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炜，男，1976年6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伯凤，女，1975年6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曼迪斯（上海）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名义楼层****（实际楼层**）。法定代表人：SilvioL？derbusc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诤，上海陆德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橼，上海陆德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炜、黄伯凤因与被上诉人瑞曼迪斯（上海）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曼迪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炜、黄伯凤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瑞曼迪斯公司已书面确认谢炜、黄伯凤在股权转让中的陈述和保证系真实，应视为两上诉人守约。若两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瑞曼迪斯公司应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通知两上诉人终止合同，但其却与两上诉人进行了交割。同时，瑞曼迪斯公司在股权转让交割之前已聘请会计师和律师进行了尽职调查，对公司社保、公积金缴纳情况应是明知并接受的。瑞曼迪斯公司所谓的损失均在双方交割后由其控制的A公司对外自行确认，两上诉人在股权转让时并不知晓，不存在对瑞曼迪斯公司有所隐瞒，亦不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扩大了违约责任的范围。2017年10月31日以后发生的债务、社保金、加班费等均为新发生的事实，对交易价格没有影响，不构成两上诉人的违约以及瑞曼迪斯公司的损失。3.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对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欠付的运费不是瑞曼迪斯公司的损失，两上诉人不构成“隐瞒”。4.一审法院据以确认的补发加班工资金额系依据A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后与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总队的调查笔录和结案审结表。该些确认未经两上诉人认可，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后果。5.A公司补缴税款和滞纳金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由原股东承担。A公司2017年度纳税申报日期晚于交割日，税务机关的约谈与两上诉人无关，即便两上诉人需要对补缴税款承担责任，也仅应承担罚金。6.若两上诉人存在违约，则瑞曼迪斯公司会因2017年10月之后发生的未支付运费、社保金、加班费等受益，而非遭受损失。该些因两上诉人违约而产生的费用会增加A公司的当期利润，该部分利润属于交割日前的利润，最终归属于瑞曼迪斯公司。7.若两上诉人违约，瑞曼迪斯公司也因未严格谨慎核实相关信息资料，人为扩大了损失数额。8.瑞曼迪斯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不是A公司的损失，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赔偿。9.瑞曼迪斯公司主张的款项均为A公司的支出，非瑞曼迪斯公司的支出，不属于其损失，故瑞曼迪斯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即便瑞曼迪斯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A公司也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10.根据瑞曼迪斯公司主张两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其请求权基础只能是基于欺诈产生的撤销权，而非违约赔偿请求权。11.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两上诉人充分的质证和提供反驳证据的时间，限制了两上诉人的举证权利，导致基本案情不清。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辩称：1.上诉人谢炜、黄伯凤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多项陈述和保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瑞曼迪斯公司因其违约行为而遭受的损失。2.瑞曼迪斯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尽职调查，不免除两上诉人作为股权出让方在协议项下的保证义务和责任。3.涉案违约损失应从2018年3月23日交割日起算。4.两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没有给瑞曼迪斯公司产生“利益”。在交割日之前，两上诉人提供给瑞曼迪斯公司的关于A公司的财务报告显示公司盈利，但股权交割后A公司依法合规经营，却始终处于亏损。2019年和2020年，A公司仍继续承担额外的经济支出，包括补发员工加班工资，和增加社保中公司应承担的部分等，这些都是瑞曼迪斯公司的损失。5.关于违约损失的金额，瑞曼迪斯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了运输费、律师费的证据，瑞曼迪斯公司进行2017年税款申报的依据是两上诉人作为股东时A公司制作的财务报表，两上诉人在作为股东期间明知且放任公司违反劳动法的不合规行为，又在股权交易中故意隐瞒。6.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两上诉人拥有充分的时间举证。