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2刑初34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建民，男，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初中毕业，住缙云县。因本案，于2020年4月2日被取保候审。后经本院决定，于同年11月16日被继续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蒋土福，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受缙云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陈丽鸯，女，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初中肄业，户籍所在地缙云县，住缙云县。因本案，于2020年4月2日被取保候审。后经本院决定，于同年11月16日被继续取保候审。现在家。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缙检刑诉[2020]9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犯拐卖儿童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辩护人作无罪辩护，故当庭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君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建民及其辩护人蒋土福、被告人陈丽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建民和陈丽鸯系同居男女朋友关系。2020年3月8日，陈丽鸯生下一男婴，王建民误以为该男婴系陈丽鸯和江某所生，经与陈丽鸯商量后决定将男婴送人。后王建民找到同村村民王某，叫其帮忙联系。王某因在缙云县××乡××村××路时认识胡某一家，遂将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王建民。2020年3月14日，王建民联系胡某，商定送养男婴事宜，并要求胡某给予“营养费”等费用，二人约定次日在缙云县人民医院看男婴。3月15日，胡某看望婴后，王建民和其在电话中商定“营养费”为孩子的出生日数字38000元，胡某在缙云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当场给予陈丽鸯现金人民币10000元，并将男婴抱走。3月16日，胡某要求王建民提供该男婴出生证明，在得到王建民的保证后，胡某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人民币18000元。2020年3月23日，陈丽鸯在缙云县汽车站将出生证明给予胡某丈夫俞某，胡某将剩下的10000元人民币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经鉴定，支持王建民、陈丽鸯是俞某某（涉案男婴）的生物学父母亲。2020年4月22日上午，缙云县舒洪派出所民警到缙云县××乡××村杨山胡某家中解救出被拐男婴。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事实，提交了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胡某、俞某、王某、江某的证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书，电子证物检查笔录及手机电子数据，归案经过，认罪认罚材料，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及户籍信息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将出生仅一周的男婴，以3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拐卖儿童罪追究二被告人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建民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陈丽鸯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自愿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可依法从宽处理。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王建民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判处被告人陈丽鸯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公诉机关认为其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在庭审中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蒋土福的辩护意见如下：一、被告人王建民的行为不构成拐卖儿童罪，其主观上不具有出卖的目的。首先，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均未证实王建民有出卖婴儿的主观故意；其次，3.8万元也不属于巨额“营养费”、“感谢费”；最后，根据现有证据，王建民将该男婴送养时有考虑收养人的收养目的和抚养能力。二、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建民与陈丽鸯作用基本相当，不宜而且也无法区分主从犯。三、本案如果按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处理，会导致罪责刑不相适应，社会效果差。综上，请求法庭宣告被告人王建民无罪；如最终认定被告人王建民的行为构成拐卖儿童罪，也应属于情节轻微，请求法庭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系同居男女朋友关系。