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孙汉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上海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宏德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平江区金光路**。法定代表人：牟爱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爱军，江苏法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敏，江苏法舟（江阴）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银钢，男，1964年5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梓文，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鸿亮，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尔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宏德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徐银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尔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表见代理之规定认定案涉《场地厂房租赁合同》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1.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签约的恶意。首先，在其出面制止两被上诉人的签约行为后，被上诉人宏德公司才支付首期租金，且租金的支付人并非宏德公司。该事实说明宏德公司并不具有善意履行合同的本意。其次，宏德公司一审自认，案涉《场地厂房租赁合同》的签约地点是在被上诉人徐银钢位于靖江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办公室，而非是在其住所地。该事实说明徐银钢并非是通过公开市场对案涉租赁物进行寻租，宏德公司的承租行为系基于和徐银钢的朋友关系而进行，两者的行为存在串谋损害其权益的现实可能。第三，钟妙福并非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妙福代表宏德公司与徐银钢签订案涉《场地厂房租赁合同》时，并未出示任何授权签约的授权书，故两者之间的租赁合同欠缺充分的生效要件。最后，在宏德公司支付首期租金后，徐银钢即将相应款项转移至他名下的靖江格尔顿公司账户，并将该款项据为己有，宏德公司也未提交交纳该笔租金的发票，由此说明两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善意。第二，徐银钢既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无其公司的签约授权书，宏德公司与徐银钢进行签约存在过失，两者的签约行为欠缺表见代理的合法要件。首先，宏德公司签约时存在审查不足。涉案租赁物系厂房、场地等重大财产，宏德公司在签约时理应要求徐银钢出具有权代表其公司签约的相关证明，而不是仅仅凭借作废的印章即认为徐银钢有权签约。一审庭审中，宏德公司自述签约时并未查阅案涉厂房、场地的产权证，也未取得其公司之营业执照。显然，在案涉重大财产的租赁过程中，仅仅依靠一枚印章就认定承租人无过失，是完全不够的。其次，宏德公司不具有签约及履约的善意，不是善意的合同相对人。涉案厂房、场地的市场租赁价格远远不止年租金45万元，宏德公司以极低的价格租赁案涉租赁物，不能证明他具有按照市场公允价格租赁案涉租赁物的善意。宏德公司在其出面阻止的情况下才支付首期租金，并不具有善意履行、诚信履行合同之善意。再次，两被上诉人不约而同地聘请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代理人，也可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密切的联系和共谋。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部分重要事实未查清。1.一审判决应对两被上诉人同时聘请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诉讼的行为进行疑点排除，即排除律师费是否为同一人支付的疑点。如律师费系同一人支付，则存在两被上诉人串谋损害的恶意。2.一审法院应审查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要约及承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排除恶意串通之疑点。对前述两项疑点的审查，是一审法院不可缺少的审理程序和审查重点，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两被上诉人对此进行举证，审理程序存在不当。徐银钢辩称：一、关于其和格尔顿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靖江格尔顿公司曾与其签订协议，约定自2004年1月起将格尔顿公司交由其承包经营，并承诺在收回全部投资及一定比例的回报后，格尔顿公司的资产所有权即由其享有。然而，在其履行完全部付款义务后，靖江格尔顿公司不仅拒绝与其进行结算，还拒绝协助其办理格尔顿公司的资产转移手续。其认为，其已经依据协议的约定享有了格尔顿公司的资产所有权，有权对格尔顿公司的资产加以使用及处置。二、关于其出租格尔顿公司资产的初衷及合法性问题。1.多年来，其为维护格尔顿公司的资产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后宏德公司有意承租格尔顿公司的厂房、土地，其将所收取的租金用于冲抵维护成本，该行为没有损害格尔顿公司的权益，还使闲置多年的厂房土地得以充分利用。故格尔顿公司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说法，显然是不成立的。2.印章作为公司人格的体现，能够起到对外表达公司意志的作用，其因承包经营格尔顿公司而合法占有格尔顿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资料等相关公司证照。案涉《场地厂房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双方公章均是真实的，合同内容也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租赁合同应属合法有效。格尔顿公司认为其与宏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德公司二审未作答辩。格尔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银钢代表格尔顿公司与宏德公司签订的《场地厂房租赁合同》无效；2.宏德公司停止施工并返还厂房、场地；3.宏德公司赔偿绿化、场地恢复等损失400000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8日，徐银钢以格尔顿公司名义与宏德公司签订《场地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位于无锡市新吴区××街道××路××号地块内的场地、厂房出租给宏德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9年5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免租期四个月，即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无需支付租金；计算租金的总建筑面积为3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每年租金150元，合计每年租金450000元，先付后用，于每年的4月和10月预付半年租金；宏德公司对租赁物实施适当装修时不得破坏原房屋结构和安全，装修费用自行负担，租赁期满后格尔顿公司不作任何补偿，如装修影响格尔顿公司使用，宏德公司负责拆除并恢复建筑物原貌。在该合同出租人签名栏处，徐银钢作为格尔顿公司负责人签名，并加盖了格尔顿公司的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宏德公司进入租赁场所进行厂房装修，并对场地进行平整，修葺相关设施。2019年5月17日，因格尔顿公司人员出面阻止施工，双方产生纠纷，经公安部门出警，告诫双方保持克制，不得有过激行为，租赁纠纷通过协商或司法途径处理。