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金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27317810583，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诺亚物流大厦**。法定代表人：许嘉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太旺，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华西村商品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795214024，住所，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中路******div>法定代表人：陈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舟，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金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华西村商品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品合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金猴公司已经提交了足以证明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证据。(一)2007年4月15日起施行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八十九条规定了“变相期货交易”的认定标准，即“任何机构或者市场，未经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采用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同时采用以下交易机制或者具备以下交易机制特征之一的，为变相期货交易：为参与集中交易的所有买方和卖方提供履约担保的；实行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和保证金制度，同时保证金收取比例低于合约(或者合同)标的额20%的。”本案中的交易账户流水显示保证金比例仅为12%，远低于20%的标准。(二)国务院于2011年11月11日发布《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2011国发38号，以下简称38号文)第三条规定：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本案中的交易记录足以证明同一日或者5个交易日内，商品合约公司允许金猴公司频繁双向交易(买入后卖出、卖出后买入)，交易方式明显为期货交易方式。商品合约公司制定的交易规则完全使用期货交易规则，与大宗商品交易无关。(三)2012年7月12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对38号文中的重点进一步明确：1、集中交易方式包括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交易方式；2、“持续挂牌交易”是指买入后5个交易日内挂牌卖出同一交易品种或在卖出后5个交易日内挂牌买入同一交易品种；3、“标准化合约”包括两种情况：一是由交易场所统一制定，除价格外其他条款固定，规定在将来某一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合约；另一种是交易场所统一制定，规定买方有权在将来某一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入或者卖出约定标的物的合约。商品合约公司所制定乙二醇合约公告，明确规定了乙二醇合约的质量标准、包装要求、报价单位、交割地点等内容，仅价格条款不确定，完全符合“标准化合约”的定义。依据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13第3号《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九条规定：商品现货市场交易可以采用下列方式：1、协议交易；2、单向竞价交易；3、省级人民政府依法规定的其他交易方式。本规定所称协议交易，是指买卖双方以实物商品交收为目的，采用协商等方式达成一致，约定立即交收或者在一定期限内交收的交易方式。本规定所称单向竞价交易，是指一个买方(卖方)向市场提出申请，市场预先公告交易对多个卖方(买方)按照规定加价或者减价，在约定交易时间内达成一致并成交的交易方式。本案所涉交易方式既不符合协议交易，也不符合单向竞价交易的标准，商品合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方式系江苏省政府规定的其他合法交易方式，明显属于期货交易方式。(四)金猴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商品合约公司制定的标准化合约以及采用的期货交易方式无效，这与金猴公司是否自愿参与涉案交易无关。一审法院未针对该诉讼请求进行认定，仅以金猴公司自愿遵从交易规则参与交易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回避争议焦点。二、商品合约公司系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验验收后被保留的交易场所一事，系其可以实施涉案非法期货交易的前提条件，正是因为其在清理整顿后得以保留，才使其具备了实施非法期货交易的资格，不应据此认定涉案交易合法。从国务院不断颁布清理整顿文件以及设置地方监管机构可以看出，在一次次的清理整顿后，仍然有商品交易所在实施非法期货交易，如果认为验收以后的商品交易场所不存在实施非法期货交易的可能，则国务院无必要不断颁布清理整顿文件，规范商品现货交易，也无必要继续设置地方监管机构，进行监管。三、涉案交易并无行政机关出具公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调查对象是无锡市地方金融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徐耀峰个人，并非是无锡市地方金融市场监管局，《调查笔录》中无锡市地方金融市场监管局也未加盖印章。无锡市地方金融市场监管局在监管过程中未发现商品合约公司进行期货交易，并不代表商品合约公司不存在组织期货交易的情形。徐耀峰也未对涉案交易是否涉嫌期货交易进行认定。四、涉案交易特征符合期货交易监管机构发布的认定标准。