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2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拯材，陕西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席恒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军，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鼎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顺利发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拯材、被上诉人顺利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顺利发公司未依约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相关义务，鼎冠公司根据合同法规定，中止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鼎冠公司违约并承担相应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1、顺利发公司违反《土地承包合同》在先，鼎冠公司依法中止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于法有据，依法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甲方承包土地内现有变压器1台，电线杆37根……，一次性交乙方管理无偿使用，权属归甲方；甲方必须保证该片土地权属清楚，不得无故断电、断路、断水，保证四周二级生产道路水、电三通；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施工所需的各项法律文书。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鼎冠公司办理土地备案手续原告顺利发公司应予以配合”。从该判决内容能够证明，顺利发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第六条之约定，协助鼎冠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一审中，鼎冠公司提供了大量证据能够证明顺利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土地内的变压器交给鼎冠公司管理使用，几年来多次无故停电、断电，破坏生产生活正常用电，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四周二级生产道路，导致鼎冠公司生产经营不便，且维修道路支付了近三万余元。一审判决认定顺利发公司已经将变压器交付给鼎冠公司与事实严重不符,顺利发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变压器已交付鼎冠公司。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协议书》、《回复函》以及证人梁波、李宏甲的证言均能够证明案涉变压器未交付。如顺利发公司交付了变压器管理权，能够正常使用的话，上诉人就不可能额外支付12万元安装变压器。2、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认定违约金应当适当少的情况下，竟将违约金予以提高，明显错误。首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的违约金为日万分之四，即年违约金14.6％，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按照年息18％进行计算，明显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上述两项司法解释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有较强的参考价值，而一审法院摒弃司法解释参考，径行作出判决，于法无据。二、顺利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无土地转包权，且案涉土地权属不清，导致上诉人正常生产经营严重受阻，且涉及到刑事案件，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及经营风险。(一)顺利发公司未经土地所有权人沙苑林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案涉土地转承包给上诉人。(二)由于案涉土地性质不清，上诉人在承包后受到沙苑林场、大荔县林业局、大荔县土地局以及陕西省森林公安局等相关部门的长期调查，直接责任人更是被刑事拘留，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经营风险。《土地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土地用途为“新建畜牧良种繁育基地”。在签订合同后，鼎冠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展开了正常的生产经营，但由于顺利发公司转包土地性质不清，且不予配合相关手续的办理，导致鼎冠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无法按照土地部门的要求办理养殖用地备案手续，后土地部门向上诉人公司两次下发停工令。沙苑林场更是要求上诉人办理林权证、强制要求出具可行性报告，要求交纳96万元林地补偿费，增加602640元的承包费，安装变压器时更是要求支付46万元。由于案涉土地权属不清，鼎冠公司无法按照沙苑林场的要求缴纳上述费用的情况下，2015年3月21日起，陕西省森林公安就开始对鼎冠公司的多名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更是在2015年4月10日对鼎冠公司直接责任人王万东进行了刑事拘留。虽在2015年9月18日大荔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了荔检诉刑不诉【201533号《不予起诉决定书》，但严重影响了鼎冠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和损失。 关于反诉部分：由于顺利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产生极大的损失，顺利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鼎冠公司反诉请求。一、顺利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变压器交给鼎冠公司管理使用，并在鼎冠公司承包案涉土地过程中，多次长时间停电，鼎冠公司无奈之下自行安装变压器，产生的12万元变压器购买、安装费用，顺利发公司应当予以承担。二、顺利发公司违反国家用电价格标准，自行提高用电价格，多收的费用依法应当予以退还。根据陕西省发展委网站公布的2015、2018、2019年《关于调整陕西电网电力价格的通知》陕价商发【2015】37号、陕价商发【2018】75号、陕发改物价【2019】548号文件，农业用电的标准均为0.49元/千瓦时左右。而顺利发公司一直安排人员管理变压器，并按照0.67/0.8/0.84每千瓦时的标准收取电费，该费用明显高于国家规定，顺利发公司依法应当予以退还。 被上诉人顺利发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合同约定答辩人将土地及土地上涉及合同财产如数交付给上诉人，不存在未交付财产情况。上诉人对原有变压器不使用，自己增设变压器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未收取上诉人电费，电费争议是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纠纷，缴纳电费多少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存在断路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现场勘验。本案违约金应当适用合同法解释一的规定，不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解释。关于土地性质问题，无论是林地还是耕地均不影响上诉人经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已经告知了沙苑林场，沙苑林场同意转包给上诉人。上诉人在承包土地上修建大量建筑物，林场通知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因上诉人不同意办理相关手续引发刑事责任。 顺利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2019-2024年的土地承包款241800元，并承担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的违约金42240元，合计人民币28404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鼎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赔偿损失208688.15元（其中包括：安装变压器损失120000元、退还超出农业用电标准电费差价损失88688.15元）；二、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将承包地块的四周修建为二级生产道路；三、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配合反诉人办理土地备案手续；四、要求被告将土地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每年每亩的承包费用从第二期开始进行降低至每年每亩80元；五、本案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日，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国营大荔沙苑林场签订了650亩林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即自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2006年经大荔县国土局对该片土地整理后，原告合同约定面积650亩变更为372亩。2006年10月10日，原告又与原国营大荔沙苑林场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国营大荔沙苑林场将开发后的T073A、T073B；T074；T082A、T082B；T083B四块方田共计372亩土地承包给原告经营。原合同面积由650亩变更为372亩，承包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50年1月1日止。2014年1月1日，原告将其承包的大荔沙苑林场土地标号为：T073A、T073B；T074；T082A、T082B；T083B四块方田，合计372亩林地转包给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就转包的有关事宜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6年，即自2014年1月1日至2050年1月1日止。土地租金每五年支付一次，共分七次付清，原告必须保证该片土地权属清楚，不得无故断电、断路、断水；保证四周二级生产道路、水、电三通。原告义务协助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施工所需的各项法律文书,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当年依照合同内容向原告支付了2014年至2019年1月5日第一个五年的承包款186000元，原告依约将该土地交付给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并交付了变压器(该变压器不属于原告公司管理，原告享有用电权，有专人管理，与原告没有关系)，现该片土地周边道路畅通。