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城区工业园弇山西路**。 诉讼代表人：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系上诉人破产管理人），住，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人民北路****/div> 负责人：孙根林，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炯，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德，男，1966年1月31日生，汉族，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div> 上诉人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维艾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艾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王培德对维艾普公司的债权7988895.36元属于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顺序受偿的债权;3.王培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偏差，混同了用人单位、用工单位依法分别应对被派遣劳动者承担的主体责任，判决结果等于直接认定上诉人与派遣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错误。一、不应将《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规定的“同工同酬”权利进行任意扩大解释，不应混同“用工单位”、“用人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主体身份及权利内容，且“同工同酬”的范围明显不包括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费。二、不应仅凭《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而认定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与经济补偿金就应当由上诉人直接负担。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费的法定承担主体是其用人单位(即劳动派遣公司)，而非用工单位。不能仅凭支付方式就确定责任承担主体。维艾普公司与太仓市诚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诚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其内容仅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具体事务操作方式的约定，不能藉此得出由上诉人直接负担的结论。上诉人认为诉争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即使借款是专项用于垫付派遣员工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费，性质上仍属于代诚德公司借款，用于支付与诚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仍属于普通债权。本案诉争借款涉及的261名派遣员工均在政府调解组织的主持下与诚德公司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明确派遣员工均受聘于诚德公司，由诚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相关工资、经济补偿金等调解款项。诚德公司有劳务派遣业务资质许可，自主开展经营活动多年，应依法独立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维艾普公司曾依据和诚德公司《劳务派遣协议》支付大量劳务费，若本案债权被认定为职工债权，则直接导致诚德公司无需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却可以无偿取得大量劳务派遣费用，既不符合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也有碍破产债权的公平受偿，严重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培德未进行答辩。 王培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其对维艾普公司享有垫付职工破产债权7988895.36元；2.本案诉讼费由维艾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维艾普公司部分员工以诚德公司劳务派遣的形式用工，工资由维艾普公司承担。在维艾普公司群体性劳资纠纷处置过程中，城厢镇人民政府等协调王培德向维艾普公司出借资金垫付其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员工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解决群体性纠纷，维护社会安定。2018年7月3日，维艾普公司向其出具了借条。同日王培德向维艾普公司指定账户转账7988895.36元向交付了借款，维艾普公司使用王培德的垫付资金发放了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其认为，其对维艾普公司享有债权7988895.36元事实清楚，是垫付职工破产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诚德公司系于2015年2月15日依法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培德。维艾普公司系于2009年3月6日依法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2017年9月26日，维艾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即甲方）与诚德公司作为派遣单位（即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1份，因甲方申报高新企业、学历等条件要求，及新三板上市规避风险等一些额外的销售费用，包括甲方管理人员年终奖、后勤劳务人员工资，委托乙方处理上述相关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招聘、录用符合条件的人员。乙方出具合同文书，与劳动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以派遣的方式由甲方安排工作。合同文件、劳动档案由甲方负责保管。甲方负责派遣的劳务人员增减，由甲方负责与劳务派遣人员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乙方协助，由此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或经济赔偿金由甲方汇入乙方账户，乙方代为支付。第二条约定了各项费用的支付方式：1.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按照甲方制定的标准执行，甲方应于每月5日前把各项社会保险费转入乙方银行账户，每月15日前把工资转入乙方银行账户，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工资清单，转入每个劳务派遣人员的银行工资卡账户内，确保足额按时发放和缴纳；2.甲方管理人员年终奖，后勤劳务人员工资以及一些额外费用，由甲方转入乙方后，乙方代为支付，乙方开具发票；3.派遣劳务人员管理费为每人每月150元，其他额外零星列支款加收10%管理费，按月结算，甲方于次月支付给乙方。协议第五条约定了该份协议的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期满即终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因维艾普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后新老股东产生纠纷，其于2018年5月左右停止生产，其部分员工（包括部分诚德公司派遣至维艾普公司的员工）向有关政府部分请求维艾普公司将员工工龄买断和补偿，经太仓市人民政府等部门协调，诚德公司、维艾普公司和261名被派遣人员于2018年7月3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诚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拖欠的工资。因维艾普公司和诚德公司无相应款项支付上述被派遣人员经济补偿金和工资，经太仓市人民政府相关人员协调，由王培德出借资金用于支付上述费用，当日维艾普公司向王培德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因支付太仓市诚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派遣至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员工的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借款人向王培德借款专用于该特定用途。