证监会作为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负责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证监会发布的《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载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应采取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就目的要件而言，主要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就形式要件而言，根据38号文和国办发(2012)37号文的有关规定，一般有如下特征：(一)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文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人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措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综上，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商品合约公司答辩称：一、金猴公司援引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相应条款已经在2012年被删除。二、国办发(2012)37号文、38号文中的T+5的要求仅针对权益类的交易，并不适用商品合约公司组织的商品类交易。三、2013年5月江苏省予以保留的交易所名单中商品合约公司明确被保留，证明商品合约公司不存在违规现象。四、商品合约公司从事的是中远期现货交易，2013年11月8日公布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七条明确规定，商品现货市场交易对象包括省级人民政府依法规定的其他交易对象；第九条明确规定，商品现货市场交易可以采用省级人民政府依法规定的其他交易方式。上述规定可见，省政府对于商品现货交易的交易对象和交易方式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四、自2013年商品合约公司被保留后，监管部门对商品合约公司进行了实质性的监管，在多年的监督检查过程中从未提出过任何质疑、整顿和取缔的要求。在前述清理整顿和检查过程中，商品合约公司报送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概况、章程、交易规则、管理制度、可行性分析报告、风险评估报告、系统稳定性报告等。在这些年里，各级政府多次给予商品合约公司荣誉及嘉奖。金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猴公司在商品合约公司开户（交易账户********）后进行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商品合约公司返还2562710.02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金猴公司（甲方）与江阴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入市协议》1份，内容如下：第一条甲方自愿成为乙方的会员。甲方已仔细研读《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交易规则》、《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结算细则》、《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交收细则》、《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风控细则》及其他业务规则、规章制度与相关文件（以下简称业务规则），乙方已就有关问题做了全面细致的解释，甲方将严格按照上述规则和相关文件规定从事交易活动。第二条乙方有义务将业务规则明示于乙方的网站，甲方有义务阅读并理解该业务规则。第三条甲方承认乙方享有业务规则中规定的权利，并承认自愿承担对乙方行使前述权利所应负担之义务。为确保交易履行和控制市场风险，乙方将根据市场情况变化而修订相关的业务规则，甲方承认并将严格遵守这些业务规则。第四条甲方应自行保护其席位号码与交易密码的安全，甲方应及时修改自己的交易密码。甲方席位下发出的交易指令及其他指令视为甲方行为，甲方对此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条乙方对甲方的委托事项和交易记录等资料负有保密义务，除法规规定必须披露之外，非经法定有权机关或相对方的特别指示，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第六条乙方应通过网站及相关软件及时发布电子交易相关的行情、信息，但该行情、信息仅作为电子交易参考之用，不构成对甲方进行电子交易的任何指引，由此发生的交易风险由甲方自行承担。第七条甲方和乙方之间不因本协议的签订而构成任何代理、合伙、合营、担保、雇佣关系。第八条因电子交易具有即时性、复杂性的特点，甲方同意在接收乙方提供的服务过程中始终依法行事；甲方向乙方提交准确、真实的资料，并保证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利。甲方同意：如作为电子交易的买方，会按照本协议所提及的各项业务规则履行了解、审查、检验和按时付款、提货的义务；如果作为电子交易的卖方，不会出售涉及法律禁止或权利受到限制的货物，并对货物的质量承担保证责任。第九条乙方有义务为甲方提供代收代付的相关服务。甲方应按照乙方业务规则的规定，及时向乙方交付货款、仓单、定金、价差等，否则乙方有权按照业务规则进行相关处理。双方认为，业务规则和相关条例中赋予乙方的权利实为确保合同履行和控制市场风险之必须，甲方承诺自行承担因此可能发生的全部风险。第十条甲方参与电子交易成交后，须根据业务规则向乙方交纳交易手续费、交收手续费等相关费用。除业务规则另有说明外，本协议所提及的所有费用均以人民币计价。第十一条甲方有义务每日在乙方网站阅读或提取交易结算资料或中心公告、通知等相关文件资料。甲方如对交易结算数据有异议，必须在下一个交易日开市前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确认交易结算结果。……第十四条本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署并盖章之日起生效。签章日期不同的，以后一签署日期为生效日期，本协议有效期至甲方会员资格被注销为止。