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10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丹丹，女，汉族，1982年12月13日出生，住灵宝市。委托代理人：田增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宝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灵宝市金城大道**。法定代表人：何军，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田少辉，该政府涧东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建波，河南函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宝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灵宝市工业路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守国，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黄金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川龙，河南崤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丹丹诉被上诉人灵宝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灵宝市政府）、灵宝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灵宝市城管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丹丹系灵宝市尹庄镇尹庄村村民，2014年6月8日，李丹丹与翟满兴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购买和谐家园一单元四楼东面积为166㎡（建筑面积）的房屋一套。和谐家园系翟满星在李青栓、李高进、许战荣宅基地上开发建造的小区。2019年3月18日，灵宝市政府发布灵政［2019］12号《关于对尹庄村城中村（一期）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征收的决定》，对尹庄村部分房屋进行征收，李丹丹上述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被告灵宝市政府依据灵政［2019］12号《房屋征收决定》作出《灵宝市尹庄村城中村（一期）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但并未对原告所购买居住房屋的此类情形作出规定，后在实施征收过程中，被告所属实施单位涧东区管委会，于2019年6月4日向被告灵宝市政府成立的灵宝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就尹庄村城中村改造项目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进行请示，内容为：“为了保证尹庄村城中村改造项目顺利实施，根据相关政策，结合实际情况，特制定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现请示如下：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按货币补偿安置办法：一、征收房屋的补偿价，按照住户当时购买价进行补偿。二、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给予9元/㎡的一次性搬迁补助费。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给予8元/㎡临时安置费，发放六个月的一次性临时安置费。四、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给予90元/㎡的装修补偿（或进行评估补偿），毛坯房屋不再进行装修补偿。五、按期完成签约、搬迁的，按搬迁完成时间每户8000元、5000元、3000元三个档次的奖励。”灵宝市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灵棚改指［2019］05号《关于尹庄村城中村改造项目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请示的批复》，内容为：“经6月14日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长办公会研究，会议原则同意你单位的意见，请你单位严格按照该安置办法执行，确保住户利益不受损失”。此后，涧东区管委会按照《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对原告李丹丹的房屋实施征收，经测量原告房屋实际建筑面积为171.94㎡。经原告李丹丹同意，涧东区管委会委托河南豫建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其房屋的装修装饰部分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豫郑豫建评字［2019］03001-35《房屋室内装饰装修评估分户结果表》，装饰装修评估价值为57668元。被告对原告李丹丹被征收的房屋（实际建筑面积171.94㎡），依据《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拟以代偿方式予以安置补偿：1、房屋补偿（购买金额）：218000元；2、搬迁费（9元/㎡）：171.94×9=1547.46元；3、过渡期补助（8元/㎡/6个月）：171.94×8×6=8253.12元；4、装修评估：57668元。以上补偿总计285468.58元。原告李丹丹不同意涧东区管委会以购买价补偿房屋损失的补偿意见，未与涧东区管委会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涧东区管委会于2019年12月26日对原告李丹丹的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随后，原告李丹丹对被告灵宝市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原告李丹丹诉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确认一案，该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豫12行初6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灵宝市政府于2019年12月26日拆除原告李丹丹位于灵宝市尹庄村和谐家园一单元四楼东户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原告李丹丹的室内物品损失，原告提起本案赔偿之诉，提交了物品清单和期间拍摄的视频和照片，原告清单中列出物品共105项。