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1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李九如，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丽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刘振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李结晶，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石资管)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天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双资管)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9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石资管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95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蓝石资管购入“17精功02”债券(以下简称精功债券)而回购“16华泰03”债券(以下简称华泰债券)的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在天双资管持有“17万集03”债券(以下简称万集债券)的账户被冻结，天双资管又缺乏现金回购华泰债券的情况下，由蓝石资管向其提供融资，并以让与担保方式取得精功债券，蓝石资管并非自主选择精功债券，而是不得已为配合天双资管而完成交易，因此天双资管负有偿还融资款并赎回精功债券的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约定的交易时间已经届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易日期进行交易，合同约定的交易时间形同虚设，已经由双方在实际履行中进行变更。3.一审判决未查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债券进行了变更，根据双方交易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已经将华泰债券变更为精功债券。事实上也是由于华泰债券在2018年10月左右发生了即将违约的风险，因此双方约定用精功债券来替换华泰债券。作为债券交易主体，应当对指定对方持有的债券承担风险。4.本案纠纷的产生源于天双资管违约，应由其承担相应交易风险。根据蓝石资管掌握的情况，天双资管已经将1300万万集债券出售给案外人，如果属实，则天双资管存在虚假陈述，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则蓝石资管也同样面临被要求回购万集债券的风险，遭受两次损失。5.天双资管回购华泰债券的资金来源于蓝石资管提供的融资款，而回购债券应当使用自有资金，因此天双资管并未履行完毕华泰债券的回购义务，回购款仍属蓝石资管所有。6.一审未查明天双资管持有的万集债券出售的时间，亦未采信蓝石资管于一审庭后提交的足以证明华泰债券主体信用资质恶化的证据，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天双资管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天双资管的义务是回购2000万华泰债券，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签订514交易协议后，天双资管已经将从蓝石资管处购入的1300万元(以下币种同)万集债券售出给案外人，如果蓝石资管坚持要求回购，则其可以从案外人处重新买入万集债券，但蓝石资管并未坚持要求购回万集债券。事实上，正是因为蓝石资管持有万集债券数量过于集中，方采用本案交易方式予以分散，直至合同届满，蓝石资管亦未解决持有集中的问题，所以才与天双资管协商用精功债券更换万集债券。债券互换并非以物换物，而是需要采用钱券交易的方式，因此需要一方当事人提供第一笔启动资金，但这与融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华泰债券在2018年并没有出现合同约定的信用资质恶化情形，双方也没有达成以精功债券替换万集债券，且延长互持债券期间的合意。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天双资管无权也不会再要求蓝石资管回购1300万元万集债券。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石资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双资管向蓝石资管支付人民币13,000,000元回购蓝石资管及相关主体持有的精功债券；2.天双资管承担违约金390,000元和滞纳金(以1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5日开始按照日千分之一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诉讼过程中，蓝石资管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天双资管赔偿蓝石资管损失1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蓝石资管、天双资管签订《债券远期交易协议》(以下简称412交易协议)，约定：……第二条蓝石资管于2018年4月12日向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华泰债券，面值20,000,000元，于2018年5月14日向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万集债券，面值20,000,000元；天双资管于2018年4月12日向蓝石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万集债券，面值20,000,000元，于2018年5月14日向蓝石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华泰债券，面值20,000,000元；上述期间蓝石资管、天双资管持有期年化率均为6.5%。