瑞曼迪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炜、黄伯凤共同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242,297.82元，及以前述金额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自交割日即2019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2.判令谢炜、黄伯凤共同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额外经济负担478,297.6元；3.判令谢炜、黄伯凤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中，瑞曼迪斯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谢炜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637,360.4元、黄伯凤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604,937.42元，及谢炜、黄伯凤分别以前述金额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自交割日即2018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谢炜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额外经济负担241,540.29元、黄伯凤向瑞曼迪斯公司承担额外经济负担236,757.3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2018年1月18日，瑞曼迪斯公司与谢炜、黄伯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瑞曼迪斯公司分别以252.5万元、247.5万元的价格向谢炜、黄伯凤购买A公司50.5%、49.5%的股权。合同1.2转让的股权包括其上所附加的一切附带权利，包括但不限于针对截至签署之时任何未分配利润的权利，以及签署日至交割日期间任何未分配利润的权利。买方自交割日起取得全体卖方就转让的股权所享有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包括对未缴纳的人民币3,600,000元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全体卖方自交割日起失去就转让的股权所享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合同2.2买方应按下列约定的时间和比例向各卖方支付相关的分项购买价格至各卖方的银行账户：（1）在签署日后40（四十）个营业日内；（2）支付分项购买价格的20%；交割日后10（十）个营业日内，支付分项购买价格的剩余部分。合同3.1，本协议拟议交易的完成（下称“交割”）应在双方签署一份交割确认备忘录之日（下称“交割日”）发生。合同3.2.1，全体卖方的全部陈述和保证当中的全部内容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在所有重大方面均属准确，并且截至交割日必须准确，如同该等陈述与保证在交割日作出一般。4.1每一卖方向买方承认：买方签订本协议时是以本协议列出的全体卖方的陈述与保证为依据的。在本协议签署日及交割日，每一卖方陈述与保证如下：（4）与该公司有关的、就一方拟收购该公司股权而言具有实质性的所有事实，均已由全体卖方充分批露给买方。（11）全体卖方已向买方交付了该公司截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和2016年12月31日的经批准和审计的资产负债表以及与上述时段对应的账目和相关损益表、留存收益表及其附注，以及截至2017年10月31日未审计的财务报表（统称“财务报表”），附于附表4.1（11）中。（12）财务报表是根据会计准则编制。财务报表真实公允地反映了相关会计期间该公司的合并财务状况、资产和负债以及业务经营成果。除签署日之后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任何负债、承诺或债务以及本协议下另行约定的负债、承诺或债务（无论有担保或无担保，无论是累积的、绝对的、或有的或其他负债、承诺或债务，且无论是否到期或即将到期）。（14）该公司不存在除财务报表记录项目之外的任何资产负债表表外承诺。（25）该公司已在规定时间内上缴所有税项和社会保险金，包括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并已就适用于税项和社会保险金的各项法律项下到期的所有义务按照该等法律的规定作出了他项申报，这些的申报表均根据适用的法律规定而编制。全体卖方并没有任何理由认为任何政府机关日后会就税项和社会保险金事宜提出牵涉交割日前任何时段之任何款项的权利主张。（26）并没有任何中国税务、海关、环保或其他机构提出关于该公司违反任何适用法律的任何权利主张的任何理由；以上任何机构目前既没有进行、亦不曾告知其有意进行对该公司的审计或审查；并且不存在由任何上述机关会对全体卖方或该公司提出的与该公司之经营有关的未决问题。（28）该公司始终在所有重大方面遵守所有适用的劳动法律，特别是有关劳动、安全和健康的法律。（36）截至签署日与交割日，向买方提供的关于业务、该公司及合同的所有历史信息和事实情况在所有重大方面均属完整、真实、准确。合同5.3对于以下各项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或与之有关的该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每一卖方特此同意按各自的持股比例补偿该公司，使其免于承担赔偿责任。（1）对于交割日前发生的存在的该公司开展的活动，主管部门对该公司处以的任何处罚或罚款或任何其他付款义务，以及该公司在处理该等罚款或款项或就之提出异议方面所产生的任何成本与开支，包括任何法律费用；（2）主管机关就该公司在交割日之前所开展、发生或已存在的活动或在与之相关情形下针对该公司征收任何罚款、税项、关税、费用与收费或任何罚款或处以任何罚则（“罚款或款项”）及该公司在处理该等罚款与款项以及就该等罚款与款项提出争议等方面发生的一切费用与开支（包括一切法律费用）；（3）对于交割日前发生的或存在的该公司开展的活动，对该公司提起的任何权利主张，以及该公司在处理该等权利主张或就之提出异议方面所产生的任何成本与开支，包括任何法律费用。合同第7条违约责任7.1，不履行本协议项下全部或任何义务的一方应承担因其不履行所致损失。除本协议明确规定外，违约方对于损失的赔偿责任等同于其他方因其违约所蒙受的实际损失额；但此等责任不得超过违约方签订本协议时能够预见的损失额。如不履约各方过错所致，各方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责任。