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花港路**。法定代表人：凌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翼，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泰瑞路**。法定代表人：邹同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贺，江苏百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惠云，江苏百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简称光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腾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亚公司除解除合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支持光瑞公司除解除合同的其他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腾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但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双方实际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光瑞公司所加工的产品为机箱，用于装入或盛放腾亚公司的特定机器设备，并非标准件，仅能满足腾亚公司的需求，必须根据腾亚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加工。因此，案涉争议应优先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二、双方主要争议为，光瑞公司2017年7月至10月生产的机箱应按何种验收标准予以收货，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腾亚公司提供的图纸不够准确明晰导致无法交货。光瑞公司按腾亚公司提供的三维图纸可以生产出产品，但该产品不应按腾亚公司的事后单方标准进行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光瑞公司主张腾亚公司提供的图纸不够准确明晰，致其无法交付精确的产品，但案涉合同2017年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光瑞公司从未提出设计问题，与常理不符”，错误理解了双方争议问题的实质。腾亚公司2017年6月17日已向光瑞公司提供机箱三维图纸供制作样品，双方随后于6月28日订立《采购合同》，合同中对产品的技术标准和验收要求约定为“（1）属甲方（即腾亚公司）定制产品，以甲方确认的图纸、样板评估报告和封样为准。（2）若属国家或行业有相关标准或要求的还需符合相关标准和要求”，但腾亚公司并未再提供新图纸，没有样板评估报告和封样，双方也未签订合同约定的质量协议。因此，案涉产品开始制作时，双方均认可按2017年6月17日的三维图纸结合光瑞公司的加工标准进行制作，腾亚公司此后又对机箱内部进行数次调整，光瑞公司均尽量配合，并于2017年7月开始陆续送货，腾亚公司也已接收。光瑞公司在2017年10月左右已完成全部机箱，但在交货过程中，腾亚公司不按2017年6月17日的三维图纸验收，而是按其单方要求进行验收，该验收要求是在光瑞公司加工完毕产品之后临时提出，未经光瑞公司认可，属事后标准，对已加工完成的产品应不具有溯及力，但腾亚公司坚决按此单方标准衡量已完工产品，一再要求光瑞公司整改，并以此为由拒收产品，导致腾亚公司仅交付机箱149套，其中34套未喷漆，实际交付完整件为115套。关于2017年6月17日三维图纸，其一，该图纸是机箱的整体三维图，实际加工时必须由光瑞公司将三维图分解，在软件上量出尺寸，再将三维图转化成二维图纸，同时须有形状公差和位置公差要求（简称形位公差）方可进行加工生产。腾亚公司提供的三维图纸没有细化要求和公差要求，合同中约定未作特定要求的公差按国家标准执行。其二，上述图纸虽然不够具体，但光瑞公司可根据形位公差的国家标准结合自身的生产、工艺能力及对形位公差的控制，将三维图纸转换后生产出具体产品，据此生产的成品肯定符合三维图纸表现的物体形状。但因为公差的国家标准存在多个不同档次，选择不同档次的标准对具体尺寸有影响。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应由腾亚公司提供具体的技术标准，但光瑞公司开始加工时，腾亚公司仅提供一份三维图纸，未提出其他技术要求、质量标准或验收要求，合同约定可以适用国家标准，加上光瑞公司已于缔约前提供若干机箱样品经腾亚公司确认，且根据三维图纸可以生产出产品，图纸本身不存在不合理之处，故光瑞公司没有理由质疑腾亚公司的技术要求或图纸。换言之，光瑞公司按2017年6月17日三维图纸生产机箱完全合理，也有理由相信腾亚公司会按该图纸验收产品。因此，本案关键在于光瑞公司2017年7月至10月生产的机箱应按何种标准予以验收，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图纸不够明晰的问题。三、光瑞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光瑞公司交付的机箱符合2017年6月17日三维图纸的描述，也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2.光瑞公司未迟延交货。首先，根据《采购合同》及《采购订单》的约定，光瑞公司不会构成迟延交货。