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永江，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荣，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贵州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召梅，贵州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女，2015年8月7日出生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法定代理人：赵某（系罗某之母），女，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仁洪，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珍，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仕强，男，198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付永江、王怀荣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罗某、原审被告肖仕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永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付永江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此次聚餐活动，地点在上诉人付永江家中，但罗明并非收到上诉人付永江的邀约，而是主动让王怀荣送其前往上诉人付永江家中喝酒，罗明才是本次聚餐的提议者与发起者。聚餐期间，上诉人付永江、死者罗明、王怀荣及肖仕强四人共喝了5瓶啤酒，席间并不存在强迫性劝酒等行为。通常情况下，四人喝5瓶啤酒并不能致死者罗明达到自主意识不清、精神完全麻痹、无法正常站立行走的程度。罗明在日常生活中就有饮酒习惯，事故发生当天凌晨就与他人在饮酒，其发生事故时血液中乙醇含量达到203.5ｍｇ／100ｍｌ，是一天之内连续两次饮酒叠加的结果，不能全部归责于本次聚餐活动。二、聚餐结束后，当时罗明言语表达清楚，行走并无障碍，上诉人付永江也无罗明家属的联系方式。餐后，付永江、王怀荣、肖仕强经协商，由王怀荣、高某将罗明安全送到康养居酒店后，上诉人付永江对罗明自行前往停车场开车的行为已没有知悉可能性与现场阻止可能性。三、罗明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导致死亡，并非醉酒。交通事故的相对方已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应赔偿。王怀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怀荣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聚餐结束后，上诉人王怀荣同高某本打算送罗明回家，但罗明坚持要求将其送往其工作单位（值班），即绿地康养居酒店，当时罗明言语表达清楚，行走并无障碍。此前罗明就常有留宿酒店不回家的情形，上诉人王怀荣、付永江及肖仕强也无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上诉人王怀荣、证人高某已经将罗明安全送到康养居酒店，安全保障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离开，对罗明自行前往停车场开车的行为没有知悉可能性与现场阻止可能性。其余上诉事实与理由与付永江的意见一致。赵某、罗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向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上诉人付永江邀约罗明、王怀荣等人喝酒的事实以及明知罗明醉酒且仍要回白云区沙子哨家中的情况下，没有尽到相互之间产生的酒后照料、保护或者避免危险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王怀荣提交的绿地康养居酒店监控视频证明死者罗明在上诉人王怀荣将其送到后便直接到酒店停车场驾车回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关于没有劝酒行为以及只喝了5瓶啤酒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通过“长征小学同学群”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上诉人不仅有在酒桌上的劝酒行为，更是在同学群中炫耀其酒量好。二、上诉人明知罗明醉酒，没有尽到提醒、照顾、护送的安全保护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罗明系醉酒后驾驶车辆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且罗明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03.5ｍｇ／100ｍｌ。肖仕强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赵某、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747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死者罗明系原告赵某之夫，系原告罗某之父。罗明生前在绿地康养居酒店工作，平时驾驶自有车辆上下班，车辆停放在康养居酒店停车场。2020年3月13日下午，被告付永江邀约罗明及王怀荣、肖仕强前往其投资运营的酒店观看装修进展，并于19时左右开始在被告付永江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家中聚餐饮酒直到当晚22时30分左右。随后，由证人高某驾车与被告王怀荣一道将罗明送至其工作的地方绿地康养居酒店。三人到达酒店时已经是当晚23时40分左右，罗明自行下车并前往绿地康养居酒店停车场驾车。被告付永江、王怀荣、肖仕强在明知罗明醉酒后未通知罗明的家属，亦未将罗明安全送交给其成年家属。2020年3月13日23时45分许，罗明驾驶贵Ａ×××**号小型轿车在贵阳市白云区海马洞路段时，撞到停放在路边的渝Ｂ×××**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两车受损，罗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20年4月20日，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罗明系醉酒后驾驶车辆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委托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交通事故检验鉴定中心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罗明的血样乙醇含量为203.5ｍｇ／100ｍｌ，高于ＧＢ19522-2004中酒精含量大于等于80ｍｇ／100ｍＬ为醉酒的标准。由于原、被告就罗明死亡后的赔偿问题不能达成协议，故原告诉来一审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付永江、王怀荣对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交通费应有相应票据佐证，且不同意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导致他人死亡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亲朋好友之间相约聚餐本身是一种基于增进友谊和促进社交的社会行为，亦属社会常态。该情谊行为在顺利完成的情况下，不受法律调整。但如果情谊行为在发生过程中，一方当事人的利益遭受损害，法律则应当给予相应救济，并对该行为进行规范和调整。本案罗明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即是属由先前的情谊行为转化成侵权行为的结果，应当给予法律救济。按照常理，作为成年人都应当能够预见饮酒的危险性，特别是饮酒过量可能产生的身体伤害、精神麻痹、行动迟缓、酒后滋事等负面效应，参与饮酒的人具有发现和判断共同饮酒人是否醉酒或有不良反应等特征的便利，因此，共同饮酒者相互间有酒后照料、保护或者避免危险发生的安全保护等义务。对于醉酒者，共同饮酒者应根据其醉酒状态，采取送医、通知其成年家属或者亲自将醉酒者交给其成年家属等措施。同时，对于共同饮酒者的人身安全，应以自我保护为主，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补充。安全保障义务包括提醒、劝阻、通知以及扶助、照顾、护送等义务。本案中，受害人罗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参与聚餐时应当根据自身的身体情况适当饮酒或者不饮酒，应当具有正常人应具备的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能够预见饮酒潜在的危险性，特别是饮酒过量可能产生的各种严重后果。罗明明知或者应当知道醉酒可能产生的危险性，没有控制自己的饮酒行为或者轻信能够避免，其因饮酒导致酒精度在高达203.5ｍｇ／100ｍｌ的情况下驾驶车辆，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及其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应负主要责任。