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新，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忠，新疆法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建北路**。 法定代表人：于学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男，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梅，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友新因与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糖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3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忠、上诉人福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赵晓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友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友新作为种植农户在福糖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期间，未能积极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进行采收，客观上扩大了自身损失，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该条款属减轻损害原则，一审法院就以上“减轻损害原则”适用到本案中出现如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要求陈友新在“福糖公司未实际采挖期间”就应该采取补救措施，时间上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2018年甜菜种植收购合同书》未约定机采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福糖公司作为合同中的甲方采收方，应当知道不应耽误农时属于最基本常识”，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要求陈友新在2018年11月9日未采挖之前采取补救措施，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减轻损害原则”要求在损害发生后，受害人应当采取合理措施减轻损害而未采取的。其次，一审法院将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义务转移给陈友新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双方合同约定了：“福糖公司使用全自动机负责采收甜菜，并对陈友新的播种、田间管理、收购的全过程实施监督检查和提供技术服务指导，发现有影响质量的因素时有权要求陈友新纠正”。本案福糖公司在迟延履行机采甜菜过程中并未向陈友新通知、提示采取何种相应措施。一审法院将何时采取补救措施、采取何种相应补救措施的注意义务转移给陈友新，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第三、一审法院认定“陈友新未能积极采取相应措施”无事实依据。虽然一审法院未列举“具体采取何种相应补救措施”，但明确了要求受害人进行“采收”补救。陈友新认为：“采收补救措施”有两种：第一种是人工挖，第二种就是积极与糖厂协商尽快派机器来采收。采取人工挖客观事实上不允许，本案受害人15户种植户中陈友新为118亩，15户合计1796亩。每亩有6500株，一个人一分钟挖甜菜、削甜菜叶、装甜菜最多两个甜菜，15户受害人在一年的时间也干不完。一审庭审中，陈友新提交给法庭的视听资料，证实福糖公司的人用铁锨挖甜菜没有挖出来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农机公司工作人员何东等人调查笔录均证实了福糖公司安排来挖甜菜，甜菜已经上冻无法人工挖出来的事实。因此人工挖甜菜措施不可取。陈友新采取第二种措施：积极与糖厂协商尽快派机器来采收，因福糖公司在2018年承包起挖的种植地比往年多了1万多亩，起挖甜菜的机器一共就4辆，福糖公司由于工作量大没有及时采收福糖公司的甜菜，陈友新和一八一团机关干部多次通知福糖公司要机子，待到福糖公司机器来时，种植的甜菜已上冻不能整体挖出，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只能对甜菜上半部分进行收割，下半部分只能遗留在地里。陈友新配合签订一份认可单，已算是积极采取相应补救错失，挽救了部分损失。对比一八一团一营有的种植农户未在认可单上签字，导致整个甜菜没有起挖，这样的损失是不是比挖一半甜菜损失要大呢。除了配合福糖公司的任性，还能找出其他相应措施吗？（二）一审法院未查明：“起挖甜菜是陈友新限制行为”，主观臆断认为陈友新有能力、有权利起挖甜菜，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第一、《2018年甜菜种植收购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明确了分工，收获由福糖公司按统一顺序起挖装运。合同目的及合同利益均不允许陈友新单独起挖。第二、福糖公司对“交售卡”的真实性认可，交售卡是福糖公司在起挖前向陈友新提前给付的，交售卡载明福糖公司有义务起挖甜菜，陈友新持交售卡等待福糖公司统一起挖，如果不等待自己挖了，交售卡就失去意义了。第三、陈友新甜菜种植模式也是按照机采要求种植的，因此不允许陈友新擅自采挖。第四、福糖公司收购陈友新“上半部分甜菜时”已将机采的费用全部（按照整个甜菜）扣除，然后给陈友新结算的。权利、义务应当对等，机采义务当然由福糖公司完成，这也符合双方合同利益。第五、如果陈友新未合同约定擅自采收，会影响福糖公司合同利益，导致福糖公司不收购陈友新甜菜的后果，也会引发陈友新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陈友新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裁判中适用了过失相抵规则，即按过错程度及原因确定责任的大小范围并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摊。