第三条在协议期间，双方均不得擅自终止该协议，若蓝石资管所持的债券主体或者债项出现信用级别下调、展望为负面或被列入评级观望名单等信用资质恶化可能影响债券价格的情形，则蓝石资管有权要求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提前从蓝石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上述蓝石资管所持债券，并按照实际持有期及约定资金收益确定新交易净价……。第四条任何一方如未按照上述条款履行协议，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按照违约金额的百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同时按违约金额的日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第五条在协议期间，一方请求变更协议内容的，应向对方提出申请，并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或变更合同。后双方依约进行了首期交易，并完成交割，即蓝石资管从天双资管处购入华泰债券，面值20,000,000元，天双资管从蓝石资管处购得万集债券，面值20,000,000元。2018年5月14日，蓝石资管、天双资管签订《债券远期交易协议》(以下简称514交易协议)，约定蓝石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于2018年6月14日向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万集债券，面值20,000,000元；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于2018年6月14日向天双资管或其指定机构买入华泰债券，面值20,000,000元，其他权利义务同412交易协议。后双方依约分别回购对方持有的债券7,000,000元，即蓝石资管从天双资管处购入万集债券，面值7,000,000元，天双资管从蓝石资管处购入华泰债券，面值7,000,000元。2018年10月15日至26日，蓝石资管交易员冯海飞代表蓝石资管与天双资管交易员陈郴约定，由蓝石资管购入天双资管持有的精功债券，面值13,000,000元；再由天双资管购入蓝石资管持有的华泰债券，面值13,000,000元，持有期年化收益率仍为6.5%。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于2018年10月25日至26日完成上述交易。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精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功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发布未足额偿付公告，于2019年9月18日发布违约公告，表示因该精功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造成债券违约，并于2019年9月17日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蓝石资管指定机构东吴基金稳利2号资产管理计划基金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一审法院认为，蓝石资管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具体来说：第一，从请求权基础角度看，蓝石资管依据涉案两份交易协议第三、四条的约定要求天双资管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出现违约情形的债券是两份交易协议中天双资管用于交换的债券，即华泰债券。现蓝石资管以精功债券发行主体精功公司破产等为由要求天双资管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蓝石资管在诉状中称，华泰债券出现债券主体信用资质恶化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蓝石资管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泰债券出现主体信用资质恶化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无法采纳蓝石资管所述情况。退一步而言，即便蓝石资管所述属实，但由于蓝石资管、天双资管已达成由蓝石资管购入13,000,000元精功债券而天双资管回购13,000,000元华泰债券的合意，天双资管已将华泰债券予以回购，蓝石资管、天双资管就华泰债券的事宜已经处理完毕，故蓝石资管不得以此为由要求天双资管承担责任。第二，从协议变更角度看，蓝石资管、天双资管签订的412交易协议与514交易协议第五条均明确约定，在协议期间，一方请求变更协议内容的，应向对方提出申请，并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或变更合同。现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从未签订书面协议将两份交易协议中天双资管用于交换的债券名称由华泰债券变更为精功债券，且从蓝石资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一审法院亦无法得出双方就上述内容已达成合意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蓝石资管、天双资管已将两份交易协议中，天双资管用于交换的债券名称变更为精功债券。第三，从诚实信用角度看，在514交易协议所约定的交割期2018年6月14日已经届至时，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仅就价值7,000,000元的债券进行互换，剩余13,000,000元的债券，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于2018年10月25日才达成新的合意，即由天双资管回购13,000,000元华泰债券，而蓝石资管购买天双资管价值13,000,000元的精功债券，且在达成此协议时，双方未谈及任何针对上述精功债券回购的内容，因此，从上述交易发生的时间点及交易合意达成等方面考虑，一审法院蓝石资管认定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于2018年10月25日才达成的合意属于蓝石资管、天双资管对涉案两份交易协议的结算，即蓝石资管不再回购万集债券，转而购买精功债券，蓝石资管购买完毕精功债券后，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交易履行完毕。