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坡，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善梓，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卜奎宝，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玲西，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行兵因与被上诉人卜奎宝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行兵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卜奎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我方从未同意过被上诉人卜奎宝喂食玉米，在发现其喂食玉米后明确进行了制止，被上诉人卜奎宝违约在先。我方在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违约掺杂了玉米时，及时提出了制止，被上诉人卜奎宝也多次回复停止喂食玉米。这一点，双方的录音及笔录均可以反映。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在协议期内发现本诉被告喂食玉米后并未予以制止”，无任何证据佐证，严重违背了事实。被上诉人卜奎宝所称的因为疫情封路导致饲料不足，被迫用玉米喂食时间上不合逻辑。我方在1月10日就已经在与对方的电话通话中明确要求不要喂食玉米，而疫情发生是在2月初。二、我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因对方饲养的肉鸡体重不达标而导致无法出栏，并非是我方无故不收购。2020年1月16日，我方到被上诉人卜奎宝处准备收购，发现由于其私自喂食玉米，导致肉鸡体重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收购标准，此时若执意按约追究对方违约责任，则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损失巨大，也影响我方与屠宰场签订的关于此批肉鸡的相关合同履行。故对方补充要求延长养殖时间，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我方从事肉鸡养殖行业已经约20年时间，对于肉鸡养殖的合理时间、喂食量、用药量、市场行情等有充分的了解，且与屠宰场有固定的供货合同。该批次肉鸡在2020年1月20日左右达到最佳的上市时间，我方无任何理由无故不予收购，对此，我方将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明。三、因体重不达标导致肉鸡无法出栏后，被上诉人卜奎宝主动要求继续养殖，我方被迫同意。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说的“本诉被告客观上只能继续饲养”。对方对于肉鸡体重不达标无法出栏的事实不仅是知情、认可的，并且当时就提出，可以继续饲养，直到体重达标。并且，基于双方曾商定过：对于超过5斤部分的肉鸡体重出售价款，全部归对方所有，对方对于延长饲养时间十分乐意。为了避免损失，我方被迫同意对方继续饲养。并且在约定时间后，我方为配合对方继续养殖的计划，再次配送饲料，对方亦未表示拒绝，这也是双方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主动采取补救性措施的证明。四、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应过分强调收购程序，而应从案件整体出发，平衡考虑双方权利义务，综合查明案件事实，重新界定案件性质，从而厘清违约责任归属。我方认为，事实与法律表明违约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卜奎宝承担，而不应归责于我方。综上，如被上诉人卜奎宝严格按照我方的要求（合同约定）进行饲养，不私自添加玉米，肉鸡完全可以按期收购，亦不会遭遇后期因新冠疫情而发生的经济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卜奎宝的违约行为是导致损失的主要原因，现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本末倒置，将损失全部归责于我方，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厘清责任，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并进行改判。被上诉人卜奎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王行兵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货款261620元;2、判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违约金290000元；3、判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4、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上诉人卜奎宝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反诉被告赔偿原审反诉原告违约损失合计347915元（其中死亡肉鸡损失260160元、人工费18000元、煤炭17980元、电费2718元、玉米料49057元）;2、反诉费用由原审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与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卜奎宝签订肉鸡养殖协议,约定:原审原告即甲方向原审被告即乙方提供鸡苗29000只,鸡苗按每只5.5元计算；在饲养过程中，所需饲料、药品均由甲方提供，饲料价格为3750元每吨；结算方式为：本批次合格成鸡（每只4斤或4斤半以上）按保护价收购4.8元/斤，若市场价高于乙方保护价，按市场价结算，如市场价低于甲方保护价，按保护价收购。