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薯优品牌运营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长青街******。法定代表人：章玉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山东知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祚洋，男，199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上诉人薯优品牌运营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薯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祚洋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薯优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本案中，被上诉人签约后在上诉人的指导下利用“小薯甜甜”的经营资源持续经营了较长时间，而且目前仍在经营，合同目的己经实现。2.上诉人无任何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店面进行了设计，向被上诉人持续供给经营所需的原材料及设备，派员到被上诉人店面进行了带店经营指导，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系统培训，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上诉人的全部经营资源和经营模式己为被上诉人全部掌握。3.《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是合同解除的必要或充分条件，被上诉人据此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从签约到参加培训、租赁房屋、装修、办理营业执照再到实际开店经营，被上诉人有充分的时间去考量是否从事合同所涉的经营项目，但合同开始履行后的较长时间内被上诉人并未因为信息披露事宜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明确指出或举证证明上诉人隐瞒何种信息或披露何种虚假信息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被上诉人的经营造成了什么样的实质影响，一审判决机械适用条例规定而未考虑合同目的与合同解除之间的因果关系，明显错误。4.从已查明的双方对合同履行的现实状态来讲，涉案合同也不应被解除。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仅涉及商标的许可使用，还包括统一的品牌形象（店面装饰、店面陈列、产品包装、销售服务）、统一的经营模式、产品营销策略、产品技术制作工艺等方面的有机结合，一审既然查明被上诉人的店面仍在经营，那么必然涉及对被上诉人经营资源和经营模式的实际持续使用，在此情况下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基础。5.司法权过多介入商事合同领域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与公平性，将引发不合理地转嫁市场经营风险的诉讼行为。市场经营活动有其固有的商业风险，被特许人实际开展经营后，店面的成败很大程度取决于个人的经营和市场因素等诸多方面，不能机械地认为特许人对其实际经营的失败必然存在过错。曾祚洋二审书面答辩称，1.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0日闭店即没有再营业，后因疫情一直关门转让，于2020年4月29日将店铺转让。因营业执照原件作为证据材料提交一审法院，故未及时注销。2.上诉人的确履行了一些合同义务，但履约不符合约定，存在教学人员不敬业、选址人员欠缺经验、带店指导人员不专业等问题。3.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8日加盟薯优公司，期间薯优公司并未披露其没有加盟资质，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也未在规定时间内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4.上诉人并未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任何证件，其还存在产品作假、货物质量差、送货迟延等问题。基于以上情况，被上诉人无法正常营业，遂诉至法院。此外，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支付加盟费、店铺转让费、租金、装修款、运费、设备及材料费等共计108562.2元，被上诉人对一审结果并不满意，上诉人应当退还全部加盟费。曾祚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薯优公司签订的《小薯甜甜合作协议》和《经销商首批铺货特别扶持补充协议》；2.薯优公司退还其加盟费29800元；3.薯优公司赔偿其因履行合同遭受的各项损失45262.2元；4.案件受理费由薯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8日，曾祚洋（乙方）与薯优公司（甲方）签订了《小薯甜甜合作协议》1份，载明：甲方授权乙方在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设品牌专卖店，合同授权有效时间为三年，自2019年10月18日起至2022年10月18日；甲方拥有的注册商标、产品、形象设计系统、店面装修设计、商品陈列方案、终端形象、培训方案、企业的形象文化荣誉、广告资源、宣传资料；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区域范围内只授权乙方单一专卖店使用；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加盟费共计为人民币29800元；甲方的义务：（一）甲方负责小薯甜甜系列产品的产品设计和产品开发，并负责依约向乙方提供小薯甜甜品牌系列的品牌服务培训；（二）在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各种专业培训，并提供相关经营模式等经营方案给乙方使用；（三）向乙方提供店面装修设计方案；（四）对乙方进行开店前的筹备协助和培训，宣传促销用品设计，开店后的技术指导；（五）代办乙方的货品运输（运输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曾祚洋向薯优公司支付合同款项29800元。薯优公司向曾祚洋提供了培训、选址等服务。曾祚洋于2019年11月14日申请了城区销售厅及食品经营部营业执照，并开设了店铺。经营过程中，薯优公司向曾祚洋提供了红薯等相应物料。2019年11月3日，曾祚洋（乙方）与徐敏（甲方）签订《商铺转让协议》1份，由乙方向甲方租赁成都市利通区补正浦新街188号商铺经营案涉小薯甜甜品牌产品，总价款为25250元，并实际支付。另查明，薯优公司系28962893号“小薯甜甜”商标的权利人，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0、43类，注册日期自2019年3月7日至2029年3月6日。第30类：谷类制品；墨西哥式薄饼；地瓜粉；地瓜粉43类：餐厅；快餐馆；食物雕刻；酒吧服务；茶馆；流动餐饮供应；养老院。2020年4月7日，薯优公司就“小薯甜甜”经营项目在商务部门进行了登记备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曾祚洋向法院陈述，案涉店铺目前仍在经营中，但已不再出售薯优公司的小薯甜甜品牌产品。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曾祚洋与薯优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薯优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这足以影响到曾祚洋的经营决策，故曾祚洋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作协议。案涉《小薯甜甜合作协议》约定授权有效时间为三年，自2019年10月18日起至2022年10月18日，故案涉合同期限均尚未届满，曾祚洋有权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曾祚洋诉请薯优公司赔偿其因履行合同遭受的各项损失，包含房租、装修款、设备款、广告费、运费费用等，属于经营店铺所产生的必要的经营性支出，故上述费用不应认定为其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曾祚洋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企业行业有明显的认知，在进行民商事活动中应具有正常的审慎注意义务。曾祚洋在未做好经营准备和了解审核特许人相关经营状况的情况下贸然签约，盲目加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酌定薯优公司返还曾祚洋加盟费的50%即149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曾祚洋与薯优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小薯甜甜合作协议》予以解除；二、薯优公司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曾祚洋14900元；三、驳回曾祚洋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交转让合同1份，拟证明其已于2020年4月29日将案涉商铺转让给何知霖，转让费13600元；案涉店铺转让前后照片打印件各2张，拟证明其已拆除“小薯甜甜”店铺招牌，现店铺招牌为“现捞鸭脖”；其与薯优公司工作人员催货、反映货物质量以及带店指导人员业务能力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若干；其支付宝和微信账户在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拟证明其在2020年1月20日后未再实际经营。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故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二审另查明，曾祚洋（乙方）与徐敏（甲方）签订的《商铺转让协议》载明的地址为成都市郫都区犀浦镇浦兴街188号，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地址为“成都市利通区补正浦新街188号”系笔误，本院予以更正。薯优公司在一审审理阶段为证明其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提交营业执照2份，其中“南京市江宁区薯优食品店”于2019年1月8日注册，“南京市江宁区爱的小薯餐饮店”于2018年10月15日注册。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解除，并判决由薯优公司返还曾祚洋149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条例第八条规定，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特许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薯优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30日前以书面形式向曾祚洋提供了上述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致使曾祚洋无从知悉案涉项目的全面、真实、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案涉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案涉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从薯优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也不足以证明其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已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且被上诉人已不再出售案涉品牌产品，薯优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持续向被上诉人提供服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曾祚洋主张返还全部加盟费，因案涉合同实际上已经部分履行，且曾祚洋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对薯优公司的特许人资质进行合理审查，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综合考虑薯优公司已向曾祚洋提供的培训、选址等服务，曾祚洋实际开店经营时间等情形，酌定薯优公司返还曾祚洋14900元，并无不当。综上，薯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薯优品牌运营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程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悦书 记 员 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