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曾涛，曾用名曾涛，男，汉族，1978年12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曼，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芬，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红，女，汉族，1979年8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谋，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曾涛因与被上诉人刘燕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曾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叶曾涛向刘燕红返还投资款4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自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叶曾涛提交的证据材料未予以足够重视，导致未查明案件事实。叶曾涛与刘燕红均确认双方投资开设海鲜火锅店和日本料理店，双方均对刘燕红请求撤回对海鲜火锅店的投资款无异议。叶曾涛举证证明刘燕红投资的日本料理店就是深圳乐涧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涧公司），刘燕红否认，但是无法说明其投资的日本料理店的正式名称即经营主体究竟是什么，对此，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刘燕红在民事起诉状和一审庭审中确认了其投资的日料店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方大城，而乐涧公司注册经营地址就是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龙珠四路2号方大广场二层L226-L232号商铺E01，一审法院对该两处地址信息的高度吻合未予以足够重视。叶曾涛提交的证据4《代持股协议书》虽然是叶曾涛预计与另一股东孙强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实际上，叶曾涛也签署过同样版本的《代持股协议书》，并交予了一式两份给刘燕红。该《代持股协议书》末页关于协议的生效与终止第2款“本协议根据覔书店的主合同到期终止而终止”，乐涧公司正是与方大城覔书店联合经营的。不难看出，乐涧公司与刘燕红投资的日料店在经营形式上高度相似，可一审法院忽视了该份证据材料。综上，刘燕红投资的日料店就是乐涧公司应属无疑。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叶曾涛与刘燕红共同对南山方大城日料店的投资系基于投资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刘燕红对日本料理店的投资能否基于《投资款返还承诺书》退回且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叶曾涛提交的乐涧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履行下列义务：……公司经核准登记注册后，不得抽回出资……”。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经营的最高宪章，对每一位出资股东均有约束力，任何人不得未经合法有效表决前撤回出资。叶曾涛作为股东之一单方对其他股东（刘燕红）做出的退还投资款的承诺不构成公司或者全体股东同意刘燕红撤回出资或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对公司或其他股东无约束力，属于无效承诺。刘燕红基于叶曾涛出具的《投资款返还承诺书》请求撤回对方大城日料店投资并要求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刘燕红投资的海鲜火锅店因公司主体尚未注册，店铺也未开业，各投资人的意思表示不受公司章程的约束，叶曾涛关于退投资款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其他股东无异议的，刘燕红可以要求叶曾涛兑现退款的承诺。因此，叶曾涛仅应当支付尚未完全退回的投资款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三、一审法院机械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过于看重举证责任的结果意义，忽视了举证责任的行为意义，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明，使本案实体公正无法实现。刘燕红既然否认了其所投资的日本料理店就是乐涧公司，叶曾涛已经尽最大可能承担了举证责任，受限于客观条件，只能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即证明乐涧公司为刘燕红投资的日本料理店，刘燕红就是乐涧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证明不充分的，应当依职权进一步调取证据或者由刘燕红承担补充举证责任，即证明其所投资的日本料理店不是乐涧公司，而是其他主体，从而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叶曾涛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出上诉，望上级法院灵活采用举证责任规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维护叶曾涛的合法权益。二审调查时，上诉人叶曾涛就其上诉意见补充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案涉的款项及《投资款返还承诺书》的法律定性错误，理由如下：1.刘燕红在一审起诉时自认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及刘燕红转给叶曾涛的款项是对日本料理店的认缴出资，而非叶曾涛对刘燕红的借款；2.案涉款项既然系对日本料理店的投资款，理应对案涉日本料理店的经营情况予以查明，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查明，而是错误的认定案涉款项为刘燕红的借款；3.关于案涉《投资款返还承诺书》的法律定性问题，叶曾涛作为股东之一，单方对刘燕红作出退还投资款的承诺，并不能构成对公司或者全体股东同意刘燕红撤回出资或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对公司或其他股东产生约束力，且该《投资款返还承诺书》显失公平。换言之，刘燕红应通过法定程序向其投资的日本料理店主张而非向叶曾涛主张，退一步讲，叶曾涛出具的《投资款返还承诺书》也仅能被认为是债务加入，而不是叶曾涛对借款关系的事后确认。二、刘燕红实际参与日本料理店即乐涧公司的经营管理，叶曾涛作为日本料理店的管理人员，不定期在“芭黎之花海鲜火锅股东群”向包括刘燕红在内的投资人公布财务状况，并召集会议，刘燕红知悉日本料理店的经营情况，并且实际参与了股东会会议，刘燕红作为日本料理店的投资人应共同承担日本料理店的经营风险。被上诉人刘燕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叶曾涛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起息时间为2019年5月2日，依据的是叶曾涛承诺的还款时间点，但《投资款返还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叶曾涛如逾期支付，其本人愿意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刘燕红认为实际的起息点应当为2018年5月20日起，但考虑到尽快拿回款项，刘燕红未提起上诉。