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辰旭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陈金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露，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吉天地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王泽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琴。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根，上海蓝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辰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旭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吉天地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辰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吉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改判安吉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76，230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仓储服务外包合同》第2.4条约定，合同终止后，安吉公司结清全部费用且无任何违约时，辰旭物流公司将保证金返还给安吉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安吉公司违约，故安吉公司诉请退还保证金的条件不成就。2．辰旭物流公司提交的保证金收据注明“仓库租赁保证金”，安吉公司提交的付款银行凭证备注为“深圳场地租金”，辰旭物流公司除提供仓库给安吉公司使用外，未提供仓储管理等服务，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仓储服务，实际就是房屋租赁，应当以此法律关系作为本案法律适用基础。3．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两个不同的付款时间，但应以较晚的时间作为逾期付款违约的起算时间，一审判决主观选择每月10日前的标准，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进而导致违约金认定不正确。4．根据辰旭物流公司提供的《交房确认书》，2018年9月4日交付对方的4把钥匙，安吉公司一直未交还。合同到期后，安吉公司单方擅自搬离，未进行任何交接，且滞留大量物品未处理，经辰旭物流公司催促，安吉公司仍未处理，导致辰旭物流公司无法正常收回房屋而产生占用损失，辰旭物流公司虽未就占用损失的反诉请求提起上诉，但仍应在违约金责任中予以考量。安吉公司辩称，按照一审认定的应付款时间，安吉公司存在个别月份的迟延付款，一是对基本事实无影响，二是安吉公司对此也有不同意见，但基于一审判决结果，故没有提起上诉。无论按照何种付款期限标准，安吉公司都不存在违约情形。合同履行期间，辰旭物流公司从未提出安吉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问题。即使个别月份存在迟延支付，也并非严重违约导致保证金不予返还的情况。此外，辰旭物流公司向安吉公司交付发票的时间无法查明，但其均按开票时间起算并主张违约金是不合理的。双方签署的是仓储服务合同，也是按此法律关系实际履行，辰旭物流公司还提供理货及仓库管理服务。辰旭物流公司所开具的保证金收据和安吉公司付款银行凭证中的备注均属笔误，不影响本案仓储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合同到期前，安吉公司两次书面通知对方到期后不再续签，合同到期终止。仓储场地并非安吉公司单方掌管，同时也在辰旭物流公司掌管下，双方办公在相同地点，而且双方在2019年5月已对水电费对账支付完毕。故不可能存在辰旭物流公司半年后才发现安吉公司擅自搬离的情况。不同意辰旭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安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辰旭物流公司返还安吉公司履约保证金446，160元及逾期利息(以446，16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返还完毕止)；2．辰旭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辰旭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安吉公司支付违约金76，230元及房屋占用费446，160元，并不予支付安吉公司诉请的履约保证金446，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4日，安吉公司与辰旭物流公司签订《仓储服务外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辰旭物流公司为安吉公司提供仓储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库房管理、装卸、分拣、理货、仓储等与物流服务有关的业务。辰旭物流公司提供仓储服务的仓库位于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办清华路西南侧胜立工业园YL021(K栋一楼，仓储面积2，369.01平方米＋雨棚公摊1，010.99平方米(合计3，380平方米)。月仓储服务费(含物业费)148，720元(含6％税)，同时约定安吉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向辰旭物流公司支付三个月仓促服务费金额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终止后，安吉公司结清全部费用且无任何违约时，辰旭物流公司将履约保证金返还。仓储服务费为月付，辰旭物流公司应于每月1日前提供发票给安吉公司，安吉公司确保每月10日前支付，辰旭物流公司自2018年4月16日起收取服务费用，安吉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安吉公司收到辰旭物流公司开具的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7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服务费，之后辰旭物流公司应当提前10个工作日开具下一期基础服务费发票给安吉公司。辰旭物流公司开具发票后，安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付款。