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0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明，男，198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现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如，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率禧，江苏昊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警浩，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现住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原青，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木英，女，197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原审第三人：杨建华，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现住苏州市姑苏区。 上诉人李福明因与被上诉人许警浩、原审被告王木英、原审第三人杨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本案性质系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2、欠条金额极不合理，许警浩仅投资307万元，但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合伙期间亏损总金额达2617180.41元。这个欠条的结算严重不符合合伙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规定；3、欠条的形成时间，从许警浩提供的证据上看出双方合伙事务在2014年6月结束，因此欠条形成时间是2014年7月，并非许警浩在一审陈述的2014年12月因为各方合伙经营广东东莞的线路，发生在2014年4-5月期间，许警浩在一审的陈述是虚假陈述；4、一审法院没有对2014年7月至12月李福明的还款进行计算和抵扣；5、一审判决中遗漏部分李福明已支付的款项。 被上诉人许警浩答辩称：许警浩与李福明、王木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由原三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转变而来。结合一审诉讼时各方关于本案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本案欠条所列420万元确系三方对合伙事宜结算后，应当由李福明返还许警浩的投资款项，该款项金额金三方结算确认是明确的。关于欠条的形成时间，结合我方一审提交法院的笔记本首页内容以及与李福明的通话记录等证据材料，已能够充分证明案涉的420万元的最终结欠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故2015年之前李福明、王木英与我方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金额计算无误，我方一审提供的利息计算表系代理人单方制作，仅作为参考提交一审法院使用，当时提交时也明确备注了该利息计算表仅作为参考，不作为证据使用。而一审判决书所计算的金额均是经一审庭审时三方进行对账认可的还款金额计算所得出的，应当准确无误。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木英的意见同上诉人李福明。 原审第三人杨建华的意见同被上诉人许警浩。 许警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福明、王木英支付许警浩借款本息合计4057361元(利息暂算至2020年2月29日，主张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照月息1.2%)；2、判令李福明、王木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中，明确诉请第一项本金3110768.54元，余款是以4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1.2%计算至2020年2月29止的利息，要求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福明、王木英向许警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许警浩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整（￥：4200000），2014年前付款：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以此为证”，会欠人：李福明、王木英。欠条未明确落款日期。 许警浩陈述，大概是2013年李福明有物流业务，杨建华和我们都是朋友，大家出资做该生意，当时没有签订协议，李福明让我们出资，只要缺钱就投入钱。我一共投入了400多万。李福明负责业务，我与杨建华出钱，我们收取年息10%的回报，但是没有分红，后来李福明就没有业务了。我们结束合作撤出，我、李福明及其老婆王木英、杨建华进行结算。经过结算，李福明、王木英承诺结欠我与杨建华共计420万元。当时说好月息1.5%，李福明觉得利息过高，最后协商确定为月息1.2%。接下来李福明就陆续按照月息1.2%付款。之后我们一直对账，2019年7月30日，李福明在我笔记本上进行确认，确认了欠款计算方式以及金额。笔记本最后两页也是按照之前计算方式结算的，只是李福明尚未确认。结合王木英存在配合还款的行为以及李福明、王木英系夫妻关系的特殊身份，王木英对于利息约定是明知的。根据笔记本记录、录音内容、并与杨建华再三确认，欠条形成的时间是在2014年12月份。 李福明陈述，当时说是三人共同投资，我占比例51%，没有约定按照年利息10%利润给他们回报。项目从2013年３月至2014年7月，期间也没有算账，2014年7月底，许警浩说是要退伙。大家最初商量好的按照51%和49%自负盈亏。关于欠条，我、许警浩、杨建华在场，许警浩要我一次性全部返还投资款，我拿不出来，许警浩就让我写条子，我很不愿意地写了，王木英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他字是我写的。关于2014年年前付120万，我只付了部分。我与许警浩约定了利息为月息1.2%。我与王木英于2020年７月登记离婚。 