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莫川，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省忻城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霖，男，1991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陆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猛，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大冶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远，男，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陆丰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高新区盐龙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龙冈镇凤凰南路**。法定代表人：唐书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娟，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鸣，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盐城午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办事处纬八路与秦川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甘海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因与被上诉人盐城高新区盐龙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龙小贷公司）、原审被告盐城午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午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6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共同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500万元款项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其实质是盐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盐城高新区管委会）向某创公司、盐城上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品公司）、盐城文汇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汇通公司）、盐城鹏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科公司）和盐城超优越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优越公司）等五家公司发放的设备补贴款。（1）2015年11月11日，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深圳市尚品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分别为协议乙、丙、丁、戊、己方）签订《乐某科技配套产业供应链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引进乙、丙、丁、戊、己方投资并给予其租金减免、装潢补贴、设备投资奖励、开票销售奖励等优惠政策。投资协议第5.3条约定，一次性设备投资总额合计超1000万元，给予投入20%的设备补贴。该投资协议合法有效。（2）2016年7月6日，午创公司、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超优越公司（即投资协议项下乙、丙、丁、戊、己方的盐城公司）实际设备投资总额超过2500万元，满足设备补贴款发放条件，因此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按投资协议的约定向盐城高新区管委会要求发放设备补贴款500万元，盐城高新区管委会相关领导签字审批同意，并安排被上诉人向某创公司以借款形式发放设备补贴款。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涉及投资协议的合同关系，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符合领取设备投资奖励的条件，故无需向盐城高新区管委会或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午创公司无权撤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合同系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五家公司才知道撤销事由，因此有权行使撤销权。2.一审认定四上诉人应对案涉500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午创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偿还500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但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均是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公司的法人财产偿还债务，现上述三家公司已经清算、注销，被上诉人要求其股东/清算组成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四上诉人作为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的股东，与公司非同一法律主体。在公司已经清算并注销的情况下，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四上诉人作为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三家公司的清算组成某，已依法妥善履行了清算义务，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即使四上诉人未妥善履行清算义务，四上诉人也仅应在其公司清算确定的剩余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清算组成某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与债权能否全额清偿并无直接关系，债权能否全额清偿要看进入清算程序的公司的剩余资产情况。即便债务人正常清算，清算组成某依法履行了通知和公告义务，债权人的债权能够得以清偿的最大范围也不可能超过债务人的剩余资产金额。因此，清算组成某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所致债权人的损失，应以债务人正常清算下债权人得以实现的债权金额为限。一审法院认定四上诉人对案涉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认定四上诉人在其公司清算确定的剩余净资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对于应当追加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违反法定程序。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一审中午创公司申请法院追加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为第三人，但一审未予理睬，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盐龙小贷公司答辩称：1、午创公司等5家公司出具的声明以及午创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上诉人提出的5家公司与盐城高新区管委会的投资协议关系与本案无关。2、关于四名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四上诉人不仅是三家公司的清算组成某，也是该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和第十九条，四上诉人应当履行清算义务，但是客观事实是包括四上诉人在内的各自然人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3、关于四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范围的问题。我方认为四上诉人欺诈注销造成我方的损失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范围，应以依法清算下债权人应得的金额为限，在依法清算下债权人应得的金额根据诚信原则和股东清算组成某对公司情况知情的优势地位应由四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四上诉人提供的清算报告因存在虚假情形根本不能准确认定剩余财产数额，因此四上诉人应当对我方未得到清偿的全部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另，午创公司已经丧失了撤销权，且午创公司也未提起上诉。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本案无关，本案仅仅是借款合同关系。午创公司述称: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盐龙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午创公司、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立即偿还500万元，并按年利率15%标准支付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1日，午创公司、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共同向盐龙小贷公司出具书面声明一份，载明由上述五公司向盐龙小贷公司申请贷款500万元，由午创公司作为代理公司，办理贷款的所有业务。次日，盐龙小贷公司与午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午创公司向盐龙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10月21日；借款利率实行固定利率，年利率7.5%，到期还本付息；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从逾期或挪用之日起，就逾期或挪用部分，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100%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等，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贷款，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本息；因借款人违约赔偿贷款人的损失，包括实现债权而导致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该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作了约定。2016年7月21日，午创公司向盐龙小贷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贷款500万元。2016年7月25日，盐龙小贷公司向某创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一审另查明：上品公司股东为林某、张少霖（亦为清算组成某），于2017年11月13日注销，罗莫川为法定代表人（为清算组组长）；文汇通公司股东为余猛、覃永健（亦为清算组成某），于2017年9月12日注销；鹏科公司股东为黄文远、黄某（亦为清算组成某），于2017年5月23日注销；超优越公司股东为卢某、蔡某，于2017年7月19日注销。