被告付永江是本次聚餐活动的组织者，在罗明醉酒后，应交予其家人照顾或亲自妥善安置陪护至酒醒，而被告付永江均未采取以上措施，未尽到妥善照顾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罗明被送到绿地康养居酒店后，被告王怀荣作为罗明身边唯一能够照顾的人，却没有尽到妥善照顾的义务，放任罗明自己驾车回家导致罗明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发生，王怀荣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肖仕强作为聚会共同参与者，在罗明醉酒的情况下，未尽到相应的妥善照顾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被告付永江、王怀荣、肖仕强对罗明的死亡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为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酌定认定被告付永江负本案10%的责任，被告王怀荣、肖仕强均负本案5%的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和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其中：1、死亡赔偿金为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予以支持；2、丧葬费为41554元（83108元／年÷12月×6月），原告诉请的金额为35018元，从其自愿；3、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9814元（21402元／年×14年÷2人），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5、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但原告及其亲属在处理本次事故中必然发生交通费，酌定支持1500元。审理中，被告付永江、王怀荣对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赔偿金额共计924412元，被告付永江应赔偿的金额为92441.2元，被告王怀荣、肖仕强应赔偿的金额各为46220.6元。审理中，被告付永江、王怀荣辩称其未喝酒以及罗明的死亡系其驾车打电话所造成，与被告付永江、王怀荣无关，该辩解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肖仕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付永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92441.2元；二、由被告王怀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6220.6元；三、由被告肖仕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6220.6元；四、被告付永江、王怀荣、肖仕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赵某、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1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赵某、罗某负担914元，由被告付永江负担909元，由被告王怀荣、肖仕强各负担454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付永江、王怀荣提交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王怀荣妻子用其手机给罗明发送的消息），上诉人拟证明罗明经常邀约其他案涉当事人喝酒。被上诉人赵某、罗某质证表示之前的邀约不能等同于本次，不能证明罗明是本次聚会的组织者或邀约者，聊天记录中的“你们”是不特定的指向。2．微信群聊天记录及网约打车记录，上诉人拟证明当天罗明提议聚餐喝酒；当日凌晨罗明与别人先喝过酒；上诉人付永江叮嘱罗明不要开车就在酒店休息；罗明一边开车一边玩手机录视频；打车记录证明打车送肖仕强回家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审已查明此次聚会是付永江组织；打车记录证明上诉人打车将肖仕强送回家的事实。3．光碟一张，上诉人拟证明2020年3月13日晚餐聚餐共喝了5瓶啤酒；当日凌晨12点左右罗明还在与他人饮酒；罗明在发生本次事故前经常留宿工作酒店；聚餐后王怀荣及高某安全将罗明送达酒店；罗明事发时一边开车一边玩手机。被上诉人质证表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通过聊天记录证明聚餐是在当晚19时左右，21时罗明向微信群分享视频显示餐桌上摆放了4瓶啤酒，有3瓶没有打开，在两个多小时时间内仅饮用1瓶啤酒不合常理，在聊天记录中上诉人陈述“罗明和肖仕强都喝得差不多了，听他们说话都是口齿不清”可以证明上诉人明知罗明已经醉酒；虽然上诉人王怀荣将罗明送到上班的地方，但放任其自行开车回家，没有尽到将其送给成年家属，避免危险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审审理查明，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长征小学同学群”微信群聊天记录，事发当日凌晨罗明在与他人喝酒；事发当晚饮酒过程中罗明向群中其他同学语音回复称请其放心，绝对不开车，喝完酒让小辈接人；当晚23：19付永江让罗明不要回沙子哨，罗明语音回复要回家；后付永江让罗明不要开车，不行就在酒店睡觉23：29罗明发语音称到了上班酒店；23：42罗明发送了一条驾车的视频。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微信群聊天记录当日是付永江提供聚餐地点，且聚餐也是在付永江邀约罗明、王怀荣、肖仕强等前往其投资营运的酒店观看装修进展之后，故原判认定付永江是此次聚餐的组织者并无不当，本院对付永江关于其不是聚餐组织者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过错原则的规定，民事主体只有在行为上存在过错，并且这种行为给他人带来损害和损失时，民事主体才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过错责任。聚餐结束后案外人高某驾车与王怀荣根据罗明的要求将罗明送至罗明工作的绿地康养居酒店，在此过程中付永江还通过微信劝说罗明不要回家，在酒店睡觉，不要开车等，本院认为罗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晓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付永江作为聚会的组织者、共同饮酒的参与者，安排他人驾车将罗明送达其指定的地点，且在此过程中劝说罗明不要酒后驾车，已尽到其应尽的义务，王怀荣按照罗明的指示将罗明送到其工作的酒店，亦尽到应尽的义务。罗明死亡是因为其醉酒驾车导致，故共同参与饮酒的本案其他当事人在已经尽到相应义务的情况下，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诉人付永江、王怀荣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审被告肖仕强对原判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宜一并作出变更，对原判判令肖仕强承担责任的部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付永江、王怀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被告肖仕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6220.6元”；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即“一、由被告付永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92441.2元；二、由被告王怀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赵某、罗某因罗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6220.6元；四、被告付永江、王怀荣、肖仕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赵某、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某、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1元由赵某、罗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元，由赵某、罗某负担。多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51元，退还付永江3925.50元，退还王怀荣392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钟欣书记员朱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