经查，其中，被告搬出并登记保存的物品，根据清单为原告清单中的第52-60项、76项、78项等，即电视机、沙发、柜子等主要大件生活用品，本案诉讼中，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现场核对，原告认可为其室内物品并同意自行交接，但对足疗机、电视机等时间长了不知是否仍能使用，被告表示如不能使用维修至能够使用后返还。该部分物品能够返还原物，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原告清单中所列第10-34、40-44、61、62、103-105应为房屋装饰装修内容，其装修装饰部分经原告同意被告已经委托评估，且已在补偿范围。原告请求中对于装修评估损失未主张，称自己装修花费10万余元，对被告委托的评估公司、评估人员资质有异议，自己未签字，有漏项，评估价值偏低等，不予认可，故以其他物品形式请求赔偿，但未提出具体漏项的内容及评估价值低的相关依据。原告清单中第1-9、22、26、33、34、51项，室内开关、灯具、门窗类、不锈钢防盗网等，原告李丹丹坚持认为系室内物品，被告不予认可。根据本案实际，原、被告争议的室内开关、灯具为其房屋的装修范围，门窗类、不锈钢防盗网，属于原告房屋及装修损失的范围，原告作为室内其他物品请求赔偿，不予认定。除原告主张的清单上述物品以外的其余物品。经查，原告清单第35-39项、第45-50项，分别为窗帘杆、窗帘、窗纱，以及固定及移动手摇晾衣架、装饰画、框画等，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时未通知原告拆除，也未要求其工作人员拆除，应认定为拆卸后继续使用的有价值的物品。原告清单中的第52-60项为沙发、电视柜、四门衣柜、床头柜、电视机、餐桌、餐椅等。第63-102项为拖把、瓷碗、茶壶、加湿器、台灯、电热水壶、电饭煲日常生活用品及儿童自行车、玩具、儿童服装、成人服装、鞋类、棉被、丝棉被等日常服饰及床上用品等。应认定为原告的室内物品，被告拆除原告李丹丹房屋时未通知原告到场，亦未进行证据保全和妥善交接，诉讼中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原告房屋时不存在遗漏原告室内物品的情形。对于被告登记保存清单之外，原告所列上述可拆卸继续使用的有价值的物品和室内部分生活用品，原告以购买价请求被告赔偿，总计价款17000余元。被告称如果原告有证据证明能够存在，因被告拆除行为造成损失，同意以60%的价款折旧赔偿原告。另查明，对于灵宝市政府作出的灵政［2019］12号房屋征收决定，李孝泽、李君牢、海洋、李丹丹于2019年4月15日向该院提起确认违法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豫12行初78号行政判决，确认灵宝市政府作出的灵政［2019］12号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四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豫行终2348号行政判决，认为，该案被诉的房屋征收决定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涉及该房屋下土地的征收批复由河南省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日作出，该征收批复足以证明灵宝市政府在作出涉案的房屋征收决定时，涉案房屋占用土地不是国有土地而是集体土地。灵宝市政府针对集体土地上房屋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所规定的程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否认其法律效力，但是考虑到案涉区域属于城市规划的道路用地，涉及到的房屋大部分已经拆除或签订了补偿协议，否定该房屋征收决定将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可确认涉案的征收决定违法，而不否认其法律效力……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丹丹在一审中请求：1、被告参照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的市场价赔偿拆除原告的房屋损失825312元（合同面积172㎡、4800元/㎡计）；2、赔偿搬迁补贴（9元/㎡×2×172㎡）3094.9元；3、赔偿过渡期300平内补贴损失16506.2元；4、赔偿律师代理及差旅费25000元；5、赔偿其他财产损失141214.1元。共计1011127.2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行政赔偿的权利。依据上述规定，原告李丹丹因被告强拆其房屋的违法行为导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依法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其次，关于原告李丹丹案涉房屋及相关安置补偿损失的赔偿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李丹丹所购买房屋，系该村村民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建设的房屋，原告李丹丹未提供相关产权证明，被告在对原告案涉房屋及此类房屋的征收过程中，考虑到原告所购买的房屋的实际利益，制定了针对该类房屋的《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所提出的代偿安置补偿意见，不仅有利于政府为了公共利益所实施的征收活动的顺利开展，且同意以房屋的购买价代偿原告购买房屋的价款损失，同时按照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支付原告的房屋每平方米9元的一次搬迁费和每平方米8元六个月的过渡时期费用及经过评估机构鉴定评估的原告房屋装修损失等，充分保障了原告的实际利益。现被告灵宝市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故被告应按照其作出的《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将其同意给予原告李丹丹房屋价款补偿损失、搬迁费、临时过渡费、装修评估费的各项补偿损失，赔偿原告李丹丹。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原告李丹丹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所购房屋为违法建筑，不应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李丹丹请求以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的参考价格赔偿其房屋损失，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李丹丹对于被告同意补偿的装修评估费用未予主张，其以其他物品方式请求不当，所述被告评估价值偏低、有漏项等，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为了利于原告的合法利益的实现，对该部分仍应作为装修补偿损失，由被告一并赔偿原告李丹丹。