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阳市白塔区武圣路**。法定代表人：李志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辽宁众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影，女，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惠林，男，194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恩芝，女，195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博强，男，200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上述四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强，辽宁腾昱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巴**，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辽阳市白塔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灯塔市铧子镇水泉村/div>法定代表人：孟德坤，该公司经理。上述二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辽宁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巴**、灯塔市海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海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辽10民终2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辽民申28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强、被申请人巴**及其与灯塔海龙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原审法院己经认定本次事故并非交通事故，而是司机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也就是雇佣关系，所以，保险公司对于司机的伤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巴**系驾驶员袁某的雇主，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伤亡事故，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不能代替雇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经投保人盖章，是有效条款，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尽到说明义务，对于本次安全事故，应当适用该条款。三、驾驶员袁某在装卸过程中，并未尽到安全注意等义务，违规操作，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承担20%责任明显过低。故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不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辩称，1、本案第三责任保险是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赔偿责任为标的的，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是本案的实际车主巴**对袁某负有赔偿责任。属于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之内。2、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4条明确规定，引起保险责任赔偿的原因不仅限于交通事故，也包括非交通事故其他意外事故。本案为死者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第三者险赔偿范围。3、本案死者属于第三者范围之内，因为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四条，第三者的定义没将驾驶员在车外因事故造成死亡排除在外，因此，我方认为本案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巴**辩称，1、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死者袁某在发生意外时，首先是受到投保车辆箱板砸伤，导致其昏迷，在这种情况下才被烧结渣掩埋导致死亡。因此在发生意外时，首先是投保的车辆与死者发生接触造成意外事故，因此投保的车辆及袁某应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第三者，死者的赔偿应按第三者责任条款约定内容进行赔偿。2、在发生意外时，袁某的身份已经从司机转变为车外第三者，其身份应确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应适用第三者保险条款进行赔偿。灯塔海龙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巴**的答辩意见。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损失971，487.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袁某在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炼铁厂料场卸车时，被车斗内掉出的大量烧结矿掩埋，后被人送往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3日，迁安市公安局作出（翼）公（迁）鉴（法医）字[2019]092号法医损伤检验鉴定书，意见为死者袁某系因窒息而死亡。被告巴**系袁某的雇主，辽Ｋ×××**车的实际车主。袁某驾驶的辽Ｋ×××**车挂靠在被告灯塔海龙公司。辽Ｋ×××**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人系被告灯塔海龙公司。袁某于1973年5月28日出生，原告袁慧林系袁某的父亲，李恩芝系袁某的母亲，王影系袁某的妻子，袁博强系袁某的儿子。四原告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46，840.00元（依据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42.00元计算，37，342.00元*20年）、丧葬费34，546.50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500.00元、食宿费3，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袁某为被告巴**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被告巴**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提供劳务过程中的风险，在操作过程中应保持谨慎和注意，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本院酌定袁某的过错比例为20%。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袁某系在卸货过程中因被烧结矿掩埋造成死亡，并非交通事故，故原告主张被告灯塔海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关于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承担责任一节，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抗辩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某系因操作不当造成其受到本车伤害，袁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本车，相对于本车来说，构成第三者责任险意义上的“第三者”，故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其他当事人均有异议，投保人声明仅有被告灯塔海龙公司的盖章，没有时间，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对被告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的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食宿费，数额过高，结合事故发生地、办理丧事的时间、人数等，该院依据票据计算及部分酌定。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结合本辖区的经济发展、造成死亡的后果，该院酌定50，000.00元为宜。被告巴**主张为垫付住宿费2，000.00元，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巴**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三被告主张案外人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事故赔偿款20万元应予以扣除一节，原告予以否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死亡赔偿金597，472.00元、丧葬费27，637.20元、交通费400.00元、食宿费2，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其他诉讼请求。上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7，023.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5，240.00元、原告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负担1，783.00元。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667,909.20元赔偿款；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案涉事故涉及法律关系问题，民事案件案由一般是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原始性质来确定，本案所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与保险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根据受害人家属所主张的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及保险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有误，应予更正。关于受害人袁某在案涉事故中的身份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袁某是被车厢内掉下的烧结矿渣掩埋，窒息死亡。本案并非机动车道路交道事故，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据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袁某并不属于车上人员，其身份应确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关于过错比例问题，袁某受雇于巴**从事道路运输工作，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确定袁某负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其与投保人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关于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案外人河北省迁安市天茂钢铁有限公司已对受害人家属赔偿了200,000.00元。此事实原审没有查明，若事实存在，此款应从上诉人赔偿款中予扣除”的上诉理由，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不能就此提供事实及法律依据，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成立，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9.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袁某受雇于辽Ｋ×××**实际车主即被申请人巴**，从事司机一职，袁某系在案涉车辆卸货过程中被车厢内掉下的烧结矿渣掩埋致死，非因案涉车辆发生的意外事故致死。袁某为巴**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巴**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的巴**作为雇主，其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伤亡事故，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死者袁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预见可能出现的风险，应保持谨慎和注意，其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一审、二审酌定袁某的过错比例为20%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提出袁某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袁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本车，相对于本车来说，构成第三者责任险意义上的“第三者”；本院二审认为事故发生时袁某并不属于车上人员，其身份应确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范畴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同时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导致的损害赔偿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也就是说车辆驾驶人也属于被保险人范畴。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对“第三者”的约定将被保险人排除。本案中，死者袁某既是车辆的驾驶人也是受害人，由于驾驶人不能成为自己的侵权人，也就不能为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因此袁某不能构成第三者责任险意义上的“第三者”。原一审、二审认定袁某为“第三者”的论述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因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获得民事赔偿是基于被申请人巴**与死者袁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非基于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与被申请人灯塔海龙公司之间为案涉车辆签订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故根据本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一审、二审判决的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应得各项赔偿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一审、二审判决由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辽阳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辽10民终26号民事判决和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巴**赔偿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死亡赔偿金597，472.00元、丧葬费27，637.20元、交通费400.00元、食宿费2，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三、驳回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23元，由被申请人巴**负担5，240元，由被申请人王影、袁惠林、李恩芝、袁博强负担1，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9元，由被申请人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强审判员 倪红霞审判员 李晗菲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朱春晖书记员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