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法定代表人：郭定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璇，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龙，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艳媛，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留坝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9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施工合同》不是上诉人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实际上是为了投标陕西省XX公路坪坎至汉中（石门）段高速公路工程，（以下简称“宝汉项目”），于2013年12月27日与深圳运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签订《合作投标协议》，协议约定：若上诉人能中标，由运通公司负责宝汉项目全部工程施工并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后宝汉项目上诉人中标，运通公司并未派驻施工人员进行施工，而是将项目转卖给郑祥明、王谋风、林志光、张心何、郑娟五个自然人承包工程施工，该五人并非上诉人项目部人员。讼争合同的甲方所盖印章与上诉人印章不同，显属他人伪造，对此上诉人已经报案，一审也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讼争合同不是上诉人项目部签订的，而是宝汉项目实际施工人张心何、林志光使用伪造印章签订的。2.上诉人未参与讼争合同所涉工程结算，不存在扣除被上诉人质保金情形。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扣除其质保金652840元的依据是《XX公路PH-8项目经理部2016年11月施工班组工程结算单》，但该份结算单不是上诉人出具的，既无上诉人公章也无上诉人任命的项目负责人签字，故该单据对上诉人无约束力。该付款义务应当由实际施工人张心何等人承担。3.本案质保金未达到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才能返还5%质保金并开始计算质保期，质保期届满才返还剩余5%，但截至目前，工程还没有验收，部分工程还存在缺陷。4.假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和结算关系，被上诉人施工质量存在多处问题尚未完成缺陷修复，要求全部返还质保金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保证施工工程满足质量要求否则承担相应责任，涉案工程多处存在露筋、渗水冲刷、破损等质量问题，现该些质量问题都没有修复整改，要求全部退还质保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二、本案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依法应当中止诉讼，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涉及的讼争合同系他人使用伪造印章与被上诉人签订，故对该伪造公章行为，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未依法中止，违反程序。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黄小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案涉合同系上诉人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双方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为合同相对人，应受合同权利义务直接约束。上诉人与案外人运通公司是否签订合同、运通公司是否转卖项目与被上诉人无关，不能否认上诉人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案涉合同印章应为上诉人长期使用且认可的项目部印章，该印章是否为备案印章并不能否定上诉人为合同相对方的身份。上诉人应当承担直接给付款项义务。二、本案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上诉人应当返还质保金。被上诉人施工的只是案涉合同段，并非整个公路建设项目，并不适用上诉人所称的整个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规定。被上诉人施工工程早已由上诉人验收合格并发放奖金，质保金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现整个工程也竣工满二年，应当返还质保金。同时,上诉人预留工程款10%作为质量保证金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总项目中的其中之一合同段纯劳务输出方，不应受上诉人与业主总包条款限制。三、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黄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质量保证金652840元及利息(从2019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4.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9793元)。以上暂合计6626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0日，原告黄小龙与被告福建一公司PH-8标项目部签订《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黄小XX公路XX段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工程（具体施工范围由甲方指定为准），合同总价暂定600万元。第十条第（二）款约定，“3.甲方（8标项目部）在每次结算时扣除质量保证金10%、农民工工资保证金5%，个人所得税0.4%，同时由物资、机械部门扣除当期发生的超耗材料费、电费等其他费用。质量保证金待本项目竣工验收后返还乙方5%，预留5%待本项工程缺陷修复期满结束后，业主返还甲方质保金时支付乙方（不计取利息）。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待工程完工后，在乙方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予以返还，不计利息……”2016年11月12日，PH-8标项目部出具预制梁场（黄小龙）结算单，载明黄小龙预制箱梁预制工程价款6528402元，累计扣除质保金652840元。另查明，经一审法院及汉中中院二审，判决被告福建一公司向原告黄小龙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7944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黄小龙与被告福建一公司PH-8标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因此案涉《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施工合同》无效。但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XX公路XX段于2017年12月28日建成通车，2017年12月28日应视为竣工日期，现已满二年，因此原告请求由被告返还质量保证金652840元，予以支持。被告福建一公司辩称合同非其公司工作人员签订，合同加盖印章非其设立的PH-8标项目部印章，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告持有的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其PH-8标项目部使用的印章，因此被告应当依法承担相应义务。其辩称工程实际系第三人实际承包，但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本案原告明知且同意由第三人承担相应义务，因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本案原告。