《采购合同》约定“第一批次500台甲方支付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总金额50%作为预付款，乙方开始备料。每个批次送货数量由采购订单确定执行”，《采购订单》约定“2017年7月20日（或之前）开始分批发出，批次交货数量另行约定”，据此，光瑞公司交货的期间并非自2017年7月20日起的30日内，而是根据腾亚公司的通知分批履行。从双方一审中提交的QQ和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实际履行中，每次均由腾亚公司通知光瑞公司送货时间、数量等要求，腾亚公司对光瑞公司2017年7月至10月期间的送货已予以接收。但腾亚公司对上述产品适用单方面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并以产品不符后来标准为由拒收，导致光瑞公司2017年10月之后未再接到交货通知，故光瑞公司此后未交货并未违约。其次，腾亚公司在2018年8月5日还通过微信向光瑞公司发送壳体钣金加工检验标准和喷漆检验规范，说明腾亚公司直至该日才固定机箱的验收标准，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验收标准处于不断变化之中，腾亚公司对验收标准一直没有明确的概念；腾亚公司在此期间明知光瑞公司未交货的原因，其不认为光瑞公司构成违约，并希望光瑞公司能适用该验收标准继续供货。四、腾亚公司前期未明确质量标准，在光瑞公司陆续交货后不按三维图纸验收，而是根据单方质量标准衡量产品质量并拒收货物，于次年单方提出质量标准，在双方无法就质量标准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又单方解除合同，上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光瑞公司产生损失。光瑞公司已根据腾亚公司提供的三维图纸试制样品，腾亚公司认可了样品。光瑞公司对产品的报价、交货期及自身是否有足够能力完成产品加工的估算均是基于三维图纸，待光瑞公司投入一切准备完成生产并交货时，腾亚公司以事先未说明的标准验收货物并拒收，导致光瑞公司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在订立合同时，腾亚公司详细说明质量要求和标准，光瑞公司如认为超出自身能力，可以选择不签署合同；如果产品成本过高或性价比过低，光瑞公司可以调整报价。在履约过程中，光瑞公司已不可能再调整合同。因此，腾亚公司的行为只顾自身利益、罔顾他人，直接造成光瑞公司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腾亚公司辩称，1.本案实质是光瑞公司生产的机箱存在明显可见的低级质量问题，其上诉主张的公差问题与尺寸相关，而双方聊天记录显示，机箱的质量问题不仅涉及钣金尺寸，还包括喷漆。关于尺寸问题，出现如亚克力板粘不上等低级问题，任何技术标准均不会允许存在该问题；关于喷漆问题，腾亚公司在发送图纸的同时已发送喷漆外观要求，但光瑞公司另找的喷漆工厂主要做机车喷漆，不擅长电器喷漆，导致案涉机箱的喷漆一直出现问题。上述低级质量问题影响产品最基本的使用功能，与光瑞公司所称的技术标准不明确或者过高没有关联性。2.按照承揽合同的定义以及《采购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的约定，只有定作人腾亚公司有权确定技术标准。如光瑞公司认为技术标准不明确或者不合理，应及时通知腾亚公司予以明确，而非自行按其认为的最粗糙的标准加工完成全部机箱。实际上，案涉机箱出现的钣金、喷漆等质量问题按任何国家标准均不合格，光瑞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生产全部机箱且符合质量标准。3.光瑞公司所称的公差及一审提出的款项支付、设计缺陷问题，其在合同履行中从未提及。双方已发生的均是数量为十几套、几十套的小批量交货，光瑞公司主张的351套库存成品数量较大，其按何种标准生产、是否符合其主张的国家标准、何时生产等均无证据证明，其要求腾亚公司承担全部库存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腾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腾亚公司与光瑞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采购订单》；2.光瑞公司返还腾亚公司预付款130848元，并支付违约金1726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光瑞公司负担。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腾亚公司与光瑞公司订立的《采购合同》（含附件）《采购订单》；2.腾亚公司赔偿光瑞公司各项损失151200元；3.诉讼费由腾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6月18日，腾亚公司员工张某通过ＱＱ方式将案涉产品的图纸发送给光瑞公司。2017年6月28日，腾亚公司（甲方）与光瑞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腾亚公司向光瑞公司采购壁挂机机箱，单价696元。合同与本案相关约定如下：一、产品的技术标准及检验要求：（1）属甲方定制的产品，以甲方确认的图纸、样板评估报告和封样为准；（2）若属国家或行业有关标准或要求的还需符合相关标准和要求。二、交货数量、期限及包装要求：1.交货数量、期限按甲方购销合同（有甲方经办人签名的传真件有效）。2.包装：由甲方负责，要求要有最小包装，且不允许有散装、混装，最小包装外需有标，货到甲方仓库前，所发生的任何费用由乙方承担。3.