，其控制案涉款项的行为也仅是为了其确保与第三人鑫华公司、晋江龙湖支行的约定能够履行的手段，不影响对案涉银行存款所有权人的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鑫华公司工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鑫华公司工会已预交），由鑫华公司工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尾号1407账户内资金是否为鑫华公司工会所有，即鑫华公司工会对该存单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外观主义的角度看，权利外观是一种表彰出来的权利，它与真正的权利形成的逻辑不同。具体而言，动产以占有为表征，不动产、商事权利以登记为表征，行为人公示事项与事实不符时，交易相对人可依据外观公示主张权利，这一原则旨在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为维护交易安全，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银行及非银行金融机构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及非银行金融机构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这是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需要，也是一般的交易常识。本案中，鑫华公司工会将其账户内资金以鑫华公司的名义存入银行，善意相对人对鑫华公司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应当受到保护。同时，鑫华公司工会将诉争的款项存入鑫华公司账户，违背了公司工会账户应与所属公司账户彼此独立的财务管理制度，其应当承担账户内资金被执行的风险。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账户内资金属于鑫华公司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鑫华公司工会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华公司工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已预交），由福建鑫华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红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张 劲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