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8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虎门帝业制衣厂，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经营者：黄娟，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灿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曼玉，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红霞，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虎门帝业制衣厂(下称帝业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曼玉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的（2019）粤0192民初3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业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帝业厂只需赔偿张曼玉12000元；2.张曼玉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帝业厂赔偿张曼玉的金额过高。涉案美术作品的价值不高。被诉侵权产品实际销量小，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涉案公证书显示的产品销售数量1.2万件和5425件不全部为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帝业厂因没有保存数据导致无法举证实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2019年9月帝业厂下架了被诉侵权产品后，该链接的其他款产品在卖而导致销售数量在增加，该销量只是累计各种产品的数量。帝业厂只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没有制造行为。被诉侵权产品49元2件还包邮，几乎没有获利。帝业厂是个体工商户，规模小。本案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粤0192民初36244号案存在关联，该案的被告黄平是帝业厂经营者黄娟的丈夫。张曼玉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起诉黄平，两案的被诉侵权产品货源相同、案情相同，本案一审酌定的判赔金额与另案判决差异较大，本案应当参照另案的判赔金额12000元进行赔偿。张曼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帝业厂的上诉请求。另案与本案的侵权事实不一样，另案侵权产品销量只有900多件，而本案查明的链接销售数量就是侵权产品的销量。张曼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帝业厂立即停止侵权，即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含有“THEMONKEYKING”【国作登字-2019-F-00834697】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删除涉案网店中相关的侵权信息并销毁库存；2.帝业厂赔偿张曼玉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帝业厂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情况张曼玉主张其是权利图片的作者和著作权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根据张曼玉的申请，国家版权局于2018年8月20日进行登记，作品名称为THEMONKEYKING，作者和著作权人为张曼玉，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8年3月1日。该证书显示的权利图片如下图；2.权利图片的设计原件底稿，该文件格式为cdr，包括权利图片在内的多个标识及加注标识的服饰。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张曼玉主张帝业厂侵犯了其对权利图片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帝业厂在网站“拼多多”开设了名为“普拉多服装”的网络店铺。张曼玉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的（2019）粤广南粤第22151、22153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8月26日，张曼玉的委托代理人顾红霞在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的公证人员见证下，通过手机登录“拼多多”网站，就其浏览帝业厂的店铺等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其中显示8月24日顾红霞下单购买印有涉案作品的衣服。2019年8月26日，顾红霞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凭取件码从蜜蜂箱中取出一个快递包裹。在帝业厂的店铺有两个商品链接销售张曼玉主张使用有被诉侵权图片，该网站展示的衣服与帝业厂在该店铺购买的衣服具体如下：经比对，帝业厂网站销售显示的衣服中的图案与张曼玉权利图片中的图案相同，张曼玉实际收到的衣服中的图案与张曼玉权利图片中图案中的有一个字母不相同，即张曼玉的为“KING”，帝业厂的为“KIMG”。