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瀚方，女，199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惟佳，上海达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伊凡，上海达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佳楠，男，199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曹瀚方因与被上诉人楼佳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3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瀚方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曹瀚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楼佳楠对曹瀚方故意实施了辱骂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曹瀚方被诊断为抑郁症且社会评价降低。涉案事件发生于双方当事人执行公务期间，楼佳楠的辱骂行为导致曹瀚方对其自身内在价值的自我评价降低，也降低了曹瀚方在工作单位和工作社区的社会评价，损害了执法部门的公信力，沉重打击了曹瀚方的身心。一审法院调取的执法记录仪音像资料经过剪辑，并非原始的录音录像，不能完整还原事发过程和场景，围观群众比经剪辑的视频中呈现的人数要多。本案事件在双方工作单位传播，对曹瀚方造成极大影响，楼佳楠应在其行为造成影响的范围内向曹瀚方公开、郑重道歉，以消除影响。同时楼佳楠应赔偿曹瀚方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被上诉人楼佳楠辩称，楼佳楠没有辱骂曹瀚方，双方争执原因系曹瀚方下车不关车门，影响楼佳楠驾驶车辆，且曹瀚方过激的言行导致争执升级。双方争执过程中，楼佳楠一直在驾驶座位上，没有见到聚集围观的群众，在场人员仅双方当事人和两个同事。事发后，曹瀚方多次在办公室、单位食堂对楼佳楠出言挑衅。2020年9月11日，楼佳楠以书面形式对曹瀚方道歉，但曹瀚方拒绝接受，后楼佳楠以EMS邮寄方式将书面道歉信邮寄至一审判决书上载明的曹瀚方地址。不同意曹瀚方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瀚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楼佳楠向曹瀚方书面赔礼道歉，在上海市嘉定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监督所(以下简称卫监所)宣读，并发布于嘉定卫监群、OA办公系统网页、卫监所公告栏、嘉定区丰庄西路558弄新郁社区(以下简称新郁社区)小区公示栏至少5个工作日；2．判令楼佳楠赔偿曹瀚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80元、交通费8元、误工费3，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律师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系卫监所同事。2020年4月24日上午9时30分许，双方当事人身着制服，与另外两位同事同乘一部公务车至新郁社区现场检查现制现售水机，楼佳楠系司机。到达检查现场后，曹瀚方与另外两位同事一起下车执行公务，曹瀚方未关车门，双方当事人为此发生争执。楼佳楠：“你门不关想干什么？有没有素质啊？”曹瀚方：“你对谁说话？”楼佳楠：“他妈不要脸了是不是啊”曹瀚方：“你说谁不要脸？”楼佳楠：“门不关想干什么？”曹瀚方：“你说谁不要脸？”楼佳楠：“你啊”曹瀚方：“谁知道你这车要动的啊”楼佳楠：“你有没有素质啊”曹瀚方：“你有没有素质啊”楼佳楠：“傻逼一样一天到晚”曹瀚方：“你再说一遍”(曹瀚方走到楼佳楠车门处推拉车门)楼佳楠：“傻逼。骂你怎么了？傻逼。你到四楼去，就骂你傻逼怎么样”曹瀚方：“你下来”楼佳楠：“傻逼一样一天到晚车门不关”曹瀚方：“你下来，你再说一遍”楼佳楠：“傻逼傻逼傻逼骂你怎么了”曹瀚方：“都看见了”双方同事的执法记录仪拍录下上述过程，争执时长约45秒，视频还显示，过程中曹瀚方佩戴口罩，有一居民骑行非机动车经过，有一居民抱小孩旁观。2020年5月4日，曹瀚方为上述内容报警。2020年5月18日，曹瀚方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理咨询门诊，主诉：情绪不愉快3周；现病史：3周前被同事辱骂后情绪不愉快，注意力欠集中，睡眠差；门诊印象：情绪反应。曹瀚方为此支出医疗费180元。同日，曹瀚方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2，000元。2020年4月27日、5月6日、5月18日、6月23日，曹瀚方先后以身体不适事由先后公休、调休合计2.5日。一审审理中，楼佳楠称在2020年5月29日部门会议上向曹瀚方道歉。曹瀚方称该会议其因身体不适退出会场，不清楚楼佳楠有无道歉。楼佳楠补充其愿意向曹瀚方道歉。