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健，男，1988年9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来城，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佩雪，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钻国，男，196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南京市秦淮区，现于江苏省溧阳监狱服刑。原审第三人：王海茗，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杨健因与被上诉人王佩雪及原审被告袁钻国、原审第三人王海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马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袁钻国恶意串通的事实错误。1、袁钻国与王海茗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至2014年间，袁钻国先后向王海茗借款九百余万元。后，袁钻国无力偿还债务，双方协商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王海茗冲抵部分债务。借款事实有借条及银行流水证明，袁钻国也承认借款事实。2、袁钻国和王海茗之间已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一审中，王海茗提交了袁钻国与王海茗以房抵债的《情况说明承诺书》。在《情况说明承诺书》签订以后，袁钻国已配合上诉人完成房屋的过户的登记，王海茗以为以房抵债之事已完结，便将该《情况说明承诺书》随意放置家中，一审中未找到原件，仅提交了复印件。3、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系代持。上诉人与袁钻国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王海茗与袁钻国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因王海茗不是南京户口，无法将房屋登记在其本人名下，故让上诉人与袁钻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尽管是借名买卖，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过程是平等协商、公平交易的过程，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二、上诉人与袁钻国之间的房屋买卖系善意取得。1、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系善意。虽然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王佩雪与袁钻国已于2014年4月2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但在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时，袁钻国并未告知其已离婚的事实，上诉人对此也不知情。此外，案涉房屋登记在袁钻国一人名下，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真实状态无从得知。2、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案涉房屋双方约定转让价格为160万元，因此前王海茗代偿了袁钻国33万元贷款，案涉房屋实际冲抵所欠王海茗债务127万元，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3、涉案房屋已经完成变更登记。4、袁钻国系无处分权人而非与上诉人恶意串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佩雪辩称：王海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袁钻国与王海茗之间存在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因为王海茗和袁钻国二人长期合作对外放贷，双方之间有大量的银行流水往来。王海茗和袁钻国之间的借条是为了对外放贷进行起诉使用，有些借条被法院认定为虚假诉讼而没收了。袁钻国和王海茗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具体清算，以房抵债也不能确认。袁钻国称将房屋登记在杨健名下只是为了规避债务，所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一种互相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并且也侵犯了王佩雪作为房屋共有人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袁钻国述称，其和杨健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形式上的过户。其和王佩雪离婚后，王佩雪一直向其索要涉案房屋的产权证，王海茗和其有业务往来，为了逃避王佩雪一直向其索要房产证，王海茗帮其将涉案房屋过户到杨健名下。王海茗也答应在其解决债务之后，再过户给其。其从来没有和王海茗谈过抵债的事情，也没有签过承诺书。王海茗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王佩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2014年5月23日袁钻国和杨健签订的南京市秦淮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1日，王佩雪与袁钻国登记离婚，双方于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其中约定南京市秦淮区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王佩雪所有，袁钻国无条件配合过户。2014年5月23日，袁钻国（甲方、卖方）与杨健（乙方、买方）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袁钻国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为1400000元，乙方先付定金200000元，甲方同意尾款1200000元待房屋过户出件后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杨健名下。现案涉房屋上存有抵押权，抵押权人为莫秀珍。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海茗另提交了其与袁钻国的银行转账记录、袁钻国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情况说明承诺书》复印件，以证明袁钻国同意以案涉房屋抵债的事实，并称证据原件均交给另案代理律师，另案代理律师称交给省高院。袁钻国经质证对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双方互有往来，未进行过结算；对于借条表示不清楚；对于《情况说明承诺书》认为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佩雪经质证对于银行转账记录无异议，但认为无法看出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对于借条及《情况说明承诺书》认为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杨健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原因，袁钻国陈述，因其欠债较多，怕查封其房屋，故和王海茗协商将案涉房屋过到杨健名下，其从未将案涉房屋用于抵债，也未签过抵债合同。袁钻国另陈述当时有私心想留点后路，不想把房子给前妻，其未告诉王佩雪卖房一事。杨健与王海茗陈述，袁钻国欠王海茗款项数额较大，所以以案涉房屋折抵部分欠款，因政策上不允许外地人在南京买房，故王海茗与杨健经协商将房屋过户至杨健名下。关于房屋现状，王佩雪陈述，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案涉房屋由王佩雪及其母亲、袁钻国的母亲居住，现在仍由王佩雪及其母亲居住；其对袁钻国和王海茗的债务关系不清楚，只是听别人说房子在王海茗手上，后找到王海茗，王海茗表示为防别人查封，并让王佩雪住一辈子。王海茗陈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其知晓王佩雪与袁钻国为夫妻关系，签订合同后也问过王佩雪，王佩雪说家里有两个老人，现在精神不好，让给她住一段时间，暂时不搬走，此后还提出过以130万元赎回。