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博峰新业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田树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琴，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自玉，男，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宝军，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富才，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再审申请人新疆博峰新业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自玉、赵宝军、袁富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2民终10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新民申8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博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琴，被申请人赵宝军、袁富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自玉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2民终101号民事判决、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不对再审被申请人赵宝军承担工程款连带付款责任；二、请求裁定中止本案执行；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1．原一、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博峰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刘自玉个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是无效合同。刘自玉又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赵宝军，同样是违法分包，系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博峰公司、刘自玉均有过错。”再审申请人亦认可与刘自玉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这并不能成为再审申请人与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赵宝军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理由和依据。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非合同当事人没有权利向合同一方主体直接主张合同责任。再审申请人与刘自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转包刘自玉承包施工，再审被申请人与赵宝军并无合同关系，赵宝军无权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其与刘自玉之间施工合同付款责任。3．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的举证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与实际施工人刘自玉就涉案工程已完成结算。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欠付刘自玉工程款仅16万余元，但原二审法院仅以“刘自玉对此不予认可，一、二审期间博峰公司始终没有向法院提供与刘自玉的总结算依据”即维持原判，支持原一审判决对刘自玉欠付赵宝军的全部劳务工程款231,274.50元及利息46,688.54元由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原一审已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3日，被告博峰公司与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博峰公司作为分包人，承接克拉玛依市城南商业中心兴业路、恒源路及系统配套工程。”可证实再审申请人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而是工程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再审申请人不具备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的下级施工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发包人身份和主体地位，无论再审申请人与刘自玉之间是否完成结算、是否欠付刘自玉工程款，都无须承担与刘自玉施工合同之外其他第三人的工程款连带付款责任。其次，假定再审申请人是工程发包人，依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也仅需在欠付刘自玉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一、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赵宝军工程款本息277,963.04元连带付款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与同类型其他案件判决结果大相径庭。再审被申请人刘自玉在承包施工再审申请人的其他工程过程中，因拖欠下级分包人工程款，引发多起诉讼，在原一审法院审理的刘维善与刘自玉、博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9）新0203民初1552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孙俊华与刘自玉、博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9）新0204民初329号】胡强与刘自玉、博峰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7）新0204民初235号】是与本案诉讼当事人法律关系、身份地位完全一致的同类型案件，该三起案件均判决驳回了原告方要求博峰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但到本案却出现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形。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现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提起再审，请求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赵宝军辩称，涉案工程的合同是其和刘自玉之间的劳务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历经两次一、二审，其和刘自玉是劳务合同，申请人此次开庭特别强调合同的性质，不知道其中的用意；事实是干活的时候其不认识刘自玉，是袁富才找其干活，袁富才为了不浪费工地材料，让其提供混凝土材料，结账时一起结算。本案和胡强的案件性质不同，胡强承包的工程是电工大包，双方签订有合同，其是提供劳务亦未签订合同，工资由再审申请人支付，本案查账的依据的数据也是从再审申请人处得来，再审申请人应该负有连带责任。 袁富才辩称，其就是干活的，不具有付款责任，对每一次的判决都没有异议。 赵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袁富才、刘自玉、博峰公司共同向赵宝军支付劳务费300,000元、利息76,500元（计算方式300000×6%÷12×51，从2015年4月10日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合计376,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3日，博峰公司与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博峰公司作为分包人，承接克拉玛依市城南商业中心兴业路、恒源路及系统配套工程。2014年1月22日，博峰公司与刘自玉签订《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将克拉玛依市城南商业中心兴业路、恒源路及系统配套工程第一标段兴业路道路及系统配套工程转包给刘自玉施工。袁富才受雇于刘自玉，负责现场施工。2014年5月，赵宝军与袁富才口头协议，由赵宝军转包城南商业中心道路及系统工程（兴业路）中交通标志基础的劳务工程，于2014年6月底赵宝军完成劳务工程。2015年4月9日，袁富才向赵宝军出具“劳务费工程量确认单”一份，确认了赵宝军完成工程量及单价，并备注：“3、扣树穴连接管材料费1,000元，扣连接管返工费用540元，水车费用5车×260＝1,300元，扣铲车回填标牌基坑费用9小时×240元／小时＝2,160元，北四路水车费用7车×260元／车＝1,820元。4.审计完后计算总价，并扣除油建公司及博峰公司管理费用及税金。5.未扣除借支，未扣北四路电气队加柴油，请财务核实并扣除。”