刘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叶曾涛立即返还刘燕红投资款102万元及利息22000元（利息从2019年5月2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起诉之日，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上述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返还之日止）；2.叶曾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叶曾涛邀请刘燕红一起投资，双方遂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刘燕红参与投资两个项目，一是投资一家海鲜火锅店，二是投资一家日本料理店，两家店的总投资金额为1600万元，其中海鲜火锅店刘燕红投资64万元，占股8%，日本料理店刘燕红投资72万元，占股9%。协议达成后，刘燕红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8月23日分三次将投资款合计136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叶曾涛，用于投资上述协议所称的两个项目。2019年4月13日，叶曾涛向刘燕红签署两份《投资款返还承诺书》，分别约定叶曾涛于2019年5月1日前返还刘燕红投资款64万元，如逾期支付，叶曾涛愿意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约定叶曾涛于2019年6月1日前返还刘燕红投资款72万元，如逾期支付，叶曾涛愿意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上述两份“承诺书”，叶曾涛均不确认真实性。经查，上述两份“承诺书”叶曾涛均在承诺人处签名及捺印，叶曾涛对其中72万元的“承诺书”的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系刘燕红称家中有人做手术急需用钱为由欺骗叶曾涛，使叶曾涛在不知情的情形下签订的；对其中64万元的“承诺书”的签名及捺印，叶曾涛于一审庭审中表示不清楚是否为叶曾涛本人所签，但叶曾涛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述协议约定的海鲜火锅店至今未正式设立，日本料理店已正式开始营业；叶曾涛主张乐涧公司即是协议约定的日本料理店，该公司对外登记的股东为1人即为法定代表人苏鹏，但实际股东有11人，其中刘燕红占股9%、叶曾涛占股9.52%；刘燕红对此不予认可，刘燕红表示不清楚协议中所称“日本料理店”是否就是叶曾涛所称的乐涧公司，对“日本料理店”正式名称亦表示并不清楚。另查明，叶曾涛于2019年5月6日向刘燕红支付15万元、于2019年5月9日向刘燕红支付10万元、于2019年5月10日向刘燕红10万元、于2019年5月14日向刘燕红支付10万元、于2019年5月21日向刘燕红支付15万元，合计共支付了60万元款项，刘燕红主张上述款项为叶曾涛向刘燕红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26万元及返还投资款本金34万元。一审庭审中叶曾涛对返还刘燕红海鲜火锅店64万元投资款无异议，并主张上述60万元即为叶曾涛返还刘燕红的海鲜火锅店的投资款，现尚余4万元未返还；对返还日本料理店72万元投资款有异议，认为双方投资设立的日本料理店即为乐涧公司，未经全体股东决议，叶曾涛单方作出的同意刘燕红撤资承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叶曾涛向刘燕红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叶曾涛虽均不予认可，但上述两份“承诺书”叶曾涛均予以签名确认，对于72万元的“承诺书”叶曾涛虽认为系刘燕红欺骗叶曾涛使叶曾涛在不知情的情形下签订的，但叶曾涛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64万元的“承诺书”，叶曾涛虽于一审庭审中对签名的真实性不确认，但未就此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结合叶曾涛对返还刘燕红海鲜火锅店64万元投资款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签名系叶曾涛本人所签，故上述两份“承诺书”均为叶曾涛真实意思表示，叶曾涛应遵照执行。叶曾涛虽辩称双方投资设立的日本料理店即为乐涧公司，叶曾涛单方作出的同意刘燕红撤资承诺未经股东决议应属无效，但叶曾涛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日本料理店即为乐涧公司，亦不能证明刘燕红即是乐涧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故对叶曾涛的相关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叶曾涛向刘燕红支付的60万元款项性质，因叶曾涛已对刘燕红退还投资款的期限及逾期利息作了承诺，且叶曾涛的付款时间已超出了第一笔款项（即64万元）的最后付款期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叶曾涛返还的60万元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抵充，经核算，上述60万元款项应为叶曾涛支付的利息5068元、返还的本金594932元（具体计算过程见下表）。故对64万元的款项，叶曾涛尚余45068元未返还，叶曾涛应予返还，且还应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9年5月22日起支付利息；对72万元的款项，叶曾涛除应返还全部本金外，还应自2019年6月2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            序号              本金              计息标准              计息时段              计息天数              计息时段内应付利息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支付的利息              返还的本金                  1              640000元              月息2%              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6日              5天              2133元              2019年5月6日              150000元              2133元              147867元                  2              492133元              月息2%              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9日              3天              984元              2019年5月9日              100000元              984元              99016元                  