王木英陈述，我记得在2014年6月中旬，当时许警浩与李福明、杨建华在楼上商量，然后李福明打电话让我上楼，让我在写好的欠条上签字，我也是对李福明的信任，就签字了。2014年7月份之后也有部分转账，因无法举证欠条的形成时间，许警浩不认可是还款，李福明、王木英保留要求许警浩返还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转账款项的权利。关于利息问题我没有签字确认。 杨建华陈述，我与许警浩、李福明是朋友，大约在2013年2、3月份，我与许警浩出资，与李福明合作，投入运输业务，我陆续支付驾驶员运费，大概投入了700至800万元，具体详见2013.8.14—2014.12.31.农行银行流水。李福明说是没钱还，我们三人及李福明老婆王木英一起协商，对原先的投入进行结算，形成本案的欠条。我的权利由许警浩来主张。 许警浩提交的笔记本共记载十八张，其中第一页：“2014年12月31日止李福明共欠420万元，其中杨建华95万元，许警浩325万元。2015年1月1日起李福明所借420万元月息为12％。2015年2月2日李福明付15万元，其中2015年1月1日至1月31日利息为50400元，还本金为99600元，还余410.04万元。2015年2月11日李福明付15万元，其中2015年1月31日至2月11日利息为19300元，还本金为130700元，还余3969700元正，再还本金9700元，还欠396万元正。李福明2015年2月11日还欠许警浩、杨建华叁佰玖拾陆万元正。”……。第三页：“2015年2月26日李福明付200000元贰拾万元正，其中利息13287元（2月20日至2月28日）”……。第五页：“2015年5月30日止，还杨建华本45000元（852093－45000＝807093元），还杨建华本135000元（2910856－135000＝2835856元）”……。第七页：“2015年9月10日李福明付100000元，李福明应付九月份利息42879元，其中杨建华9446元、许警浩33433元，本金还100000－42879＝57121元，其中杨建华14280元，许警浩42841元，李福明还欠3573260－57121元＝356139元，其中杨建华787168－14280＝772888元，许警浩2786092－42841＝2743251元，772888＋2743251＝3516139元）”……。第三十一页：“2019年7月30日止，李福明还欠3736889*1.012％＝3781731元，3736889*0.012％＝44843，其中杨建华521444*1.012％＝5207701元－40000－9400＝478301，许警浩3215445*1.012＝3254030元，到2019年7月30日李福明还欠478301＋3254030＝3732331元”。李福明在第31页下方签字确认，落款时间2019年8月1日。……。第三十三页：“2020年2月29日止，李福明共欠405736元，加上2018年运费还欠40000元，总共欠4097361元（肆佰零玖万柒仟叁佰陆拾壹元）”。 在一审审理中，根据许警浩笔记本记载明细与李福明提交的银行转账进行核对，许警浩与李福明、王木英一致确认，从2015年1月起李福明、王木英向许警浩转账还款金额，具体如下：2015年2月2日15万元、2015年2月11日15万元、2015年2月20日10万元、2015年2月26日20万元、2015年5月3日18万元、2015年7月7日10万元、2015年8月22日10万元、2015年9月10日10万元、2015年10月22日10万元、2016年1月29日10万元、2016年2月5日10万元、2016年3月1日10万元、2016年3月2日5万元、2016年4月30日10万元、2016年5月31日10万元、2016年6月30日10万元、2017年1月5日20万元、2017年3月30日10万元、2017年12月31日21万元（20万元转账和1万元香烟抵债）、2018年3月30日22800元（4800元和18000元香烟抵债）、2018年5月30日9400元(油卡抵债)、2018年6月30日10万元、2018年8月30日109400元(10万元转账和9400元油卡抵债)、2019年1月12日9400元（9400油卡抵债）、2019年5月17日64100元（5万元转账和14100元油卡抵债）、2019年7月30日49400元（4万元转账+9400油卡）、2019年11月29日9400元(油卡抵债)。上述共计还款2713900元。 经查明，李福明、王木英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20年７月登记离婚。 一审另查明，除了本案上述款项往来之外，双方另有运费结算等其他业务款项往来。 以上事实，有欠条、笔记本、农行卡交易明细、其他应付款明细、银行流水及一审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许警浩与李福明、王木英之间最初是合伙法律关系。因李福明、王木英向许警浩出具了欠条，故许警浩与李福明、王木英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李福明、王木英理应归还欠款。本案中，虽然李福明、王木英出具的欠条并未约定利息，但根据许警浩与李福明的陈述以及笔记本记载内容和李福明对此确认的情况来看，双方从2015年初至今记载利息约定为月息1.2%，本案债务是李福明、王木英系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许警浩以记事本从2015年１月初开始记录还款，李福明对该账目于2019年8月1日予以签字确认。现李福明、王木英主张2015年1月1日之前的转账系还款，因双方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且二人陈述的欠条形成时间亦不一致，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按一审诉讼中双方对账，经核算，截止至2020年2月29日，李福明、王木英尚结欠本金3146116.90元、利息801160.21元，现许警浩主张李福明、王木英结欠本金3110768.54元、利息946592.46元，利息部分应调整为801160.21元，并支付以本金3110768.5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月息1.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福明、王木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警浩欠款本息合计3911928.75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110768.5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月息1.