如安吉公司逾期支付服务费，则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项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9日的，辰旭物流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安吉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合同服务有效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合同期满前，安吉公司无论是否需要辰旭物流公司继续提供服务，均应于期满前三个月向辰旭物流公司提出书面要求，如继续提供服务，经辰旭物流公司同意后重新签订合同等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安吉公司依约于2018年4月25日支付辰旭物流公司履约保证金446，160元并按约支付服务费。2019年2月21日及3月4日，安吉公司分别通过函告及电子邮件方式通知辰旭物流公司到期不再续签，2019年4月15日合同到期后安吉公司搬离。经与辰旭物流公司对账，最后的水电费、停车费等合计5，160.23元，安吉公司已于2019年5月27日全部支付辰旭物流公司，所有费用均予结清。因安吉公司要求辰旭物流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而辰旭物流公司则认为安吉公司存在逾期支付服务费的违约行为，且搬离时亦未与辰旭物流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并交还场地致辰旭物流公司延迟数月强行才得以收回房屋，双方引发纠纷，遂涉讼。一审另查明，辰旭物流公司开具发票及安吉公司支付服务费的具体日期如下：1．发票开具日期2018年5月2日(租期2018年4月16日—2018年6月15日)，收款日期2018年5月11日；2．发票开具日期2018年6月1日(租期2018年6月16日—2018年7月15日)，收款日期7月9日；3．发票开具日期2018年6月25日(租期2018年7月16日—2018年8月15日)，收款日期7月4日；4．发票开具日期2018年7月31日(租期2018年8月16日—2018年9月15日)，收款日期8月17日；5．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8年8月28日(租期2018年9月16日—2018年10月15日)，收款日期9月12日；6．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8年9月26日(租期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1月15日)，收款日期10月17日；7．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8年10月23日(租期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2月15日)，收款日期11月14日；8．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8年11月20日(租期2018年12月16日—2019年1月15日)，收款日期12月5日；9．发票开具日期2018年12月24日(租期2019年1月16日—2019年2月15日)，收款日期2019年2月1日；10．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9年1月23日(租期2019年2月16日—2019年3月15日)，收款日期2019年3月8日；11、发票开具最后日期2019年3月12日(租期2019年3月16日—2019年4月15日)，收款日期2019年3月25日。一审审理中，安吉公司认为租用场地中有辰旭物流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办公，且租用场地属于非全封闭的物流仓库，辰旭物流公司也可进出，辰旭物流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辰旭物流公司认为辰旭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办公处与安吉公司的场地同在一个园区，相距很近约50米左右，故辰旭物流公司开具发票后一般都是当日双方直接交接，安吉公司对是否当日直接交接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双方订立的《仓储服务外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该合同已到期，关于本诉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履约保证金的性质是确保义务人能履行合同义务，避免因违约致对方利益受损的一种担保形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安吉公司的义务是按约支付相应的服务费。本案中，安吉公司按约结清了所有的服务费，并在合同到期后其他水电等费用均支付完毕，安吉公司的主要义务已经完成，辰旭物流公司可期待利益已得到实现，现双方合同到期终止，辰旭物流公司应返还履约保证金。至于辰旭物流公司认为安吉公司每月逾期数日支付服务费即属于违约不退还保证金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2.6条约定：仓储服务费为月付，辰旭物流公司应于每月1日前提供发票给安吉公司，安吉公司确保每月10日前支付。安吉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收到辰旭物流公司开具的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7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服务费，之后辰旭物流公司应当提前10个工作日开具下一期基础服务费发票给安吉公司。该约定未明确月付的是当月还是下月的服务费，而且本身该条款对安吉公司的付款时间也约定不明，既约定每月10日前，又约定收到发票的7个工作日内，且对辰旭物流公司开具发票时间也约定不明，既约定每月1日前，又约定提前10个工作日开具下一期发票，从本案查明的安吉公司付款时间看，签订合同后，安吉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先支付了两个月的服务费，之后10个月的服务费安吉公司亦均在服务期的当月支付完毕。辰旭物流公司未完全按照“之后应当提前10个工作日开具下一期发票给安吉公司”的约定时间开具发票，亦未提供明确证据证明安吉公司每期收到发票的确切时间，仅根据自身开具发票的当日日期扣除7个工作日后按照安吉公司实际付款日期计算逾期天数，以此认定安吉公司存在违约并不合理。当然一审法院亦注意到按照约定安吉公司应在每月10前支付，安吉公司其中2018年8月17日、9月12日、10月17日、11月14日和3月25日五次支付的时间确实超过了每月10日，总逾期天数为35日，安吉公司违约支付服务费以上述标准确定更为客观。同时辰旭物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三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安吉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标准应参照辰旭物流公司实际损失，辰旭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明确的实际损失，故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调整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3，000元。