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名誉是指社会对公民个人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楼佳楠在争议过程中对曹瀚方使用的“不要脸”、“有没有素质”、“傻逼”等用语是否构成对曹瀚方名誉权的侵犯。对此法院评判如下：1．名誉权受损的客体，是社会公众对被侵权人评价的降低，而不是被侵权人自身内在价值的自我评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系同事关系，争议行为发生于双方外出执行公务过程期间。双方发生争执的过程约45秒，周围仅有一居民骑行非机动车经过、一居民抱小孩旁观，在社会不特定公众中的传播性极其有限。且期间曹瀚方佩戴口罩，对旁观人员而言，难以将被侵权人直接指向曹瀚方本人。虽有双方当事人的另两位同事在场，也不排除争议过程事后在双方共同工作单位中传播，但在场同事均清楚事情系因曹瀚方未关车门致楼佳楠在争执过程中使用不当词汇，不会因为楼佳楠使用不当词汇这一行为本身严重降低对曹瀚方的评价。2．楼佳楠在争执的过程中数次使用带有负面评价的词汇如“有没有素质”以及带有一定谩骂性质的词汇“不要脸”、“傻逼”等，但是上述行为与曹瀚方下车后未关车门、争执发生后曹瀚方第一时间不是处理关车门这一问题，而是说“你对谁说话”、推拉车门等导致争执升级的不当行为有关。偶发争执中楼佳楠使用不当词汇的行为，尚难以认定楼佳楠具有通过不当词汇侮辱曹瀚方的故意。因此，楼佳楠在争执过程中使用不当词汇这一行为传播性极其有限，后果尚未严重到侵犯曹瀚方名誉权的程度。曹瀚方要求楼佳楠承担侵犯名誉权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当事人产生纠纷时，均应当采用冷静、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任何不当的言论及行为都是不可取的，且不利于问题的解决。曹瀚方应当认识到，无论下车时间长短，不关车门这一行为均存在引发交通事故的安全隐患，进而对他人、对单位造成不利的后果，其应当正确对待同事因此事而提出的批评，对同事因此使用的不当词汇应有一定的耐心和容忍度。另外，楼佳楠也应当提高思想认识，其身着制服、乘坐公务车外出执行公务，理应自觉维护执行公务人员的形象，却在发生争执以后多次使用不当词汇如“要不要脸”、“傻逼”，这一行为系不文明、不尊重他人的表现，严重破坏执行公务人员的形象，甚至可能影响执行公务人员在社会公众中的公信力，法院对此提出严肃的批评，楼佳楠务必进行深刻自我反省，杜绝此类情况的发生。虽然楼佳楠的行为尚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名誉侵权，但是楼佳楠自愿对曹瀚方道歉，系自我处分之行为，法院予以照准，具体方式以书面道歉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曹瀚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楼佳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曹瀚方道歉。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曹瀚方向本院提供上海市静安区精神卫生中心门诊记病史录单复印件三页，证明本案事件导致曹瀚方处于抑郁状态，严重影响其工作和生活。经质证，楼佳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曹瀚方的抑郁症与本案纠纷无关。本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曹瀚方主张其名誉权受损，则其应证明楼佳楠实施了侵犯其名誉权之行为、该侵权行为导致曹瀚方的社会评价降低、楼佳楠主观上有过错、楼佳楠的侵权行为与曹瀚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双方争执过程中，楼佳楠数次使用带有负面评价或谩骂性质的不当词汇，但结合双方争执持续时间较短、楼佳楠的不当言辞行为非面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争执期间曹瀚方佩戴口罩等案件事实，故楼佳楠的上述不当言辞行为未导致曹瀚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名誉权侵权事实不成立正确。曹瀚方上诉称楼佳楠的不当言辞行为导致其身患抑郁症，但即便身处于抑郁状态亦不代表社会评价降低。另，曹瀚方上诉称一审法院调取的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经过剪辑，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所述，曹瀚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6元，由上诉人曹瀚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周 喆审 判 员 姚 敏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