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7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三里庵街道长江西路**置地投资广场**。 负责人：王德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照，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 负责人：谢川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霞，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金，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林，江苏孙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张玉金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照，被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玉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林通过网络在线系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人保成都分公司、张玉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皖ARX**号小型汽车登记车辆类型为“小型普通客车”，张玉金擅自拆除车辆后排座椅用于水果经营，违法装货，已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其违法行为已明显危及道路交通安全。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玉金的上述行为未对车辆行驶的安全性产生重大影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系法院判决认定事实的参考证据，因该事故认定书未对张玉金的违法事实予以认定，故不能作为否认张玉金行为违法以及其对道路交通安全构成危害的理由。3.案涉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但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系用于运输水果并销售的经营行为，己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张玉金从事水果销售业务，其车上装载水果系用于家庭经营，但又否认其车辆改变使用性质，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在已认定张玉金改装案涉车辆用于载货，明显违法的情况下，仍以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未提供由此导致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证据，让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明显不当。（三）张玉金改装车辆用于载货，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用于营运，两种行为均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商业险责任免除情形，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张玉金使用案涉车辆装载水果为自用，并非以车辆为工具对外从事运输经营获利，不应认定为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张玉金的上述行为导致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张玉金未认可收到保险条款，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张玉金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应免除保险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内容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张玉金辩称，（一）其并非对车辆的安全系统进行改装，仅拆除部分座椅装载水果，未对车辆的安全性能产生影响。且其仅拆除座椅一次用于自身经营运输，不能认定为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二）案涉事故系因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前车与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所致，车辆是否改装以及是否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与本次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三）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未就保险责任免责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19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张玉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1月4日，张玉金驾驶皖ARX**号小型汽车沿成都绕城高速行驶至成都绕城高速犀浦立交桥至成都绕城高速文家场立交桥时，与屈金国驾驶的川AXX**小型汽车及邓俊驾驶的川AXX**小型汽车发生碰撞，致车辆受损，1人轻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玉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张玉金负全部责任，屈金国、邓俊无责任。 （二）皖ARX**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证中登记为非营运客车，所有人为张玉金，其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投保了交强险与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张玉金；被保险人：张玉金；本人确认投保勾选险种，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落款处有张玉金签字。《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张玉金作为投保人在该声明上签字确认。 事故发生时，该车座椅被拆卸，并被用于载货。 （三）安邦财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导致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四）根据银保监复[2019]1065号《中国银保监会关于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受让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部分保险业务的批复》，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受让安邦财保截至2019年12月31日签署的非理财类保单和截至2020年1月31日之后到期的理财类保单及相关资产、负债。 （五）川AXX**车辆所有人为谢小玉，其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六）事故发生后，安邦财保就事故造成川AXX**车辆损失进行定损，定损金额与最终实际修理费用一致，均为112000元。谢小玉向人保成都分公司申请了理赔，人保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支付了修理费112000元，并取得了向责任方追偿的权利。 （七）本次事故共造成两辆车受损，另一车辆涉诉案号为（2020）川7101民初283号。人保成都分公司放弃本案的无责赔付部分。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人保成都分公司赔付2000元，双方均同意该2000元在（2020）川7101民初283号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指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的责任承担；2.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各方的责任承担问题 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玉金负全部责任，屈金国、邓俊无责任。双方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划责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对于谢小玉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赔偿顺序应为：首先由被告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张玉金予以赔偿。 （二）关于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案涉皖ARX**车辆是否因存在改装及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而导致商业险免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后排座椅已被拆除且用于载货，但该车辆仅系内部座椅构件有所改变，并不涉及车辆动力装置，该车辆内部空间的变化未对车辆行驶的安全性产生重大影响；其次，根据公路运输相关规定，公路运输分为营业性和非营业性，营业性运输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各种方式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非营业性运输指为本单位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张玉金从事水果销售业务，其车上装载水果是用于家庭经营所需，并非对外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载客、拉货等营运行为，不能认定其车辆改变成了营运车辆，故案涉皖ARX**车辆不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为营运车辆的情形；再次，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所载货物超出核定重量，或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有显著增加；最后，结合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对本起事故的成因认定，案涉皖ARX**车辆一方发生事故的原因系违反了“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所导致，该车辆是否改装及是否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与本起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人保成都分公司已向谢小玉支付了车辆修理费112000元，扣除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放弃的无责赔付100元，现其要求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支付剩余保险赔偿款11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人保成都分公司保险金111900元。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张玉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从保险标的用途、使用范围、所处环境、是否存在改装、使用人或者管理人、危险程度增加所持续时间以及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等几个方面的变化来综合考虑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事实是否成立。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张玉金从事水果销售业务，其车上装载水果系用于家庭经营所需，并非对外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载客、拉货等营运行为，不能认定其车辆使用性质改变为营运车辆。同时，案涉车辆后排座椅虽有拆除，但拆除车内后排座椅造成的直接后果为案涉车辆内部空间的变化，该拆除部位并非车辆动力系统、制动系统和承重系统等可能影响车辆安全运行的关键部位，且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拆除车内后排座椅这一内部结构的变化达到足以造成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程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系因张玉金违反“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的规定所致，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车辆后排座椅拆除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关于案涉车辆被改装、改变了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家财保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元，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桂蓉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