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9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安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姜元春，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柏秀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翠岩，女，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道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薛翠岩房屋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11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4月31日，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建办为高宗举颁发编号为村镇J090002674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证载建设项目名称为住宅，建设个人为高宗举，用地面积为400平方米，项目选定的地点和位置为薛岭村。2020年4月24日，高宗举为甲方、薛翠岩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部分载明内容为：甲方自建房，位于道××村，……。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一份，是道朗镇建办出具，……；整院房价85000元，此为2008年5月房屋转让口头协议的转让价款，当时已由乙方以现金方式全额支付给甲方；此转让协议达成后，房屋由乙方全权所有、投资和使用，此后房屋产生的所有问题与甲方无关；2008年5月，双方达成房屋转让的口头协议，此后房屋由乙方全权所有、投资和使用，此事甲方确认；现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证明2008年5月双方房屋转让的口头协议真实存在，并由甲方确认等内容。2019年5月24日，上述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道朗镇政府否认实施了该强制拆除行为。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27日，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盖章出具《工作说明》，其中载明：2019年5月24日，薛翠岩报警称，有人强行给自己搬家，随后道朗派出所民警到场经了解，为道朗镇政府组织拆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薛翠岩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道朗镇政府是否为被诉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三、本案被诉强拆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据此，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该条规定的“利害关系”，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所保护的属于其合法权益，认为受到行政行为的侵犯，且为调整该行为的法律规范所保护的一种利益关系；若无利害关系,则不具有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从原告薛翠岩提供的《房屋转让协议》中载明内容来看，其实质是涉案房屋的原权利人高宗举书面确认了对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已属于原告薛翠岩，亦系对薛翠岩行使对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予以认可的一种表示，同时，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原权利人高宗举对原告薛翠岩主张相关权利存有异议，因此，薛翠岩与对本案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行政法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其依法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道朗镇政府关于薛翠岩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系事实行为，在法律属性上，该种行为系以影响或改变事实状态为目的而实施，不具有设立、变更或终止行政法律关系的法律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据此，行政诉讼案件中，原告对被告是否存在被诉行政行为应负有举证责任。如其起诉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等建筑物，首先应初步举证证实该行政行为存在且系由被告实施；在原告履行初步举证义务场合下，被告如否认涉案强拆行政行为系其实施，应举证证实强拆行为确系其他主体实施，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根据原告薛翠岩提供的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及强拆涉案房屋的现场视频、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道朗镇政府组织实施了对本案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被告道朗镇政府虽否认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强拆行为系由其他主体实施，故对其非强拆主体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三。正当程序原则是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当遵循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至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行政机关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充分听取当事人意见，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予以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道朗镇政府对涉案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应当符合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但是，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强拆行为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即其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程序规定，依法应确认为违法。 综上，被告道朗镇政府对原告薛翠岩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本案被诉强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对该行为应确认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强制拆除本案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负担。 道朗镇政府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诉称的“房屋”系由高宗举在2003年取得《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后建设，高宗举才系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同时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身份信息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非薛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诉称的房屋毫无利害关系，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主体资格。二、即便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原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亦毫无事实依据。涉案房屋并非由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虽提交公安机关的工作说明，但该说明不足以认定拆除主体系上诉人。实际上，在公安机关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工作说明中，表述为多个行政机关进行拆迁，原审法院仅将上诉人认定为拆除主体难免偏颇。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岱岳区法院2020年10月29日作出的(2020)鲁0911行初67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薛翠岩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和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房屋为自建，有《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2008年5月被上诉人亲属高宗举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以85000元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房屋转让协议》，高宗举也进行了确认，也证实了口头协议真实存在。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被上诉人的地上附属物被强行拆除的事实存在。三、上诉人为本案适格被告。道朗派出所加盖公章的《工作说明》以及现在的照片、视频均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是本案适格被告。四、上诉人对涉案地上附属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薛翠岩提供的《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房屋转让协议》等证据能够证实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关权利，现涉案房屋被拆除，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薛翠岩提供的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说明》及强拆涉案房屋的现场视频、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道朗镇政府组织实施了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道朗镇政府虽否认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强拆行为系由其他主体实施，原审法院认定其为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正确。 正当程序原则是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必需遵循的基本原则，上诉人道朗镇政府实施涉案拆除行为，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催告、制作并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等相关权利等法定程序，原审法院确认涉案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倩 书记员宋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