而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亦未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1月8日向原告支付第二个五年承包款241800元，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后，于2019年8月26日向大荔法院起诉要求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其承包款241800元，该案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原告分别与陕西鼎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和陕西鼎冠良种羊繁育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以上两份合同中的承包土地位置、面积、承包费及支付方式均一致，根据原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结合本院调查情况，认定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方为陕西鼎冠良种羊繁育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变更登记为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故作出（2019）陕0523民初339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该裁定现已生效。现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再次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给付2019年至2024年的土地承包款241800元，并承担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的违约金42240元，合计人民币284040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20年6月26日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勘验，勘验结果为：“该涉案土地位于沙底街道东南处，场地种植红薯......原告法定代表人席恒顺遗留一个老变压器，电线安装正常但未正常使用，现水电使用正常，南北路系沙石路，东西路系土路......。” 另外，本院于2020年7月3日与国营大荔县沙苑林场的资源股股长刘永军作了调查，刘永军称，原告与国营大荔县沙苑林场签订了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合同的权利义务未终止之前，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00年1月1日，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国营大荔沙苑林场签订了650亩沙荒林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即自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2006年经大荔县国土局对该片土地整理后，原告合同约定面积650亩变更为372亩。2006年10月10日，原告与原国营大荔县沙苑林场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原合同承包期限延长为自2006年1月1日至2050年1月1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规定，故涉案土地约定的承包期限符合法律规定。经大荔沙苑林场同意，原告与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亦为有效合同，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涉案土地，被告亦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理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原告给付第二个五年的承包款241800元，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2019年--2024年的土地承包款2418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要求因疫情原因减免租金一节，疫情虽属不可抗力，但根据当地农业生产实际状况，该疫情并不影响被告在该涉案土地内从事生产、生活，且未有法律规定，被告要求减免租金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按合同约定，第二个五年的承包款241800元，被告应在2019年1月8日给付，而被告至今未付，被告确属违约，被告辩称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将承包地块的四周道路修建为二级生产道路，被告抗辩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原告违约金请求过高应适当减少，依据原告的具体损失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被告的具体违约程度，应认为被告抗辩理由成立，违约金应适当减少，以未付承包款241800元为本金，依月息1.5分计算利息，从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对于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向其赔偿损失安装变压器损失120000元，退还超出农业用电标准电费差价损失88688.15元，合计2086898.15元的请求，依据本院查明之事实，原告依合同约定已将变压器交付被告使用，原告已履行完自己的合同义务，原告并未违约，故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一节，缺少法律依据，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该变压器不属于原告管理，被告在用电过程中与变压器的管理者发生纠纷致使被告用电不正常，被告为了其生产、生活需要自行安装变压器支付该损失及被告称及多付电费一节不是本案审理范畴。对被告反诉原告将承包地块的四周修建为二级生产道路的诉请，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的该项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现该承包地周边道路畅通，完全能满足被告的生产生活需要，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配合其办理土地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为五年以上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土地经营权登记。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6年，故对于被告反诉原要求原告配合其办理土地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将《土地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每年每亩的承包费用降低至每年每亩80元的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支持，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土地承包款241800元及违约金（以241800元为本金，依月息1.5分计算利息，从2019年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办理土地备案手续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予以配合；三、驳回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15元，合计7776元，由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6元；由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于2019年1月8日交付第二期承包费241800元，且拖欠时间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个月宽限期，故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依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照日万分之四支付迟延违约金。本案一审中，鼎冠公司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减。根据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各项合同义务履行程度、因未按时付款给顺利发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等，本院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适当调整减少，以未付承包费金额2418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鼎冠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顺利发公司违约在先，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变压器，未提供二级生产道路。关于合同约定的变压器，上诉人认可其已经实际使用了原有变压器，故不存在未交付变压器问题；关于生产道路，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生产道路畅通，故不存在未提供二级生产道路问题。关于上诉人陈述的停电、断电问题，因供电行为并非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即使停电、断电事实存在，亦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停电、断电属于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争议，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新增设购买、安装变压器费用、多付电费费用，与被上诉人及双方合同约定权利义务无关联性，故上诉人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唯有违约金项目判决存在不妥，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第二项、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办理土地备案手续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予以配合；第三项、驳回原告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驳回被告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二、变更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陕西鼎冠农牧业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大荔顺利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土地承包款241800元及违约金（以2418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计算违约金，从2019年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由上诉人鼎冠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顺利发公司负担1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文强 审判员  吴丽宁 审判员  李 谦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