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中润大道北、世纪路西泰和苑7甲。 负责人：段玉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伟，山东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193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凤香，女，196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双双，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鹏，男，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超，男，199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颖，女，199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马超、李孟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淄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公司少支付赔偿款599798.46元；2、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首先，马超交通肇事后离开现场，构成肇事逃逸已经被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周村大队在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按照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属责任免除事项。庭审中我公司向法庭提供了手机投保的流程及李孟颖在投保时在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手机电子投保流程可以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必须要阅读交强险条款、三者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条款，在依次点击阅读后在“我已阅读以上全部内容”处点勾并在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责任内容及法律后果处点确认后方可进入下一步投保界面。对免责事项、免责事项说明书均以加黑加粗予以提示说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已经将保险条款、免责事项予以提示说明并予以告知，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中予以认可并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投保过程及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等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并且被上诉人在投保声明中签字并予以确认的事实，在没有证据情况下主观认定李孟颖与人保财险淄博公司签订的是电子保单，“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对于涉及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也仅是向李孟颖发送链接文档，由李孟颖在已阅读处勾选或者签名后即可逐步完成投保操作，仅此，并不代表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李孟颖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李孟颖进行了展示并提请李孟颖注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形成电子保单之前要求李孟颖强制阅读保险条款内容，故人保财险仅向李孟颖发送电子保险条款不能免除其应尽的提示义务，人保财险淄博市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了人保财险仅向李孟颖发送电子保险条款，却对我公司保险条款免责事项提示不予认可，该认定相互矛盾。根据双方投保的电子保险条款免责部分我公司已经通过加黑加粗方式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一审法院无视保险条款及法律规定，片面理解法律规定，认定我公司未履行免责提示义务导致错误认定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经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被上诉人也对此签名确认，一审法院引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系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一审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马超、李孟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马超、李孟颖、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等755000.00元；2.诉讼费由马超、李孟颖、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31日3时46分，马超驾驶鲁Ｃ×××××号轿车，在周村区兰雁家园路段与韩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韩某受伤，两车受损，韩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死亡，造成死亡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8月25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周村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超驾驶机动车夜间未降低车速、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且马超肇事后弃车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马超驾驶的鲁Ｃ×××××号机动车，登记车主为李孟颖。李孟颖为鲁Ｃ×××××号机动车在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李孟颖是以手机扫码方式向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李孟颖在交纳保险款额前按照操作提示逐步在手机界面显示的“免责声明”、“特别提示”及其他选项处勾选或签名后即进入缴费页面，进而完成投保缴费操作。王淑华系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韩某之母，出生于1933年2月27日；郭凤香系韩某之妻；韩双双、韩克鹏系韩某之子女。 关于王淑华等所主张的各项赔偿款项认定情况如下。1、死亡赔偿金719593.00元（韩某死亡时年龄63周岁、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双方无异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42044.50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84089.00元，计算六个月为42044.50元，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扶养人王淑华年满87周岁，共有8个子女的事实，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693.13元（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2309.00元×5年÷8）。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及受害人韩某因事故死亡的事实，确定对王淑华等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予以确认。5.医疗费。王淑华等所主张的医疗费20435.4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6.复印费10.00元，予以确认。综上，王淑华等所主张的各项损失款项经确认为死亡赔偿金719593.00元、丧葬费42044.50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7693.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医疗费20435.44元、复印费10.00元，共计799776.0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及财产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当按照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周村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予以采信。交通事故责任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密切相关，但二者并不等同。受害人韩某的违法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交警部门划分的责任并无不当。但是，韩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行为是违法行为，且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本身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减轻侵权人10%的赔偿比例，即应当由侵权人马超赔偿719798.46元（799776.07元×90%）。由于肇事机动车所有人李孟颖在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马超应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应由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承担。 肇事机动车驾驶人马超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李孟颖与人保财险淄博公司签订的是电子保单，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对于涉及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也仅是向李孟颖发送链接文档，由李孟颖在已阅读处勾选或者签名后即可逐步完成投保操作。仅此，并不代表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李孟颖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李孟颖进行了展示并提请李孟颖注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形成电子保单之前要求李孟颖强制阅读保险条款内容，故人保财险淄博公司仅是向李孟颖发送电子保险条款不能免除其应尽的提示义务，人保财险淄博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王淑华等未举证证明涉案肇事机动车所有人李孟颖对于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不应由李孟颖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200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复印费等共计599798.46元；（三）马超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驳回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对李孟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5.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960.00元，两项合计9635.00元，由王淑华、郭凤香、韩双双、韩克鹏负担453.00元，李孟颖、马超负担918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提交电子保单投保流程演示音像资料一份，以证明其在签订电子保单时已履行提示义务。经本院核实，在该投保流程中，必须分别打开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并在“我已阅读以上全部内容”处勾选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但打开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后只需在该页面停留5秒即可，无需下拉至底部，且打开的首页中并无肇事逃逸属于免责事由的条款。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是否已履行提示义务，应否免除其保险责任。 1、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情况、车辆保险情况以及韩某死亡后各项损失数额及划分责任比例等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且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亦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3、关于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是否已尽到提示义务。如一审判决所述，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违法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保险合同系通过手机电子投保形式签订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提供其电子保单投保流程看，虽然在投保过程中必须打开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但进入页面后只需停留5秒即可，无需下拉至底部，也即是说，该投保过程并不要求投保人必须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的全部内容，该情况也与投保人李孟颖关于只要打开相关页面并勾选必选内容后即可完成投保的陈述相符，应予以确认。另从上述情况看，因投保人进入页面首页停留即可完成操作，无需翻看剩余其他内容，且首页中并没有肇事逃逸属于免责事由的条款，即使是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已在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对相应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也不能确保投保人足以注意到该免责条款内容。鉴于此，不能认定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已履行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 4、关于应否免除人保财险淄博公司保险责任。因人保财险淄博公司未尽到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中相应的免责条款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关于应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淄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胡晓梅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