7.2各方应负责并且陈述与保证在本协议项下提供的一切过往及现有资料与事实陈述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在所有方面具有真实性与准确性。如一方作出的上述陈述或保证或者该方在本协议第4条项下作出的任何陈述或保证不真实、不准确或者具有误导性，则该方即属违反本协议。2018年3月5日，A公司股东由谢炜、黄伯凤变更为瑞曼迪斯公司。2018年3月23日，瑞曼迪斯公司与谢炜、黄伯凤签订《交割确认备忘录》，该备忘录第1条约定，全体卖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全部陈述和保证当中的全部内容截至本备忘录签署日在所有重大方面应当均属准确，如同该等陈述与保证在本备忘录签署日作出一般。2018年3月27日至3月29日，瑞曼迪斯公司向谢炜、黄伯凤分别支付股权转让款252.5万元、247.5万元。二、A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中财务报表附注五注释7应付账款显示，主要债权人为B公司，218,495元，A公司并于2018年2月12日向B公司支付了218,495元。A公司与B公司曾于2017年1月1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A公司将货物交给B公司承运，合同有效期两年。2018年11月7日，A公司与B公司、袁同正签订运费结算书，其中明确“除中外运运费，各方都确认按意广于2018年10月26日审核确认的应付款项（1,280,087+21,134.29）共计1,301,222.16元作为意广与袁同正签署的《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生效期间的所有结算应付款项”。2019年7月11日，A公司、B公司、袁同正签订《合作终止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根据《运费结算书》，甲方（A公司）应向乙方（B公司）支付的运输费用共计1,301,222.16元。甲方已于2019年1月30日向乙方支付150,000元，仍应向乙方支付剩余运输费用1,151,222.16元。第二条约定：经协商，除上述款项之外，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中外运运费【140,000】元。2018年5月23日至7月11日，B公司向A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441,222元。A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共计向B公司支付1,197,402元。二、2018年11月15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金山区税务局第八税务所（下称第八税务所）向A公司出具《税务约谈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税务机关在对你（单位）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的纳税申报情况进行纳税评估时发现下列涉税疑点问题：企业所得税营业收入与增值税销售额不匹配，需要你（单位）进行陈述说明、补充提供举证资料。A公司在对纳税情况自查后，第八税务所于2018年11月30日确认应补缴税款128,284.96元、滞纳金11,738.07元，并于当日出具税收完税证明，确认上述税款及滞纳金已实缴。三、2018年12月，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对A公司60位员工社保缴纳基数进行调整，经社保中心核定：2016年度单位月平均工资6,118.7元，2016年度全部职工工资总额4,552,256元、全部职工平均人数62人；2017年度单位月平均工资5,880元，2016年度全部职工工资总额4,180,660元、全部职工平均人数59.25人。2019年1月社保中心出具社会保险费缴纳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单位应补缴历年社会保险费基本养老保险31,592元、基本医疗保险11,847元、地方附加医疗保、地方附加医疗保险3,159789.8元、工伤保险8,628.9元、生育保险9,805.5元。2019年1月23日，瑞曼迪斯公司已补缴上述历年社会保险费共计65,822.4元。四、2018年9月12日，蒋九涛等24人向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总队（以下简称监察总队）举报A公司未按规定支付加班工资、未按实际工资缴纳社保、年休假等，9月13日监察总队向A公司送达调查询问书，要求其提供2018年9月从业人员名册、2018年5月至7月考勤记录及工资表（附银行转账凭证）、员工劳动合同、2018年8月至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缴纳凭证（通知书），10月11日监察总队立案，经检查，A公司、监察总队于11月2日共同确认2016年9月至2018年8月少支付655人次加班工资合计884,408.03元。11月23-26日，A公司实际向职工补发加班工资773,522.96元。根据姚某（自称是A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调查笔录中承认自2016年9月至2018年3月共少支付加班工资848,895.81元。监察总队在结案审结表中在处理方式中明确“单位在2018年11月23日主动补发了655名员工加班工资差额884,408.03元”。五、根据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补缴受理办公室业务受理单，载明“根据金山【2019】第20号投诉件投诉人的诉求，经协商单位与职工达成协议双方确认补缴金额，故予以补缴。”补缴人数：部分补缴2人；补缴金额：32,181元；职工姓名：陆某；补缴起始年月：2012年11月；补缴终止年月：2018年6月。2019年7月5日，A公司与陆某达成协议，协议确认补缴2012年11月至2018年6月在职期间公积金应缴额与差额（单位部分）19,769元、与沈某达成协议，协议确认补缴2013年12月至2018年6月在职期间公积金应缴额与差额（单位部分）12,412元。