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金湾路**。法定代表人：张忠国，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光黎，男，1984年11月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上诉人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光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韩光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推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是错误的。首先，该份所谓的合同是一份无效合同。众所周知，合同的签订一般情况下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特殊情况下，亦应由公司法人授权其他人签订。本案中李鑫只是上诉人的一名档案员，无权代表上诉人与他人签订任何合同。公司法人也未委托其去签订任何合同，李鑫利用管理公章的权利，私自与他人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合同。其次，被上诉人不具备承包安装高空门窗的资质，其没有能力完成这项工程，该份合同没有法律效力。一审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错误。二、关于上诉人分五次向被上诉人支付217,000元的情况说明，该款不是给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而是由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工人工资的款项。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所谓工程量明细，没有经上诉人加盖公章或法人签字，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和确认。况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只是一份复印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担任临时工，主要干力工，并由其临时找一些力工干活，其临时工的工资也是由公司交给他，由他再分发给个人，东信公司法人分批给付的款项就是这些临时工的工资，而非工程款。三、被上诉人提到的补充协议只是约束其临时招聘的工人能得到公司下发的工资和进入工地的安全措施约定。综上，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合同，应该是被上诉人与李鑫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韩光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维持一审判决。韩光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64,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签订《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简称《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大连市断桥铝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安装面积约15500平方米，安装单价25元/平方米，工程工期90天，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C1#、C2#、C3#全部完成后由被告组织工程部和售后服务进行内部验收，合格后付款至总工程量的98%工程款，余下2%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无息付清（保修期为1年）。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进行了案涉断桥铝门窗安装工程的施工，工程完工后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并出具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认安装面积为15263.2平方米。2016年4月2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国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000元；2016年4月27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国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000元；2016年5月23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国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0,000元；2016年6月8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国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8月23日，被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国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70,000元。原告于庭审中认可被告共向其支付工程款217,000元。另查，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为案外人大连海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明公司），被告东信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2017年6月12日，东信公司就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等纠纷将海明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包括要求海明公司支付门窗施工合同质保金18,000元等，案号为（2017）辽0293民初129号。2017年12月27日，东信公司与海明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如下：海明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前给付东信公司工程款151,006元、质保金18,000元；保全费由东信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由海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出具（2017）辽0293民初12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内容予以确认。据东信公司本案中的庭审陈述，海明公司已履行完毕该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义务。另，东信公司于（2017）辽0293民初129号案件中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原件与本案原告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认定案涉工程发包方为案外人海明公司，承包方为被告东信公司，本案原告系实际施工人，现案涉工程已完工并验收、结算完毕。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简称《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的效力；二、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工程款。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被告签订的《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门窗安装工程合同》应属无效。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出库单及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原告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的施工义务，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鉴于该合同加盖的确为被告公司公章、合同经办人确系被告公司员工且原告已履行完毕该合同项下的施工义务，故可认定被告对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系明知且认可的。被告辩称案涉工程系被告自行施工、案涉合同的签订其不知情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发包方海明公司与承包方即本案被告东信公司已结算完毕，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被告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及竣工验收报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81,580元（实际安装面积15,263.2平方米×约定单价25元/平方米），扣除被告已付工程款217,000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64,580元。原告主张被告应付工程款164,575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被告辩称原告系被告公司临时工一节，证据不足，且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被告法定代表人向原告转账的款项数额也不符合临时工工资发放的惯例，故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光黎工程款164,5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被告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二审中，上诉人东信公司提供：证据1.