嗣后，因午创公司未能按约偿还本息，并因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已经注销，盐龙小贷公司要求午创公司及其他公司股东、清算组成某承担责任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午创公司和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出具的声明，以及午创公司与盐龙小贷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当依照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盐龙小贷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贷款出借义务，借款人午创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应当偿还尚欠盐龙小贷公司的贷款本息。因午创公司是受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委托共同向盐龙小贷公司贷款，相关贷款手续仅是由午创公司代办，故还款责任应当由午创公司和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共同承担。现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已经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消灭，故应由午创公司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因在本案诉讼之前上品公司、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超优越公司已经清算并注销，其法人主体资格丧失。作为清算组成某的黄文远、张少霖、余猛、罗莫川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履行通知及公告义务，但未向本案债权人盐龙小贷公司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致使盐龙小贷公司未申报债权亦未获得清偿，因此黄文远、张少霖、余猛、罗莫川作为清算组成某即使不构成故意亦构成重大过失，应当对盐龙小贷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午创公司和张少霖、余猛、黄文远、罗莫川共同辩称，案涉贷款非是借款而是盐城高新区管委会应向某创公司等发放的设备补贴款，盐城高新区管委会系行政机关，是否应当向某创公司等发放补贴款，应由午创公司等向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主张。盐龙小贷公司是企业性质的融资公司，与盐城高新区管委会属于不同性质的民事主体，两者不能等同，且午创公司等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盐城高新区管委会认可案涉贷款即是补贴款，退一步讲，即便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午创公司等存在补贴款争议，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抵扣午创公司等向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与盐龙小贷公司亦是不同的民事主体，故午创公司等辩称理由，无据证实。午创公司等另辩称，是基于重大误解而与盐龙小贷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现申请撤销。午创公司等申请撤销案涉借款合同，并未说明理由，且案涉借款合同于2016年7月签订，至今已经远远超过一年，故撤销权已经消灭。综上所述，盐龙小贷公司要求午创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和黄文远、张少霖、余猛、罗莫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午创公司和张少霖、余猛、黄文远、罗莫川辩称理由与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午创公司偿还盐龙小贷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10月24日按年利率7.5%计算，自2016年10月25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按年利率15%计算）。二、张少霖、余猛、黄文远、罗莫川对午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盐龙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午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1日，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深圳市尚品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分别为协议乙、丙、丁、戊、己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由盐城高新区管委会给予乙、丙、丁、戊、己方装潢补贴。协议约定盐城高新区管委会共计借资1000万元，专项用于厂房装潢，由乙、丙、丁、戊、己方的盐城公司借款，由盐城乐某科技有限公司和各盐城新设公司的法人代表联合签字担保。该借款在装潢奖励和开票销售总额中依法扣除，直至借款扣完为止。投资协议中还约定给予设备投资奖励、开票销售奖励、形象提升奖励等，但未明确奖励的方式。二审中，四上诉人陈述，该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装潢补贴实际操作中由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公司出借，共计借款950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盐城高新区管委会支付给午创公司等五公司的设备补贴款。2.一审法院认定午创公司无权撤销合同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何种责任。4.一审未追加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为第三人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款项是借款，并非设备补贴款。首先，午创公司代表自己及其他四家公司与盐龙小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盐龙小贷公司与五家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盐龙小贷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的合同义务，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应当按约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其次，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及午创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系盐城高新区管委会给予五家公司的设备补贴款，未提供充足证据。1.在2015年11月11日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深圳市尚品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分别为协议乙、丙、丁、戊、己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虽然约定了设备投资奖励，但并未明确该奖励系以借款的方式发放。如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符合该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设备投资奖励条件，可依据该协议另行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2.在上述投资协议中，仅约定了对装潢补贴采取借款的方式发放，且根据二审中四上诉人的陈述，装潢补贴已经由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借款的方式发放，一共借了950万元。这里的出借方系案外人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盐龙小贷公司。3.盐龙小贷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表示其出借给午创公司等五家公司的借款系替盐城高新区管委会履行设备投资奖励的行为。综上，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主张案涉款项系设备补贴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定午创公司无权撤销案涉借款并无不当。案涉借款合同系午创公司代表自己及其他四家公司与盐龙小贷公司所签订，协议各方当事人地位平等，协议内容清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条款并不存在争议，午创公司主张存在重大误解进而要求撤销该借款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在一审也未依法提起反诉，故对其该项主张，不应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应当对盐龙小贷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向盐龙小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其次，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时，未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已知债权人盐龙小贷公司，导致盐龙小贷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盐龙小贷公司主张四上诉人分别作为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的清算组成某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关于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承担责任的范围。1.按照正常清算程序，盐龙小贷公司的债权能否全额清偿需要看进入清算程序后公司的剩余资产情况，其能得到清偿的最大范围应当不超过债务人的剩余资产。2.对于债务人的剩余资产及盐龙小贷公司可能获得的清偿范围，需要建立在债务人依法清算的前提下。现文汇通公司、鹏科公司和上品公司并未依法清算，而是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因此该三公司提交的清算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三债务人依法清算时应当剩余的资产数额的依据，而造成不能认定的责任在清算组成某，故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应当对盐龙小贷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未追加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四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盐城高新区管委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案并无必要追加其为第三人。综上所述，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罗莫川、张少霖、余猛、黄文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