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尚昱，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彪，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水胜，男，196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杨彪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凑，男，198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杨彪、王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驳回杨彪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杨彪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张涛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根据张涛与杨彪的交易往来记录，双方之间存在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杨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财料”单，该单据分上下两部分拼接形成，真实性存疑。上半部分书写笔迹与下半部分明显非同一人所书，上半部分并无落款人，而下半部分王凑仅作为“证明人”落款签字，且王凑签字部分也并未载明有欠款双方身份信息及单据所签订的日期。该单据根本无法作为张涛欠付杨彪材料款的证据认定，杨彪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张涛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二、即使认定该“欠财料”单内容与张涛有关，张涛已实际清偿全部砂石款。张涛与杨彪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张涛会在接收杨彪送来的砂石后，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方式将砂石款转给杨彪。2019年4月杨彪送来一批砂石，王凑签下《欠财料》单46800元，后因砂石质量问题导致道路发裂，张涛遂与杨彪达成协议扣除800元的砂石款，并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9年5月1日支付20000元，2019年5月2日支付10000元，2019年5月4日支付16000元，共计46000元的砂石款已全部付清，因双方结算都是转账并未碰面，导致张涛未及时收回《欠财料》单。原审中杨彪提交的证据本难以证明欠款事实，而张涛在扣除800元的砂石款后所支付的三笔整数转账共计46000元，反而帮助杨彪证明了欠款关系，同时也能证明该欠款已实际偿还完毕。另外三笔转账均含零头，明显系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从转账形式可推定，张涛系集中支付曾欠付杨彪的所有款项，故本案所涉该笔欠款即已包含在所支付的款项之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张涛已实际清偿全部砂石款。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张涛举证证明已支付过本案所涉砂石款46000元后，杨彪如不认可该还款系偿还的本案欠款，对该事实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即应认定为欠款已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彪主张张涛尚欠其46800元砂石款，在张涛已举证证明支付过本案所涉砂石款46000元的证据后，如要证明该款项并非《欠财料》单所指的46800元，其举证责任应当归于杨彪。如杨彪无证据证明该46000元系偿还其他合同所涉款项，则应由杨彪承担举证毕。一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货款46800元是否支付应由被告张涛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张涛关于已经清偿涉案货款的述称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显然免除了杨彪的所有举证责任，一审未严格审查该笔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杨彪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凑辩称，同意张涛的上诉。杨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涛、王凑支付杨彪货款46800元及利息，利息以46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涛、王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彪从事卖砂生意，2019年期间，杨彪多次向张涛提供砂石。张涛于2019年5月1日、5月2日、5月3日、5月3日、5月4日，通过建设银行向杨彪分别转账20000元、10000元、12260元、12386元、16000元，于2019年6月13日通过微信向杨彪转账11370元。杨彪为证实其主张，提交《欠财料》单一份，其中载明“押：20000元。后来欠：18800元、一车沙：6000+2000元。合计46800元。证明：王凑”。杨彪与张涛、王凑双方对《欠财料》单记载的内容及该单据系由王凑出具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杨彪认定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7月，张涛、王凑认定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4月。本案在审理中，张涛述称“……我分三笔于2019年5月1日还了20000元，2019年5月2日还了10000元，2019年5月4日还了16000元还清了，因为他让我道路发裂，后来就没让杨彪送货了，本来想扣除他一两万的，后来跟他说好扣除800元……他后面求我继续让他供货，偶尔让他送了一两车，2019年6月13日后我就全部跟他结清了……雇请的王凑……”，王凑述称“……我是现场收材料的，是老板跟他结算……张涛是老板……我2019年4月份打的条子，但是五月份钱由老板张涛已经给他付清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张涛、王凑就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存在、买卖合同标的额为468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凑是否承担46800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及买卖合同货款46800元是否支付。一、王凑是否承担46800元货款的支付义务。杨彪主张由张涛、王凑共同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王凑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王凑、张涛对本案中各自的关系陈述一致，且结合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结算方式、经常结算对象（杨彪、张涛）综合判断，王凑受张涛的雇佣。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支付货款义务应由张涛承担，王凑不承担。二、买卖合同货款46800元是否支付，应由张涛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资金流向、变动次数、变动金额及张涛的陈述显示，杨彪与张涛、王凑双方之间在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期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2019年5月1日、5月2日、5月4日的转账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唯一的关联性，不能排除系张涛偿还其他合同所涉款项的可能性，现实中，引起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转账的法律事实和由此引起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唯一性，张涛关于已经清偿涉案货款的述称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另王凑向杨彪出具《欠财料》单，未注明落款时间，双方对出具时间陈述不一致，张涛不能举证证明该单系2019年4月出具，按照常理，张涛应在付清款项同时或之后收回该单，现该单仍由杨彪持有，亦能佐证张涛尚欠4680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涛尚欠杨彪涉案货款46800元。