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减损规则的规定。两种规则的运作上是不同的，减损规则的运作逻辑是“要么全有，要么全无”。按照减损规则，陈友新就应全部承担，而不是与他人分担责任。一审法院裁判违反了该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二）陈友新诉请要求福糖公司赔偿主要事实及法律依据是：福糖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给陈友新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本案福糖公司采取补救措施是：“将被冻甜菜上半部分挖出”，陈友新还有损失：“被冻甜菜下半部分未挖出的价值”，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而不是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陈友新承担40%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认定《2018年甜菜种植收购合同书》中约定采挖义务是福糖公司主义务，也认定陈友新没有违反合同义务。陈友新诉请赔偿范围是福糖公司违反主义务造成的损失，不属扩大损失。一审法院以四、六分摊责任，明显与法律原则相违背。即便陈友新存在附随的注意义务，也不应该与合同主义务相提并论，判决明显不公平。三、一审法院驳回陈友新主张交通费和误工费经济损失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陈友新为了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历经一年半时间向福糖公司索要赔偿，期间产生上访、起诉、参加庭审，包括后来的开庭所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用是客观存在的，理应赔偿。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福糖公司辩称，陈友新在福糖公司的甜菜接收认可单上签署的“满意”、“同意”字样，系当事人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或欺诈，故陈友新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福糖公司未在网站上看到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同样证号的司法鉴定许可证系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有效期限至2019年的3月19日，2019年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资质被注销，福糖公司质疑该鉴定报告是否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于陈友新陈述的人工采挖一个人一分钟最多挖1-2个与客观事实不符，需要说明兵团作为全国农业机械最发达最先进的单位，效率跟陈友新所述的完全不一致。对于陈友新说福糖公司不收人工采挖甜菜，福糖公司重申，从未提出不收人工甜菜的文件或承诺，只要所交的甜菜符合质量标准的都收。关于陈友新提出未采取补救措施原因，福糖公司与陈友新沟通过程中其只是被动的等待，而非主动积极采取措施提前预防。作为非常有经验的种植甜菜的农户对当地的气候掌控应该比福糖公司更为了解，所以在这个阶段，他们单位的领导多次协调机子未到之前，完全能采取一定的措施来补救弥补。且法院可以到福糖公司的原料收购现场去查看在收购过程中甜菜杂质、产量，也可以到福海县甜菜人工采挖现场看看实际的人工采挖的过程以及效率。 福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友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陈友新在《甜菜机收认可单》上签署“满意”、“同意”及自己签名仅系对已经采收的甜菜质量、面积、采收机型的确认并非对自身损失的放弃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陈友新认可其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系福糖公司要求必须签字才进行机挖作业，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在每户采挖前，所有的农户是在福糖公司乘人之危情形下签订了“机收认可单”，“机收认可单”系福糖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认可单”中带有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同意”应属无效。而事实上，福糖公司已向法院提供证人徐学委、王金龙、张健平的调查及证言证实：“农户均是机收完毕后才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的事实，况且作为机采只有在采收完毕后才能实际测量出采收面积。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为：“采挖完毕后，陈友新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确认。”由此可见，陈友新辩解其是在机收前签字与法院认定事实不符。