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2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树荣，男，1971年7月6日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军，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融泰隆智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崇文路**。法定代表人：隆正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树荣因与被上诉人中融泰隆智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树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融公司支付工资差额100894.62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2733.33元、赔偿金19935元。事实和理由：中融公司在邀请函中载明了工作内容，承诺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并且按照考核结果发放工资，中融公司还有打卡的考勤管理，通过微信群布置工作要求，双方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即使工作内容限定在三个月内完成，双方的联系不像传统的劳动关系那样紧密，但是不妨碍劳动关系的认定，在仲裁时中融公司事实上也承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中融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理由如下：1.公司的愿景是货运版的网络平台公司，采用加盟、合伙和股权合作等模式招募应征者，其中有企业老板，有担任单位高级职务的管理者，他们有行业经验和市场资源，也有号召力为公司物色纳入网络平台的物流园区，只有他们谈成园区，成为合伙人，由公司指定成为第一任所在地区的“总督”，方可以享受报酬，并且报酬由未来新成立的地方合伙企业支付；2.邀请函是应征者（未来的合伙人）相互间通过微信发送，邀请函的落款单位并非中融公司，且该函开篇即说明诚邀王树荣作为在常州市的合作人，因此，王树荣只是利用其自身资源和闲瑕时间在当地寻找合作商以期合作成立新的物流公司，中融公司与王树荣并非劳动关系，在仲裁时公司并未认可双方有劳动关系；3.合伙人使用钉钉ＡＰＰ软件的地点打卡功能报告物流园区的情况不统一，有些合伙人并不使用，中融公司也没有强制要求，但使用地点打卡功能有助于了解正在物色的园区规模，也可以避免合伙人之间的冲突，隆正达以个人名义发放差旅费，没有固定的标准，与邀请函所列的标准不同，目的是提高合伙人的工作积极性，因没有专业法务知识，确实有以工资名义发放劳务报酬的情况，但是，中融公司和王树荣等合伙人的关系有别于企业和员工，一审中，已经设立合伙企业的杜某、蒋某等证人已经证明了该项事实；4.用人单位不可能轻易给入职者提供26000元的月薪，邀请函中Ｃ1级的薪资26000元由股权、绩效等多个项目组成，该报酬是成立合伙企业后由合伙企业发放的，王树荣未谈成园区，没有效益，没有成立合伙企业，谈不上按照26000元领取工资。中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中融公司与王树荣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融公司无须支付王树荣工资差额100894.62元、二倍工资92733.33元、赔偿金199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入职情况。王树荣提供了案外人张洪涛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邀请函，邀请函载明“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诚挚的邀请您作为中汽泰隆智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常州市合作人，共同发展、共赢未来”，并载明了“公司简介”、“薪资及股权”、“备注”三部分内容，其中“薪资及股权”部分载明C1、C2、C3、C4、C5五档薪级，C1级的基本工资4000元、岗位工资4000元、股权（30%）6600元、绩效奖金基数7400元、住房补贴2000元、伙食补贴1200元、交通补贴800元、司龄补贴200元，合计26000元；在备注部分载明：所有省总入职薪资按C1档标准发放，连续3个月考核达标的自动提升一档薪资（按C2标准发放），所有省总考核试用期为3个月，第一个月考核标准为至少确定一个意向园区及园区合伙人，若未达成按工资总额70%发放，第二个月考核标准连续两个月仍未找到意向园区按工资总额50%发放，并自动离职，连续三个月考核合格者视为公司合伙人，可入股所管辖园区股份的5%，公司根据综合评估，针对评估合格人提供股本借资，所管辖区域一线城市品牌使用费奖励为10%，其中7%奖励给拓展人（即省总）、3%奖励给团队，二线城市品牌使用奖励费奖励为15%，其中10%奖励给拓展人（即省总），5%奖励给团队，股权锁定为3年，退出机制参照退出协议执行。2.考勤情况。王树荣提供其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钉钉考勤记录，其中2019年4月迟到9次、缺卡24次、旷工1天；2019年5月迟到6次、缺卡19次、旷工7天；2019年6月迟到1次、缺卡1次、旷工0天，出勤2天。3.日常管理情况。王树荣陈述其于入职后加入了中融公司的管理微信群，并于2019年5月底被踢出微信群。工作群中曾有一份联系人通讯录，其中王树荣的职务为省总（副总监），工作群曾发出通知让其于2019年3月29日前往参加杭州枢纽中心开园仪式。王树荣另提供了其找到的部分物流园区概况的汇总表，证明其工作成果。4.收入情况。2018年12月27日，隆正达向王树荣转账2860元；2019年1月31日，卢建强向王树荣转账1077元；2019年2月25日，中融公司向王树荣转账差旅费365元；2019年3月2日，卢建强向王树荣转账7838.71元；2019年3月27日，姚程（隆正达的女儿）转账给王树荣5000元；2019年4月18日，姚程转账给王树荣差旅报销504.29元；2019年5月7日，姚程转账给王树荣5000元，备注为“3月份工资”。后王树荣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中融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欠付工资、经济补偿金。仲裁委于2019年10月21日裁决中融公司应支付王树荣工资差额100894.62元、二倍工资92733.33元、赔偿金19935元。中融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王树荣陈述其于2018年11月，通过邀请函入职。双方的工资、考核制度均按邀请函内容执行。王树荣自述其工作地点为常州市，办公地点与打卡地址为亚邦物流园区内，由其朋友免费提供，工作内容是寻找合作园区，中融公司不提供工作场所和资金，找到合作园区后可以成为中融公司合伙人，但对于成为合伙人后双方的关系并不清楚。中融公司申请证人蒋某、杜某出庭作证。蒋某与杜某均作证称，其与王戈、王树荣、阙久旺系同期与中融公司合作的人员，均从事物流工作并有自己的工作单位，均未实际进行打卡考勤，现已在其城市找到合作园区成立新公司并取得5%的股权。