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灿，男，198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妮，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飞金，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金灿因与被上诉人贺飞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金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贺飞金的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贺飞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重大疑点，陈金灿有理由怀疑贺飞金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贺飞金在第一次起诉时的诉状已构成对本案被告主体与欠款金额的自认，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一审并未对此进行审查和说理。一、贺飞金曾于2019年1月12日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案外人湖州浩森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森公司）要求支付货款1万元，事实与理由里明确了1万元货款基于的证据与本次诉讼的相同。贺飞金第一次的起诉为其对真正适格的被告和欠付货款的自认，符合证据规定中的自认标准。但一审并未对为何不认定自认作出说明。即使在签字时陈金灿系浩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代表的是浩森公司确认公司欠款的金额。并且贺飞金在第一次起诉时也自认了是与浩森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这也印证了浩森公司为本案实际适格的主体。应从立法本意来分析贺飞金第一次起诉的行为及其法律后果，第一次起诉中，开庭传票以及起诉状记载被告系浩森公司并且标的是1万元，起诉状是送达给浩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灿的，即使没有通过法院途径，通过私人途径发函告知陈金灿，浩森公司尚欠贺飞金货款1万元，要求浩森公司尽快归还，也是对双方债务的一个确认，那么通过法院这个更官方更具公信力的平台进行的送达以及通知，反而是不被认可的，还不如私下的发函确认，有违立法本意。二、退一步讲：1.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贺飞金与陈金灿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计算欠付的货款本金以及利息时未查明事实，仅仅对贺飞金陈述的本金和利息生搬硬套，无视陈金灿对本息部分的答辩和辩论，经过陈金灿一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贺飞金承认出具对账单后，陈金灿支付过21万元款项，所以当庭变更了诉请，原诉讼标的是本金461970.38元，及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为38014.39元），变更后本金为285471.49元，及2017年1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至2020年8月13日的剩余利息为15743.08元），最终一审判决对变更后的请求完全予以支持，但对账单显示还款日期是2017年12月31日，如果要计收利息起码要从2018年1月1日起算，该起算点和没有变更诉请前的起算点是一致的，当然陈金灿认为不应当支付任何利息。2.在庭审中陈金灿反复强调支付的21万元系货款，但一审在计算的时候将其中的33501.11元计算为利息，理由是庭审中贺飞金认为截止到2018年9月20日，陈金灿已将利息付清，但这是贺飞金单方面的陈述，陈金灿从未认可支付过利息，那么根据浩森公司支付货款的进度，按照对账单上承诺的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截止该日期，浩森公司尚欠本金321970.38元，即使不算后期还款的货款本金，以321970.38元为基数计算至2020年8月13日的利息也不可能达到49244.19元，49244.19元是33501.11元加上15743.08元得出，更何况浩森公司后期一直在支付货款，所以一审法院对于利息本金的计算方式仅仅是对贺飞金计算方式进行复制黏贴，起算点和扣减的本金完全背离事实。三、一审判决该笔债务不属于浩森公司的原因之一是浩森公司更名后的湖州恒企毛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企公司）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但恒企公司是否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并不是公司债务的确认机制，当时陈金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债务进行确认，即使公司进行了更名，股东发生了变更，贺飞金通过起诉公司的途径一样能保障自身权益，就像其第一次起诉浩森公司一样，不会因为在本次诉讼中被驳回诉讼请求而导致权利得不到救济。四、回归到本案的本质，本案还是要确定陈金灿与贺飞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是否成立。贺飞金证明陈金灿与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是一份对账单，没有合同也没有送货单，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此时陈金灿提出相反证据的，不能仅凭对账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相反证据就是贺飞金第一次起诉状中自认的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是浩森公司，并且欠付货款1万元，并且考虑到贺飞金一直以来的表现，本案存在较大疑点，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贺飞金在开庭审理时自认已支付21万元，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没有完全剔除21万元，即使被认定为陈金灿本人的债务，也应是剩余货款25万余元，而非28万余元。贺飞金起诉时掩盖浩森公司后续已支付21万元货款的事实，直到陈金灿庭审时提交打款凭证，才当庭变更了诉请。贺飞金在浩森公司另一股东翁建炮去世前起诉浩森公司要求支付货款1万元，在其去世后起诉浩森公司的另一股东陈金灿要求支付货款46万余元，而翁建炮曾跟陈金灿说会结清款项，因为后来翁建炮患病去世，陈金灿也无法得知其具体支付的款项。