由此可知，“机收认可单”明确了陈友新采收甜菜的亩数、采收时间、农户同意机收、满意收货质量的签字认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友新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同意”的行为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认可和处分，陈友新自2018年11月6日机收138亩甜菜并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同意”字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非福糖公司乘人之危之行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友新应当知道签字认可“同意”的法律后果，且陈友新自第一次庭审至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出具该声明系受到胁迫或者欺诈等原因，故该声明应当视为对其自身损失的自认，而一审法院认定福糖公司在采收方面未能及时、合理的安排采收时间属于违约方，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与基本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认为程序合法，可以证明陈友新的损失情况，鉴定人出庭陈述意见及接受询问，福糖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而简单采信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没有说服力。本案中鉴定人是在次年的4月初才到达鉴定现场，鉴定机构在丧失基础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在完全理想状态下未经过严格的取样点标识、取样株数不复存在，取样称重未按照《新疆糖料甜菜收购标准》中的切削标准作业、未使用经过校验的称具的情况下进行的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即产量评估，与真实情况存在严重误差，该鉴定已丧失客观性、真实性及合理性，不能作为认定陈友新损失具体数额的依据，且一审法院认为福糖公司提供的2017年181团1、2、3连农户平均亩产为3.7吨并非2018年的平均产量，数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但却采信了181团一连两委提供的181团一连历年甜菜产量，结合2018年甜菜种植生产情况、不同种植方式的平均产量系自相矛盾的证据采信标准，完全忽视了福糖公司的辩解意见，主观采信《鉴定意见书》中理想产量得出产量显失公平。三、福糖公司作为阿勒泰地区最大的甜菜收购、加工企业，如农户通过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会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和信心，也影响本地农业产业健康发展。综上，即使陈友新有损失，但损失具体数额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请求判如所请。 陈友新辩称，首先，陈友新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甜菜接受认可，但说明中的内容判决书第11页认为农户的甜菜及损失及这个认可单上的签署“满意、同意”，即自己的姓名仅是对已收甜菜质量、面积采收机型的确认，而并非对自身损失的放弃。其次，陈友新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目的，认为机收的义务是符合公司整体的种植、管理和其他运输销售，该经营模式主要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福糖公司有义务在科学地安排起挖时的时间，加大人力、物力，及时进行采收工作，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非将责任推给农户。第三，福糖公司之所以没有及时履行合同起挖义务，是因为福糖公司在2018年的种植比往年多了1万多亩，而且仅仅是四台机器，福糖公司由于工作量大，没有及时采收，2018年上冻的时间又比往年提前了，农户多次通知福糖公司要机子，待到福糖公司机器来时，种植的甜菜已经上冻，不能整体挖出，在避免损失扩大的情况下，只能对现在的上半部分进行收割，下半部分只能遗留在地里，在起挖前所有的农户都签了一份认可单，因不签字福糖公司就不挖，那样损失就会更严重，故陈友新在这样的情形下签收的书面意见，机收认可单属于福糖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所以说准许公平的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权利和义务，认可书中载有免除和限制责任的条款，满意条款应当是无效的。第四，陈友新在接受认可的当中签署满意，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减损规则，为让福糖公司对甜菜继续起挖，直到签订满意认可书，福糖公司才提供机收，陈友新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而采取的一种措施。故签收认可单中满意行为，依照法律规定，不能归责于陈友新。除了以上的证据、合同书、补充协议、认可单外，一审当中的证据还有六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和福海县人民法院调取的三位证人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明不签字就不给机挖，受损的农户受到了胁迫，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下，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并非是农户的真实意思表示。之所以一审法院采取了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委托鉴定机构对陈友新等15户农户诉糖厂的甜菜损失进行鉴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签字，及2018年甜菜受损的情况，以及2018年181团1连的甜菜种植户产量评估及受灾情况，指派了两名鉴定人员到现场去，在福海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在种植农户的共同参与下，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及调查，鉴定的位置也是位于农十师181团一连GPS卫星定位坐标，也是针对15户农户所种植甜菜的地块进行了现场勘验调查。在确定调查的地块和位置属于涉案主体争议的地块后，再进一步进行了调查甜菜种植模式，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的规定的机采要求，根据意见书的第二页，现场勘验及调查甜菜的现状表明了福糖公司已经接受了陈友新甜菜的起挖，但因11月份上冻甜菜不能整体挖出，才会出现鉴定书中的现场勘验表明的这种现状。