乙方未在承诺的交期内交货，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应承担未按期交货货值50%的违约金。还承担逾期交货造成的甲方所有的损失（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及可能产生隐形损失，以甲方详细评估费用为准）。除非出现不可抗力，乙方可以和甲方协商交货延期（延期交货时间必须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否则乙方必须按时交货。四、结算方式与对账：付款期限为30天，现款，时间计算方式为乙方货到经甲方检验合格取得入库单，且增值税发票开到甲方，甲方财务开始记账之日开始计算。第一个批次500台甲方支付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总金额50%作为预付款，乙方开始备料。每个批次送货数量由采购订单确定执行。自第二批次起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入账30天付款给乙方方式操作。五、乙方所交产品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果甲方同意让步使用，应当按质论价；如果甲方不能利用的，由乙方负责现场挑选、返修或退还，并承担发生的相关费用，乙方不能调换的，按不能准时交货处理。六、关于质量保证内容详见附件2《质量协议》。七、关于乙方保证供货的承诺详见附件4《交货承诺书》。该合同同时有光瑞公司出具的《价格优惠承诺确认书》《承诺确认书》《交货承诺书》，以及双方签订的《知识产权保护及信息保密协议》《采购廉洁协议》作为合同附件。其中《交货承诺书》约定交货数量500套，交货周期30天，并注明：交货周期包含物流运输时间在内，指物料实际到腾亚公司的时间。同日，腾亚公司向光瑞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约定：壁挂机机箱500个，单价696元，合计348000元。一、产品要求：所有产品的制作必须满足图纸和订单要求，数量以此表为准；图纸按腾亚公司设计师张某确定的图纸为准。二、2017年7月20日（或之前）起开始分批发出，同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不要随货，请单独寄往腾亚公司，避免损失。批次交货数量另行约定。三、货物送到腾亚公司仓库，仓库地址：南京市江宁区。四、付款方式：腾亚公司预付总额50%作为预付款，款到十日内发货。2017年7月10日，腾亚公司向光瑞公司支付174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光瑞公司为证明其交付149套产品（34套未喷漆），提交了六张送货单，时间、数量分别为2017年7月31日10套、2017年8月13日24套、2017年9月11日12套、2017年9月18日48套、2017年10月9日21套（无人签字）、2017年10月26日34套。腾亚公司对送货单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9月18日的送货单，数量不予认可，实际收取的是20套。不是48套，其中24套不合格，予以退货处理。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应当由光瑞公司自行办理报检入库、退货、退库等相关手续。对于10月9日的送货单，无腾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批次腾亚公司实际入库13套，光瑞公司提交的蒋建与凌云的聊天记录中不合格品报告明确不合格的数量为8套作退货处理，剩余13套确实收到。对于7月31日、8月13日、10月26日送货单、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相应人员确实是腾亚公司人员，但是无法达到光瑞公司的证明目的，按照合同约定应以入库为准，货物都要经过检验，而检验是一个过程，送来货物并不等于实际检验合格的货物。关于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迟延交货的责任问题，腾亚公司与光瑞公司分别提交了证据。腾亚公司提交了：1.腾亚公司员工张某与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凌云的聊天记录；2.腾亚公司接收光瑞公司产品的不合格品报告；3.2017年8月29日凌云发给张某的整改文件；4.入库单，证明腾亚公司实际入库产品62套；5.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光瑞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腾亚公司提供的图纸问题导致光瑞公司无法根据图纸进行准确制造；证据2、4、5不予认可；证据3未发表质证意见。光瑞公司提交了：1.凌云与腾亚公司员工蒋建、张某聊天记录；2.常州永盟阀业有限公司（简称永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3.永盟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志国的证人证言。腾亚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3不予认可，如果存在设计问题，光瑞公司应当向腾亚公司提出，但光瑞公司始终没有提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腾亚公司与光瑞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其附件、《采购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现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致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案涉合同内容，符合加工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加工合同关系。