王树荣认为证人与中融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蒋某、杜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中融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隆正达，住所地为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崇文路**。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以下情形：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时间、地点，按指定方式、形式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者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而非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等等。因此，从当事人地位这一角度看，劳动关系强调当事人双方的从属关系。本案中，虽存在王树荣为中融公司提供劳务，中融公司支付报酬的情况，但双方的关系尚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理由为：1.从工作过程上看。王树荣与中融公司之间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模式系王树荣凭借自己的经验、资源等，自备必要的工具与场所，为中融公司在特定地区寻找合作物流园区，并以此获得报酬与股权激励。王树荣是否能成功寻找到合作的物流园区，完全取决于自身的能力水平，并自担相应的风险。2.从稳定性上看。王树荣的工作限定在特定的时间与目的之内，缺少长期稳定存续的基础。在找到合作园区后，王树荣则转变为公司合伙人，表明在寻找合伙人的过程中，双方的关系是暂时性的。王树荣与中融公司并无提供与接受长期稳定寻找合作园区这一工作的合意。3.从控制程度上看。王树荣提供的考勤记录与打卡地点说明其工作的时间和地点基本不受中融公司限制。王树荣虽提供了其加入中融公司微信群、通讯录以及参加中融公司培训、会议的证据，但该管理和支配的程度较低，中融公司对王树荣的工作方式与工作细节缺少控制权。王树荣在工作中是相对独立的，工作过程主要依靠王树荣独立完成，也可以委托或雇佣他人完成。中融公司亦无其他手段对王树荣的工作进行管理、监督。双方之间并无从属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王树荣与中融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融公司无须向王树荣支付工资差额100894.62元、二倍工资92733.33元及赔偿金19935元。二审审理情况：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关于证人蒋某、杜某的作证情况，本院更正为：1）蒋某、杜某均作证称，其两人之前就从事物流工作并有工作单位，与王戈、王树荣、阙久旺等三人系同一期到中融公司，以前不认识，其两人没有打卡考勤，但是会提供合作意向园区的位置图片和相关信息，没有工资，但是每月会发数额不等的劳务补贴，不清楚王树荣、阙久旺名下是否有公司。杜某还作证称，其现已在泉州设立与中融公司合作的物流企业，是泉州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占股比例5%。蒋某还作证称，其现已在嘉兴开办物流企业，是法定代表人，占股比例5%，据其所知，王戈是宁波的合伙人，在宁波有物流园区，王树荣是常州的合伙人，阙久旺是徐州的合伙人。2）王树荣质证认为，蒋某、杜某与中融公司仍存在合作关系，与中融公司有利害关系，对于证人作出的不利于王树荣的证言应当不予采信，且王树荣以前没有公司，情况与两名证人不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确认。2.王树荣提供新证据：1）署名齐发友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是：王树荣是中融公司前身“中汽泰隆智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在常州市的负责人，负责所在城市物流资源的整合，接受公司考核，考核标准和薪资待遇均按照邀请函的条款执行。王树荣称，齐发友曾是中融公司的常务副总裁，证明是齐发友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出具的，齐发友目前不再担任副总裁，但仍是中融公司的股东。2）中融泰融省区管理群（1）和中融泰融省区管理群（25）的微信聊天截图，其中群（1）的聊天内容有要求外派人员发送位置及汇报当日工作和所有人员必须通过钉钉打卡，但是，王树荣称已被移除出群，无法展示群（1）的原始载体。中融公司质证后认为，王树荣在到中融公司前是齐发友的下属，目前两人创办了江苏聚多多创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在中融公司隔壁，齐发友是股东，王树荣是法定代表人，两人有利害关系，齐发友未出庭说明要证明的事项，对于齐发友署名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群（1）只有一名成员在，不合常理，且未提供原始载体核对，对于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王树荣主张的工资差额、二倍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是否成立与其和中融公司是否有劳动关系直接相关。二审的争议焦点仍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双方陈述的意见和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王树荣和中融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理由是：1.王树荣收到他人发送的邀请函后从事寻找物流园区的工作，但是，中融公司未在该邀请函署名盖章，且该函明确邀请王树荣作合作人，有股权激励、股本借资等措施，合作期间只有三个月，仅体现双方合作的意向，与用人单位招聘劳动者的情况存在区别；2.蒋某、杜某等与王树荣同期从事该项工作的证人所陈述的证言可以印证王树荣等人的职业定位区别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3.王树荣物色物流园区主要依赖其自身的经验和资源，具有开拓性，并非是在中融公司提供的现成条件下从事劳动；4.王树荣的钉钉打卡记录显示的迟到、缺卡、旷工的次数较多，反而证明中融公司对于打卡并没有严格的管理要求，中融公司关于打卡重在发挥其信息沟通功能、个别月份的工资实为劳务报酬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5.中融公司在仲裁时并未认可双方有劳动关系；6.齐发友署名的证明和微信聊天截图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其内容也不足以反驳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工资差额、二倍工资和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树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陶志诚审判员  许晓倩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