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军，男，198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刚，湖北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怡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天门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甘生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泰和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泽军因与被上诉人天门怡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门怡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军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天门怡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诸多错误，天门怡豪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涉案《二手设备转让合同》中约定，设备由天门怡豪公司调试好，王泽军之所以高价购买涉案口罩机设备也是因为合同中约定有该保障条款。在天门市同时期口罩机买卖市场中，调试好意味着能稳定、正常地按行业内一般产能标准生产合格口罩，当时市场上常规一拖一平面口罩机正常运行的标准为每钟60片至120片（一天大约能生产9万片至18万片），但天门怡豪公司出售的一拖二口罩机在调试运行的近二十天时间内（2020年4月27日至5月18日），仅生产口罩14.7万片，相当于正常标准1天左右的产量，这与合同中约定的设备调试好的标准相差太过悬殊，远远低于一般人的认知标准，天门怡豪公司一审提交的《结算说明》亦能够证明该事实。王泽军一审提供的其与厂家调试师傅的通话录音也能证明涉案口罩机设备一直处于断断续续、停停修修的状态，天门怡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将涉案口罩机设备调试好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二手设备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口罩机设备的后期维护由王泽军与厂方直接对接错误。本条款有效的前提是涉案口罩机设备在调试正常的状态下运行一段时间进入质保期后，如出现故障才与厂家联系维修。本案中，王泽军与厂家维修人员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厂家未将涉案口罩机设备调试至正常状态，天门怡豪公司以售后维修为由推掉自己的一切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天门怡豪公司从厂家购买设备，在未调试好的情况下转让给王泽军，该公司在质保期内享有的权利理应由王泽军承接，王泽军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天门怡豪公司主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该公司以王泽军应当直接要求厂家提供售后服务进而推托自己的责任，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全面核实、查明。3.王泽军一审提交的其与厂家技术人员的通话录音和在天门怡豪公司厂内录制的视频，符合证据的“三性”，能够证明涉案口罩机设备在天门怡豪公司厂内一直未调试好，且系因主要功能部件损坏造成停机停产，一审判决未采信上述证据认定相关事实错误。在疫情的特殊时期，口罩机并非一般设备，单单交付并没有完全履行义务，只有在调试至能够稳定生产才达到双方签定合同的真实意思。同时因交付时全凭外观无法检验设备正常，所以难以提出异议。一审认定王泽军接受设备等同认可设备调试正常，违反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作为一台全新的设备，交付设备的同时提交生产合格证是天门怡豪公司的法定义务（厂家与天门怡豪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就有合格证和售后保证书），因天门怡豪公司出售时未附带交付合格证和售后保证，涉案口罩机设备应属“三无产品”。4.对涉案口罩机设备作出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系王泽军向天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后，该局委托第三方产品质量检验机构作出，一审认定该检验报告非权威机关认定的说法不成立。该报告中将标准细化为若干项，共有5项标准不合格，由于只有全部细项合格方为合格，有一项不合格即为不合格，一审认定只有在报告中作出整体不合格的结论时才能认定涉案口罩机设备不合格，违反居中裁判原则，属于人为拔高鉴定标准。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泽军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天门怡豪公司提供的设备经长时间调试难以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构成根本违约，王泽军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货退款。一审认定王泽军购买涉案口罩机设备属一种投资并应承担投资风险不当。王泽军购买涉案口罩机设备是用于再生产，而非倒买倒卖，天门怡豪公司的行为才属于投资。发生本案诉争的根源是涉案口罩机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而非疫情形势变化引发涉案口罩机设备价格变化。天门怡豪公司辩称，一、天门怡豪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己方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新冠疫情爆发后，口罩机和口罩市场持续火爆，王泽军通过关系找到天门怡豪公司请求转让两套口罩机设备，天门怡豪公司碍于关系人的情面才同意将自购的六套全自动口罩一拖二生产线设备中的任意一套转售给王泽军。合同签订前，王泽军到天门怡豪公司厂房对多台设备进行实地查验，天门怡豪公司将设备的生产厂家、购买日期、质量合格证等情况全部如实告知了王泽军，王泽军对此并无异议。在对设备的情况充分熟悉后，王泽军自主选择了其中一套。天门怡豪公司将设备交付给王泽军并调试安装好后，涉案口罩机设备随即投入生产运行。随后，天门怡豪公司与王泽军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王泽军将涉案口罩机设备交给天门怡豪公司统一管理使用。租赁期间，王泽军所购设备一直在正常生产运行，天门怡豪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5月18日分两次向王泽军支付了加工费和租赁款共计57343元。二、涉案口罩机设备一直可以正常生产运行，王泽军单方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王泽军在一审中提出的所谓产量达不到要求、时常出故障、生产合格率远低于正常水平、超声波损坏等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天门怡豪公司交付时已将设备调试好并进入正常生产运行状态，王泽军实际生产过程中因前期操作不熟练导致生产效率低、偶尔出现易损件故障等问题属正常现象，厂家也一直在为王泽军提供现场维修维护服务。王泽军提交的《质量鉴定报告》显示涉案口罩机设备大部分项目都合格，仅存在打片输送部位安全距离、急停按钮周围颜色、接地端子电阻值超限等极少部分项目不合格，并不存在超声波损坏的情况，其中剪刀部位安全距离实为合格，但鉴定报告却错误认定为不合格。几处不合格的项目都属于小瑕疵，可通过简单调整加以解决，并不影响设备的正常生产运行，报告也未认定设备整体不合格而无法正常生产，达不到王泽军认为的天门怡豪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证明目的。三、王泽军系因市场行情变化担心不能回本而欲单方毁约，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交易发生在疫情形势变化期间，且形势变化无法预见。口罩机设备买卖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投资手段，投资有风险，王泽军作为一名成年人对此当有清楚的认识，因投资产生的盈亏，王泽军应当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允，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王泽军的全部上诉请求。