结合本案的合同性质，案涉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存在互相返还的问题，尚未履行的部分，光瑞公司取得货款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光瑞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其已经交货149套（34套未喷漆），腾亚公司认为除62套外其他均有质量问题，应当予以退货，但不合格品报告系其单方作出，光瑞公司并不认可，34套产品未喷漆系双方已认可的事实，该部分应当互相返还。故光瑞公司仍应当向腾亚公司返还93960元（174000元－696元×115套）。光瑞公司主张腾亚公司提供的图纸不够准确明晰，致其无法交付精确的产品，但案涉合同于2017年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光瑞公司从未提出设计问题，与常理不符，故对光瑞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光瑞公司交付迟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关于腾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结合腾亚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违约金为4万元，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光瑞公司的迟延履行造成合同解除，故34套未喷漆的产品由其自行向腾亚公司提取，产生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光瑞公司主张腾亚公司构成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与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含附件）《采购订单》解除；二、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价款93960元及违约金4万元；三、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自行向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提取34套未喷漆的壁挂机机箱；四、驳回南京腾亚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常州光瑞五金件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501元、财产保全费15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94元，合计13396元，由腾亚公司负担3396元，光瑞公司负担1万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光瑞公司另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清以下事实：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及合同履行过程中依据的产品制作标准、验收标准是什么，相应标准有无变更、变更是否经双方一致认可，腾亚公司主张的交货标准是什么。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17日至7月27日，腾亚公司张某与光瑞公司凌云通过ＱＱ联系沟通机箱色板及制作问题，其中7月7日，凌云：“现在合同都签好了，做500套，让我们等预付款到了开始做”，张某：“不是先做60套吗”，凌云：“说先60套送过去”。7月28日，张某称：“底板，标注20ｍｍ的孔”“原来是16ｍｍ直径的”“麻烦凌总了”。2017年7月31日，光瑞公司首次发货10套，次日，张某联系凌云称：“间隙过大，不均匀”“配合间隙问题”“不平整”“这批问题太多了”，并发送图片一张，称“这是原来样机的”，凌云回复：“我在给焊工看了”“后面没问题了”，发送几张图片，称“后面我发的两张照片，是我们现在做的两台，你说的问题全部解决了”，张某回复“好的”。2017年8月2日，张某向凌云发送图片若干，称“这批问题太多了，是不是我上次去您那边，看到的最先做的几台”，凌云：“不是啊，那次的还在家啊，油漆上有问题啊，那天油漆我没看，那个圆脚上我从图片上看，是腻子没处理好”，张某称“贴亚克力板的对齐边有刀痕没处理”并发送图片，凌云：“我看到了”，张某称“这个装饰板到围板边缘间隙过大”并发送图片，凌云：“你这十台先练下你们工人的手”，张某：“要发货的老板”，凌云：“把所有问题暴露出来，我们后面马上补上，那这十个能发吗，后面批量的在线上没下来”，张某：“从目前来看不能发，会砸牌子的”“我们的客户如果看到这种成品会影响销售的”“试装了一下装配没大的问题”，凌云：“就是油漆和细节问题了”，张某：“就是细节问题，孔位后几个也对不上”。腾亚公司自行制作的不合格品报告载明，第一批货物的底板、传感器、门板组件、挂板、电控安装板等外观不良或尺寸不良，并描述了具体表现，如边缘变形、有毛刺等。2017年8月13日，光瑞公司第二次发货24套，当日，张某通过ＱＱ向凌云发送图片，称：“锁盒明显斜，一边高出啦，应该是焊接时拉斜了”，凌云：“会有点的”。