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鹏，男，1981年8月17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怀权，男，1976年12月1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响水县，现暂住于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强，江苏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春鹏因与被上诉人赵怀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10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春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相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提供证据及陈述已经能够证实双方间的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其向赵怀权出借20万元并无不合理之处，理由如下：出借动机系基于对其姐男朋友李某的信任及对高额利息的期望；即使李某及其姐夏春丽与赵怀权间存在不合法债务关系，但在李某及赵怀权隐瞒真相不向夏春鹏披露相关事实存在合理性；通过证人潘某的证词可见20万元对夏春鹏的经济能力而言属于可承受范围；现金交付系赵怀权要求且其作为厨师并不清楚现金交付的风险，同时事实上法律也并未规定不允许现金交付出借款；夏春鹏提供的取款记录，金额、取款时间与借条能够互相印证。二、民间借贷关系仍属于合同关系，遵循相对性原则，原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赵怀权提供的证据均系其与李某及夏春丽间的往来记录，原审法院也基于此认定赵怀权与李某、夏春丽间存在赌博的可能性较大，并就此认定夏春鹏与赵怀权借款合意存疑，但即使存在赌博情况，也与夏春鹏无关，为偿还赌债而借款仍存在借款意向。三、借条是借款事实是否发生的充分证据，赵怀权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应证据。上诉人不可能在未出借款项的情况下逼迫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且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及其与上诉人存在赌博，故本案中，借条的出具不存在胁迫，双方当事人间也不存在赌博等非法债务，上诉人的诉请理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赵怀权未予答辩。 夏春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赵怀权归还其借款本金20万元及自2017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8133元；2.赵怀权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2万元及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赵怀权支付其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赵怀权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30日，赵怀权因生意经营周转需要，通过朋友李某介绍向其借款20万元。当天下午，其取现后将20万元交付赵怀权，赵怀权同时出具借条1份，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月息一毛，并约定如逾期归还，需支付2万元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其多次联系，赵怀权拒绝接听电话，之后无法联系。 赵怀权辩称，其与夏春鹏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实质系将赌债转化为合法借贷关系，借款未实际交付，上述债务不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夏春鹏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0日，赵怀权向夏春鹏出具借条1份，主要内容为：借款人赵怀权因生意经营周转需要，需向出借人夏春鹏借款，共借人民币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上述借款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借款人应承担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诉讼费、律师费、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赵怀权、夏春鹏分别在借款人、出借人处签名确认，借款出具日期处写为“2017年12月30日”。 另，夏春鹏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000元。 以上事实，由夏春鹏提供的借条、聘请律师合同、发票及庭审笔录附卷作证。 夏春鹏称其与李某系朋友关系，李某做工程的，还在文曲路上开了一个小会所，与其姐姐夏春丽系同居关系，其于2017年9月28日经李某介绍方认识赵怀权。2017年10月29日，李某找其称赵怀权要借20万元做工程土方生意，并承诺给其每月10%的利息。其与妻子商量，认为利息挺高，遂同意借款。其自2016年12月起在壹元楼饭店承包了后厨，一个月收入38000元，出借的款项来源于其夫妻二人积蓄。2017年10月30日下午2点左右，其在苏州市吴中区东吴水韵边上的新（上）岛咖啡厅内将20万元借款交付给赵怀权，当时的在场人有其、赵怀权及李某三人。其将20万元现金交给赵怀权后，赵怀权将借条交给其，其还用手机拍摄了赵怀权的身份证。其先离开咖啡厅，赵怀权与李某之后离开。借款之后，赵怀权分文未还。