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卫龙，男，1971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南，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明洪，男，1962年5月2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良明，男，1973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滔，江苏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卫龙因与被上诉人许明洪、宗良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卫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宗良明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宗良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其与许明洪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宗良明才是许明洪的雇主。本案中，许明洪系为宗良明提供装修服务，服务内容需满足宗良明的要求，相应的劳动报酬也由宗良明负责支付。事发当天，宗良明本人也在现场进行指挥并监督装修效果。2.其只是介绍人，并未承包宗良明的案涉装修工程，也未与宗良明之间约定任何工资报酬，如双方系包工包料施工，则应提前谈妥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为宗良明将房屋装修事宜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其是错误的。3.许明洪受伤主要是由于宗良明所提供的木板老化断裂所致，故宗良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明洪辩称：1.事发之前，是许卫龙叫其到宗良明家里做油漆的，约定的工资是250元/天。2.事发当天，其因宗良明所提供的木板断裂跌落受伤。3.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宗良明辩称：1.根据生活常识，家庭装修请包工头来承接是最普遍的情况。2.许卫龙本身就是包工头，常年承揽建筑工程。3.案涉房屋装修事宜由其发包给许卫龙施工，所用材料由许卫龙提供，工人也由许卫龙联系，其和工人之间未有接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明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4447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0000元、误工费48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361.4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21552.54元，宗良明已垫付15000元，余款206552.54元由许卫龙、宗良明共同赔偿；2.许卫龙、宗良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宗良明的房屋位于宜兴市××花园××号。2017年11月11日，许明洪在粉刷该房屋天花板的过程中因承重木板断裂跌落受伤，断裂的木板系由宗良明提供。受伤当天，许明洪被送至宜兴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8天，医院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并进行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手术。之后于2018年12月3日在宜兴市人民医院作取内固定手术，期间共住院9天。两次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43731.14元。另在康复期间，许明洪购买药品共花去740元。宗良明为许明洪垫付医疗费15000元，该笔费用，宗良明称其自愿补偿许明洪，若其无责，不要求退还。一审中，根据许明洪的申请，法院委托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许明洪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4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许明洪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240天，护理期100天，营养期120天。为此，许明洪支付鉴定费3361.4元。一审中，许明洪申请证人杭某1和杭某2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证人杭某1和杭某2共同陈述，他们不认识宗良明，许卫龙叫他们去宗良明家里干活，工资尚未结算。许明洪、许卫龙和宗良明对杭某1和杭某2的上述证言无异议。一审中，许卫龙称其仅仅是介绍人，帮助宗良明召集工人进行房屋装修，活都是工人做的，装修所用的脚手架系其租赁的，装修所用的材料系其以赊账的形式帮宗良明采购的。许明洪陈述，其是被许卫龙叫去干活的，具体的报酬标准，市场行情是250元/天，因为彼此对此市场行情都比较了解，所以没有明说。在装修过程中，许卫龙不会一直在现场，许卫龙负责协调工作。宗良明则主张其将房屋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了许卫龙，许明洪是受许卫龙雇佣。为此，宗良明提供：（1）短信记录。短信记录载明2017年11月14日许卫龙发信息给宗良明“已完工，你什么时候回来？”2017年11月16日宗良明发信息给许卫龙“这个房子装修是包给你做的，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垫付医疗费近万元，你也有责任，毕竟是包给你做的……”。（2）宜兴市公安局十里牌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登记表载明，2017年11月21日，宗良明报警，称香樟花园有油漆匠干活发生纠纷。处警经过载明，2017年11月9日，房主宗良明将香樟花园C38号别墅装修双包给了许卫龙。后许卫龙雇佣了3个油漆匠和1个水电工干活。11月11日下午，油漆工许明洪从高处摔伤并送至医院治疗。因许卫龙不肯承担责任，引发纠纷。许卫龙对证据（1）没有异议，发短信的目的就是让宗良明验收房子，并结算工人工资。对证据（2），许明洪称当时是有警察去医院询问事故情况。许卫龙称警察未联系其，报警内容系宗良明单方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述事实，有宜兴市中院医院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宜兴市人民医院入院和出院记录、医疗费收据、购药发票、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短信记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明洪是受谁的雇佣。要认定许明洪是受谁的雇佣，需要认定许卫龙与宗良明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第一，根据许明洪、许卫龙的陈述以及证人杭某1和杭某2的证言，可以确认宗良明房屋装修的工人是由许卫龙召集的，许卫龙在召集工人时，双方默认按照市场行情计算工资报酬，也即工人工资也是与许卫龙协商的，宗良明未参与；第二，在具体的装修过程中，装修材料系许卫龙联系购买，装修所用脚手架为许卫龙租赁，许卫龙现场负责协调工人工作。据此可以推定，宗良明陈述的其将房屋装修事项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许卫龙具有合理性；第三，宜兴市公安局十里牌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房主宗良明将香樟花园Ｃ38号别墅装修双包给了许卫龙，后许卫龙雇佣了3个油漆匠和1个水电工干活。虽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没有经过许卫龙签字确认，但警方的调查也能从侧面印证了许明洪是受许卫龙的雇佣。综上，法院认定许卫龙与宗良明之间是承揽关系，许卫龙承揽了宗良明的房屋装修工作，后雇佣了许明洪等人进行具体施工装修。