王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门怡豪公司向原告退还设备款850000元；2.判令天门怡豪公司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1日，王泽军至天门怡豪公司现场观看并选购全自动口罩一拖二生产线，签订《二手设备转让合同》1份，合同约定：天门怡豪公司向王泽军转让其购买的全新设备1台，单价850000元／台。合同中对设备名称、型号、标签、合格证等均未涉及。当日，王泽军通过建设银行向天门怡豪公司指定收款人段凤乔转款490000元，王泽军又委托谭志荣向段凤乔转款360000元，共计转款850000元，天门怡豪公司向王泽军出具收据并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查明，2020年5月1日，天门怡豪公司与王泽军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天门怡豪公司租赁王泽军设备生产口罩，每生产合格口罩一片给王泽军0.3元。合同约定王泽军自愿将口罩机设备租赁给天门怡豪公司统一管理使用，租赁期限为一个月，还约定了租赁费支付条件为双方同意从乙方（王泽军）设备正常生产之日起15天为一个结算付款周期。2020年4月26日、5月18日，王泽军分两次总共从天门怡豪公司处领到加工费和租赁款共计5734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王泽军提出涉案口罩机设备不合格，且系三无产品，其在2020年5月20日通过邮寄律师函的方式通知天门怡豪公司解除合同，应视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天门怡豪公司对该解除合同的通知存在异议，故不能以此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至于王泽军关于上述设备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4月上旬，受疫情影响，口罩机设备属于稀缺生产设备，王泽军亲自到天门怡豪公司天门怡豪公司进行现场参观并选购设备，当日订立了合同并对价支付了850000元，可见王泽军对涉案口罩机设备是急需的，而设备上有无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生产厂家等标识系显而易见的问题，其作为买受人在2020年4月21日购买检查及支付全款时均未提出异议。且根据王泽军与天门怡豪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王泽军将设备租赁给天门怡豪公司，该设备生产了相当数量合格口罩，天门怡豪公司也依租赁合同向王泽军支付了加工费和租赁费，故案涉设备实际已经在生产运行。而本案交易又发生在疫情形势变化期间，疫情形势变化无法预见，口罩机设备买卖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投资手段，如果产生盈亏，投资人也应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综上所述，对王泽军关于涉案口罩机设备不合格，要求返还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10920元，由王泽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泽军提交了证据，天门怡豪公司未提交证据。对于王泽军提交的证据一公证书，因对鉴定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与王泽军的上诉请求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二质量鉴定报告补充说明，虽系国家纺织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但该鉴定报告依据的是相关国家标准作出，与发生新冠疫情大背景下口罩机买卖过程中有关质量标准的特殊交易习惯不符，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三天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王泽军所作询问笔录和证据四天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甘生强所作询问笔录，证明的相关事实均与王泽军的上诉请求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国家纺织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编号为2020007的《质量鉴定报告》1份，该报告对涉案口罩机设备进行鉴定依据的标准分别为GB/T23821-2009《机械安全防止上下肢触及危险区的安全距离》、GB/T12265.3-1997《机械安全避免人体各部位挤压的最小间距》以及GB/T5226.1-2019《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并对涉案口罩机设备认定存在不合格的项目名称及原因表述如下：1.“上肢触及危险区安全距离”项目因打片输送部位参数、剪刀部位参数以及未见设置附加安全结构而被评定为不合格；2.“等电位联结”项目因操作显示屏未采取保护联结电路连续性措施被评定为不合格；3.“操动器”因急停按钮周围无黄色衬托色组件被评定为不合格；4.“保护联结电路连续性的验证”项目因“接地端子-PLC”和“接地端子-外壳”的电阻值超限被评定为不合格。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口罩机设备是否存在因质量不合格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针对该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质量瑕疵的判断标准，归纳起来可以作如下排序：首先应以合同约定为准，有质量说明依质量说明；如果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王泽军与天门怡豪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涉案口罩机设备的质量标准未作约定，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双方仅在合同中约定“天门怡豪公司负责调试好，后期维护王泽军与厂方直接对接”。考虑到在新冠××疫情期间，口罩机作为生产口罩必须的设备在市场上非常紧俏、供不应求，确实很难买到完全符合相关标准的机器设备的现状，约定将口罩机设备调试好能够投入使用在发生新冠××疫情大背景下应视为一种交易习惯，即天门怡豪公司将涉案口罩机设备调试好能够投入使用即视为交付合格。天门怡豪公司向王泽军交付涉案口罩机设备后，王泽军将其返租给天门怡豪公司，并从该公司领取了相应的租赁费和加工费，因此可以认定天门怡豪公司已将调试好的口罩机设备交付给王泽军，且该设备能够投入使用并生产相应口罩产品。对于王泽军提出涉案口罩机设备经质量鉴定已确定为不合格产品，因其质量不合格导致产能一直达不到正常标准，故应认定系因天门怡豪公司提供质量不合格的机器设备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的上诉意见。首先，国家纺织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口罩机设备进行鉴定依据的标准均为相关国家标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双方对产品质量存在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应按交易习惯确定产品质量，而非国家标准。因此，即使涉案口罩机设备在部分项目上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亦不能认定涉案口罩机设备质量不符合特殊时期的市场交易习惯。其次，口罩机设备产能的高低不仅与其能否正常运转有关，还受实际操作人员操作熟练程度等其他因素影响。因此，不能认定天门怡豪公司供应的是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亦不能认定系因天门怡豪公司的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泽军在天门怡豪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以其享有法定解除权为由通知该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该公司退还全部设备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泽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丰永闯书记员邵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