夏春鹏还表示借条出具日期写为2017年12月30日系其所书写，日期写错了。 为证明其向赵怀权交付借款的事实，夏春鹏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明细、户口本复印件及结婚证复印件，以证明其于2017年10月30日通过妻子韦继琴的账户取款18万元的事实，并称其系以该取款连同其身上的现金2万元一并交付赵怀权借款20万元。2、李某于2018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及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李某证明2017年10月30日赵怀权向夏春鹏和韦继琴夫妻借款20万元情况属实。3、李某的证人证言。李某出庭作证称，其做建筑工程，夏春鹏姐姐系其女朋友，其与夏春鹏认识四年左右。赵怀权系其朋友，认识两年左右，关系一般。2017年10月26日，赵怀权打电话给其称需要借款20万元，让其想办法，但未告知其用途，其也没有询问。其于2017年10月27日打电话给夏春鹏，称朋友赵怀权要借20万元，但没有告知夏春鹏借款用途。因赵怀权系其朋友，夏春鹏遂同意借款。2017年10月27日下午2点左右，夏春鹏在迎春路的新岛咖啡将18万元现金交给赵怀权，该款系夏春鹏和夏春鹏之妻自宝带路工商银行取款并一起拿来的，当时的在场人有其、夏春鹏、赵怀权、夏春丽及夏春鹏之妻。之后其妻子先走了，夏春鹏和夏春鹏之妻也走了，其与赵怀权最后离开。离开后，夏春鹏又于当天下午4、5点钟给了其2万元现金，其又把2万元给了赵怀权。李某还表示本案借款前赵怀权向其与夏春丽转账的款项系归还之前向其与夏春丽的借款，但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借的了。本案借款后，赵怀权通过微信还给其2万元，也是赵怀权欠其的借款，赵怀权曾多次向其借款，记不清日期，也不记得该款是归还哪笔钱的，其介绍赵怀权向夏春鹏借款时，赵怀权没有将借其的钱还完。4、潘某的证人证言。潘某称夏春鹏之前是其员工，经其一个姓姚的朋友介绍于2016年年底至其开办的东壹元鑫荟楼做厨师直至2018年3、4月份离开，厨房间均由夏春鹏管理，夏春鹏还找了两三个人一起做，其每月以现金方式给夏春鹏工资33000元，每月中旬或月底发放，有时由其给，有时由其妻给，夏春鹏叫来的人工资由夏春鹏发放，每月其还以现金的方式给夏春鹏备用金一至二万，月底结账。 经质证，赵怀权认为：1、对银行明细、户口本复印件及结婚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款项没有交给其。2、对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李某出具的证明内容虚假。3、李某的证人证言与夏春鹏所述不同，漏洞百出，该证人证言为虚假，其不予认可。4、对潘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赵怀权认为其原不认识夏春鹏，2017年7、8月份，其在杨枝塘赌钱时认识李某、夏春丽，二人也在赌钱。之后，李某、夏春丽称可在其二人开办的会所赌钱，其遂至二人在文曲路的会所内赌“斗牛”，一把100起押，最多可以押5000-10000元。2017年7、8月份至2017年10月期间，其基本每天都去和他们赌钱，为逃避治安查处，除文曲路的会所外，还会到二人临时通知的其他地方赌博。夏春丽每天通过微信通知其赌博的地址，有时李某打电话询问其是否来赌博。参与赌博的人员主要为李某、夏春丽的同乡，其也看到夏春鹏来赌博，但当时不知道姓名。赌博时使用现金做赌资，现金不够时，李某先拿给其，其第二天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产生的缘由是2017年10月左右，其在劳动路变电所后废弃的房屋内赌博时一次性输了六十余万元，其当时只有20余万，缺40万元。因赌场是李某的，赢钱的人按规矩和李某结账后，这些钱就变成其欠李某的了。后，李某帮其在外面借了每天利率1%的高利贷30万元，还称剩下的钱算上利息要计算为欠20万元。在借条出具前其已归还李某9万元，李某称没还完就要按照20万元足额出具借条。为了让其还钱，李某于2017年10月30日在迎春路的新岛咖啡厅内要求其向夏春鹏出具了借条，但其没有实际拿到借款。其猜测之所以要求其向夏春鹏出具借条系因李某开赌场怕由其向李某出具借条会出问题。出具借条时的在场人有其、夏春鹏、夏春丽和李某四人。其考虑到输钱也是理亏的，就出具了借条打算每月还一点。出具借条后，其又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方式还给了李某6万元。 为证明其所述上述事实，赵怀权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赵怀权表示其分别于：（1）2017年10月1日转账交付夏春丽偿还赌债2万元，转账交付顾正春偿还赌债2万元；（2）2017年10月5日转账交付李某9万元；（3）2018年1月7日转账交付李某3万元；（4）2018年6月1日转账交付李某2万元；（5）2018年7月3日微信转账交付李某1万元。赵怀权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签订借条后，其还一直向李某还款，本案借款实际系其与李某的赌债，夏春鹏及李某的陈述虚假。2、其与李某之间的聊天记录，其中2017年12月5日，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信息称“兄弟啊我快顶不住了，争取星期三处理掉”，“你朋友什么时候过来，我准备弄清场子”。2017年12月21日，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信息称“我今晚上输了二十万，想冲一下，现在雪上加霜了兄弟”。2018年2月21日，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信息称“赵总：明天回个电话给我有事找你，或者帮我联系上次南京的那个先生，我想动脑筋杀猪，一定帮我联系上”。等等。2018年5月22日，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信息表示实在扛不住了。2018年6月1日，赵怀权向李某发送信息称转了2万元在李某尾号776的农行卡上。2018年7月3日，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了“夏鹏”（夏春鹏）与李某之间的信息截屏，其中夏春鹏称“哥，我现在已经负债220万元了，转不动了”，李某称“这么多了”，夏春鹏称“已经没希望了”，李某称“什么话”。