至于辰旭物流公司主张的房屋未退还的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仓储服务合同，非单纯的房屋租赁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安吉公司支付的是仓储服务费非房屋租赁费，即辰旭物流公司在提供涉案场地的同时还应提供相应仓储服务。根据辰旭物流公司自己的陈述，其办公场地与安吉公司相隔约50米，故辰旭物流公司完全可以知悉安吉公司使用该场地的相应动向。且双方都认可安吉公司提前告知不再续约，安吉公司亦在合同到期后结清所有水电等相关费用，并于2019年4月底予以搬离，辰旭物流公司对安吉公司搬离及不再续约均能够及时知情，故即便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辰旭物流公司也可以及时收回场地，避免闲置损失。现辰旭物流公司于2019年12月才收回房屋系其自身怠于收回所致，故其主张的占用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辰旭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吉公司履约保证金446，160元；二、辰旭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吉公司逾期利息损失(以446，16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安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辰旭物流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元；四、对安吉公司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92元，由辰旭物流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743元，由辰旭物流公司负担6，718元，安吉公司负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性质；2．辰旭物流公司依据《仓储服务外包合同》条款拒绝返还保证金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3．对安吉公司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关于焦点1，系争《仓储服务外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辰旭物流公司为安吉公司提供仓储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库房管理、装卸、分拣、理货、仓储等与物流服务有关的业务，该权利义务内容约定明确。因此，本院认为，虽然辰旭物流公司辩称，实际履行中，除提供场地外，其并未提供其他服务，且收付款凭证中载明“租赁”“租金”字样，但仍不足以改变双方法律关系性质为租赁合同关系，仍应按约认定为仓储合同法律关系，辰旭物流公司就该焦点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仓储服务外包合同》中约定了两种不同的付款期限，且从约定的文义内容来看，并无法简单得出哪种约定的付款期限更晚的结论。有一点需要明确的是，系争合同中约定安吉公司逾期超过39日的，辰旭物流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不退还履约保证金这一条款中的“39日”，不应当被认定为合同履行期间累计的逾期付款天数，理由一是合同中并未表述“累计”字样，二是如果解释为累计的逾期天数，则需要在合同到期后方能计算出总的逾期天数，但此时合同已经终止，条款中同时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已失去意义。因此，将该条款中的“39日”解释为每月或每一期付款的逾期付款天数更符合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中的认定有所不当。基于本院前述分析认定，无论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每月10日前支付的付款期限，还是按照辰旭物流公司上诉主张的自其开具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的付款期限，安吉公司均无任一期的付款逾期超过39日。因此，辰旭物流公司依据前述条款抗辩拒绝退还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辰旭物流公司上诉还主张，《仓储服务外包合同》中约定，合同终止后，安吉公司结清全部费用且无任何违约时，辰旭物流公司将保证金返还给安吉公司，现因安吉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故其无需返还保证金。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案涉保证金是用于保证安吉公司按约如数支付仓储费，当合同终止时，安吉公司存在欠付仓储基础服务费时，则辰旭物流公司可以从保证金中抵扣相应的欠付金额，现客观上安吉公司已付清全部合同对价，保证金的主要功能已经实现；其次，该条款并未反向明确约定当安吉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情形时，保证金可不予退还；最后，尽管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吉公司在履约期间存在不同程度的迟延付款，但仅为轻微履约瑕疵，并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未实现和所交保证金被全部没收的违约后果。因此，本院认为，辰旭物流公司援引该合同条款拒绝退还保证金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虽然如前所述，一审判决按照累计逾期天数作为保证金应否退还的认定依据存在偏差，但按照每月10日前的付款期限所计算的违约天数是正确的，在此基础上酌情判决安吉公司承担3，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即使按照辰旭物流公司开票后7个工作日内付款的期限计算逾期付款天数，该3，000元酌定金额也无明显不当。至于辰旭物流公司上诉所称场地占用费损失，则与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无关，不应合并考量计算，且辰旭物流公司并未就反诉请求的场地占用损失提起上诉，已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辰旭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2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辰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高增军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