乙方利润（亏损）=合格成鸡重量*价格—饲料金额—兽药金额—鸡苗金额,养殖利润以实际所得结算，如亏本由乙方自行承担。本批次鸡的养殖时间为2019年12月8日至2020年1月16日止。原审原告依约为原审被告提供了29000只鸡苗和2125包饲料（2020年1月16日前）以及114030元药品。原审原告主张：其于2020年1月16日左右准备卖鸡时，发现原审被告饲养的该批次鸡普遍重量不达标准，无法出售。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为降低成本，一直悄悄在饲料中掺入玉米喂养，直接导致该批次鸡在规定养殖期间体重严重不达标。应原审被告要求，原审原告于2020年1月17日起至出售时又继续为其提供了2338包饲料。后由于疫情影响，该批次鸡在栏时间严重超标，至2月21日左右实际出售时售价仅为每斤2元，原审原告只收到283900元货款。最终，按保护价结算原审被告应承担亏损261620元（141950斤*4.8元每斤-669450元饲料款-114030元兽药款-29000只*5.5元每只=-261620元），即原审被告应向原审原告再支付货款261620元。同时，由于原审被告擅自使用自己加工的玉米饲料进行喂养，违反本协议约定，应承担290000元违约金责任。原审本诉被告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认为肉鸡未按期出售的主要原因是原审本诉原告认为当时的市场价较低，系原审本诉原告故意拒绝出售肉鸡，后续饲养期间产生肉鸡死亡损失、人工费、煤炭费、电费、玉米料等损失共计347915元，要求法院判令原审本诉原告承担该损失。另查明，协议约定的养殖期满后，因未出售肉鸡，原审本诉被告继续饲养肉鸡，原审本诉原告继续提供饲料等，但此时因新冠××疫情已导致一些道路封闭，饲料供应不足，原审本诉原告同意原审本诉被告喂食玉米；因疫情导致部分加工厂歇业，肉鸡至2020年2月21日方才售出，单价2元/斤，出售总价283900元。再查明，原审本诉被告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肉鸡实际出售总额、饲料款总额、兽药款总额、鸡苗款总额等没有异议，亦认可在协议期内喂食了玉米，但原审原告对于合同约定出栏时的肉鸡体重未达标，未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主要认为喂食玉米必然导致体重不达标，并提交了一些网络相关文章和观点。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有无违约行为，违约方如何确定；2、违约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违约行为。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审本诉原告主要主张原审本诉被告擅自喂食玉米导致肉鸡体重不达标，但从查明的事实看，一方面，原审本诉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养殖期满时体重不达标这一事实，喂食玉米不是原审原告拒绝履行收购义务的理由，并不能当然证明肉鸡体重不达标；另一方面，协议明确约定了原审本诉原告的指导义务，原审本诉原告在协议期内发现原审本诉被告喂食玉米后并未予以制止，原审本诉原告籍此主张原审本诉被告违约在先，没有事实依据。因此，法院认为，原审本诉原告没有依照协议约定收购肉鸡，是造成其主张的损失的主要原因，原审本诉原告仍要求原审本诉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并承担亏损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违约责任。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原审本诉原告未按约定履行收购肉鸡的合同义务，原审本诉被告客观上只能继续饲养，协议约定的由原审本诉被告承担的“其他费用”，是原审本诉被告因原审本诉原告违约造成的主要损失，依法应由原审本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审本诉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项目和金额，法院认为，肉鸡损失并非原审本诉被告投入的成本，不应计算在延期饲养期间发生的其他费用中，原审本诉被告也并未提供证据人工费的具体情况，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关于煤炭费、电费、玉米料费用，原审本诉被告提供的相关凭证，并不能证明其在延期饲养期间实际投入的具体数额，但鉴于原审本诉被告实际饲养中投入了一定的煤炭、电力、玉米等合理成本，结合养殖经验，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50000元。综上，原审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本诉被告的反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本诉原告应赔偿原审本诉被告损失50000元。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卜奎宝损失50000元；三、驳回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卜奎宝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1元，由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19元，减半收取3259元，由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行兵负担468元，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卜奎宝负担2791元。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王行兵于2020年7月30日，向法院陈述：之前第一次跟他合作时，他就掺玉米，尝到甜头了，所以这次就继续喂玉米，这次主要是因为他喂的有点早了，所以没长好。