之后，李某向赵怀权发送信息称“等你的钱他利息呢赵总？我这么理解你就不能给我争点气吗？”，“他付人利息”。2018年7月3日，赵怀权通过微信转账交付李某10000元。2018年12月13日，赵怀权向李某发送了李某于2018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照片，并称“我在你们那输了那么多，你这样怎么也得和我说一声吧”。李某回复“夏鹏起诉你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几次，你说随他”。等等。3、赵怀权与夏春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夏春丽在2017年10月17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多次向赵怀权发送位置定位，2017年11月6日发送信息“月苑街九号，开心棋牌室”。赵怀权称此为夏春丽每天向其发送的赌博地址，地址随机变动。 经质证，夏春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夏春鹏还表示李某于2018年7月3日向赵怀权发送的系其于2019年7、8月份发送给李某的信息，但其发送该信息就是想要钱。夏春鹏还表示不知道夏春丽为何向赵怀权发送地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夏春鹏基于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借贷合意，夏春鹏主张赵怀权向其借款20万元，遂向其出具借条，其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赵怀权予以否认并认为系由其欠李某的赌债转化而来，其与夏春鹏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存在争议。夏春鹏称其与赵怀权原不相识，由李某介绍借款。夏春鹏证人李某表示与赵怀权关系一般，不清楚赵怀权的借款用途，同时还表示赵怀权在本案借款前曾向其与夏春丽借款，在本案借款后还在向其归还借款。而夏春鹏姐姐夏春丽与李某为恋人关系，夏春鹏、夏春丽、李某之间存在较为亲近的关系。李某在赵怀权明显缺少偿债能力的情况下，不问借款缘由即介绍赵怀权向夏春鹏借款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赵怀权、李某之间的聊天记录，李某发送的内容中有“弄清场子”、“输了二十万，想冲一下”、“杀猪”等词汇，赵怀权、李某一同参与赌博的可能性较大。夏春丽在赵怀权出具借条前后一段时间多次向赵怀权发送地点，2017年11月6日还发送信息“开心棋牌室”，夏春鹏对夏春丽所发送的信息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赵怀权所述此为夏春丽每天向其发送的赌博地址的情况亦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赵怀权的答辩意见有合理性基础，夏春鹏与被告赵怀权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存疑。关于款项交付，夏春鹏为证明其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提供了其妻韦继琴的银行明细，以证明其自妻子韦继琴账户取款18万元后连同身边现金2万元合计20万元交付李某的事实。为证明其实际交付款项的情况，夏春鹏提供了李某的证人证言为证，但夏春鹏与李某所述的借款缘由、借款时间、在场人、款项交付的时间、当场交付的金额等细节均存在矛盾，不能依据证人证言认定借款已实际交付赵怀权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况，夏春鹏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赵怀权之间存在2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夏春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夏春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4919元，由夏春鹏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出借人主张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应当提交证据表明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合意并实际交付款项。本案中，夏春鹏主张赵怀权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供了借条，但赵怀权抗辩称该借条系因其在李某赌场输钱后结欠李某赌债而形成，且其后一直向李东海还款，据此赵怀权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与李某之间及与夏春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与李某聊天记录出现“弄清场子”、“输了二十万，想冲一下”、“杀猪”等特定用语，李东海还将夏春鹏与其聊天截图发送给赵怀权以及夏春丽多次将定位发送给赵怀权等，均可以印证赵怀权所述内容，考虑到夏春鹏、夏春丽、李某三人特殊身份关系，在夏春鹏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表明其与赵怀权之间存在真实合法借贷合意并已交付案涉款项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夏春鹏与赵怀权之间20万元借贷关系不成立、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元，由上诉人夏春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蔚珏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