韩光黎出具的收据，韩光黎找工人并由上诉人开工资的明细表（共7页），拟证明韩光黎系为东信公司打零工，不是工程的承包人。韩光黎对该证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上诉人拨付工程款时要求其提供员工名单，并非每次领款都提供，上诉人不需要就不提供。证据2.张忠国、张秀荣、张翠翠、张旭、曲双的专业技术职称证书，张忠国、张秀荣还有三级项目经理证书，拟证明上诉人具有承包案涉工程的资质。韩光黎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但认为这些人没有在工地上实际安装，双方在签合同时上诉人没有索要证书，也没有要求安装人员需具有资质。证据3.东信公司的参保职工缴费证明，提交资料清单、海明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收到相关人员执业资格证件的收条、上岗人员备案表等，拟证明上诉人有资格承包案涉门窗安装，韩光黎只是给技术人员打下手。韩光黎称没有见过该证据，对其真实性不清楚。证据4.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治安大队印章审批部门于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东信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5月17日刻制公章（2102132056481）、财务章（2102132056482）、法人章（张忠国2102132056483），经由该部门登记备案，该印章2017年仍在使用，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印章和该印章编号不一致。韩光黎质证认为印章编号是上诉人公司内部事务，其不知情。本院对东信公司提供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东信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技术人员实际进行了案涉门窗安装工作；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采信；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上东信公司的印章虚假或系他人伪造。韩光黎申请证人孙某和王某出庭作证，其提供孙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其雇佣孙某作为代班在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包括证人在内的工人工资系由韩光黎发放；提供王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韩光黎安装案涉门窗是经王某介绍给张忠国，双方签合同时其在场，李鑫拿出加盖印章的合同，韩光黎签字。上诉人对两名证人证言的待证事项均不认可，认为两名证人均与其存在纠纷，不应采信。本院认为，两名证人虽出庭作证，但其证人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韩光黎与东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韩光黎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收条与工资表，确认收到东信公司支付给韩光黎安装队安装费130,000元；同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东信公司支付给韩光黎安装队安装费17,000元；同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东信公司提供给安装队的租房款12,000元；2016年8月22日出具收条与工资表，确认收到东信公司支付给韩光黎安装队安装费70,000元，上述金额合计229,000元。另，二审询问上诉人是否每次拨款时都要求韩光黎提供明细，上诉人回答“不是的，被上诉人安排的人员这一段时间干完了，我们就给结一次账。”法庭询问上诉人公司一共有几枚印章，上诉人的法定代表回答“都是李鑫做的，我不清楚。”法庭询问双方是否对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上诉人先回答申请鉴定，后称“加盖公章的合同是被上诉人提出的，应由被上诉人申请鉴定，上诉人没有钱不能申请鉴定”。被上诉人回答“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因为公章就是上诉人盖的，如果上诉人利用假公章，就是诈骗”。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韩光黎是受东信公司雇佣，还是案涉门窗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东信公司应否向韩光黎支付款项，如应支付，则应支付的具体金额。关于焦点一，原审以韩光黎不具有高空门窗安装资质为由，认定韩光黎无权签订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而认定该合同无效，东信公司称“原审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错误”一节，指的应是原审采信《门窗安装工程合同》关于单价25元/平方米的约定，并据此计算工程款总额。本院认为，既然韩光黎认可其不具有高空门窗安装资质，那么其确实无权签订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原审以此认定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韩光黎原审提供双方于2016年签订的《门窗安装工程合同》，该合同上加盖了东信公司尾号为0的印章，同时委托代理人处由李鑫签名。东信公司称李鑫系该公司的档案保管人员，公司印章由其保管，但否认委托李鑫加盖印章，并主张李鑫与韩光黎恶意串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东信公司在本案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鑫与韩光黎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韩光黎原审还提供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上加盖的东信公司的印章编号与合同上的东信公司印章编号一致，尾号均为0。东信公司上诉称该补充协议“只是约束其临时招聘的工人能得到公司下发的工资和进入工地的安全措施约定”，表明东信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应系认可，但其却否认协议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以此否认双方关于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合同的相关约定，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东信公司称其系雇佣韩光黎施工案涉工程，但其陈述存在如下矛盾之处：第一，东信公司主张在现场施工进行高空门窗安装的是其公司具有执业资格证书的6-8个技术人员，韩光黎为其打下手，但其仅提供了执业资格证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技术人员实际进行了门窗安装作业。韩光黎称案涉门窗安装工程由其实施完毕，那么东信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上述技术人员实际进行了高空门窗安装作业，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第二，东信公司提供的韩光黎领取130,000元与70,000元的两份工资表名单中并没有韩光黎的工资，另支付韩光黎安装队安装费17,000元虽没有工资表，但从收条内容看，也不能认定系支付韩光黎个人的工资。如按照东信公司陈述，其系雇佣韩光黎，但却不向韩光黎发放工资，不符合常理，东信公司关于双方系雇佣关系的陈述，本院无法采信。第三，东信公司提供韩光黎领取款项的三份收条上均注明系“韩光黎安装队”，该节能进一步佐证韩光黎带领安装队进行了实际施工。综上分析，东信公司在从海明公司处承包案涉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后，将其中的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了韩光黎，韩光黎应系案涉门窗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韩光黎应系案涉门窗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那么东信公司应向韩光黎支付剩余工程款。虽然双方签订的《门窗安装工程合同》因韩光黎不具备相应资质而被认定为无效，但双方已经约定了单价25元/平方米的计价方式，原审按照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确认的安装面积15623.2平方米，计算案涉工程款总额应为381,580元（15,263.2平方米×25元/平方米），并无不当。因本院二审期间东信公司提交新证据，表明东信公司已付工程款总额应为229,000元，故东信公司还应向韩光黎支付工程款152,580元（381,580元-229,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36号民事判决为：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光黎工程款152,580元。二、驳回韩光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30元，韩光黎负担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大连东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30元，韩光黎负担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张 钱审判员  任 娲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