但是通过2019年贺飞金第一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的描述，可以大致推断出经过陈金灿与翁建炮的陆续付款，贺飞金第一次起诉时，浩森公司尚欠贺飞金货款1万元，贺飞金起诉后陈金灿陆续支付了货款7000元。有理由怀疑贺飞金是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启动的第二次起诉。并且贺飞金连对账的时间也是虚构的，对账时间实际是2016年10月26日。根据贺飞金以上的种种行为，本案事实无法查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贺飞金与陈金灿之间存在20余万元的待付货款。贺飞金的律师称起诉浩森公司是为了获取陈金灿的信息，这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因为凭借律师证就可以前往户籍管理部门或者浩森公司的企业存放档案的机构调取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信息，但是贺飞金的此番论述，反而证明了一直以来与贺飞金交易的是浩森公司而不是陈金灿，因为贺飞金只知道浩森公司而不知道有陈金灿。贺飞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次起诉浩森公司是因为贺飞金确实不知道陈金灿的身份信息，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他有一家公司叫浩森公司，当时市场监督管理局并不对律师直接提供工商内档，所以贺飞金无奈先起诉了浩森公司，通过法院开具调查令的方式调取陈金灿的身份信息，当时起诉1万元也是基于节省成本的考虑，并非对欠款金额1万元的认可。本案证明贺飞金是和陈金灿发生往来的证据材料除了贺飞金提供的对账单之外，从陈金灿提交的付款记录也可以看出是双方个人之间的往来。关于贺飞金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该变更是在一审法庭辩论之前，并无不当。贺飞金计算的利息起点是以欠款次日起算，陈金灿在对账单上写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是其个人承诺，贺飞金没有任何放弃利息的表示。贺飞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金灿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461970.38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38014.39元，按年利率4.35%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2.本案诉讼费由陈金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金灿一直向贺飞金购买布料。后双方进行对账并形成《供货商对账单明细》，载明：截止2016年10月26日，结欠金额系461970.38元，并承诺至2017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欠款人翁建炮及陈金灿签字确认。签订对账单后，陈金灿向贺飞金支付货款合计21万元。2019年1月12日，贺飞金以浩森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其支付拖欠货款1万元，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诉讼相同，均系《供货商对账单明细》。陈金灿曾系浩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3月22日，浩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金灿变更为闵亚萍。2020年7月17日，浩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闵亚萍变更为朱绍荣。同日，投资人（股权）由陈金灿出资额100万元，占100%，变更为朱绍荣，出资额99万元，占99%，沈渭明，出资额1万元，占1%。同日，浩森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监事由翁建炮变更为沈渭明。同日，浩森公司变更为恒企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贺飞金确认陈金灿已经向其支付了21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金灿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285471.49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到2020年8月13日利息剩余15743.08元）。一审另查明，案外人翁建炮已经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贺飞金提供对账单明细及其陈述，认为其与陈金灿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金灿则主张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应系浩森公司，并提供起诉状副本、对账单明细、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证据予以证明。陈金灿提供的证据虽然证明贺飞金曾于2019年1月12日，以浩森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最终以撤诉结案，并不能证明案涉交易相对人即为浩森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的交往过程中，支付货款均从陈金灿个人账户转账，对账单由陈金灿签字确认，且并未以浩森公司的名义开具过发票。同时，陈金灿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浩森公司的名义进行案涉交易，浩森公司未对案涉债务进行承认，在其名称变更为恒企公司后也并未对该债务进行追认，因此，对于陈金灿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贺飞金、陈金灿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双方达成了买卖的合意，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贺飞金已经完成了提供货物的义务，陈金灿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因买卖合同结欠的货款，陈金灿应当予以支付。