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许警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6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630元，由许警浩负担883元，由李福明、王木英负担23747元。 二审中，李福明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个人投资账本)由杨建华本人亲笔书写，主要证明欠条4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三人合伙经营物流，许警浩和杨建华从2013年4月到2013年10月陆续投资307万元，从2013年10月到2014年4月又投资30万元；证据2《个人投资结息表》由许警浩聘请的会计陈**亲笔书写，主要印证证据1许警浩、杨建华合伙投资337万元的真实性。关于利息计算表中的利息部分，当时我们是作为投入资金的成本，在所投项目盈利的情况下先按结息表中的计算方式结息后再分红，而在欠条生成之前该所投项目是亏本的，所以就不存在有利息；证据3(三级账本)由许警浩聘请会计陈**、时**二人先后连接书写，主要主张2013年3月-2014年6月合伙期间的收入与支出，可证明合伙期间的经营盈亏亏本2617180.41元；通过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在2014年6月底合伙业务接近尾声，7月初业务彻底结束，7月份许警浩、杨建华二人在未经结算的情况下威逼我写下420万元的欠条导致冤案的产生。许警浩陈述因为广东东莞的线路原因，欠条形成时间是2014年12月底完全是虚假陈述，双方投资广东东莞的线路实际时间是2014年4-6月份。因此，2014年7月至12月的我的还款应予以扣除。 许警浩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由杨建华制作的账本2页，因经杨建华当庭确认，故我方对改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投资款项许警浩”所统计的投资款项仅统计至2014年4月16日，并未能完全统计我方的总投资额，且仅截至2013年10月24日就已达到了上诉人所称的307万，2014年4月16日的30万元也包含在本案欠条所涉420万之内；其次，一审时我方业已说明，我方的投资以支付至杨建华账户为主，也存在少数直接对外代公司付款作为出资的情形(如支付公司房租)，故杨建华账本并不能完全统计我方总投资额；最后，“李福明”表格中所统计的153.5万元中，上诉人李福明已当庭自认其中100万元并非其本人出资，而是向案外人(房东岳惠兴)借的，而上述1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共计112万元系我方代李福明向案外人(房东岳惠兴)进行还款的，故杨建华庭审时称该100万元系向我方的借款，三方最终进行合伙结算形成本案欠条时，该112万元也包含在内。2、对并非杨建华制作的账本9页，该组证据因系上诉人单方提供，其上并没有我方或者杨建华的任何签字确认，且杨建华也当庭对改组证据表示不清楚，故我方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3、对个人投资结息表2张，利息结算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表格所统计的结息时间仅截至2014年3月15日，且统计内容仅为重庆线路投资金额的利息统计，该内容仅是三方进行合伙时所形成的数据统计文件，并不能证明我方仅出资307万的证明内容，另外该表格的利息一列也说明了上诉人李福明在一审时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综上，李福明所提供的三组证据不能证明我方合伙时的出资总额仅为307万元，更无法以此否认经合伙结算后所形成的本案欠条和确认结欠420万元的事实。 王木英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之前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是本次出庭前李福明找出了这些证据，我认为是属实的。 杨建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我对自己写的没有异议，其他的证据我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以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综合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各方陈述，可以认定许警浩、李福明与杨建华三人自2013年2、3月份起合伙经营物流业务，后因许警浩、杨建华意欲退出，经许警浩、李福明与杨建华结算，李福明及其配偶王木英共同向许警浩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欠到许警浩420万元。由此，李福明、王木英向许警浩出具的欠条可视为在三方经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认定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许警浩现以该欠条向李福明、王木英提起民间借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该予以支持。关于结欠的具体金额，根据许警浩提供的记事本，可以看出欠款从2015年初起记载利息约定为月息1.2%，并记录从2015年１月初起李福明、王木英开始还款，李福明对该账目于2019年8月1日进行了签字确认。再结合一审中许警浩与李福明、王木英的对账，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李福明、王木英还应支付许警浩欠款本息3911928.75元及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月息1.2%以本金3110768.54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至于李福明上诉主张2014年7-12月还款应予扣除的问题，因双方陈述的欠条出具时间不一致，但双方确认的记事本中没有该部分还款，且双方确认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李福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0元，由上诉人李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