基于以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李丹丹房屋价款补偿损失（购买金额）218000元、搬迁费1547.46元、过渡期补助8253.12元、装修评估57668元。合计285468.58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两次的搬迁补贴、一年的房租和其他补贴，超出被告灵宝市政府同意补偿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其请求被告赔偿其律师代理费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请求其他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将评估装修的部分作为室内物品请求赔偿，因其装修部分已经被告委托评估并同意补偿，已包含在赔偿范围之内，属于重复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登记保存原告的部分室内家具、电器等，原告经核实，双方同意自行交接，能够返还原物，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原告物品清单所主张的第35-39、45-50、63-102项（76、78项除外），可拆卸继续使用的有价值的物品和室内部分生活用品，原告已经履行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时，未通知原告到场，拆除可以继续使用的相关物品，也未对室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妥善交接，也未提供证明证实其不存在遗漏原告其他物品的情形，导致原告房屋内的全部物品不能准确查清和定损，被告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上述物品的购买价总价款17000余元，但未提交相关物品价款的票据等，根据该案情况，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其他物品损失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灵宝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丹丹房屋价款补偿损失218000元、搬迁费1547.46元、过渡期补助8253.12元、装修损失57668元、其他物品损失10000元。共计：295468.58。二、驳回原告李丹丹的其他赔偿请求。李丹丹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房屋的赔偿标准的衡量未考虑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的过错，以及房屋所在区位的价格，房屋赔偿标准低。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单方面作出的装修评估作为装修损失认定的依据，未保障上诉人的救济权。一审法院未考虑搬迁奖励和租房损失等，使得赔偿项目少。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灵宝市政府辩称，案涉房屋既没有集体土地使用权，也没有依法经过规划，更没有房屋所有权证，系小产权房，属于违建。拆迁时考虑到当事人在取得房屋过程中支付了一定代价，为充分维护其利益，按照制定的代偿安置补偿意见，结合房屋现状，评估后补偿。装修评估是根据征求群众的意见，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的评估，依法按照评估结论支付相应的装修损失，合理合法。上诉人未按照期限进行搬迁，没有搬迁奖励。90%左右被拆迁人均同意了拆迁补偿标准，并按时进行了搬迁，案件应考虑大多数群众的利益，公平公正处理。灵宝市城管局辩称，答辩人没有针对被答辩人实施拆迁行为，一审庭审前，被答辩人书面向法院申请撤回针对答辩人的起诉，答辩人在本案中诉讼主体不适格。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针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灵宝市政府强制拆除李丹丹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就该违法行为给李丹丹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李丹丹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因尹庄村城中村改造工作，李丹丹所在村庄部分被拆迁，涉案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李丹丹要求对房屋损失给予货币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农村宅基地上房屋的功能即为满足村民基本的居住需要，宅基地使用权乃无偿取得，宅基地上房屋依法不允许上市自由交易。本案中案涉房屋虽系李丹丹以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的形式购得，但本质上仍系在宅基地上开发建造的住房，属于上述不允许上市自由交易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灵宝市政府按照制定的针对该类房屋的《住宅楼（小产权房）安置办法》，以房屋的购买价代偿李丹丹购买房屋的价款损失，同时判令灵宝市政府按照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支付房屋每平方米9元的一次搬迁费和每平方米8元六个月的过渡时期费用及经过评估机构鉴定评估的房屋装修损失等，已经体现了对李丹丹合法权益的最大保护，这一处理思路没有明显不妥。李丹丹主张应按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格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除双方核对并同意自行交接的物品外，一审法院在部分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灵宝市政府与李丹丹均未就该项损失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10000元无明显不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搬迁奖励和租房损失的赔偿。搬迁奖励针对的是按期完成签约、搬迁的被拆迁户，李丹丹未按期完成搬迁，不符合取得搬迁奖励的条件。租房损失系过渡费应有之义，一审法院处理无有不妥，应予维持。关于律师代理和差旅费的赔偿。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定直接损失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李丹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