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刚，男，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梅，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艾青，女，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刚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梅、原审第三人艾青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李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罔顾事实和证据，对案件的客观事实存在认知错误、事实认定不清。1.曹刚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尚未承担保证责任，其作为担保人的债务尚未发生，对外尚无有效债务，故不可能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法》第74条第一款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曹刚作为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互动新能量公司）的总经理，理应知晓公司的偿债情况，仅是法官的主观推断。在2018年11月之前，互动新能量公司仍就李春梅的债务向其支付利息，故曹刚在签署《离婚协议书》之时尚不存在对外债务。3.《离婚协议书》是曹刚与艾青对子女抚养、财产、过错补偿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区别。4.《离婚协议书》中并未对互动新能量公司的股权进行了约定，曹刚与艾青以实际行动认可该部分股权归曹刚所有，曹刚本人也相信通过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价值仍然可以满足其生活、工作需要，与恶意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存在本质区别。二、一审法院认为曹刚、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应当适用《合同法》的基本规定，属于法律适用有误。《离婚协议书》不仅涉及财产的处理，还涉及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父母子女等人身关系的处理，因此不能仅以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方面的约定就片面、孤立地适用《合同法》。三、即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李春梅也不是债权人撤销权的适格主体，其提起的诉讼行为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构成要件，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李春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曹刚的上诉请求。曹刚上诉称其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如果说确有该情况曹刚应当承担相应的司法责任。曹刚与艾青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嫌疑，因此我们并不认可曹刚的上诉请求。艾青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曹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曹刚与艾青之间《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归女方”的约定；2.判令曹刚及艾青协助将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房产变更登记至曹刚名下；3.判令曹刚赔偿李春梅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刚与艾青原系夫妻。双方于2004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0月17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曹刚与艾青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项子女抚养事宜：婚生儿子姓名曹朗程，出生于2014年3月26日，归女方抚养。由男方支付抚养费人民币5万元/月，直到曹朗程18岁独立生活为止。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2.女方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秋实家园2号楼6单元101（京房权证昌私移字第XXXX号）的房产系女方婚前所购买，归女方所有。3.男女双方在婚内共同购买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新海南里76号楼6层4单元602(京(2018)通不动产权第0052013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4.男女双方在婚内共同购买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水井胡同11号楼11层12B08（X京房权证东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5.男女双方婚内购置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新海南里100号楼-1层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6.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的TESLA特斯拉小轿车归女方所有，办理过户登记的费用由女方承担。7.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的BMW宝马小轿车归女方所有，办理过户登记的费用由女方承担。8.夫妻名下的其他全部财产均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应有份额的所有权。9.夫妻双方婚内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动产及不动产）因增值、转让等产生的各种收益(如：房屋自然增值、房屋租赁、房屋买卖、股票及基金等等)永久归女方个人所有、占有、管理和使用，另一方无权所有、占有、管理和使用，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四、债权债务的享有及承担：1.债权的享有：夫妻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各自名下的债权归女方享有。2.债务的承担：1)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经双方确认并同意由男方对外承担偿还责任，女方对此不承担任何义务。2)除此之外，男女双方无其他债务，若发现原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其他债务，均由男方承担。五、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2018年12月14日，李春梅以互动新能量公司、曹刚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案查明互动新能量公司向李春梅借款100万元，曹刚为连带保证人，该案裁决结果如下：（一）互动新能量公司向李春梅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二）互动新能量公司向李春梅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至实际偿还本金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的资金占用使用费为40767.12元；（三）互动新能量公司向李春梅支付律师费2万元；（四）本案仲裁费34900元（已由申请人全额预交），全部由互动新能量公司承担，互动新能量公司直接向李春梅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4900元；（五）曹刚对上述裁决第（一）项中互动新能量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春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9月2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执8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划扣了被执行人银行存款9116.67元，因未发现互动新能量公司、曹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程序。庭审中，曹刚、艾青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系夫妻关系存在期间购买，根据过户登记信息显示，该房屋登记时间为2010年2月8日，原登记为曹刚单独所有，房屋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2019年8月27日后房屋转移登记为艾青单独所有，房屋权证号变更为京（2019）开不动产权第00053**。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离婚协议书》发现，该协议中既有离婚和子女抚养的约定，也有财产分割的约定，其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有关婚姻家庭的违法行为和法律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亦应适用合同法的基本规定予以处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曹刚与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曹刚放弃财产的行为并损害了债权人李春梅的债权。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系曹刚与艾青婚内购买，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曹刚与艾青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曹刚名下的房产、车辆均归艾青所有，将夫妻共有的财产均归艾青所有，曹刚放弃所有权，构成了曹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无偿转让给艾青的行为。曹刚本人并未从离婚协议中获得合理的份额，离婚协议客观上使得曹刚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数额降低，并导致其无力清偿其所欠李春梅之债务，曹刚称其在离婚时所分割的为互动新能量公司股权且现在有经济能力能够偿还李春梅财产，但(2019)京03执85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曹刚并未履行义务，曹刚与艾青的《离婚协议书》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损害了李春梅的债权，故李春梅依法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曹刚、艾青之间相应的财产分割行为，将房屋权属恢复到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之前的状态，法院予以支持。曹刚赔偿李春梅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曹刚抗辩称离婚时李春梅的债权尚未确定的意见，2018年8月31日，互动新能量公司欠付李春梅的100万元债务已到履行期限，曹刚作为互动新能量公司的CEO理应清楚互动新能量公司的偿债情况，其作为担保人的债务已产生，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如下：一、撤销曹刚与艾青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中关于“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二、曹刚、艾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登记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房产为曹刚所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相关税费由曹刚、艾青承担；三、曹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春梅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曹刚与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既有离婚和子女抚养的约定，也有关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其中有关财产分割的部分亦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有关婚姻家庭的违法行为和法律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应当适用合同法的基本规定予以处理。依照1999年10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刚与艾青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曹刚放弃其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行为是否损害了李春梅的债权。案涉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房屋系曹刚与艾青婚前存续期间所购，系夫妻共同财产。曹刚与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所有曹刚名下的房产、车辆权属全部归于艾青，曹刚放弃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房屋上属于其个人的份额，曹刚在《离婚协议书》中放弃全部房产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曹刚与艾青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系2018年10月17日，虽然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认定曹刚履行保证责任的开始时间为2018年12月12日，但根据互动新能量公司与李春梅签订的《补充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曹刚作为互动新能量公司的法人代表理应清楚知悉互动新能量公司的负债情况，在2018年8月31日到期后互动新能量公司未向李春梅偿还债务之时，其作为担保人的债务责任实际上已经产生。在此情况下，曹刚与艾青签订离婚协议并放弃本应属于其个人财产的部分，客观上使得其可供执行的财产数额降低。虽然曹刚上诉称其持有互动新能量公司价值约1000万元的公司股权，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偿还李春梅的债务，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执8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显示，曹刚名下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其未履行对李春梅的偿债义务，故曹刚放弃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房屋上属于其个人份额的行为实质上对李春梅的债权产生了损害，不能排除曹刚有规避债务责任的故意，李春梅要求法院撤销曹刚、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曹刚、艾青应当恢复登记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房产为曹刚所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关的税费。李春梅要求曹刚赔偿其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亦有《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佐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曹刚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曹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