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光明山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贾先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武，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洋，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丹东新宇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小寺路**。诉讼代表人：周克剑，丹东新宇造纸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牙锋，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宝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新宇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东新宇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6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武、周洋，被上诉人丹东新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郎牙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6民初429号民事判决；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30万元款项性质不是定金错误。双方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个月。”庭审中，被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对于该约定条款的认可，同意由30万元款项交付日起算交货期。因此，可以认定合同定金的金额明确，且双方具有交付定金的合意，否则，交货日期无从起算。从合同性质看，上诉人一审庭审提交的合同、合同附件、图纸等证据充分证明：“龙门刨铸件”系按照被上诉人需求参数加工定制而成，为特殊定制的非标产品。案涉合同存在定金条款的意义正是为了担保被上诉人作为定作人能够按约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定金条款的设置符合交易习惯，案涉30万元款项的定金性质应当得到认定。第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根据原审判决书第4页，法院援引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图纸、成品现场照片的质证意见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于2015年-2016年左右，便得到上诉人关于产品已做好的通知。（被上诉人质证意见：“2015年-2016年左右，丹东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听被告员工说做好了。”）被上诉人的自认恰恰能够佐证上诉人关于生产完毕通知被上诉人提货的主张。被上诉人主张法院2018年12月6日才受理其破产清算，则其2015年至2016年应属正常经营状态，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提货时付清170万元货款。”但截至庭审终结，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至2016年以上诉人违约而要求提前解除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于上诉人通知提货后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因此，在合同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应当受到有关支付货款的合同条款约束，并承担未按约付款的违约责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产品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错误。根据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合同、合同附件、图纸、成品图片等证据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生产龙门刨铸件产品，系根据被上诉人需求的特殊参数而定制。因此，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并提货的情况下，上诉人就该定制产品无法另行销售，至今仍堆放于上诉人厂房内。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证据，既不认定被上诉人的违约，也未对上诉人积压的定制成品进行现场核实，对上诉人客观存在的损失不予认定错误。第四，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催收通知可以看出，其于2013年8月7日向上诉人支付30万元款项后，在长达6年的时间内，既不按约履行合同，也未以任何形式向上诉人主张返还款项，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已超出法律明确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提出时效抗辩的前提下，未支持时效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丹东新宇公司辩称，合同第五条已明确30万元是预付款，上诉人主张定金依据不足；本案是基于破产解除合同，而非违约解除合同，关注的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而不是违约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反诉，请求损失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丹东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预付款30万元。大连宝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由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产品损失51万元；二、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以51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27日，大连宝锋公司（供方）与丹东新宇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BF-20120527-01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原告丹东新宇公司向大连宝锋公司购买立车2500mm（规格型号为C5225）1台、立车5000mm（规格型号为C5250）1台、龙门刨铸件（详见参数）。其中，立车2500mm单价为85万元，立车5000mm单价为210万元，龙门刨铸件单价为51万元，合同总计款为346万元（含税价）。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个月交货。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按供方企业标准制造和验收，质保期为货到需方厂内1年。三、交货地点、方式及到港和费用承担：汽车运输，运费由供方负责。四、包装标准：无。五：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预付30万元货款，提货时付清170万元货款，余下146万元货到之日起一年内付清。六、未付清全款前，合同标的物归大连宝锋公司所有。七、违约责任：如有违约，按合同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八、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友好协商，协商不成交庄河市人民法院。九、服务承诺：供方免费指导安装调试。十、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传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8月7日，原告丹东新宇公司向被告大连宝锋公司汇款30万元。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破申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案外人东港市嘉瑞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丹东新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破申6-1号决定书，指定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担任原告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2019年4月24日，原告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向被告发出《催收欠款通知书》，载明：“根据管理人掌握的材料，你单位因欠款事项，尚欠丹东新宇公司23万元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请你单位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若你单位对本通知书列明的债务有异议”，可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并附有关证据，以便管理人核对查实。被告大连宝锋公司收到《催收欠款通知书》后，于2019年5月13日向原告丹东新宇公司发出《关于设备定金说明函》，载明：“丹东新宇公司在2012年5月27日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编号为BF-20120527-1合计金额为叁佰肆拾陆万元整，至今已有七年整，定金预付叁拾万元合同生效，请速汇余款后，前来办理提货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丹东新宇公司与大连宝锋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丹东新宇公司2013年8月7日向大连宝锋公司支付的3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节。丹东新宇公司主张该30万元系预付款，大连宝锋公司主张该30万元系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的关于定金的金额、交付期限等约定内容，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于涉案合同定金签订了书面形式的合同进行约定。大连宝锋公司仅依据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中关于“交货日期：收到定金之日起3个月交货”的内容，主张丹东新宇公司支付的该30万元系定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中约定：“合同预付300000.00（叁拾万元整）货款，提货时付清1700000.00（壹佰柒拾万元）货款，余下1460000.00（壹佰肆拾陆万元整）货到之日起一年内付清。”