2020年3月8日，陈丽鸯生下一男婴，王建民、陈丽鸯均误以为该男婴系陈丽鸯和江某所生，王建民、陈丽鸯商量后决定将男婴“送”人。后王建民找到其表兄王某，让其帮忙找收养人。王某因2019年在缙云县××乡××村××路时认识胡某一家，知道胡某夫妇因儿子瘫痪在床，有抱养小孩的意愿，遂将胡某的联系方式给了王建民。同年3月14日，王建民联系胡某，商定送养男婴事宜，并要求胡某给予“营养费”等费用，并约定次日在缙云县人民医院看男婴。同年3月15日，胡某到缙云县人民医院看望男婴后，表示愿意收养，王建民遂和胡某在电话里商定“营养费”为38000元，胡某当天即在缙云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当场给予陈丽鸯现金人民币10000元，并将男婴抱走。同年3月16日，胡某要求王建民提供该男婴出生证明，在得到王建民的口头保证后，胡某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18000元人民币。同年3月23日，陈丽鸯应胡某要求将男婴取名为俞某某并办理了出生证明，在缙云县汽车站将出生证明交给胡某丈夫俞某，胡某将剩下的10000元人民币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同年4月22日上午，缙云县舒洪派出所民警到缙云县××乡××村杨山胡某家中解救出被拐男婴。同年6月17日经鉴定，支持王建民、陈丽鸯是涉案男婴的生物学父母亲。 另查明，被告人王建民父亲已过世，其母亲于2020年11月被查出患宫颈癌。王建民开铲车为生，陈丽鸯无收入。王建民与前妻于2010年4月生育一子王某甲；陈丽鸯与他人于2017年4月生育一子王某乙；王建民与陈丽鸯于2018年4月生育一子王某丙，2020年3月生育一子俞某某（现改名陈某某）；该四个孩子均由二被告人扶养。收养人胡某的儿子俞少广2017年9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瘫痪在床，胡某夫妇系农民，无其他收入。 还查明，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认罚，并在律师见证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建民的供述证实：其与前妻离婚后，和陈丽鸯同居，2018年育有一子王某丙。2019年，其外出去庆元县打工。5月份陈丽鸯就和江某相好，把儿子王某丙扔给其母亲抚养，其母亲就想把王某丙送人，其曾找表兄王某帮忙找收养人，王某称胡某夫妇愿意收养，后因其不舍得而作罢。过了两个月，陈丽鸯回到其身边，并怀了江某的孩子。2020年3月8日，陈丽鸯在缙云县人民医院产下一男婴。3月10日，其认为孩子不是其亲生的，也没有能力抚养，便和陈丽鸯商量将男婴抱养给他人。3月12日，其再次找到王某，请王某问下胡某是否还要小孩。3月14日，王某给了其胡某的电话号码，其和胡某联系，称有一朋友没有能力抚养孩子，问胡某是否要孩子，胡某表示肯定。3月15日，其让陈丽鸯、胡某在缙云县人民医院旁边的超市碰面，让胡某看男婴，后和胡某在电话里商量好营养费38000元，当天胡某给了陈丽鸯10000元现金并抱走了男婴。3月16日，胡某让其办理出生证明，其予以答应，胡某微信支付其18000元。3月23日，陈丽鸯在汽车站将出生证明给了胡某丈夫，胡某又微信支付其10000元。钱拿到后，其将一部分用于买玩具、尿不湿、奶粉等，修车花费4000多元，偿还陈丽鸯生小孩欠的6000多元债务，买苹果手机花费7000多元，给陈丽鸯8000元。其父亲已过世，其母亲患宫颈癌；其开铲车为生，陈丽鸯无工作；其和陈丽鸯现有四个小孩需抚养等事实。 2.被告人陈丽鸯的供述证实：2017年，其和王建民谈恋爱，2018年4月18日生育一子王某丙。2019年二、三月，王建民去庆元县打工，其通过“陌陌”软件认识了江某，便和江某一起生活，后来怀了江某的孩子。因其患宫颈糜烂，想把孩子打掉，但因江某没有钱，一直没打胎。2020年1月，其就回王建民家居住。在生小孩前，其让王建民找个好人家。王建民找到王某，王某就联系了个阿姨，其和王建民把小孩照片发给阿姨，阿姨比较喜欢。3月15日，阿姨到缙云县人民医院看了小孩，问其要多少钱，其让阿姨和王建民谈，后来王建民和阿姨在电话里谈好38000元，当天阿姨就抱走了小孩，给了其10000元现金。3月16日，阿姨又微信打给王建民18000元。3月23日，其在缙云县车站门口将出生证交给俞某，阿姨将10000元打给王建民。王建民给了其7000元，其将钱用于零花和买一千多元的化妆品；其无工作，在家带孩子等事实。 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儿子在2017年9月14日出车祸，瘫痪在床，其和丈夫就想抱养一个小孩。2019年8月，王某给了其王建民母亲的电话，说王建民想把儿子送养。后其和王建民方联系，但对方不舍得。2020年3月14日，王某又联系其，给了其王建民电话号码。其联系王建民，王建民称其老婆的朋友私生了一个小孩，问其要不要，其说要，王建民就说要给坐月子的钱，其回答自己不会小气，王建民还给其发了小孩照片。3月15日，其带了10000元现金去看小孩，见了陈丽鸯和小孩，又和王建民通电话，电话里王建民要求给营养费，小孩什么时候生的，就给多少，其想不可能是3800元，肯定是38000元，其就答应了，并给了陈丽鸯现金10000元，把小孩抱回家。3月16日，其得到王建民提供出生证明的保证后，又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18000元。3月23日，其丈夫拿到了出生证，其又通过微信转账给王建民10000元等事实。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王建民表兄。2019年其在缙云县××乡××村××路，住在**人家家里，那户人家的儿子瘫痪，想抱养个儿子。因王建民母亲谢旭春想把王建民儿子送人，其就和谢旭春说了此事，但最终没有结果。2020年3月，王建民找到其，问那户人家还要不要小孩，其就帮忙打电话问了，得到肯定答复后，其就把那户人家的电话号码给了王建民，让他们自己联系了。第二天，其打给那户人家，那户人家答复已将小孩抱来等事实。 5.证人俞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八、九月份，王某因做路住其家中，其儿子瘫痪，便让王某帮忙留意下有无小孩送养。