经双方对账原告劳务费总价为495,000元，赵宝军收到袁富才付款203,000元。博峰公司与刘自玉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管理费和税金为10.89%。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博峰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建筑工程转包给作为自然人的刘自玉，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理，赵宝军从刘自玉转包案涉工程，双方劳务合同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刘自玉应当支付赵宝军劳务工程价款。具体数额为完成工作量总价款495,000元－应扣材款等6,820元（1,000元＋540元＋1,300元＋2,160元＋1,820元）－管理费和税金53,905.5元（495,000元×10.89%）－已支付价款203,000元＝231,274.5元。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应当以赵宝军完成工作并实际交付之日起算，赵宝军主张从2015年4月10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刘自玉逾期支付，应当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年4.75%计算，从2015年4月10日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利息为46,688.54元（231,274.5元×4.75%÷12×51）。博峰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将建筑工程违法转包给刘自玉，刘自玉再将工程部分劳务非法分包给赵宝军实际施工，博峰公司应当对刘自玉欠付赵宝军劳务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袁富才受雇于刘自玉，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刘自玉承担，故对赵宝军要求袁富才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刘自玉向赵宝军支付劳务工程款231,274.5元，利息46,688.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博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赵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博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峰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刘自玉从博峰公司取得转包工程后将一部分工程并非劳务分包给赵宝军，赵宝军在完成施工中，材料、设备全部自行购买和提供，并对所完成工程质量负责。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博峰公司是否对刘自玉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博峰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刘自玉个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是无效合同。刘自玉又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赵宝军，同样是违法分包，系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博峰公司、刘自玉均有过错。博峰公司上诉称，其与刘自玉已经就案涉工程结算完毕，余款为160,000余元，刘自玉对此不予认可，一、二审期间博峰始终没有向法院提供与刘自玉的总结算依据。另外根据查明事实，刘自玉分包给赵宝军的是部分工程，即赵宝军为实际施工人，并非只负责劳务的清包工，一审判决认定案由有误，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此予以纠正。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9.45元，由博峰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中，博峰公司提交了刘自玉于2018年1月31日给博峰公司的“确认及承诺书”，证明刘自玉确认其与博峰公司之间在涉案工程中的所有工程量最终产值数额，刘自玉承诺“若因本人刘自玉承包上述工程而发生的材料、机械、人工等欠款及法律纠纷均由本人承担，与博峰公司无任何关系”，所以本案博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刘自玉庭后对此证据质证，认为此书确系其签名，但是其与博峰公司之间至今尚未结算。因刘自玉对此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此即是合同相对性原则，具体说，由于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因此只有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才能相互提出请求，非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另外，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和提出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及诉讼。本案赵宝军与刘自玉之间形成分包合同关系、刘自玉与博峰公司之间形成转包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宝军就其债权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刘自玉进行主张，赵宝军与刘自玉之间的合同对合同外第三人博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赵宝军要求博峰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博峰公司以其与刘自玉之间存在“确认及承诺书”约定来主张对第三人的抗辩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承诺书的约定只对博峰公司和刘自玉有约束力，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二审法院判决博峰公司对赵宝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博峰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自玉，刘自玉又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赵宝军，上述转包、分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刘自玉应当支付赵宝军劳务工程价款。具体数额为完成工作量总价款495,000元－应扣材款等6,820元（1,000元＋540元＋1,300元＋2,160元＋1,820元）－管理费和税金53,905.5元（495,000元×10.89%）－已支付价款203,000元＝231,274.5元。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应当以赵宝军完成工作并实际交付之日起算，赵宝军主张从2015年4月10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刘自玉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年4.75%计算，从2015年4月10日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利息为46,688.54元（231274.5×4.75%÷12×51）。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2民终10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刘自玉向赵宝军支付劳务工程款231,274.5元，利息46,688.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即：新疆博峰新业石油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赵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赵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5元，由赵宝军负担1,655元（已交纳），刘自玉负担4,9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469.45元，由刘自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立  宾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熊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