次日，张某再次发送图片，称：“亚克力板装不上去”，二人随后语音、图片沟通。8月29日，凌云发给张某整改文件。8月30日，张某向凌云发送图片，称：“锁盒上面这样可以”。8月31日，张某向光瑞公司技术人员张辉发送“钣金改动图纸（竖隔板增加散热孔）8.31.ｒａｒ”等文件，张辉称：“你这个百叶窗是开在这个零件上的啊”“好像没有内部的零件做这个结构的”“你可以开成长腰圆的”。腾亚公司自行制作的不合格品报告载明第二批货物存在电加热器安装板方向焊反、电子锁安装底架螺母方向焊反、围板（大）网格上喷漆未处理干净、表面喷漆不良（周边有黑点、颗粒、露青、扛伤几种不良现象）、门板开槽处变形、倒角处开裂、喷漆不良（颗粒、手印）等问题，处理意见为挑选使用，对不在关键面麻点、轻微露青做让步使用。2017年9月11日，光瑞公司发出第三批货物12套，次日，腾亚公司的蒋建向凌云发送不合格品报告，载明该批货物存在装芯体处焊接部位变形、挂板边上变形、围板面喷漆有大面积杂质、门板组件边上变形、箱体边上有凹坑等问题，处理意见为让步接收，装配好后作为老化试验机处理，或作为展示机，不对外正常销售。2017年9月18日，光瑞公司发出第四批货物48套。9月20日，蒋建向凌云发送“123.ｄｏｃｘ”，凌云回复：“内部件上有几个颗粒都说不合格啊”，蒋建：“可以放行”“张某会放的”。9月25日，蒋建：“亚克力对应的安装面，亚克力与钣金这边距离，要保证间隙在1ｍｍ以内，电控板外框面，要平整，不能凹凸”，凌云：“收到，现在主要在调整这个”，蒋建当日发送交货计划。2017年10月7日，蒋建要求“9号早上一定要到24件”。10月9日，光瑞公司发出第五批货物21套，当日，蒋建向凌云发送“壁挂箱体组件不良.docx”文件。10月11日，蒋建向凌云发送不合格品报告，载明箱体存在围板边上掉漆、黑色杂质、亚克力板装不进、颗粒现象，装滤网处焊接变形、装亚克力板处有间隙的问题，门板组件存在油漆不干就包装、变形等问题。10月12日，蒋建表示：“我们和无锡油漆厂联系了，他厂不做”，凌云回复：“为什么不做”。10月14日，蒋建向凌云发送“壁挂机喷涂外观要求说明-Model.PDF”文件。10月23日，蒋建：“凌总，你交不了货怎么办了？我们也不会在一颗上吊死啊”，凌云：“我已经联系另外喷漆厂了，也说来看下，这个标准能降低下吗”，蒋建：“今天，检验讲上次让步放行的，因为外观问题被客户退回，下面，我想外观要求会越来越高”，凌云：“那你觉得目前这个状况，油漆厂能找到吗”“我们找了这么长时间，你也找了，我们一起跑了这么多地方”。2017年10月26日，光瑞公司发出第六批货物34套，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尚未喷漆的机箱。2018年8月5日，蒋建向凌云发送“壁挂机壳体钣金素材委外加工检验标准[1].docx”“壁挂机钣金喷漆要求[1].xlsx”“喷漆产品检验规范[1].doc”，并称“预计星期三过来讨论”。10月24日，凌云向蒋建发送采购订单。11月22日，蒋建：“凌总，哪天有时间来和张总讨论下500台壁挂机的遗留事项？”凌云：“下个星期二如何”。对于上述采购订单，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确认，为解决案涉合同履行中的遗留问题，双方当时拟继续合作其他产品，光瑞公司将案涉产品2017年的损失纳入其中并发送了上述订单，双方因此未达成一致意见。永盟公司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光瑞公司要求永盟公司外协加工壁挂机机箱，即进行烤漆加工；2017年8月底，永盟公司先加工2套白色机箱供腾亚公司确认，并于9月上旬喷漆12套机箱，经三方确认后送货给腾亚公司，该12套机箱的技术要求是在机箱外表焊接缝隙处批腻子后上漆，其余部位直接喷漆，检测方法为挂在墙上距离一米左右观察不到大瑕疵即可；9月中旬，永盟公司喷漆48套机箱，经三方确认后送货，该48套机箱的技术要求是机箱外表整体批腻子后上漆，验收方法则为近距离使用光源检测；10月上旬，永盟公司喷漆21套机箱，加工时三方均在场确认，工艺要求再次提高，即机箱面板与机柜之间用塞尺检测，加大了喷漆难度；21套机箱交货后，永盟公司又喷漆157套机箱，但腾亚公司和光瑞公司均未再通知送货。永盟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志国一审中出庭作证，除上述情况说明中提及的技术要求和检验标准提高外，其还陈述：腾亚公司用塞尺检测，油漆的工艺无法达到，烤漆也很难做到；永盟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高铁机车喷漆。以上事实有聊天记录、送货单、不合格品报告、本院笔录、情况说明及一审法院笔录等为证。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确认，案涉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光瑞公司二审陈述，腾亚公司2017年6月18日发送的图纸文件中包含简单的喷漆要求，如外观光滑、无明显颗粒，而2018年8月5日的喷漆要求比2017年6月18日的图纸文件要求更为细致、严格；案涉机箱钣金部分由其加工，油漆部分其交由永盟公司负责，腾亚公司在前期已确认永盟公司的打样产品，后又认为机箱的喷漆始终喷不好，遂协助光瑞公司另找油漆厂，当时准备找无锡油漆厂，但该厂不做，后来未继续交货系因喷漆问题导致，2017年10月26日发货的34套，腾亚公司拟在南京找喷漆厂喷漆，光瑞公司不清楚实际有无喷漆。腾亚公司二审陈述，光瑞公司找的永盟公司喷漆一直存在相较于钣金更大的问题，当时双方确实共同找喷漆厂，但未果，34套机箱收到后，因问题太大没有喷漆；机箱喷漆按约应由光瑞公司进行，但其并未完成；腾亚公司2018年8月5日向光瑞公司发送的检验标准、喷漆要求等是针对腾亚公司另行开发的产品，因光瑞公司始终无法达到2017年6月18日的喷涂外观标准，故腾亚公司在颗粒大小、检验距离、观察时长等方面放宽了检验要求。