同日，双方还签订《风险告知书》1份，商品合约公司将相关交易风险告知金猴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金猴公司即在江阴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平台进行商品电子交易，截止到2015年2月27日，金猴公司共计亏损2528131.53元，支付交易手续费34578.49元，共计2562710.02元。另查明，2013年10月13日，江阴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商品合约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农产品、电子产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矿产品、纺织原料、金属材料、机械设备大宗物资的现货交易；电子商务技术服务、电子商务信息咨询服务；仓储物流的投资与管理；社会经济咨询；会议及展览服务；大宗物资合同交易（不含期货合约和期权合约交易）；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但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2013年5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苏政办发[2013]74号文件，明确江阴华西村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等17家商品类交易场所予以保留。2017年2月3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清整联办[2017]29号《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在该文件附件违规交易场所及未通过验收地区交易场所名单中没有商品合约公司。一审中，法院依法向无锡市地方金融监管局进行了调查，该局陈述：商品合约公司是按照省交易市场监督管理办法规定，经过审批成立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平台，由江阴、无锡市、江苏省三级监管，交易品种变化等重大事项的变化由省局审批，日常的监管由江阴、无锡市局负责。商品合约公司一直是现货交易，在日常监管中也未发现存在期货交易的情形。商品合约公司这类交易平台需要经省局前置审批，通过审批之后才能开展相关的业务，商品合约公司在2012年就通过了审批。以上事实，有《入市协议》、交易明细、区间资金结算表、商品合约公司营业执照、苏政办发[2013]74号文件、清整联办[2017]29号文件、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商品合约公司的经营范围，商品合约公司系从事农产品、电子产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矿产品、纺织原料、金属材料、机械设备大宗物资的现货交易等。金猴公司自愿参与商品合约公司相关交易品种的电子交易，并承诺自行承担交易过程中的盈亏以及因此可能产生的全部风险。因此，金猴公司遵从交易规则参与商品合约公司组织的交易，系双方的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商品合约公司系通过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验验收后被保留的交易场所，其组织的交易已经国家行政管理机关认可。故商品合约公司组织的电子交易并不存在无效的事由。金猴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02元，由金猴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商品合约公司组织的案涉交易是否有效。本院认为，2011年11月11日，38号文载明，近年来一些地区为推进商品市场发展，陆续批准设立了一些从事产权交易、文化艺术品交易和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的交易场所。由于缺乏规范管理，在交易场所设立和交易活动中违法违规问题日益突出。为防范金融风险，规范市场秩序，维护社会稳定，各地人民政府和国务院有关部门应切实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和规范市场秩序的各项工作。为加强对清理整顿工作的组织领导，建立由证监会牵头，有关部门参加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部际联席会议的主要任务是，统筹协调有关部门和省级人民政府清理整顿违法证券期货交易工作，督导建立对各类交易场所和交易产品的规范管理制度。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经国务院或国务院期货监管机构批准设立从事期货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单位一律不得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各省级人民政府要立即对本地区各类交易场所进行一次集中清理整顿，对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交易场所，限期取消或结束交易活动。部际联席会议要加强组织指导和督促检查，商务部要在部际联席会议工作机制下，负责对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有序回归现货市场。商品合约公司系经工商登记依法设立的公司，且其从事的经营活动属部际联席会议要求清理整顿的范围。根据部际联席会议的要求，各省级人民政府负责对本地区各类交易场所进行集中清理整顿，对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交易场所，限期取消或结束交易活动。商品合约公司在清理整顿过程中未被监管机关要求停业整改，且至今仍正常经营，足见其经营活动中不存在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情形。因此，对于金猴公司请求确认商品合约公司组织的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故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于金猴公司基于交易行为无效而要求商品合约公司返还交易亏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2元，由金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