此后宏德公司即停止施工，派保安留场看护。格尔顿公司也就本案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宏德公司在签订《场地厂房租赁合同》时具有恶意的问题，格尔顿公司认为，《场地厂房租赁合同》上使用的格尔顿公司公章已停止使用，新的印章已刻制并在公安机关备案；格尔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出租格尔顿公司厂房场地的意愿，格尔顿公司也不认可徐银钢有权处置格尔顿公司的资产；2019年3月1日，靖江格尔顿公司已对徐银钢提起诉讼，徐银钢明知存在争议，恶意签订租赁合同，宏德公司签约时稍加谨慎注意核实相应情况，也不难了解徐银钢无权签订该租赁合同，徐银钢与宏德公司签约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格尔顿公司利益的行为。宏德公司认为，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之间的诉讼其无从得知。宏德公司陈述，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徐银钢以其系格尔顿公司开办人的名义介绍自己身份，实地勘察厂房时需凭徐银钢指纹验证进入，徐银钢提供了加盖公章的相关证、照。格尔顿公司诉讼中的陈述则表明徐银钢承包经营了格尔顿公司，格尔顿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财务资料均在徐银钢控制之下。徐银钢陈述，格尔顿公司占地范围为23051平方米，因北面的地块尚有民房未拆迁，现在围墙内占地总共16000平方米，现有的水泥场地在设计上属于厂区道路，谈不上付费使用，其余空置的场地因无财力继续开发，故与宏德公司约定如宏德公司需要使用就由宏德公司去负责清理场地和维护，在租赁期内不向宏德公司收钱。格尔顿公司对于其主张的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认为宏德公司对场地进行了平整，移除了绿化，按宏德公司陈述花费了300000元，故进行复原需花费400000元。徐银钢陈述宏德公司并未移除绿化，只是在雨污水管的地方移走了几棵小树，且赔了钱，还有就是清理了一些杂草。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土地使用权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徐银钢在与靖江格尔顿公司发生诉讼后签订租赁合同，将格尔顿公司的厂房、场地出租，该行为具有恶意。但格尔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宏德公司对格尔顿公司内部人员的矛盾知情，法律也并不苛求行为人签订合同时还需至公安机关核查相对方印章有无存在重新刻制等情况。徐银钢作为格尔顿公司的承包人，持有相关证照、印章，对格尔顿公司有外观可信的代表权限，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与市场行情基本相符，故不能认定宏德公司与徐银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徐银钢代表格尔顿公司与宏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格尔顿公司关于确认合同无效、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格尔顿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格尔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2月17日，格尔顿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徐银钢以前系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员工，后来又承包经营了格尔顿公司，但因为徐银钢没有支付租金及设备款，故靖江格尔顿公司于2008年时即要求徐银钢退还所有的执照、印章、财务资料，后来靖江格尔顿公司也起诉了徐银钢，虽然最终撤诉了，但其后续仍会向徐银钢继续主张权利。2020年1月5日，徐银钢向一审法院陈述，其是格尔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格尔顿公司担任总经理，格尔顿公司一共有四十几个员工，全部由其招聘而来；格尔顿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每年向靖江格尔顿公司支付一定费用，费用付清后格尔顿公司即归其所有；在其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后，靖江格尔顿公司即将格尔顿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等全部移交给其了。以上事实，有一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所谓恶意串通，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互相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实施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恶意串通的民事法律行为在主观上要求双方有互相串通、为满足私利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客观上表现为实施了一定形式的行为来达到这一目的。本案中，格尔顿公司主张宏德公司与徐银钢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虽然徐银钢在与靖江格尔顿公司发生诉讼后仍与宏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将格尔顿公司的厂房、场地出租给宏德公司使用，但格尔顿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在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前，宏德公司已对徐银钢与靖江格尔顿公司之间的矛盾知情，也未举证证明宏德公司与徐银钢所约定的租金标准远低于市场行情，且客观上宏德公司已实际交纳了相应的租金，即使案涉租赁合同上所加盖的格尔顿公司的公章在租赁合同签订时已停止使用，但法律并不苛求承租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还需至公安机关核查相对方的印章有无存在重新刻制等情况，且现无证据证明宏德公司当时即已知晓格尔顿公司更换印章的事实，钟妙福虽非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宏德公司对钟妙福代表宏德公司与徐银钢所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格尔顿公司仅以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地点并非格尔顿公司的住所地以及宏德公司交纳租金后未要求徐银钢开具发票等为由，即主张宏德公司与徐银钢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格尔顿公司及徐银钢的一审陈述，徐银钢当时系格尔顿公司的承包人，并持有格尔顿公司的相关证照及印章。同时，结合案涉租赁合同签订时，格尔顿公司仍由徐银钢占有并控制的事实，宏德公司有理由相信徐银钢对格尔顿公司有外观可信的代表权限，又因案涉租赁合同并不存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徐银钢以格尔顿公司的名义与宏德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格尔顿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格尔顿公司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返还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格尔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格尔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杜伟建审判员  孙 宏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唐广征书记员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