本案陈友新是118亩是鉴定书得出来结论。鉴定书进一步进行了分析，根据历年的甜菜产量和2018年全县种植生长，以及合同种植的三种不同的方式，结合平均产量，鉴定人根据当事人的种植方式，得出了本案陈友新每亩产量220公斤，陈友新是3210公斤，然后根据公式得出诉讼请求数额。鉴定过程包括刚开始一审当中也会审查到鉴定书、鉴定人的资格问题，福糖公司并未提出，也未要求重新鉴定。故所涉鉴定意见的报告应作为定案证据使用。陈友新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向福糖公司要求赔偿期间产生了上访、起诉、鉴定及庭审费和，均系福糖公司所致。因福糖公司没有科学地安排起挖时间，各运营的环节的衔接得出现偏差，属于福糖公司内部运营机制出现了问题，福糖公司有能力为自己的企业违约买。农户均是自己的小本经营，农业收入受到了损失，都是较大的打击，甚至背上了贷款的压力，福糖公司应当给农户解困，而不是避责。综上所述，上诉人福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陈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糖公司赔付陈友新损失104,813.5元；2．福糖公司承担交通费850元、误工费3,20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双方签订《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约定了由陈友新种植甜菜118亩，福糖公司在收购前15天通知陈友新原料交售日期，给陈友新发放交售卡，陈友新按交售卡上标注的吨数及时间进行甜菜交售，以及收购价格、验收标准、交售地点、双方的责任义务和陈友新种植甜菜不符合福糖公司机采要求，福糖公司有权不予采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陈友新自行负责等事项。2018年11月6日，福糖公司派出采收机对陈友新种植的甜菜进行采收，但因天气上冻，甜菜受冻后无法正常使用机器采挖，福糖公司仅对陈友新土地表面上的甜菜进行了采挖，采挖的甜菜量为3210公斤／亩。采挖完毕后，陈友新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确认。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新臻冠达鉴字【2019】第0426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陈友新种植118亩甜菜损失为104,813.5元。福糖公司与陈友新所属连队两委代表种植甜菜的农户签订《关于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本协议由各连队两委代表农户签订。2、起挖落地后的甜菜，保证七个工作日内拉运到福糖，如遇天气影响时间顺延。到厂甜菜如在48个小时内没有卸车，福糖承担每吨每天一元钱补偿。3、运输车辆，农户和糖厂协商解决拉运。4、甜菜收获由福糖公司按统一顺序起挖装运。交售时间统一发放交售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关于福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作为收购方的福糖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具有及时、合理安排甜菜采收的义务和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新疆农业生产的采收最佳季节在10月底以前，正常情况下，新疆的气候在11月份已进入冬季，已过了农业产品的最佳采收季节，且经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的一审法院出示的气象证明，亦可证明本地区于2018年10月24日、10月25日分别出现了4厘米、1厘米的冻土层，自2018年11月2日起，出现了11厘米至28厘米不等的冻土层。福糖公司作为合同中的甲方即采收方，应当知道不应耽误农时属于最基本的常识，但其实际安排采挖陈友新甜菜的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福糖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尽到最大合理注意义务，未能及时、合理的安排甜菜的采收工作，致使陈友新的甜菜未能完全采收，造成了陈友新的损失，故福糖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对于福糖公司认为采收机属于新疆天莱福海农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莱公司）所有，机采工作属于天莱公司，天莱公司与福糖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明法人，各自经营、自负盈亏，各自承担法律后果，机采义务不属于福糖公司的抗辩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种植甜菜不符合甲方机采要求：1、不按甲方要求停水的；2、不按甲方指定日期采收；3、甜菜地中石块较多的；4、杂草和地膜以及滴灌设施等未及时清理；5、甜菜地陷车造成机械无法正常作业的；甲方有权不予采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关于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甜菜收获由福糖公司按统一顺序起挖装运。交售时间统一发放交售卡。”。通过以上约定，可以证实福糖公司作为甲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机采义务，且约定了要按照福糖公司指定的日期采收，至于采收机属于何公司所有不影响福糖公司履行起挖装运甜菜的合同义务，故采收甜菜的主动权在福糖公司，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约定了机采义务属于福糖公司，至于福糖公司是否将具体机采工作安排给天莱公司以及何时安排给天莱公司，属于福糖公司与天莱公司之间的约定及工作安排，并非陈友新所能左右，故对福糖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福糖公司认为未能全部采挖归因于不可抗力的天气变化原因，并非福糖公司责任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福糖公司辩称的天气事由属于可以预见、能够避免和克服的，且天气变冷、土地上冻并非一日形成，而系逐日形成，并不属于该法规定的不可抗力，故对福糖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福糖公司认为陈友新在《甜菜机收认可单》上的签字是对整个采购质量的验收认可的抗辩意见，根据《甜菜机收认可单》说明中“1、机收农户必须服从福糖糖业有限公司原料车间机收计划的时间安排。