广州市云序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云序公司）在淘宝网开设了名称为“notee男装旗舰店”网络店铺。云序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是权利图片的被许可使用人，该店铺销售带有张曼玉权利美术作品的衣服货号18010，上架时间为2018年3月，查询后台记录，帝业厂分别于2019年5月25日、6月24日购买，分别实际购买2件、6件，购买的服饰不包括该货号衣服，“普拉多服装”店铺的多个销售链接的产品，与云序公司获得授权的正品一一致。本案中张曼玉对帝业厂提交在该网络店铺购买服饰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帝业厂对于张曼玉的《情况说明》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但是《情况说明》是张曼玉提交，且与帝业厂提交的证据显示的购买时间、数量、云序公司网络店铺进行销售等情况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均不予采纳。帝业厂提交的云序公司的网络店铺销售的衣服单价69元2件，其中有图与帝业厂网络店铺中使用的图片一致，具体如下：帝业厂主张涉案衣服为其亲戚林桂贤帮忙购买，并提交了林桂贤的淘宝账户购买记录、《情况说明》等证据，购买记录显示林桂贤于2019年6月24日从云序公司购买了10件衣服（其中4件显示退货），价格分别有69元、89元两种，颜色分别涉及2717酒红、2173黑、2725白+中灰、19518白+19506深灰，尺码均是XL【120-140斤】。《情况说明》显示帝业厂由黄平、黄娟共同经营，两人只有初中学历，不懂操作电脑，平时会让其从网上购买一些服装，作为入货，然后进行售卖赚钱等。另外，帝业厂确认其从云序公司购买的衣服就是其出售给张曼玉的衣服。三、其他事实张曼玉在本案中主张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合计300000元，其中经济损失主要是依据帝业厂销售获利及侵权行为、情节计算，获利为帝业厂两个链接销售数量分别为12000+件和5425件，销售价格49元/件，按照市面上同种商品的净利润在40%左右，故估算帝业厂因侵权获得的利益大约二十八九万元左右。侵权情节是帝业厂有生产行为，按照常理应有线下销售行为，且张曼玉起诉后帝业厂并未立即停止侵权，线上销售数量仍在增加，即帝业厂侵权行为为生产和销售，情节比较严重。张曼玉在本案中主张合理费用为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600元，公证购买费用和调查取证必然产生的差旅费。帝业厂对于销售量与侵权获利均不同意，并认为律师费过高。张曼玉提交的《民事委托合同》显示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接受张曼玉的委托，指派顾红霞参与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前期基础律师费10000元，后期律师费按判决、调解、和解金额的30%计，律师因受托事项外出工作的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差旅费等由张曼玉负担。在帝业厂网络店铺中两个链接的标题主要内容分别为“莫代尔男士T恤男潮流韩版夏季短袖衣服白色圆领印花冰丝半袖上衣（退货包运费），该链接显示价格49元，已拼1.2万件。张曼玉通过该链接购买了标注为18010浅灰+白，4XL【适合190-220斤】的衣服，支付款项49元。另外，该链接模特所示衣服上的图案与张曼玉主张权利的图案并不相同，但明确标注“现在买一送一，两件仅需49元，特惠两件套款式任意搭配”等字样，在下方有“退货包运费-极速退款-全场包邮-7天退换”、红色提示“我买过”、23人在拼单，可直接参与等字样。另一个链接标题主要内容为“莫代尔男士T恤夏季男生圆领短”，其显示价格为49元，已拼5425件。该链接销售页面的模特所展示的衣服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帝业厂网络店铺中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的衣服有18010粉色、18010中灰、18010白色、18010酒红、18010宝蓝等多个颜色，单独购买价格为54元，接单价格为49元。另外，帝业厂的网络店铺显示商品数量为30，已拼2.4万件，描述相符、服务态度、物流服务均标注了红色字样“高”，商品详情显示品牌为Beishangfang/贝尚坊，面料为莫代尔/莫代尔纤维等。帝业厂认为显示的已拼件数为其招揽客户而自行报送的虚假数字，经一审法院释明，帝业厂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案件于2020年2月17日开庭，帝业厂在开庭中主张其在2019年10月份已经删除销售链接，并销毁未售卖的5、6件库存。张曼玉表示涉案链接并未删除，仅删除了被诉侵权图片，具体删除时间不清楚。张曼玉在2020年3月5日提交了帝业厂店铺的视频，显示该店铺的销售量已达53000件，张曼玉公证的一个链接仍未删除，该链接公证时销量为12000件，现在已达16000件。该链接中未显示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衣服。张曼玉主张其于2018年3月1日通过淘宝公开发表了涉案权利作品，提交了一张天猫网络店铺销售截图、一张创建时间为2018年3月1日的订单截图、一份广州三度创作服饰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截图所示模特的衣服中使用了权利作品，单价109元，《情况说明》显示该公司开设前述店铺，其是涉案权利图片的被许可使用人，经著作权人张曼玉授权于2018年3月1日在该店中公开发表涉案美术作品。