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袁钻国与杨健所签《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形式上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杨健及王海茗虽主张实为以房抵债，但袁钻国予以否认并主张实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两方陈述相互矛盾，同时王海茗提交的《情况说明承诺书》为复印件，不能证明与袁钻国存在以房抵债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案涉房屋虽登记在袁钻国名下，但为王佩雪与袁钻国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海茗亦知晓两人夫妻关系，袁钻国与杨健恶意串通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已损害王佩雪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案涉房屋已转移登记至杨健名下，但存在抵押权，后续事项王佩雪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袁钻国与杨健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00元，由袁钻国、杨健负担。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袁钻国诈骗罪一案刑事卷宗。在2014年9月5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袁钻国陈述：“让我前妻王佩雪为我聘请律师……第八个借款人叫王海茗。2013年11月开始向他借款，第一次借款70万元，后面到今年8月份我陆续又向他借款650万元，总计720万左右……”2014年9月6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袁钻国陈述：“（借）王海茗，总计7百多万，月息是2个点，还欠7、8个月利息和本金”。2014年9月16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袁钻国陈述：“第八个借款人叫王海茗。2013年8月开始向他借款，第一次借款70万元，后面到今年8月份我陆续又向他借款200万元、150万元等。最多的时候借款1400万元……”2017年2月21日的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袁钻国陈述：“（大杨村23号301室）原来是我住的地方，2013年我第一次向王海茗借款70万时，需要抵押，我就把大杨村23号301室这处房子抵押给王海茗了……后来借款70万元到期之后，我没有钱归还，并且又陆续向他借款总数达到100多万元，后来王海茗向我要钱，我没有钱归还，后来在2014年我和一个叫杨健的人，他给我了140万，我当场就把这140万还给王海茗，并且把房子过户给杨健。……当时我老婆王佩雪不知道我把这出房子卖给杨健，我们夫妻加儿子袁满以及我母亲四人的户口都在里面。……我和前妻王佩雪在2014年3月中旬就协议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一门心思放在古玩字画上面，加上我把家里唯一的一处房产卖掉了，在这种情况下王佩雪向我提出离婚的，因为她天天找我吵，最后我也答应离婚了。”2017年3月13日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袁钻国陈述：“在2014年5月份左右，在我把大杨村房子过户给杨健的时候，我记得是和王海茗核对过一次账目，因为在这之前我还过他一部分钱，在核对的时候我撤回了一张一百多万的借条，在这次核对之后，我又向王海茗借钱的，因为借钱的次数太多了，在当年的6月底或者7月初的一天，我到王海茗的公司办实事与他扎了一次总账，当时王海茗是把我打的借条都拿出来与我一一核对的，我向他所借款的总额是1270万元”。上诉人认为袁钻国的讯问笔录表明其和王佩雪之间是假离婚，只是为了让王佩雪逃避债务，并配合转移财产，一审中王海茗提交的袁钻国的借条复印件及袁钻国书写的以房抵债协议是真实的，袁钻国一审陈述是虚假陈述。另证明，王佩雪对将房屋过户给杨健的事实从一开始就清楚。被上诉人王佩雪认为，袁钻国的讯问笔录不能证明袁钻国和王佩雪为假离婚，袁钻国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定真实，如果真的是以房抵债关系，应当有书面借条和相应转账凭证以及以房抵债的协议。袁钻国认为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不真实的，其之所以供述借过王海茗的钱，是考虑到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财产以按比例给王海茗。其和王海茗有资金往来，王海茗打钱给其，其也打钱给王海茗。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王佩雪陈述：“（我）是2014年3月份离婚的，我当时发现他在外面借了很多的钱，我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婚了。当时约定大杨村的房屋留给我，但是后来被袁钻国卖掉了，我离婚什么也没有分到，我帮袁钻国在我亲戚朋友这边借的钱还一直要我还款。”上诉人认为根据王佩雪的该询问笔录，证明王佩雪在离婚前就已知悉大杨村房屋已经出售并过户的相关事实，不存在其所称的房屋出售之后还继续清偿贷款，不知道房屋被出售的情况。被上诉人王佩雪认为该笔录可以看出，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王佩雪所有，王佩雪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上诉人另申请证人方某。方震陈述：“我当时在利众房产公司做房产中介，王海茗找到我，我帮王海茗和袁钻国办的以房抵债的过户手续。当时双方已经谈好了，我只办理过户手续。因为过户需要本地户口，所以就把房子过到王海茗表弟杨健名下。房屋价款大概是160万元，因为双方是抵债，所以不用付房款。”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健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以及袁钻国和王海茗以房抵债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王佩雪认为，证人当时只是办理过户手续，具体内容是王海茗和袁钻国商谈的，证人并不清楚，其只是听说买卖合同是以房抵债。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虽然《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杨健和袁钻国签订，但是杨健自称其和袁钻国签订该合同是为了原审第三人王海茗与袁钻国“以房抵债”，袁钻国则称其和王海茗之间不存在“以房抵债”关系，签订该合同是为了逃避被上诉人王佩雪对涉案房屋主张相关权利。二审中，根据本院调取的刑事卷宗中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袁钻国多次陈述其和王海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涉案房屋买卖系为了抵债，因此杨健与袁钻国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袁钻国以涉案房屋抵偿其欠王海茗的债务。涉案《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非杨健与袁钻国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无效。袁钻国认为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真实，本院不予采纳。王海茗利用杨健的名义与袁钻国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涉案房屋抵偿袁钻国的欠款，因王海茗明知袁钻国和王佩雪存在夫妻关系，王佩雪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却未经王佩雪同意，和袁钻国串通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杨健名下，明显侵犯了王佩雪的权利，属于恶意串通侵犯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合同亦属无效。上诉人主张王佩雪同意将涉案房屋用于抵债，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杨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帅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崔鸣书记员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