王培德交行账户内的资金全额转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户名太仓恒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建行西区分理处）。借款金额以实际使用金额最终结算为准。太仓市人民政府领导严枫在该借条下方书写了“情况属实”并签署了名字。当日，王培德将7988895.36元汇入借条指定的账户，政府相关部门将上述款项支付给261名被派遣人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的社保费用。 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作（2018）苏0585破申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对维艾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苏0585破2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担任维艾普公司管理人。2019年6月13日，王培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对维艾普公司享有垫付职工破产债权7988895.36元。 另查明：1、王培德提供的发放清单中支付给朱丙正、舒树林、宋念录等38人的经济补偿金超过3.5个月。2、王培德汇入太仓恒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内的7988895.36元，其中7504103.20元直接支付给261名被派遣人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另外484792.16元汇入诚德公司账户后补缴被派遣人员的社保费用（太仓恒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共计汇入诚德公司金额为599648.65元，其中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538456.64元，补缴的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大病医疗保险61192.01元）。 以上事实，有王培德提供的一审法院（2018）苏0585破申36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585破21号决定书、《维艾普公司员工诉求》、借条、银行进账单、核对说明、支付说明、支付凭证、发放清单、《劳务派遣协议》、营业执照，维艾普公司提供的一审法院（2018）苏0585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维艾普公司与诚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被派遣人员由维艾普公司负责招聘、录用后与诚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派遣至维艾普公司工作，合同文件、劳动档案由维艾普公司负责保管。维艾普公司负责派遣劳务人员的增减，由维艾普公司负责与劳务派遣人员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诚德公司协助，由此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或经济赔偿金由维艾普公司汇入诚德公司账户，诚德公司代为支付。2018年7月3日，维艾普公司、诚德公司和261名被派遣人员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诚德公司与261名被派遣人员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而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金额王培德陈述由维艾普公司提供，从发放清单中可以看出共计有38名被派遣人员的经济补偿金超过3.5个月，因诚德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依法设立，也即说明该38名被派遣人员在诚德公司设立前已在维艾普公司工作，之前的工作年限也计算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同时印证了《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维艾普公司负责与劳务派遣人员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诚德公司协助，由此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或经济赔偿金由维艾普公司汇入诚德公司账户，诚德公司代为支付”的意见。因维艾普公司停止经营导致包括被派遣人员在内的部分职工发生群体性信访事件，政府相关部分召集维艾普公司、诚德公司相关人员协调处理，在与被派遣人员达成调解协议书后，支付给被派遣人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应当由维艾普公司支付给诚德公司，再由诚德公司发放给被派遣人员，由于维艾普公司无相应的款项用于支付，在政府相关人员协调后，由王培德借款给维艾普公司7988895.36元，该款直接汇款至政府的相关平台账户内，其中7504103.20元政府部门直接发放给261名被派遣人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另外484792.16元汇款给诚德公司账户后补缴社保费用，也即王培德出借给维艾普公司中的7504103.20元，实际即为维艾普公司支付应当由其负担的被派遣人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也即被派遣员工同时具有向用工单位和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的权利，因此王培德出借给维艾普公司的款项中的7504103.20元实质是代维艾普公司向被派遣员工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其余484792.16元是代维艾普公司向社保机构补缴被派遣员工的社会保险。因实际向社保机构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为538456.64元，该金额大于王培德代为垫付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培德实际代维艾普公司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为484792.16元。王培德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对维艾普公司享有的债权为职工债权，实质在于确认其债权受偿的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王培德对维艾普公司享有的债权7988895.36元属于该条规定第一款第（一）项顺序受偿的债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王培德对维艾普公司的债权7988895.36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顺序受偿的债权。案件受理费67722元，由维艾普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要依法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推动完善职工欠薪保障机制，依法保护职工生存权。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本案中，王培德并非维艾普公司与诚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合同相对方，在处置维艾普公司职工群体性信访事件过程中，在太仓市镇政府协调下，王培德出借涉案款项给维艾普公司并直接进入专门账户、专门用于支付261名被派遣人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的社保费用，属于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一审法院据此将王培德对维艾普公司享有的债权7988895.36元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职工债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培德所借款项或代垫费用实质上是维艾普公司依《劳务派遣协议》支付给诚德公司的合同债务，应列为普通债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22元，由上诉人苏州维艾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