三、杨彪的利息主张，实质系违约损失主张，其主张的起算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年利率3.8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彪货款46800元及违约损失（以46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自2020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时止）；二、驳回杨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0元，减半收取计485元，由张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涛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张涛与杨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二组证据为张涛与杨彪之间银行转账流水，两组证据拟共同证明张涛与杨彪之间交易往来频繁，杨彪每次供货后，均会向张涛通过微信形式确定金额，张涛于当日向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款项，双方存在有明显的固定交易习惯。案涉账款46800元产生于2019年4月，为王凑确认的款项。由于砂石质量问题导致道路发裂，张涛遂与杨彪达成协议扣除800元砂石款，并已于2019年5月1日、2日、4日分三笔还清，故5月至6月双方之间仍保持着正常的交易往来，已不存在案涉欠款关系。杨彪质证认为，认可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张涛并未出示4月份的聊天记录和经济往来，4月份时杨彪提供了6万元的货物，张涛支付4万元后只差欠杨彪2万元，该2万元遂约定为押金。王凑质证认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同意张涛的证明目的。杨彪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为喻群志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张涛2019年5月1日至4日向其支付的款项不是《欠财料》单上的款项，而是支付的货款，一般都是当天送货，第二天付款；证据二为2019年5月1到6月3日的过磅单等单据，拟证明杨彪2019年5月1日至4日向张涛送货；证据三为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22日杨彪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在杨彪和张涛其他日期的货款结算中也有整数款。张涛质证认为，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其并没有授权喻群志签字，只授权了王凑，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材料实为证人证言，需证人到庭接受询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单据上没有张涛签字，且无证据证明签字人经由张涛授权，该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闭环而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彪应举证证明货款与单据相对应，但2019年5月1日至4日张涛的转款是连续的，恰好与《欠财料》单的金额对应。王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单据不是王凑签字，是多人签写；证据三与其无关。王凑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本院对张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杨彪认可双方交易习惯一般是当天送货、第二天付款，本院对双方交货后当日或次日付款的交易习惯予以确认，但从该交易习惯中并不能得出张涛于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2日及2019年5月4日支付的款项为《欠财料》项下的款项之结论，反而说明该款项更可能与货款相关，对张涛关于其与杨彪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杨彪提交的喻群志署名的情况说明，因喻群志未到庭，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杨彪提交的过磅单等单据，单据所涉日期为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6月3日，并不指向2019年5月1日至4日，故杨彪的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杨彪提交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证明2019年5月22日张涛向杨彪支付10000元整。二审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张涛向杨彪支付10000元；2019年5月23日，张涛向杨彪支付6969元；2019年5月24日，张涛向杨彪分别支付20670元、4158元；2019年5月25日，张涛向杨彪支付11920元；2019年5月27日，张涛向杨彪支付9610元；2019年5月28日，张涛向杨彪支付9840元；2019年5月29日，张涛向杨彪支付22340元；2019年5月30日，张涛向杨彪分别支付6150元、11920元；2019年5月31日，张涛向杨彪支付5220元；2019年6月1日，张涛向杨彪支付21950元；2019年6月2日，张涛向杨彪支付22600元；2019年6月3日，张涛向杨彪支付350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欠财料》单能否作为杨彪向张涛主张权利的依据；二、如能，张涛是否已经清偿。关于《欠财料》单是否能作为杨彪向张涛主张权利的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未对张涛在上诉状中指出的拼接部分予以查明及确认，从杨彪提交的《欠财料》单原件来看，并无拼接组成部分，王凑亦认可《欠财料》单的真实性，故杨彪能以该《欠财料》单主张权利。虽然单据上没有张涛的签名，但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凑也是张涛雇请的现场收材料的工作人员，故杨彪能以该《欠财料》单向张涛主张权利。张涛认为杨彪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欠款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涛是否已经清偿《欠财料》单项下款项的问题。第一，有关交易习惯。一方面，《欠财料》单的内容中包含“押金”的部分，双方在张涛主张的款项已经清偿之后仍存在多笔交易，在合同履行期间即返还“押金”并不符合押金的通常含义与惯例；另一方面，张涛自称欠款已清偿，则可以推定张涛认可在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存在过欠款，故双方虽然形成了货物交付后当日或次日结算的交易习惯，但不能以交易习惯来推定张涛已经清偿全部货款。第二，关于2019年5月1日、2019年5月2日、2019年5月4日支付的46000元。张涛认为这三笔款项就是清偿的《欠财料》单项下款项，但这三笔款项分三天支付，在其间的2019年5月3日，张涛还向杨彪支付过货款，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买卖合同交易一直持续到2019年6月13日，在交易仍在延续时，张涛即称已经返还押金、清偿欠款，与常理不符，且支付款项的数额并不能决定款项性质，张涛称其已经集中支付完毕《欠财料》单项下款项，无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有关举证责任的分配。杨彪以《欠财料》单主张权利，张涛主张其已经清偿，在张涛主张的其已经清偿《欠财料》单项下款项之待证事实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时，张涛对该事实仍负有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尚未转移给杨彪，张涛上诉称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上诉人张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