帝业厂为个体户，开业登记申请中经营者简历写明其初中毕业之后一直从事生意，“拼多多”出示的帝业厂的营业执照显示其注册日期为2004年10月8日，经营范围为产销服装，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黄娟，与黄平为夫妻关系。张曼玉以黄平为帝业厂，在一审法院以其在“拼多多”网站开设店铺“维多利”销售本案使用权利图片（与本案一致）的衣服为由起诉，案号为（2019）粤0192民初36244号。张曼玉确认庭前未与帝业厂进行联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重点为：一、张曼玉是否有权主张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帝业厂是否侵害张曼玉权利图片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若构成侵权，帝业厂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一、关于张曼玉是否有权主张权利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权利图片是作者是通过对两条对称线条、英文字母进行设计组合而得的平面表达，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图和创意，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艺术性，其也可以以有形形式复制，故该权利图片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张曼玉主张自己为作者，帝业厂对张曼玉的著作权人身份有异议，认为证书为自愿申请所得，发表截图不能证明是张曼玉是著作权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张曼玉已提交的使用涉案权利图片的网络店铺、帝业厂主张使用权利图片衣服的店铺均已确认张曼玉为著作权人，且张曼玉已提交创作底稿、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该些事实已初步证明张曼玉为作者，但帝业厂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帝业厂的异议不予采纳，确认张曼玉系本案权利图片的作者，即著作权人。二、关于张曼玉是否侵害权利图片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本案中，帝业厂以其销售的使用权利图片的衣服有合法来源为由主张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权利图片上来讲，帝业厂提交的云序公司网络店铺展示的衣服、云序公司确认的衣服均显示为字母为“THEMONKEYKING”，帝业厂向张曼玉实际寄送的却为“THEMONKEYKIMG”，其中的字母“KING”，而不是“KIMG”。虽然帝业厂主张其从云序公司购买的即是该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其次，从型号来讲，张曼玉购买的衣服型号是4XL【适合190-220斤】，帝业厂购买的衣服型号均为XL【120-140斤】，两个型号差异明显。再次，从衣服颜色来讲，帝业厂网络店铺显示其销售的为18010粉色、18010中灰、18010白色、18010酒红、18010宝蓝，而其向云序公司购买的衣服颜色为2717酒红、2173黑、2725白+中灰、19518白+19506深灰，帝业厂购买的服饰中不涉及粉色、宝蓝、浅灰等色。而张曼玉购买的衣服为18010浅灰+白。最后，从销售方来讲，云序公司特别说明18010号衣服为使用权利图片的衣服，但该衣服并未向帝业厂销售。帝业厂提交的云序公司网络店铺销售图片亦表明该衣服上展示是18010号，其自己网络店铺的展示如前所述，也标明为18010，但其购买的衣服中均无该18010的标注。综上所述，帝业厂不能证明其所销售的使用权利图片的衣服来源于云序公司，故其抗辩存在合法来源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复制权，张曼玉主张帝业厂未经张曼玉许可将权利图片复制在侵权产品上，生产了涉案衣服，帝业厂以其从云序公司购买所得予以否认。如前所述，帝业厂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是对于帝业厂有无生产复制行为，张曼玉并无直接的生产证据，其理由主要为其销量巨大，两个链接分别有1.2万件和5425件，但是张曼玉提交的补充证据也显示，销售链接可以去除带有权利作品图片的衣服，然后通过该链接进行销售，且销售量继续增加，表明该销售量不能认定即全部为使用权利图片的衣服。并且销售量巨大，也并不能完全等同即由其生产。故一审法院对于张曼玉主张帝业厂有生产行为，侵犯对其权利图片享有的复制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帝业厂将印有权利图片的衣服进行销售，侵犯了张曼玉对权利图片享有的发行权。又因该销售是通过网络店铺公开销售，使公众可以通过互联网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查看权利图片，故侵犯了张曼玉对权利图片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帝业厂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中张曼玉主张帝业厂立即停止侵权，即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删除涉案网店中相关的侵权信息并销毁库存，以及赔偿损失和合理开支的责任。本案中，因张曼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帝业厂有生产行为，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删除涉案网店中相关的侵权信息的请求，涉案侵权链接中已无该权利图片，故对此亦不予支持。