3              393177元              月息2%              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10日              1天              262元              2019年5月10日              100000元              262元              99738元                  4              293439元              月息2%              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4日              4天              783元              2019年5月14日              100000元              783元              99217元                  5              194222元              月息2%              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21日              7天              906元              2019年5月21日              150000元              906元              14909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曾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燕红返还投资款765608元及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以45608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9年5月22日起，以72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9年6月2日起，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89元，由刘燕红负担3207元，叶曾涛负担888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叶曾涛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乐涧公司与其他关联公司及店铺的关系图、乐涧日本料理店（方大城店）录像、乐涧蓝鳍金枪鱼料理（生态园店）门店照片、乐涧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深圳市芭黎之花投资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深圳乐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用于证明：乐涧日本料理店（方大城店）内悬挂乐涧公司的营业执照，乐涧公司即为本案当事人投资成立的公司，深圳乐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深圳市芭黎之花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同时是乐涧公司的关联公司，深圳市芭黎之花投资有限公司是乐涧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一审提交的“芭黎之花海鲜火锅股东群”聊天记录的群名来源于“芭黎之花公司”；证据2，乐涧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鹏出具的《投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刘燕红系乐涧公司（乐涧日本料理方大城店）的股东。刘燕红质证认为：叶曾涛二审提交的证据均是逾期提交，对证据1中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乐涧公司、深圳市乐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与刘燕红、叶曾涛无任何关联，对证据1中的关系图、录像、门店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另，刘燕红对叶曾涛一审提交的“芭黎之花海鲜火锅股东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并称该微信群是海鲜火锅股东群，但双方均确认未成立海鲜火锅店，且该聊天记录的时间为2019年4月13日，在此之前叶曾涛从未向刘燕红披露相关店铺的经营情况，也正因如此刘燕红才要求叶曾涛返还相关的投资款，叶曾涛同意并于当日出具《返还投资款协议书》。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叶曾涛、刘燕红均确认刘燕红参与投资海鲜火锅店、日本料理店，并已向叶曾涛支付投资款136万元。2019年4月13日，叶曾涛向刘燕红出具两份《投资款返还承诺书》，承诺分别于2019年5月1日前、2019年6月1日前退回投资款64万元、72万元，如逾期支付，则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投资款返还承诺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叶曾涛应按《投资款返还承诺书》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海鲜火锅店的投资款，叶曾涛对刘燕红主张撤回海鲜火锅店的投资款64万元无异议，但上诉认为其已支付60万元，仅欠4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叶曾涛支付上述60万元的时间为2019年5月6日、9日、10日、14日、21日，均晚于其在《投资款返还承诺书》中承诺的最后还款时间即2019年5月1日，叶曾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确认该60万元系支付投资款本金，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6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抵充，是正确的。叶曾涛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日本料理店的投资款，叶曾涛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燕红系乐涧公司的股东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即使叶曾涛提交的“芭黎之花海鲜火锅股东群”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叶曾涛于2019年4月13日向刘燕红等人反馈乐涧日本料理方大城店的损益情况，但叶曾涛在同日出具《投资款返还承诺书》，向刘燕红承诺退回投资款，属于其对个人自身权益的处分，而非公司对股东退股的承诺。叶曾涛主张其无须退回日本料理店投资款72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曾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上诉人叶曾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龚思琪（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