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博。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四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小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珍，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世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四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益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博，被上诉人四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世博上诉请求：一、改判王世博无需协助将粤Ａ×××**号货车的所有人由四益公司变更登记为王世博；二、改判王世博无需支付四益公司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三、改判王世博无需支付四益公司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由四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世博需协助四益公司进行案涉车辆变更过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世博由于自身经营状况，早在2019年11月就明确向四益公司表示将不再运营案涉车辆。同年12月，番禺交警大队的林警官找到王世博告知四益公司报警案涉车辆脱管，且车辆已经超过年限没有年检，要求将该车的车牌和行驶证原件交给交警部门核销处理，王世博遂于2019年12月30日将案涉车辆的车牌、行驶证原件以及王世博身份证复印件邮寄给番禺交警大队，后续王世博已将车辆当废铁处理。现因车辆已被当废铁处理，无需亦无法对车辆进行变更登记。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世博需支付车辆迁出手续费和注销营运证手续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关于注销营运证手续费，四益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已代理王世博注销营运证，亦未提供注销营运证所需费用的票据。同时，即使《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为有效合同，亦为四益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第一条第十项“办理车辆迁出手续叁仟元”及第一条第十一项“需要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费的支付壹仟伍佰元”等条款，无疑是加重王世博责任，排除王世博依法享有对车辆自主处理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所以不应由王世博承担此项费用。其次，案涉车辆已被当废铁处理，该车的车牌以及行驶证原件已交给番禺交警大队核销，无需亦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即车辆不用实际迁出，亦即王世博无需支付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及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四益公司辩称：一、王世博与四益公司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仍在有效期内，王世博拖欠挂靠费且未续买保险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期为八年，如乙方违约，保证金一律不退”；第十三条约定：“乙方须在当年的12月份前缴交该车次年所需的费用给甲方，欠费达30天仍未缴纳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所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第十四条约定：“保险由甲方统一代为购买，如保险到期，乙方应在期限前三十天主动到车队购买。乙方经甲方通知后仍不为车辆购买上述保险的，作乙方违约处理，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所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回，并且甲方有权按本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处理。”因此，王世博应当在2020年1月1目前缴纳案涉车辆2020年的挂靠费用，同时也应当在保险期限届满前（2019年11月10日）一个月到车队续买保险，但王世博均未予理会。可见，王世博的行为已严重违反《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的约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强制性规定。二、一审法院已在庭审中核实，案涉车辆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四益公司无法了解车辆实际现状。王世博提供的与“林警官”的聊天记录足以表明，案涉车辆并未注销。此外，王世博的车辆总质量为12490千克，车辆上路运营需要办理营运证。但经四益公司多次通知，王世博均没有回来办理相关手续，该车的营运证已于2019年11月到期，但尚未办理注销登记。基于王世博严重的违约行为，四益公司依据《车辆委托管理合同》收取注销营运证手续费及车辆迁出费有理有据。王世博的车辆挂靠在四益公司名下，四益公司需要承担巨大的法律风险，有权清楚车辆的实际情况。如此刻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四益公司可能面临巨额的赔偿责任，这也是为何强制要求车辆保险必须由四益公司代为购买的原因。如王世博想要处理案涉车辆，应当在办理过户登记后再进行，而非在未告知四益公司的情况下将车辆强行拆解。综上所述，王世博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承担案涉车辆办理过户的所有相关费用及本案案件受理费。四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世博立即向四益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的车辆代理费250元、营运服务费650元、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杂费420元、迁出费3000元，合共5820元；2.判令解除四益公司与王世博之间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3.判令将车牌号码为粤Ａ×××**的车主变更为王世博；4.判令没收王世博的履约保证金；5.判令车辆过户产生的税费由王世博承担；6.