如张曼玉发现帝业厂再次展示该图片，其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对于停止销售，销毁库存的相关请求，因为销毁库存并非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故不予支持。另外，虽然帝业厂辩称其已经停止销售并销毁了库存，但是帝业厂并未举证且张曼玉亦不予确认，故对张曼玉停止销售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帝业厂在本案中需承担的赔偿数额，因为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故根据以下因素进行分析：权利图片的类型及独创性。权利图片是美术作品，是通过线条与英语文字组成。帝业厂抗辩认为THEMONKYKING是猴王、孙悟空的国内外通用表述，两条曲线是金箍棒的平面表达，艺术性较低。虽然仅从其构图来讲，线条简单，但是张曼玉的设计是单颜色衣服上的唯一图案，本案中由张曼玉授权两个商家使用，且相应图案也出现在帝业厂所售的衣服上，一定程度上表明该图案在商家、服装购买者心中有较高独创性。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帝业厂关于其艺术性较低的抗辩不予采纳。权利作品的合理使用费。合理使用费是用于衡量作品的市场价值，一般通过权利作品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认定。本案中张曼玉虽然提交了两个商家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是未告知相应的授权许可价格。通常情况下，一件衣服售价与图案成本、原材料生产成本、品牌价值、预期利润、上市时间等多个因素有关，故衣服售价可以作为认定图案成本的参考因素。本案中两个商家的网络销售证据分别为109元1件、69元两件，销售开始时间均是2018年3月1日，且其中69元两件的销售情况按帝业厂所述及其提交的云序公司网络店铺截图，表明至少持续到2019年6月24日，销售时间也一定程度上表明涉案权利图片有较高价值。帝业厂的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虽然本案中张曼玉主张帝业厂的销量，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但是，帝业厂作为涉案店铺的开办者，有能力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实际对涉案侵权产品的销售情况。而帝业厂在本案中主张其从第三方购买了8件，购买价格69元两件，其销售价格为49元两件，销量小，且属于亏损。对于帝业厂的抗辩，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查明事实已经证明，帝业厂未从云序公司处购买使用涉案作品的衣服。且即使购买过，但是其向张曼玉实际寄送的服饰与网络店铺展示的衣服有一个字母差异，该字母差异如不特别比对，难以认出。且帝业厂在其网络店铺销售的衣服中的图片与云序公司网络店铺上使用的一致，但无证据证明其被许可使用该图片，以商家名义销售该衣服。表明帝业厂在销售使用涉案作品的衣服时，主观上有一定故意。其次，本案中帝业厂虽然抗辩称张曼玉提交的销售数量是其虚假的，但在张曼玉已依据该销量向其主张高额赔偿之时，帝业厂并未举证并恢复正常的销售情况，致使张曼玉举证涉案链接的销售量从1.2万件增加至1.6万件。帝业厂在面临可能的巨大赔偿风险之时的举动，不合常理。第三，“拼多多”网站的售价较低，且鼓励多人拼单购买以取得更低的价格。按帝业厂主张，其于2019年6月24日第三方处购买8件进行展示出售，让顾客拼单购买，并且持续到2019年10月份才删除并销毁库存的5、6件。但在此期间，只有张曼玉于8月24日购买了2件。帝业厂的展示时间与拼多多的特点一定程度上表明帝业厂的陈述亦不合常理。第四，本案中帝业厂于2004年在东莞市注册成立，其经营者自述初中毕业即开始从事生意，表明帝业厂经营时间久，经营者有较丰富的经营经验。故对于帝业厂主张的拥有侵权产品的数量不予认可，对于销售量，因为帝业厂未能举证，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推定该案中帝业厂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数量较高。至于帝业厂的销售价格，因双方均认为49元可以购得两件，故予以确认。张曼玉认为此处两件在网络店铺中实际上计算为一件，因此才出现5425单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张曼玉所述合理。但是对于帝业厂的违法所得，张曼玉主张按衣服售价的40%计算，但该利润率并无依据，且其与图案对利润的贡献率并不等同，故不予确认。除此之外，本案中帝业厂销售的衣服与云序公司等张曼玉授权企业生产的基本相同，但价格更低，客观上会冲击得到授权企业的销售情况，进而影响张曼玉的可得利益。本案中，张曼玉也是主张其接到授权企业投诉之后才起诉。在认定帝业厂应承担的责任时，对此情节也应予考量。对于帝业厂提出的其经营者黄娟之夫黄平在另案中被诉，两案实际上为同一货源，请求一审法院公平认定帝业厂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也不宜在本案中对另案事实作出认定。但是，本案中张曼玉是接到商家投诉，其8月24日购买侵权产品、26日申请公证保全、10月10日在一审法院立案，期间张曼玉并未与帝业厂联系。双方虽然对于断开销售链接有异议，但是对于删除侵权图片无异议，而通常情况下，删除侵权图片即不会让公众查看到该图片、并购买使用该作品所制造的衣服。是否联系及何时联系是张曼玉的权利，但是张曼玉的行为客观上延缓了图片被删除的时间，进而造成侵权后果的扩大。对于该扩大部分，帝业厂可以适当减轻相应的责任。另外，帝业厂的销售量虽然推定较高，但是该销量除了与衣服使用的图案有关以外，还涉及许多其他因素。