2019年7月8日，上海市住房公积金（补充住房公积金）补缴清册中显示陆某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补缴金额4,824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补缴6,413元，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补缴5,532元，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补缴3,000元，沈某补缴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补缴5,380元，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补缴5,292元，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补缴1,740元，补缴原因均为其他情形：维权投诉。六、2019年1月1日，瑞曼迪斯公司、A公司和上海陆德邵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协议载明瑞曼迪斯公司与A公司原股东谢炜、黄伯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瑞曼迪斯公司和A公司聘请上海陆德邵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处理该案件。协议约定相关权限，服务费的收费标准，其中一条“具体服务费以本所不时向贵司发送的账单所记载的金额为准”。付款通知书资料载明，在服务期2019年1月至9月期间，共发生服务费265,000元，瑞曼迪斯公司已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七、2019年4月3日起，瑞曼迪斯公司委托律师就谢炜、黄伯凤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之事宜与之磋商，但无果。八、Z公司委托上海瑞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A公司作财务尽职调查，调查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在财务尽调报告中显示2017年袁同正保持与往年相同的关系，受雇于公司并与公司之间有分包合同。又显示袁同正提供的B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违反了增值税法，增值税进项税不应被抵扣，也会引起企业所得税的潜在风险。报告还明确了A公司少付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至2017年10月仍有5万元尚未计入损益表。Z公司委托上海陆德邵和律师事务所对A公司作法律尽职调查，报告显示A公司未向调查人提供任何关于其与分包商签署的物流合同的信息与文档，只提供了A公司与四家供应商于2017年签订的合同，大部分合同均为长期供应产品和/或维修保养服务的框架合同，对于个别采购，A公司按照框架合同规定下单。一审法院认为，瑞曼迪斯公司与谢炜、黄伯凤就A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谢炜、黄伯凤是否构成违约。二是若构成违约，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谢炜、黄伯凤是否构成违约。瑞曼迪斯公司主张该两人提供不完整、虚假、不实信息，严重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承诺和保证，主要体现在隐瞒A公司运费未付，导致瑞曼迪斯公司多支付运费；2017年财务报表主营收入，导致瑞曼迪斯公司补缴所得税及滞纳金；未为员工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瑞曼迪斯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导致瑞曼迪斯补付员工加班工资；未足额支付住房公积金，导致瑞曼迪斯公司补缴公积金；因谢炜、黄伯凤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承诺和保证，导致A公司承受了额外的经济负担，包括因补发2016年9月至2018年3月的加班工资后导致2019年、2020年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相应增加，及因向谢炜、黄伯凤主张权利所需支出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交割日前所产生的债务、税款、员工社会保险、员工公积金、补付加班费五项费用并未在审计的财务报表中反映，故即使对这些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亦不必然知晓上述费用的发生。相反，该些财务报表均是在谢炜、黄伯凤仍作为股东的情况下制作，其应当对上述财务报表负责，据此财务报表所制作的审计报告必然不能如实反映股权交割日之前所产生的费用，应当视为谢炜、黄伯凤对此有所隐瞒，存在过错，亦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便谢炜、黄伯凤辩称瑞曼迪斯公司经两次尽职调查应当知晓，但其仍应遵守股权转让协议中第4条陈述和保证中4.1（4）（11）（12）（14）（25）（28）条、第5条承诺中5.3（1）（2）（3）的相关约定，现根据这两条中的相关约定，谢炜、黄伯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是若谢炜、黄伯凤构成违约，损失如何确定。经审理查明，谢炜、黄伯凤隐瞒了A公司与B公司的债务，在股权交割日后，A公司向B公司实际支付运费1,197,402元，瑞曼迪斯公司认为拖欠运费应为1,201,063.97元，除支付的1,197,402元外，尚有余款未支付，但损失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故一审法院认定实际损失为1,197,402元。A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后补缴税款128,284.96元、滞纳金11,738.07元，合计140,023.03元。A公司在遭投诉后为两名员工在交割日后补缴住房公积金，补缴的款项为30,996元。A公司未按规定支付员工加班工资，虽监察总队认定A公司“单位在2018年11月23日主动补发了655名员工加班工资差额884,408.03元”，但瑞曼迪斯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为773,522.96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员工补发的加班工资差额为773,522.96元。