雇员许明洪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许卫龙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宗良明提供的木板断裂导致许明洪受伤，非本案雇佣关系所处理的范畴，在存在可追偿事由的情况下，许卫龙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另案向宗良明追偿。许明洪作为从事油漆粉刷的工人，对其作业时应注意的安全事项应是明知的，其对承重的木板的安全性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存在过失，应相应减轻雇主责任。综上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由许卫龙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许明洪自行负担20%的损失。关于许明洪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双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其他有异议部分，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许明洪主张44471.14元，由医疗费票据和购药发票佐证，予以确认。2.营养费。许明洪主张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120天即3600元。结合许明洪的伤情，法院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120天即2400元。3.误工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受害人的收入状况，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许明洪的误工期为240天。许明洪未提供其收入情况，许明洪主张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结合许明洪受伤前所从事的装修工作，该计算标准具有合理性，但并非稳定收入，结合许明洪的工作属性，故法院酌情按照150元/天的赔偿标准计算即36000元。4.护理费。许明洪主张100天×100元/天＝10000元，根据许明洪的受伤程度，法院酌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8000元。综上，许明洪各项损失共计202991.14元，宗良明自愿补偿15000元，剩余损失187991.14元应由许卫龙赔偿80%，计150393元，剩余37598.14元由许明洪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许卫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明洪150393元。二、驳回许明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除许卫龙对一审认定宗良明将房屋装修事项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其有异议外，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许卫龙提交许明洪受伤当日在宜兴市中医院所作的X线检查诊断报告打印件一份，其中载明的伤者姓名为宗良明，以此证明宗良明认可自己系许明洪的雇主，宗良明应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宗良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为复印件，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亦无关。许明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对宗良明以自己名义为其进行挂号检查的原因不清楚。二审中，许卫龙陈述，案涉工程第一天施工时，其将工人们叫到现场，交代他们涉案房屋的大厅、楼梯等部位需要翻新，他们都是老工人，都知道怎么做的。许明洪陈述，其第一天去干活的时候，宗良明也在现场，但是没有和其打招呼，至于活要怎么做，都是许卫龙向其交代的。以上事实，有宜兴市中医院X线检查诊断报告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宗良明应否对许明洪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看，事故发生前，许明洪是由许卫龙召集施工，具体施工内容由许卫龙指派，装修材料由许卫龙联系购买，装修所用脚手架也由许卫龙租赁，许卫龙称其只是施工介绍人，许明洪并非由其雇佣，但就该主张许卫龙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应认定许卫龙与许明洪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宗良明主张其将案涉房屋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许卫龙施工，该主张有短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与许卫龙在本案中采购装修材料并提供装修所用脚手架的事实相吻合，与许明洪、许卫龙的陈述以及证人杭某1和杭某2的证言亦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由此，本院认定宗良明与许卫龙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许明洪是在受许卫龙雇佣过程中从脚手架上跌落摔伤，而许卫龙作为雇主未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也未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和采取防范措施，致使许明洪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许卫龙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许明洪作为常年从事油漆工作的工人，在二层脚手架上施工时自身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自担部分损失。案涉脚手架上所铺设的木板虽由宗良明提供，但宗良明作为定作人对木板的安全性并不负有审慎的审查义务，相应的审查义务应由承揽人许卫龙及伤者许明洪承担，许明洪因木板断裂受伤，宗良明对此并不负有过错，故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许卫龙关于许明洪的损失应由宗良明赔偿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在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的情况下，酌情认定许卫龙对许明洪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许明洪自行承担20%的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但一审认为宗良明提供的木板断裂导致许明洪受伤，非本案雇佣关系所处理的范畴，故对宗良明的过错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并认为在存在可追偿事由的情况下，许卫龙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另案向宗良明追偿，有失妥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许卫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宗良明的过错有无不作认定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可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元，由许卫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唐广征书记员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