对于陈金灿结欠贺飞金的具体货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截止陈金灿最后一次付款，即2020年1月24日，陈金灿共结欠贺飞金货款本金285471.49元，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截止2018年9月20日的利息，陈金灿均已付清，而自2018年9月21日至2020年8月13日，陈金灿结欠贺飞金利息合计15743.08元，另，贺飞金要求陈金灿支付至结清之日止的利息请求及利率要求，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案外人翁建炮的责任，陈金灿认为本案应为必要共同诉讼，应当追加翁建炮为本案被告。本案中，陈金灿与翁建炮均在对账单明细上签字，故双方对因案涉合同产生的债务均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贺飞金可以选择向任一签字人主张债权，因此，贺飞金仅起诉陈金灿来主张债权，系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陈金灿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贺飞金要求陈金灿支付货款及自2018年8月14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陈金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贺飞金支付货款285471.49元、利息15743.08元，合计301214.57元，并承担以货款285471.49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贺飞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120元，合计7235元，由陈金灿负担5117元，由贺飞金负担2118元。二审中，上诉人陈金灿向本院提交送货单以及供应商发货单共计5张，证明在2017年、2018年陈金灿对外以浩森公司的名义与他人发生贸易往来。经质证，被上诉人贺飞金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上面写的名称是浩森布业、浩森布行、浩森牛仔布业，与浩森公司的名称均不相符，无法看出是不是浩森公司的单据。即使是，也只能证明浩森公司和其他客户供应商存在往来，并不能证明贺飞金和浩森公司之间存在往来；既然陈金灿有浩森公司与其他供应商的往来单据，为何没有与贺飞金之间的往来单据，却坚称本案的欠款是浩森公司结欠。二审中，陈金灿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查明的“陈金灿一直向贺飞金购买布料”不正确，应该是浩森公司购买布料；一审查明“签订对账单后，陈金灿向贺飞金支付货款合计21万元”，陈金灿确实代为支付了21万元货款，但是一审把其中3万多元算作了利息，浩森公司的欠款应当是1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对为何起诉时未扣除已付款，贺飞金称：“我们这边有一些付款记录，但是没有具体的付款名称，所以我们无法核实对方到底付了多少钱。”二审另查明，贺飞金起诉浩森公司的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原告从事布料销售业务，与被告常年业务往来，由原告向被告供应布料。2017年1月9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被告共结欠货款461970.38元，并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同时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之后被告并未按约支付货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被告均百般推诿，截至诉前，被告仍未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院认为，案涉《供货商对账单明细》中明确载明了“欠款人：翁建炮、陈金灿”，故贺飞金本案主张案涉欠款由陈金灿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至于陈金灿提出的贺飞金第一次起诉构成对欠款主体和金额的自认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根据贺飞金第一次起诉的起诉状内容，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1万元”，但“事实与理由”部分的表述较为含糊，并未明确表述尚欠货款金额为1万元。在陈金灿未举证证明还有其他付款的情况下，应认定在出具《供货商对账单明细》后支付的款项为21万元。同时，结合前述诉请金额仅为1万元、贺飞金从湖州市吴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织里分局调取了陈金灿的身份信息、贺飞金第一次起诉的案件以撤诉结案的情况，本院认为贺飞金就前案起诉情况所作出的解释合理，故在本案中其他所有证据都指向个人为交易主体而非公司的情况下，本院采纳贺飞金在本案中的陈述，认定贺飞金主张陈金灿个人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对利息的计算，案涉《供货商对账单明细》载明至2017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贺飞金持该证据起诉，利息的起算点应当确定为2018年1月1日。根据贺飞金主张的利率、陈金灿一方的付款时间、金额和双方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本院计算截至2020年1月24日，陈金灿尚欠的本金为268391.42元，利息为8733.70元，并应从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欠付本金的利息。另外，贺飞金在起诉时未对还款情况进行披露、说明，该行为缺乏诚信，确属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鉴于上述情况，本院将二审案件受理费确定为由贺飞金承担。综上，陈金灿关于利息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二、陈金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贺飞金支付货款268391.42元、利息8733.70元，合计277125.12元，并承担以货款268391.4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贺飞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5元，保全费3120元，合计7235元，由陈金灿负担4203元，由贺飞金负担3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贺飞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