丹东新宇公司支付的30万元款项数额与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数额一致，且支付时间为签订合同之后、提货之前，故丹东新宇公司主张该30万元系合同预付款，符合合同约定、予以采信。关于丹东新宇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于2012年5月27日，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辽06破申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案外人东港市嘉瑞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丹东新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担任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涉案合同签订后，丹东新宇公司未支付全部合同价款，大连宝锋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设备。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既未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丹东新宇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即2019年2月5日之前通知大连宝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也未在收到大连宝锋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发出的《关于设备定金说明函》后30日内，即2019年6月12日之前予以答复，且丹东新宇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解除合同，并据此请求大连宝锋公司返还30万元合同预付款。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涉案合同于2019年2月5日已经解除。关于丹东新宇公司主张大连宝锋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30万元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丹东新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大连宝锋公司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大连宝锋公司亦认可收到丹东新宇公司支付的30万元。现合同已经解除，大连宝锋公司应将已收取的预付款返还给丹东新宇公司。因涉案合同于2019年2月5日解除，但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4月24日向大连宝锋公司发出催收欠款案通知书，催收金额为23万元，并于2019年6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大连宝锋公司返还涉案30万元预付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大连宝锋公司提出丹东新宇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丹东新宇公司请求大连宝锋公司返还该30万元合同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大连宝锋公司反诉请求丹东新宇公司支付产品损失51万元及利息损失一节。涉案合同第一条约定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个月交货”，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定金合同，但庭审中，双方对于交货日期应为收到涉案30万元款项之日起3个月内均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为收到30万元预付款之日起3个月内。丹东新宇公司于2013年8月7日向大连宝锋公司支付30万元合同预付款，大连宝锋公司接收该笔款项后未提出异议。诉讼中，大连宝锋公司虽主张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合同约定的设备生产完毕，并以电话方式通知丹东新宇公司支付货款并提货，对此，丹东新宇公司不予认可，大连宝锋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丹东市新宇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4月24日向大连宝锋公司发出催收欠款通知书，通知大连宝锋公司向管理人清偿债务之后，于2019年5月13日向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发出《关于设备定金说明函》，通知丹东新宇公司管理人“请速汇余款后，前来办理提货手续”，此时，距丹东新宇公司支付30万元合同预付款已经过将近6年的时间。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大连宝锋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生产完毕相应的设备，并通知丹东新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并提货。故大连宝锋公司主张丹东新宇公司违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丹东新宇公司支付其产品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丹东新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大连宝锋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丹东新宇造纸机械有限公司合同预付款30万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67元，合计1086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龙门刨铸件产品存放现场照片16张，拟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生产的龙门刨铸件产品系根据被上诉人需求的特殊参数而定制，无法另行销售，至今仍堆放于上诉人厂房内，进而证明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第二组证据为2020年11月20日宝锋公司副总张福平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刘爱新的电话录音，拟证明被上诉人早已于2014年就实际到访上诉人工厂并现场查看了所定制产品的成品，上诉人可随时供货；被上诉人正是基于其对上诉人客观损失的认可和同意扣除款项，才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不向上诉人主张返还相关款项。被上诉人丹东新宇公司质证认为，照片证据已在原审中提供过，但上诉人不能证明照片中龙门刨就是为被上诉人定做的龙门刨；照片中所测量尺寸不清楚；龙门刨并非是被上诉人提供参数，上诉人按照参数来制造的。在原审中已经对龙门刨的图纸做过质证，图纸的设计是上诉人委托济南二机床来制作的；上诉人是机械制造公司，其制造的产品有很多龙门刨。关于录音证据，该证据无法体现案涉设备的完成时间；即使照片中的实物就是当初要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设备，因设备目前仍在上诉人手中，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51万元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系专门从事机器设备制造的企业，该组的照片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目前存放的龙门刨铸件产品即是其为被上诉人所加工生产的产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录音证据，即使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早已于2014年到访并现场查看过其所定制产品的成品，亦不能得出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客观损失并同意扣除款项的结论，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在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本案。虽然双方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存在关于“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个月”的约定，但上诉人并不能通过举证证明其所收到的30万元即为前述合同条款所约定的定金，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第五条关于“合同预付300000.00（叁拾万元整）货款，提货时付清1700000.00（壹佰柒拾万元）货款，余下1460000.00（壹佰肆拾陆万元整）货到之日起一年内付清。”之约定，认定该30万元并非定金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问题。由于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产品损失51万元及利息损失，故其应当首先证明该51万元产品损失客观存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一审、二审均主张法院应通过现场核实的方式确认上诉人积压的设备即为被上诉人所定制的设备，进而确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违约损失客观存在，但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系专门从事机器设备制造的企业，库存设备属正常现象，在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库存设备即为上诉人为其定制设备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无法通过前述方式确认上诉人的前述诉讼主张，上诉人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案涉合同自2019年2月5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明确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大连宝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7元，由大连宝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云峰审判员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窦新萌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