需要说明的是，蓝石资管、天双资管均是从事债券交易的专业商事主体，对债券交易的风险应有明确的预知。蓝石资管、天双资管于2018年10月25日达成新的合意时，蓝石资管应明知债券可能存在亏损的风险，现精功债券的发行主体精功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蓝石资管持有该债券受有损失，属于正常的商事交易风险。现蓝石资管欲通过否认上述合意等情形，将该风险转嫁于天双资管，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蓝石资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蓝石资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5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594元，由蓝石资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蓝石资管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1月2日万集债券前N名证券持有人名册，并申请法院调查第11-13号持有人与天双资管的关系，欲证明万集债券基本上均由蓝石资管持有，而天双资管将其应依约返还的万集债券出售给案外人，却告知蓝石资管系由于账户冻结而暂时无法返还，构成欺诈，导致蓝石资管不得已同意以精功债券代替华泰债券，待账户冻结解除后再进行债券互换。2.蓝石资管和天双资管的交易员聊天记录复印件，欲证明双方之间关于债券互换的沟通，直至2019年7月15日天双资管仍答应要换回精功债券。天双资管未提供证据，质证认为蓝石资管提供的证据不构成二审新证据，即便构成，亦与本案争议无关，不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双方在精功债券交易完成后，确实有过接触沟通，2019年7月市场上传出精功公司的负面信息以及精功公司其他债券发生违约后，双方就能否将精功债券再换成别的债券进行过沟通，最终因为各种限制没有达成明确可行的方案。本院认为蓝石资管提供的证据1系由系争债券的法定登记结算机构出具，真实性可予确认，至于是否能达到蓝石资管的举证目的，以及是否应当准许蓝石资管的取证申请，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蓝石资管提供的证据2系复印件，天双资管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聊天内容亦不能反映双方约定天双资管有义务回购精功债券，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蓝石资管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蓝石资管和天双资管的交易员系依据万集债券的收益率确定精功债券的价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达成了以精功债券替换华泰债券并延长债券互持期间的合意。蓝石资管主张是因为华泰债券出现违约风险，因此双方约定用精功债券替换华泰债券，且延长债券互持期间，待万集债券账户解冻后，再相互购回精功债券和万集债券。但根据现有证据，首先，无法认定华泰债券在2018年6月14日前发生了系争协议约定的主体信用资质恶化情形，且即便出现该情形，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也应当由天双资管购回华泰债券，而非提供新的债券加以替代。其次，412交易协议约定的债券购回日为2018年5月14日，双方于该日又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即514协议，将回购日推后至同年6月14日。后双方相互回购了部分债券。以理性第三人的视角观察上述协议以及回购行为，应当认为双方于2018年6月14日结束债券互持交易的意思是明确的，剩余部分债券若无另行特别约定，亦应通过相互购回的方式了结。债券长期未实际购回的原因既可能是基于新的约定，也可能是基于购回困难，因此不能仅以债券长期未实际购回便认为双方达成了延长债券互持期间的合意。再次，从双方交易员于2018年10月15日至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亦无法得出双方就延长债券互持期间、天双资管对精功债券负有回购义务等达成了合意。相反，该聊天记录载明了以万集债券收益率来计算精功债券价格的方法，以及由蓝石资管购入精功债券，再由天双资管购入剩余华泰债券的安排。在无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天双资管关于双方达成以精功债券替换剩余的万集债券，以蓝石资管购入精功债券、天双资管购回剩余华泰债券的方式了结412协议和514协议的解释更为合理，应予采信。蓝石资管另主张，天双资管已向案外人售出万集债券却向蓝石资管隐瞒该节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无论天双资管系因债券出售还是账户被冻结而无法在514协议期满后向蓝石资管出售1300万元万集债券，蓝石资管对这一结果均是明知的。现有证据未显示蓝石资管坚持要求购回万集债券，而是显示其在2018年10月与天双资管达成了以精功债券替代万集债券的交易。作为专业投资机构，蓝石资管应当对购入精功债券的价值进行自主判断，在无证据证明其与天双资管就精功债券存在购回约定的情况下，其购入精功债券即应承担该债券价值波动或无法兑付的相应风险。蓝石资管还主张，天双资管用于购回华泰债券的资金来自于蓝石资管，属于后者向前者提供的融资。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关于债券互持以及债券返还的操作均非以物易物，而是通过同时段进行两次相对的债券买卖来实现，无论首笔启动资金由谁支付，均不影响交易的性质。蓝石资管关于该笔资金属于融资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天双资管明确表示系争债券互持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其不会要求蓝石资管购回万集债券，故蓝石资管关于其有义务购回万集债券的顾虑无事实依据，可予消除。综上所述，蓝石资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594元，由上诉人蓝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竹莺审 判 员 童 蕾审 判 员 张文婷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