本案中“拼多多”网站公示情况显示帝业厂的网络商铺描述相符、服务态度、物流服务均标注了红色字样“高”，且帝业厂在出售涉案衣服时也对发货、退货、质量等作出特别保证。根据常识和常理，涉案衣服销量高与帝业厂的销售行为关系非常密切。因此，在本案中可适当减轻帝业厂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对作品、对作者给予最积极的保护，鼓励其创作的同时，也需要给予电子商务从业者予以适当保护，以激励作品的流通，共同创造出更大的社会财富。合理开支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中张曼玉诉请的合理开支为律师费、公证费、购买衣服的费用、差旅费。对于公证费1600元和购买衣服的费用49元，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律师费10000元，帝业厂认为该金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该律师费为本案支付，律师费包括一、二审及执行多个阶段，该律师实际参与了公证保全、诉讼开庭等多个活动，以及权利人在权利受到侵害之后，应当选择合理方式，理性维权，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加大纠纷解决成本。而本案中张曼玉起诉前未联系帝业厂，而帝业厂收到起诉状之后即在网络上删除了侵权图片，参与诉讼，并愿意调解，以及双方争议不大，案情较简单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帝业厂应向张曼玉承担的律师费金额为8000元。至于差旅费，张曼玉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因素，酌情确定帝业厂应向张曼玉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帝业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含有“THEMONKEYKING”【国作登字-2019-F-00834697】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二、帝业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曼玉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50000元；三、驳回张曼玉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曼玉负担4800元，由帝业厂负担1000元。二审中，帝业厂提交（2019）粤0192民初3624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与另案案情相同、诉讼主体有关联、被诉侵权产品货源相同，但两案判赔金额差异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广州互联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19）粤0192民初36244号张曼玉诉黄平侵害著作权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查明，根据张曼玉提供的公证书显示黄平销售侵权产品的链接销量为914件、销售价格为49元2件，后在诉讼过程中张曼玉提交证据显示前述链接销售数量为2231件。该案判决认定黄平侵犯了张曼玉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判决黄平赔偿张曼玉12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二审需要认定的问题是:一审判决帝业厂承担损害赔偿的数额是否恰当。帝业厂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其侵害张曼玉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一节并无异议，但认为与相同情节的另案相比，本案判决损害赔偿数额过高。本院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张曼玉的实际损失以及帝业厂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的情节确定损害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侵权行为的情节应根据个案具体事实予以认定，另案裁决结果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衡量赔偿数额的依据。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在张曼玉取证时，帝业厂涉案网店显示销售的产品已拼2.4万件，销售侵权产品的链接有两个，一个显示已拼1.2万件，另一个显示已拼5425件。帝业厂上诉认为前述1.2万件和5425件并非全部为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但未对此进行举证。另外，涉案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使用张曼玉许可的涉案作品的衣服的销售价格、帝业厂的销售情况，结合张曼玉在本案中取证及聘请律师代理的合理开支，确定帝业厂赔偿张曼玉50000元，该赔偿数额不属畸高，属于合理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东莞市虎门帝业制衣厂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谭卫东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