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机箱的质量是否符合约定；2.光瑞公司应否向腾亚公司返还预付款；3.光瑞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如存在，应否承担违约金及金额如何认定；4.腾亚公司应否赔偿光瑞公司损失，如应赔偿，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腾亚公司主张光瑞公司加工交付的机箱钣金和喷漆存在质量问题，应就其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全面、客观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腾亚公司的主张成立。主要理由是：1.光瑞公司加工的机箱总体上分为钣金和喷漆两个工序，从双方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看，光瑞公司先后交付的机箱钣金和喷漆均存在问题，其中钣金问题体现在组件之间空隙大、存在刀痕、焊接部位变形、箱体有凹坑等，油漆问题则体现为腻子没做好、表面有大面积杂质及颗粒、掉漆、油漆未干即装箱等。2.关于上述问题是否符合约定或法定标准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缔约时的图纸中并无公差要求，但公差问题仅涉及机箱组件之间空隙大小的钣金问题，与其他问题无涉，其他问题均涉及生产工艺；腾亚公司2017年6月18日发送的图纸中至少包含外观光滑、无明显颗粒的喷漆要求，而光瑞公司交付的机箱均存在明显喷漆问题，且2017年10月之后未继续履行也系因机箱喷漆问题未能解决所致。因此，腾亚公司主张光瑞公司所供机箱的钣金和喷漆均存在质量问题，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采信。3.光瑞公司主张机箱存在的上述问题系因腾亚公司缔约时未明确技术要求、验收标准，且在合同履行中不断提高检验标准所致，但光瑞公司在QQ或微信聊天中均未对上述问题提出异议，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钣金的加工工艺存在的问题系因腾亚公司所致。永盟公司系机箱喷漆的实施者，与光瑞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缺乏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喷漆问题系因检验标准不明确并不断提高导致，故光瑞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采购合同》（含附件）及《采购订单》因光瑞公司违约而解除，故合同解除后，对于尚未交货部分，光瑞公司应当退还相应价款。一审法院根据光瑞公司已交货情况，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并扣除未喷漆的34套机箱价款，认定光瑞公司应向腾亚公司返还9396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采购合同》约定，光瑞公司未在承诺的交期内交货，腾亚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光瑞公司应承担未按期交货货值50%的违约金，并承担逾期交货造成的腾亚公司所有损失。2017年6月28日《交货承诺书》载明，光瑞公司承诺500套机箱的交货周期为30天。从双方实际履约情况看，在上述承诺的交期届满前，双方一直就机箱的细节进行沟通，腾亚公司在2017年7月7日要求“先做60套”，并在交期届满之日即2017年7月28日变更了机箱底板上孔的直径，且双方此后就每批交货进行了沟通，故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变更《交货承诺书》中30天交货周期为按指示交货，腾亚公司主张光瑞公司未能在30天内交货，构成逾期交货，缺乏事实根据。在原约定的30天交货期届满后，双方未再明确约定交货的期限，光瑞公司作为承揽人，应根据指示并在合理期限内交付工作成果，其将承揽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腾亚公司负责。但根据已查明事实，自2017年10月最后一次交货后开始，经腾亚公司催促，光瑞公司因未找到合适油漆厂而未能交付合格机箱，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向腾亚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腾亚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光瑞公司向腾亚公司支付违约金4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4，光瑞公司以腾亚公司缔约时未明确产品技术细节及验收标准、履约中不断变更生产要求并提高验收标准等为由，主张腾亚公司赔偿其已交付机箱及库存机箱的价款损失共计151200元。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因光瑞公司所供产品不合格而解除，亦无证据证明腾亚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故光瑞公司主张腾亚公司赔偿机箱价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元，由光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