原告黄小龙请求自2019年12月29日起按照4.5%计算利息，对利息起算时间，予以支持，但利息标准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辩称未达到付款条件，不符合《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黄小龙质量保证金652840元及利息（以65284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6元，依法减半收取5213元，原告黄小龙负担113元，被告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福建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陕07民初104号民事案件庭前会议笔录，拟证明张心何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而是甘肃陇祥劳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及XX公路工程实际施工人，故本案讼争合同关系及结算关系发生在甘肃陇祥劳务有限公司及张心何等五名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付款义务；2.《汉坪建设管理处于要求加快推进各项收尾工作的通知》，拟证明XX公路尚未完成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尚未届满，业主发文要求各施工单位尽快对质量问题修复。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未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尚未届满，案涉质保金返还条件尚未达到；3.《关于要求加快尾留工程施工工程缺陷处理、档案移交工作的函》，拟证明业主发出的函件显示，被上诉人施工的预制箱梁工程存在多处缺陷问题未予修复，被上诉人应予修复。被上诉黄小龙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甘肃陇祥劳务有限公司与福建一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函件是针对整个工程的收尾通知，工程整体是否竣工验收与被上诉人的施工内容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无原件核对，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交付时间是2016年11月，双方合同约定结算前必须经过验收，上诉人在2017年1月向被上诉人发放奖金，表明被上诉人施工路段不存在质量问题，且案涉工程交付已四、五年，早已过了缺陷责任期间。故该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经审核，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仅为案件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做的陈述，并非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故该组证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3，因通知及函件并非专门针对被上诉人的施工内容发出，而是就整个XX公路坪坎至汉中（石门）PH-XX段XX路基桥隧工程向上诉人发出，且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XX公路PH-8合同段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工程除被上诉人外，还有其他施工人，就上列文件中所提出的缺陷问题是否涉及被上诉人施工部分，上诉人亦未能作出明确说明，故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福建一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小龙之间是否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二、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是否达到返还条件；三、本案是否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施工合同》由张心何、林志光以XX公路PH-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名义与黄小龙签订，并加盖有“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宝汉高速PH-8标项目部”印章。福建一公司虽辩称张心何、林志光并非公司项目部人员、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其签订的合同不能代表项目部，对福建一公司没有约束力。但经审理查明，福建一公司中标XX公路坎坪至汉中（石门）段高速公路工程后，成立了XX公路XX段PH-8标项目部，并委任林志光等人为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黄小龙在与XX公路PH-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后即进场施工，现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福建一公司亦向黄小龙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故一审认定《预应力钢筋砼预制梁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宝汉高速PH-8标项目部与黄小龙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黄小龙在一审中提交的《XX公路PH-8项目经理部2016年11月公示班组工程结算单》、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7民终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黄小龙与XX公路PH-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结算后，确认累计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652840元。福建一公司虽提出该结算单不具有效力，但因该结算单上有代表福建一公司PH-8标段项目部的张心何等人签字确认，且福建一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该结算单所确认的款项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采信该结算单，并认定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为652840元并无不当。福建一公司还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未达到退还条件，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XX公路XX段已于2017年12月28日建成通车，表明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一审法院以建成通车之日作为工程竣工之日符合法律规定。现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工程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判决福建一公司向黄小龙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652840元，并自2019年12月29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三。福建一公司以案涉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公安机关对此已立案侦查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因本案的审理无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福建一公司主张本案应当终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建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6元，由上诉人福建第一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杪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冯 婧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