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湖社区清湖村宝能科技园**21A-J（**）。法定代表人：翁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云,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星星,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建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上马墩路**40。法定代表人：马志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建业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建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建全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工程量汇总单上有“高治勤”的签名，但无建业公司盖章确认，“高治勤”的身份存疑，无法证明此“高治勤”即《无锡市天一城一期A2三标项目工程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以下简称《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指定的确认人“高志勤”，建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2．《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为避免付款凭证重复，双方办理的结算单是发包方唯一付款凭证，一审法院将效力不明的工程量汇总单认定为付款凭证违背合同约定。二审中，建业公司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中，建业公司未找到施工协议原件，基于善意的出发点，其并未质疑建全公司提供的施工协议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后，建业公司发现2014年其与无锡新弘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弘昌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外架及排架工程由新弘昌公司承包施工，且建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新弘昌公司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经鉴定，建全公司提供的《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并非建业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2．建全公司曾于2018年3月出具委托付款申请书，委托建业公司将部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新弘昌公司，说明建全公司与新弘昌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存在某种关联，无法明确判断建全公司就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为此建业公司已另案起诉新弘昌公司，并将建全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建全公司二审辩称：1．涉案工程全部由建全公司施工完成，若建业公司认为存在其他施工单位，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签订合同时，先由建全公司盖章，再由建业公司带回去盖章，合同履行过程中，建业公司还向建全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建全公司从未怀疑过合同印章的真实性。3．建全公司与新弘昌公司之间没有直接业务关系，反倒是建业公司与新弘昌公司之间有特殊关系，建业公司通过新弘昌公司向建全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建业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新弘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现建业公司与新弘昌公司之间发生结算纠纷，不应牵涉建全公司。4．涉案工地上有且只有一人叫高治勤，建业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高治勤是涉案工程负责人之一，故高治勤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汇总单对建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此外，一审判决后，建业公司多次联系建全公司要求减少工程款，遭建全公司拒绝后又拖延付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49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49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其从建业公司承包工程，双方就工程款发生纠纷，遂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建业公司一审辩称：认可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其已支付3917000元；其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6年6月，建全公司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工程款结算应以正式结算单作为依据，建全公司未提供结算单，其无法确认结算价格；违约金应按合同约定利率以同期银行利率支付0.0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建全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了《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建业公司为发包方，建全公司为承包方；施工内容为无锡市天一城一期A2三标段外墙脚手架及施工防护搭设、供料和内排架供料等，合同暂定总价为350万元，按照单价和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其他施工项目按照实际工程量以及单价结算；关于面积确认单、合同结算单，发包方指定确认人为万兴明、高志勤、单显清；每月10日前付上月进度款，进度款为施工面积乘以单价的70%，外墙脚手架拆除后，付款至合同总额的80%；余款在拆除最后一栋脚手架后6个月付清；双方办理的结算单是发包方唯一的付款凭证；自发包方延迟支付15日起，以同期银行利率支付0.05%。涉案项目完工后，2019年7月15日，建全公司刘君与高治勤签名确认了工程量汇总单，汇总表载明合同内价款确认为3766392元，另有合同外新增项目及损耗，共计结算价款为4556972.5元；双方在汇总表下确认如下：新增部分金额为79万元，经协商扣除其中有异议部分29万元，项目部认可新增部分为50万元，最后结算金额为4266000元，扣除已支付的3917000元，余款349000元。高治勤、刘君均在汇总表落款处签名。2019年8月3日，万旭东在落款处签名。建全公司称高治勤即为合同中的发包人指定确认人“高志勤”，合同文本系打字错误。建业公司称对合同范围价款376万余元无异议，合同增项无法核实；万旭东确实为现场管理人员，但签名目前无法核实，高治勤身份无法核实。一审中，建全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工程施工材料以及一份上托租赁合同。工程施工材料内容为建全公司施工过程中建业公司现场人员签名的签证单、台账等内容，其中部分有“单显清”签名，一张发货明细有“高治勤”签名。建全公司称最终汇总单就是依据该施工材料计算完成。上托租赁合同为建业公司与他人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其中建业公司落款签名为“高治勤”，并加盖了建业公司项目部公章，该合同用以证明高治勤身份。建业公司称工程所涉项目在2016年9月即已竣工，相关人员都已无法联系，故无法核实相关情况。一审中，建全公司称合同在2014年签订，其从2014年7月9日进场，至2015年底、2016年初完工；双方在2019年结算后，建业公司未再付款。另查明，建全公司具备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建全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全公司就工程价款提供工程量汇总单，该汇总单有“万旭东”和“高治勤”签名。建业公司认可万旭东系工程现场管理人员。“高治勤”签名与建全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租赁合同上的签名能够相互印证，且租赁合同高治勤签名处还有建业公司项目部盖章。建全公司主张汇总单上“高治勤”签名即为合同上建业公司指定确认人“高志勤”，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建业公司不认可二人签名真实性，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该汇总单有合同发包方指定确认人高治勤签名确认，且建全公司也提供了工程施工材料相佐证，法院对该汇总单予以采信。该汇总单能够作为结算依据。建业公司以无结算单为由拒付款项，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建全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在2019年经高治勤确认的汇总单确定，诉讼时效应从汇总单出具之日起算，建全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建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故建全公司要求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49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合同就违约金既约定了银行利率，又约定了0.05%，该0.05%无法确定为年利率、月利率抑或日利率，合同就违约金约定不明。