2、收货机进地后收获1-2亩后，农户须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认可同意收获后，方可继续机收。”的约定。陈友新在《甜菜机收认可单》上签署的“同意”及自己的姓名仅系对已经采收的甜菜质量、面积、采收机型的确认，而并非是对自身损失的放弃。故对福糖公司该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福糖公司应否向陈友新赔偿各项损失。因福糖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故福糖公司应当向陈友新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规定，本案中，福糖公司在甜菜采收方面未能及时、合理的安排采收时间，属于违约方，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但是陈友新作为种植农户，在福糖公司迟迟未安排实际采挖的期间，未能积极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进行采收，客观上扩大了自身损失，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酌情认定福糖公司对陈友新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友新对其自身损失承担40％的责任。对于陈友新要求福糖公司赔偿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友新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甜菜损失104,813.5元，按照福糖公司承担主要责任（60％）计算，福糖公司应当赔偿陈友新损失62,888.1元。综上所述，陈友新要求福糖公司赔偿甜菜损失62,888.1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友新甜菜损失62,888.1元；二、驳回陈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7.43元，由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2.2元，陈友新负担1,105.23元。 二审中，福糖公司未提供证据。陈友新提供视频资料（光盘）一张，是2018年11月福糖公司的人到地里去现场视察，当他采挖时土地已上冻，用铁锨无法采挖，证明陈友新可以积极采取措施进行采收不符合客观事实。 福糖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证明的目的福糖公司认可，在后期采挖中土地确实上冻，陈友新有118多亩地，对他进行采收之前土地没有上冻。 本院认证意见：该视频资料可以印证福糖公司机采时，陈友新种植土地已经上冻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陈友新申请，本院调取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1团经济发展办公室出具的《农作物播种面积、总产量》。2017年甜菜亩产4.5吨，2018年5.8吨，2019年5.6吨，2020年5.6吨。 福糖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产量表中播种亩数与收购的亩数不一致，福海县农业局有收购的亩数。 陈友新质证意见：认可该组证据，坚持鉴定意见中的产量，可以鉴定产量是客观真实的。 本院认证意见：产量表可以证实2017年至2020年181团甜菜亩产数据，可作本案参考依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种植甜菜不符合甲方机采要求：1、不按甲方要求停水的；2、不按甲方指定日期采收；3、甜菜地中石块较多的；4、杂草和地膜以及滴灌设施等未及时清理；5、甜菜地陷车造成机械无法正常作业的；甲方有权不予采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甜菜机收认可单》为福糖公司提供的统一格式单据，记载了农户姓名、采收机型、采收面积、采收时间等内容，陈友新在认可单中打印字体“陈友新同意机收、满意收货质量”同行后签字“满意”，认可单底部说明：1、机收农户必须服从福糖公司原料车间机收计划的时间安排。2、收货机进地后收获1-2亩后，农户须在机收认可单上签字认可同意收获后，方可继续机收。再查明，经陈友新申请，福海县人民法院委托臻冠达公司作出新臻冠达鉴字【2019】第0426号《技术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现场勘验及调查，甜菜种植模式为行距50厘米，株距22-23厘米，地里甜菜上半部分在收获时被收获机械掉或被牲畜啃食，下半部分在地里皱缩腐烂，在甜菜堆积场所可见散落的甜菜，已干枯腐烂。分析说明：根据181团一连历年甜菜产量和2018年甜菜种植生长情况，不同种植方式的平均产量，陈友新陆播带滴灌带和铺膜平均每亩产量5.3吨。损失计算：118亩×（5300公斤/亩-3210公斤/亩）×（0.50元/公斤-0.075元/公斤）＝118亩×2090公斤/亩×0.425元/公斤＝104,813.5元。臻冠达公司鉴定人员高声亮为高级农艺师（新职证字0750103998），杨静飞为农业推广研究员（新职证字20123106962）。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1团经济发展办公室出具的《农作物播种面积、总产量》。2017年甜菜亩产4.5吨，2018年5.8吨，2019年5.6吨，2020年5.6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福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赔偿陈友新损失的责任，责任比例及数额如何确定，福糖公司应否给付陈友新主张的交通费及误工费。