问：鸡子体重不达到的证据有哪些，喂玉米导致不达标的因果关系的证据有哪些？上诉人王行兵回答：1月16日当天我确实去鸡场的，我看到鸡子不达标，我就跟他说的，我说卜总，这个鸡子才3斤3、4两，最好年跟把鸡子卖的了，我也建议再喂几天，每天都用我的饲料就能长到4斤了。当天我没想起来录音。问：你提供的鸡场的视频和图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能看出什么内容？上诉人王行兵回答：鸡子养了十几天了的时候拍的一段，我发现他在喂玉米的，三十几天的时候我跟他打电话录音的。后来的1月20日的时候我又跟他通电话，他在电话中承认喂玉米的。问：如果1月16日的时候把鸡子卖掉，按照4.8保价结算的话，损失能有多少？谁来承担？上诉人王行兵回答：如果能卖，他是赚钱的。主要是当时不达标，收购的公司不要，我跟收购的公司也有合同。他故意让鸡子长的慢，迟一点就到春节了，他苦的利润就高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行兵在协议履行期内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喂食玉米并未制止是否有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行兵没有依照协议约定收购诉争肉鸡，是造成其损失的主要原因是否适当；四、上诉人王行兵主张，诉争肉鸡体重不达标无法出栏后，是被上诉人卜奎宝主动要求继续养殖是否有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种子、动物、家禽），甚至种植、养殖饲料等，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王行兵与被上诉人卜奎宝达成协议约定：上诉人王行兵向被上诉人卜奎宝提供鸡苗、饲料、药品，由被上诉人卜奎宝进行养殖（时间：2019年12月8日至2020年1月16日止），由上诉人王行兵将本批次合格成鸡（每只4斤或4斤以上）按照约定价格进行收购，并约定肉鸡产权属于上诉人王行兵所有的合同。该合同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行兵主张其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在养殖过程中，私自喂食玉米后明确进行了制止。其应依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王行兵在一审法院提供的2020年1月10日，其与被上诉人卜奎宝的电话录音，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王行兵有明确制止被上诉人卜奎宝喂食玉米的行为。相反，根据上诉人王行兵在一审法院的陈述，上诉人王行兵与被上诉人卜奎宝在前一次肉鸡养殖回收合作中，已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在养殖中掺玉米；而本次肉鸡养殖合作开始后的十几天，上诉人王行兵已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在养殖中掺玉米，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明确制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王行兵的指导义务，其在协议期内发现被上诉人卜奎宝喂食玉米后并未予以制止，对上诉人王行兵以此主张被上诉人卜奎宝违约在先，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王行兵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行兵主张2020年1月16日养殖期满时，被上诉人卜奎宝养殖的肉鸡体重不达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成鸡标准。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依法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上诉人王行兵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行兵没有依照协议约定收购诉争肉鸡，是造成其主张损失的主要原因正确，上诉人王行兵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行兵2020年7月30日在一审法院陈述，即使存在诉争肉鸡在2020年1月16日体重不达标情形，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王行兵是诉争肉鸡的产权所有人，此时其应及时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及时变卖诉争肉鸡，双方可能减少亏损，但上诉人王行兵并未采取上述措施，而导致后续养殖肉鸡造成相应的损失。关于上诉人王行兵主张诉争肉鸡体重不达标无法出栏，是被上诉人卜奎宝主动要求继续养殖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行兵除提供2020年1月17日起继续提供相应的饲料2338包（2338元×125元=292250元）和兽药（约20000元）的单据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被上诉人卜奎宝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后续其饲养诉争肉鸡属于借养。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王行兵未按照合同约定取走诉争肉鸡的事实，确定被上诉人卜奎宝客观上只能继续饲养诉争肉鸡，并无不妥。上诉人王行兵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行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9371元，由上诉人王行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