建全公司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法院确定利息为以34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建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支付建全公司工程款349000元及利息（以34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建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建业公司与新弘昌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1份，证明涉案外架及排架工程包含在该合同的施工范围中；2．付款凭证1套，证明建业公司已付清《劳务分包合同》项下全部工程款共计36364091.8元；3．委托付款申请书1份，证明建全公司曾委托建业公司将1198337元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新弘昌公司，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工程的施工主体；4．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系建业公司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检材为《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样本包括2014年3月3日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建业公司缴交作废的原有印章一枚）上建业公司的印章等，证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系伪造；5.起诉材料收据1份，证明建业公司已另行起诉新弘昌公司，并将建全公司列为第三人。建全公司质证：1．对《劳务分包合同》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建全公司与建业公司直接发生业务关系，与新弘昌公司无关；2．对委托付款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书是应建业公司要求出具，反而证明了建全公司与建业公司之间单独结算工程款的事实；3．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由法院依法认定；4．建业公司起诉新弘昌公司的案件与本案无关。建全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进退场通知单及现场签证单1套，证明涉案工程由建全公司施工；2．建全公司开具给建业公司的发票1套，证明建全公司直接与建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3．转账业务回单2份，证明建业公司向建全公司付款；4．录音资料4段，前两段是与建业公司赵丙锋的通话录音，证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的形成过程是由建全公司盖章后交给赵丙锋，再由赵丙锋交给建业公司一名陈姓经理盖章；后两段是与高治勤的通话录音，证明2019年7月高治勤代表建业公司与建全公司进行结算，以及高治勤系建业公司的员工、在建业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建业公司质证：1．对进退场通知单及现场签证单不予认可，没有建业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签字的单显清也不是建业公司员工；2．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开具发票不能必然证明涉案工程由建全公司承建；3．对转账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付款方是建业公司江苏分公司；4．对录音资料不予认可，应由建全公司提供相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证，其中只有赵丙锋是建业公司的前员工，对其他人的身份均不发表质证意见，且录音内容无法达到建全公司的证明目的，赵丙锋陈述不知晓合同是怎么盖章的。建全公司称：涉案天一城项目由建业公司总包，实际上是万旭东与王双宏合伙做的工程，新弘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王双宏，他同时还是建业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负责人；建全公司通过王双宏承接涉案外架及排架工程，属于专业分包范畴，因为新弘昌公司没有施工外架及排架的资质，故由建全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合同并由建全公司施工，合同是2014年9月签订的。建业公司称：涉案天一城项目由建业公司总包，万旭东挂靠建业公司施工，高治勤是万旭东雇的人员，王双宏是建业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负责人，赵丙锋是建业公司派驻的项目监管人员，后辞职；本案中，建业公司直接支付建全公司的工程款为271万元左右，另外有120万元左右由建全公司委托建业公司支付给新弘昌公司即付款委托书载明的内容，上述已付款合计3917000元未包含在另案建业公司主张的已付新弘昌公司的工程款中。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30日，建全公司向建业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双方签订了无锡天一城A2地块一期三标段工程项目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现已全部竣工交付，已付工程款中有1198337元由新弘昌公司支付给建全公司，故委托建业公司将未付工程款1198337元直接支付给新弘昌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建全公司是否为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二、2019年7月15日的工程量汇总单能否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1．一审中建业公司对《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其上诉主张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应当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前述自认。建业公司委托鉴定的样本中包含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收据，系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3日收回的建业公司废弃印章，根据建全公司一审中的陈述，《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于2014年签订，则存在《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与收据载明收回的公章并非同一时期的可能性，该两枚公章不一致不足以说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系伪造。而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其他鉴定样本，均无法看出形成时间，更不能用来证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系伪造。2．《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载明“本合同一式三份，发包方两份，承包方一份”，建全公司提供的协议原件在本案一审卷宗中，则建业公司委托鉴定所使用的协议原件系由其自己持有，如《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是虚假的，建业公司没有理由持有协议原件。退一步说，即便《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建业公司的印章不真实，也系其自身管理问题，不能归责于建全公司。3．从合同履行角度看，二审中建全公司提供了全套进退场通知单及现场签证单，签证单上均有单显清的签名，而单显清系《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中发包方指定确认人，故可以证明建全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建业公司对建全公司的施工人身份存有疑虑，仅有一份其与新弘昌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而无其他施工资料予以佐证，且《劳务分包合同》在2014年就已签订，如涉案工程的施工方系新弘昌公司，建业公司理应在一审中就提出相关异议。建业公司已支付建全公司工程款3917000元，虽其中有1198337元系支付给新弘昌公司，但付款委托书明确因新弘昌公司先行向建全公司支付了1198337元，故建业公司将该款直接支付给新弘昌公司。二审中建业公司也明确本案其对建全公司的已付款未包含在另案其主张的已付新弘昌公司的工程款中，故建业公司与新弘昌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双方签订的《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真实有效，建全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建业公司应向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2019年7月15日的工程量汇总单由高治勤签字确认，虽“高治勤”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中发包方指定确认人“高志勤”存在文字上的出入，但建全公司提供了有“高治勤”签名的发货明细及钢管租赁合同，其关于《外架及排架承包施工协议》上“高志勤”存在笔误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建业公司二审中也称高治勤系万旭东雇的人员，而万旭东系挂靠其单位承包天一城项目，这也印证了高治勤的身份。同时，工程量汇总单上还有万旭东的签字确认。故2019年7月15日的工程量汇总单对建业公司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综上，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5元，由建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