本案诉讼费由王世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四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案涉粤Ａ×××**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登记在四益公司名下。2018年12月17日，四益公司作为甲方，王世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约定：乙方自行出资购买解放牌货车一台，车牌号码粤Ａ×××**，发动机60138789，车架号LFNABRJM8DAC27193。双方同意该车辆以甲方的名义登记上牌及办理营运证，运营证的所属权归甲方，甲方只给乙方运营资格，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乙方。乙方自寻营运出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的经济利益属乙方所有，甲方不享有车辆的支配权亦不参与乙方的经营及不享有经营收益。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有关证件的审核手续。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车辆上牌登记事项、办理营运证等手续。甲方负责代理乙方为车辆购买保险及协助乙方办理保险理赔事项。甲方负责通知及协助乙方办理车辆的检测、定级、季审、年审等事项。乙方须在当年的12月份前缴交次年该车所需的费用给甲方统一代缴；如按月缴交费用的，乙方须于每月25号前回车队缴交下月该车所需要的费用，如遇国家税费调整，乙方须承担调整之日起增加或减少的费用。逾期缴交费用的按所欠费用每天加收10%滞纳金，欠费达30天仍未缴交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所交履约保证金不予退回。合同期为8年（不含内部转名），如乙方违约，保证金一律不退。乙方在合同期满前十天应主动到甲方续期（或书面告知甲方须迁走），凡未到甲方处续期的则该合同继续生效，有效期顺延2年，以此类推，直至该车报废为止。乙方向甲方交纳保证金人民币3000元。合同期满后如续约，需递增保证金（金额由双方友好协商）。如迁出，车辆办完一切过户手续后30天内免息退回保证金给乙方，退回保证金时必须凭合同书及保证金手续原件办理，凡遗失全部或其中之一者，保证金不予退回。车辆报废时由甲方办理报废手续，残值归乙方所有，牌证归甲方所有。如合同期内行车证过户迁出，乙方必须缴清合同期间所有的费用，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或迁出手续，并由甲方收回乙方的营运资格（即营运证），所属权归甲方。如乙方欠费（包括服务费、税费、保险费）逾期达壹个月，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车辆的一切营运证件并要求乙方过户迁出；经甲方通知仍拒绝办理缴费和车辆过户迁出手续的，甲方可申请暂扣车辆及追缴乙方所欠费用及滞纳金，合同保证金不予退回。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则交由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裁决。本合同一式两份，自甲乙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车辆过户迁出或转卖后注销本合同时止。同日，双方签订了《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现有解放牌货车一台，车牌粤Ａ×××**，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如下业务，并同意按如下标准支付相关代办费用给甲方：履约保证金3000元；其他代理费50元/每月；办理年审费880元/每年；办理营运证服务费130元/每月；办理季审拆轮、照相、四轮保养2380元/半年；会员费、营运证年审、外检、安全学习费共420元；办理年票、车船税、保险等按实缴的发票代乙方（车主、车辆实际支配人）购买，凭正规的票据实报实销；办理行驶证等证件过户费用按政策规定支付并凭正规的票据实报实销；办理车辆迁出手续3000元；如本委托代理合同到期，需要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费的支付1500元。乙方必须在当年的12月份前需缴交次年该车所需的费用给甲方一并代缴；如约定按月缴交费用的，乙方必须每月25日前来到甲方办公室缴交下月该所需费用；如遇国家税费调整，乙方须承担自调整之日起一切增加或减少的相关费用。乙方逾期缴交本合同约定相关费用的，按所欠的费用每天1%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日止；欠费超过20天还未能清偿完毕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并解除合同，乙方缴交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回。前述合同签署后，四益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为王世博提供管理和服务。现四益公司主张王世博未按合同约定缴纳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的费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决。庭审中，王世博陈述：四益公司曾在2019年11月联系王世博，要求缴交下半年的费用。王世博认为车辆没有太大价值，不想继续运营，想将案涉车辆卖给四益公司，四益公司工作人员称二手车行情不好，案涉车辆亦非从四益公司处购买，报废大概每吨400元，王世博认为价钱太低，就将车辆开走，但一直没有使用。后有一名姓林的交警人员联系王世博，称四益公司报警案涉车辆脱管，并称车辆已经超过期限没有年检，保险也过期，要求将案涉车辆的车牌和行驶证原件交给交警部门核销。王世博在2019年12月30日将车牌及行驶证寄给林警官。后来没有人联系王世博，王世博以为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也未再向林警官了解情况，就将车辆当废铁处理掉。为证明上述陈述，王世博在庭审中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世博在2020年5月11日询问“林警官”车辆报废事宜，“林警官”回复当时只是收集了车辆号牌一副和行驶证做车辆档案材料，车辆由王世博自行开走，案涉车辆注销不了，也核销不了。四益公司陈述从未报案称案涉车辆脱管，并确认其主张的杂费即会员费、营运证年审、外检、安全学习费。一审法院认为，王世博将其购买的粤Ａ×××**号车辆挂靠在四益公司名下，双方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四益公司与王世博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及《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王世博关于合同无效以及合同可能存在伪造、添加或者删减页数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四益公司主张王世博逾期未缴纳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的车辆代理费250元、营运服务费650元及会员费、营运证年审、外检、安全学习费420元，王世博抗辩已缴纳2019年11月及12月的费用，且已于2019年11月通知四益公司解除委托合同，故无需支付2020年1月至3月的费用。