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的性质。福糖公司与陈友新签订的《2018甜菜购销合同》约定福糖公司负责向陈友新提供甜菜种子及技术服务，陈友新负责种植，甜菜由福糖公司报价回收。按照此内容，双方之间合同的实质是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其次，关于陈友新的甜菜是否存在损失。根据陈友新陈述、负责采收的天莱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东的证言、鉴定意见书中的记载，可以相互印证，证实福糖公司的甜菜采挖机器进入陈友新甜菜地采挖时，由于土地被冻的原因，地下的甜菜未被采挖，陈友新的甜菜存在损失。第三，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福糖公司与陈友新签订的《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甜菜由福糖公司统一采挖装运。《2018年甜菜购销合同》中亦约定农户种植的甜菜须符合机采要求。《甜菜机收认可单》中约定机收农户服从福糖公司机收时间安排。以上约定可以确定福糖公司负有机器采收义务。实际履行合同中，福糖公司派出机器于2018年11月6日期间进入陈友新甜菜地采挖，此时，天气已经降温，根据阿勒泰地区气象服务中心证明，2018年10月24日、10月25日分别出现了4厘米、1厘米的冻土层，自2018年11月2日起，出现了11厘米至28厘米不等的冻土层，农户地下层的甜菜无法采挖。福糖公司作为甜菜收购企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科学合理安排采收义务，但其未尽到该义务，导致农户部分甜菜因采收时间较晚，地下层甜菜未被采挖，受到了损失，福糖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陈友新作为种植农户，在福糖公司无法在合适时间内按补充协议约定的统一顺序起挖装运的情形下，未及时安排实际采挖的期间，未能积极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进行采收，客观上扩大了自身损失，应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酌情认定福糖公司对陈友新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友新对其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第四，关于陈友新在《甜菜机收认可单》签字“满意”的问题。从《甜菜机收认可单》形式来看，该认可单是福糖公司统一格式单据，通常是在甜菜采收完毕后，陈友新确认采收质量、采收数量及价款的单据。陈友新在认可单中打印字体“农户同意机收、满意收货质量”同行后签字“满意”，从字面意思可理解为满意福糖公司机收质量，不能视为对自身损失的放弃。福糖公司认为陈友新在《甜菜机收认可单》签字“满意”是对其自身权利的认可和处分，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第五，关于损失的依据。经陈友新提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臻冠达公司作出鉴定意见，陈友新种植方式为陆播带滴灌，118亩甜菜损失104,813.5元，亩产5.3吨。本案中，损失发生时是2018年10月，鉴定机构鉴定时是2019年4月，已无法通过测产等方式作出，遂依据181团1连历年甜菜产量得出平均产量。对于该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甜菜产量及损失的依据，本院认为，其一福糖公司收到鉴定意见书后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该公司不认可鉴定意见，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推翻。其二对案涉系列案件中福海片区种植方式相同的农户，2018年11月臻冠达公司按照对角线随机取样的方式鉴定计算出农户的产量分别为：4.129吨、5.053吨、5.068吨、5.1153吨，该产量与181团农户的甜菜鉴定意见产量接近。同时参照181团历年来甜菜亩产，均高于鉴定亩产。因此，本院参考鉴定意见作为认定陈友新损失的依据。福糖公司应当赔偿陈友新甜菜损失为83,850.8元（104,813.5元×80%）。福糖公司应当向陈友新赔偿甜菜损失83,850.8元。陈友新要求福糖公司赔偿交通费、误工费的上诉意见，未提供有效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种植回收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综上所述，陈友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人民法院（2020）新4323民初3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陈友新甜菜损失83,850.8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7.43元，由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08.07元，上诉人陈友新负担56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1.78元（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372.20元，上诉人陈友新预交949.58元），由上诉人陈友新负担516.69元，由上诉人新疆福糖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05.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建   军 审判员 胥   彩   霞 审判员 黄   清   明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合巴丽吐尔逊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