瑞曼迪斯公司称截至交割日，即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A公司漏缴的社会保险费金额共计416,559.77元，但根据现有证据A公司补缴历年社会保险费仅为65,822.4元。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协议第7.1条“违约方对于损失的赔偿责任等同于其他方因其违约所蒙受的实际损失额”的约定，现瑞曼迪斯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即属谢炜、黄伯凤应当承担的赔偿额。另据协议5.3条“对于以下各项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或与之有关的该公司遭受的损失，每一卖方特此同意按各自的股权比例补偿该公司”的约定，故上述确认的损失由谢炜、黄伯凤按各自的股权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谢炜应承担50.5%的损失1,114,922.03元，黄伯凤应承担49.5%的损失1,092,844.36元。瑞曼迪斯公司要求谢炜、黄伯凤支付前述五笔款项的利息，有法律依据，但自股权交割日即2018年3月23日起支付利息不符合事实，本院予以纠正。前述五笔款项最后一笔的支付日期为2020年1月2日，故利息从该日的次日开始计算。瑞曼迪斯公司诉称因谢炜、黄伯凤违约，造成了A公司额外的经济损失，即因A公司为员工补发了2016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加班工资，造成了其2019年、2020年为员工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相应增加。一审法院认为，企业为员工正常缴纳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系其应尽义务，此亦非合同约定的损失，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曼迪斯公司诉称中的额外损失，还包括为诉讼聘请律师所支付的律师费265,000元，该损失符合协议5.3条“对于以下各项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或与之有关的该公司遭受的损失，每一卖方特此同意按各自的股权比例补偿该公司”的约定，故对于律师费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损失之和，一审法院酌定律师费损失为200,000元。谢炜、黄伯凤按各自的股权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谢炜应承担50.5%的损失101,000元，黄伯凤应承担49.5%的损失99,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谢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瑞曼迪斯公司经济损失1,114,922.03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二、黄伯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瑞曼迪斯公司损失1,092,844.36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三、谢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曼迪斯公司律师费101,000元；四、黄伯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曼迪斯公司律师费99,000元；五、对瑞曼迪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谢炜、黄伯凤提交如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A类），证明A公司在交割日后履行了申报纳税的法定义务，自行填报缴纳企业所得税发生错误，导致后期补缴，应自行承担责任。2.场地租赁合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经营变更表及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明收购方瑞曼迪斯公司的关联公司与A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经营，对A公司每天的车辆运输状况非常熟悉，对A公司的经营状况也很清楚，上诉人谢炜、黄伯凤不存在隐瞒运输信息的可能性。3.关于“上海A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和原股东缴税情况的说明”和税收完税证明，证明2018年11月瑞曼迪斯公司向税务机关出具该说明时距股权交割已过近8个月，其有充分的时间了解公司情况，其向税务机关出具说明，而非向两上诉人索赔可见其在2018年时认可未付运费。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对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尽管2017年的税收是交割后申报的，但税务申报金额的基础是在两上诉人控制下的A公司的相关财务数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4.1.13的约定，两上诉人应保证会计记录是真实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A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两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瑞曼迪斯公司的关联公司与A公司的办公场地在同一地点，不能据此证明瑞曼迪斯公司应当对A公司所有业务清楚并了解。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A公司的股权交易价格低是为了促成其他交易。本院对上诉人谢炜、黄伯凤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问题本院另作评述。2.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018年3月23日，瑞曼迪斯公司（买方）与谢炜、黄伯凤（卖方）签订《交割确认备忘录》，买卖双方一致确认：1.全体卖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全部陈述和保证当中的全部内容截至本备忘录签署日在所有重大方面均属准确，如同该等陈述与保证在本备忘录签署日作出一般。