因王世博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对四益公司要求王世博支付上述费用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王世博拖欠费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四益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四益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世博为便于从事营运，将粤Ａ×××**号车辆权属登记在四益公司名下，然而四益公司并不享有该车辆的权利。上述车辆属于王世博出资购买，且除车辆登记在四益公司名下之外，王世博实际享有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王世博是车辆实际所有人，故四益公司要求将粤Ａ×××**号车辆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王世博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益公司主张没收王世博已缴纳的保证金3000元，并要求王世博支付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符合双方在《车辆委托管理合同》以及《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四益公司要求王世博承担车辆行驶证等证件的过户费，因上述费用尚未实际产生，四益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8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四益公司与王世博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车辆委托管理合同》。二、王世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天内协助将牌号为粤Ａ×××**号的货车的所有人由四益公司变更登记为王世博。三、王世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四益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车辆代理费250元、营运服务费650元、杂费420元、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以及办理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四、王世博已缴纳的保证金3000元归四益公司所有。五、驳回四益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王世博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世博为证明其车辆已报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世博与番禺交警林警官的微信聊天记录。2.有王世博签名并加盖四益公司公章的《担责声明》；3.案涉车辆的发动机号、车身号铭牌照片；4.车辆照片。经质证，四益公司发表意见如下：1.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微信聊天中林警官从未确认车辆已报废。2.对《担责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四益公司从未为王世博出具《担责声明》并加盖公章。3.对发动机号、车身号铭牌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王世博主张车辆已被拆解，但是在何时、何地被拆，以及被拆解后整辆车的零件，照片均未反映，且发动机号、车身号铭牌被拆解并不影响车辆继续使用、上路。王世博主张车辆已转让给第三人，即王世博也无法保证第三人对车辆的实际使用情况，会存在车辆违规上路的风险。而这些风险，最终的承担者是四益公司。4.对王世博提交的车辆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照片未能显示车辆号牌，亦无法看清车门的印刷标记，根本无法证明是案涉车辆。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判决王世博协助四益公司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是否恰当；二、四益公司请求王世博支付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及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应否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规定，已注册机动车报废，其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按规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报废机动车回收企业对回收的报废机动车，应当向机动车所有人出具《报废机动车回收证明》，收回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将注销证明转交机动车所有人。本案中，王世博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照上述规定办理车辆报废手续，难以判断其车辆是否已实际报废。因此，王世博以案涉车辆已被其当废铁处理为由主张无需办理车辆变更登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王世博协助四益公司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四益公司与王世博在《车辆业务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王世博委托四益公司代为办理车辆迁出手续及注销营运证手续，但四益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代办完成上述业务。因此，四益公司请求王世博支付车辆迁出手续费3000元及注销营运证手续费15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王世博向四益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世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王世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四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车辆代理费250元、营运服务费650元、杂费42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四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上诉人王世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四益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