后王某打电话来问过要不要小孩，但对方最终舍不得。2020年3月，王某又打电话来问还要不要小孩，其和其老婆答复要。第二天，其老婆就将小孩抱回来了，其问老婆要不要钱，其老婆答复不要钱。又过几天，其去车站从一女的手里拿到了出生证明等事实。 6.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其通过“陌陌”认识了陈丽鸯，同居了两个月，期间陈丽鸯也有回男朋友王建民处，后来陈丽鸯称怀了其小孩，其想让陈丽鸯打胎，但因各种原因没有打胎等事实。 7.鉴定意见证实：2020年6月17日，经鉴定王建民、陈丽鸯是涉案男婴的生物学父母亲等情况。 8.电子证物检查笔录及光盘证实王建民和胡某联系等情况。 9.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解救涉案男婴等情况。 10.归案经过证实二被告人系经公安机关传唤归案的情况。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证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建民的行为不构成拐卖儿童罪的辩护意见。从主观方面分析，被告人王建民在亲子鉴定结论出具前，认为该男婴系陈丽鸯和江某所生，故王建民之所以将该男婴送给他人，是基于认为该男婴并非其亲生儿子，且二被告人收取了3.8万元，综合被告人王建民的家庭经济状况，以及王建民、陈丽鸯事后还进行了一定挥霍的情况，应认定该3.8万元明显超出了抚养成本的范围，即二被告人具有非法获利的目的。从客观要件分析，二被告人未对收养人的家庭经济条件进行充分了解，就将仅抚养一周的男婴卖给他人，符合拐卖儿童罪的客观要件。故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拐卖儿童罪。综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不宜也无法区分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丽鸯在孩子出生前就提出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事中也积极参与并收取了1万元现金，在事后与被告人王建民共同花费非法获取的3.8万元，其与被告人王建民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所起作用基本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将出生仅一周的男婴出卖给他人，并从中非法获利38000元，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拐卖儿童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二被告人所起作用基本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王建民系主犯，被告人陈丽鸯系从犯的意见不妥，应予以纠正。虽然二被告人的行为在主观上具有非法获利的目的，但客观上确实存在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抚养男婴等现实状况，且收买人也有抚养男婴的真实意愿。另外，男婴被拐卖后仅过一个多月就被解救，且二被告人现对患病男婴进行积极医治。综合二被告人的上述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悔罪表现，可认定二被告人的行为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情节轻微，故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均免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不妥，应予以纠正。被告人王建民的辩护人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罚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判决宣告前尚未退出的违法所得，应继续予以追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民犯拐卖儿童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陈丽鸯犯拐卖儿童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继续向被告人王建民、陈丽鸯追缴尚未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8000元，由本院上缴国库。被告人王建民扣押在案的一部手机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吕劲强 人民陪审员  程瑞华 人民陪审员  赖海滨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陈 熠 附件：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 （三）奸淫被拐卖的妇女的； （四）诱骗、强迫被拐卖的妇女卖淫或者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他人迫使其卖淫的； （五）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儿童的； （六）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 （七）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八）将妇女、儿童卖往境外的。 拐卖妇女、儿童是指以出卖为目的，有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妇女、儿童的行为之一的。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