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是否有权就上诉人谢炜、黄伯凤的违约行为提起本案诉讼；2.谢炜、黄伯凤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瑞曼迪斯公司是否因谢炜、黄伯凤的违约行为遭受了损失，相应损失应如何确定；4.瑞曼迪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对此，本案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双方为买方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与卖方上诉人谢炜、黄伯凤。根据协议第7.1、7.2条的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项下义务构成违约的，应对另一方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缔约各方对在协议第4条项下作出的任何陈述或保证不真实、不准确或者具有误导性，即构成违约。现瑞曼迪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谢炜、黄伯凤违反协议第4条的相关约定，构成违约，应对瑞曼迪斯公司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谢炜、黄伯凤关于瑞曼迪斯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两上诉人还提出A公司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瑞曼迪斯公司系A公司经股权转让后的唯一股东，A公司虽系瑞曼迪斯公司与谢炜、黄伯凤进行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但本案系瑞曼迪斯公司主张谢炜、黄伯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案件处理结果与A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A公司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主张上诉人谢炜、黄伯凤作为A公司的原股东，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相关承诺和保证，隐瞒A公司与B公司之间存在未结算的运费、2017年财务报表主营收入存在遗漏、未为员工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未足额支付住房公积金，导致A公司在谢炜、黄伯凤与瑞曼迪斯公司完成股权交割后，另行支出了该些应当在交割日前履行的费用，给A公司的现股东瑞曼迪斯公司造成了损失。本院认为，首先，尽管瑞曼迪斯公司在受让A公司全部股权时进行了相关财务、法律尽职调查，但上述尽职调查的依据系由谢炜、黄伯凤作为原股东提供的A公司的相关财务报表等数据，而根据该些财务数据，瑞曼迪斯公司无法获知A公司与案外人B公司尚有未结运费，且尽职调查报告亦表明A公司未向调查人提供任何关于其与分包商签署的物流合同的信息与文档。现两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已向瑞曼迪斯公司告知存在未结算运费的情况。同时，从B公司与A公司之后结算的运费来看，部分未结运费甚至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数年，故两上诉人作为A公司的原股东在股权转让时对存在未结运费或争议运费事项并未向受让方瑞曼迪斯公司披露。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第4.1（14）（36）条的约定，上述情况与两上诉人在协议中的陈述与保证不符，符合协议第7.2条的约定，构成违约。依据协议第5.3（3）条的约定，谢炜、黄伯凤应当对瑞曼迪斯公司受让股权后A公司支出的该些运费向瑞曼迪斯公司予以赔偿。其次，尽管2017年度所得税纳税申报系股权交割日（2018年3月23日）后由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控制下的A公司申报，但该申报系依据2017年度的财务报表，上述财务报表反映了A公司在股权交割之前的经营状况。如前所述，由于该些财务报表未能真实反映公司经营状况，而瑞曼迪斯公司通过尽职调查亦无法从报表中获悉，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1（25）（36）、7.2、5.3（1）（2）条的约定，谢炜、黄伯凤应当对瑞曼迪斯公司受让股权后A公司补缴的股权交割日前的税款及滞纳金向瑞曼迪斯公司予以赔偿。再次，A公司在上诉人谢炜、黄伯凤作为股东时期，未能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未足额支付住房公积金，在股权交割日后均受到相关监管职能部门的约谈和处理。如前所述，该些未足额缴纳的款项均非被上诉人瑞曼迪斯公司通过交易时A公司提供的财务会计报表进行尽职调查所能查明。故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1（25）（28）（36）、7.2、5.3（1）（2）条的约定，谢炜、黄伯凤应当对瑞曼迪斯公司受让股权后A公司补缴的股权交割日前的上述费用向瑞曼迪斯公司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A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后因交割日前发生的运费、税费及滞纳金、社会保险费、加班工资、住房公积金的支出，判令A公司原股东谢炜、黄伯凤按各自股权比例对现股东瑞曼迪斯公司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3条的约定，以及瑞曼迪斯公司提供的律师费支付凭证，一审法院酌定律师费损失为2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谢炜、黄伯凤应当按各自的股权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谢炜、黄伯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9.9元，由上诉人谢炜负担15,743.3元、上诉人黄伯凤负担15,52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