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玉华，男，1974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必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沿钱公路****。法定代表人：陈红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朴哲，上海市万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宣化路******法定代表人：朴玄国（PARKHYUNGUG），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善姬，女，1976年9月20日生，朝鲜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哲，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玉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必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翔公司）、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多艾公司）、全善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玉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其无需对原判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高多艾公司是朴玄国一人投资设立的，其和全善姬只是名义上的股东，两人均未实际出资且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减资其是不知情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上其签字是伪造的。综上其不应对公司减资后果承担任何责任。必翔公司辩称：1.顾玉华是高多艾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其称其是名义股东不能对抗公司的债权人。2.顾玉华提出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但一审中顾玉华不愿承担鉴定费用，未及时支付鉴定费导致未能鉴定，顾玉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视为顾玉华在一审中已经认可该签字。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全善姬辩称：1.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高多艾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加至800万元之前，后续减资是恢复至原先的状态，高多艾公司对外偿债能力与涉案债务形成时相比并未减弱。2.全善姬是高多艾公司名义上的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高多艾公司增资减资与全善姬无关，全善姬对此也不知情。3.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中全善姬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4.朴玄国与全善姬之间有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是生效的，全善姬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2019年5月20日全善姬将其持有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97.5万元）以1,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朴玄国（1,000元未实际支付），证明高多艾公司的股权实际全部是朴玄国的。高多艾公司未作答辩。必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多艾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2,227,925元；2.全善姬、顾玉华对于高多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2日，必翔公司（甲方）与高多艾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工程款项对账单，载明包括XX大厦工地、西安（XX）半导体、西安（XX）保险都市之门工地、西安XXDS保税区大楼7F办公室工地、昆明工地、台州（XX）工地、上海XX医美工地、重庆XX办公楼工地项目在内截止2017年12月30日，高多艾公司欠必翔公司工程未付款2,097,925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工程款项对账单（零星项目），载明包括XX府北区XX号楼4F安装告示板、XX保险零星增加布电源箱、现XX大厦14-16F（XX数据）地弹簧更换等项目在）地弹簧更换等项目在内截止2017年12月30日司工程未付款130,000元。上述两份对账单甲方处有高多艾公司盖章及全善姬签字。2019年4月3日，高多艾公司股东会通过了关于减资的决议，公司根据该决议办理了减资登记。减资过程中，高多艾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一份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0万元。至2019年5月31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顾玉华、全善姬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述说明第二页有法定代表人朴玄国签字，担保人处有全善姬、顾玉华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必翔公司与高多艾公司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两份对账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现高多艾公司对于支付必翔公司装修工程款2,227,925元亦无异议，故对于必翔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全善姬及顾玉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2019年5月31日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全善姬及顾玉华作为担保人对于截止2019年5月31日止高多艾公司尚未清偿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据此必翔公司要求全善姬、顾玉华对于高多艾公司欠付的装修工程款2,227,9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全善姬认为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上的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必翔公司的债权不包含在全善姬及顾玉华承诺担保的范围内以及根据代持股协议书约定全善姬对于公司的增减资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全善姬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必翔公司债权不包含在全善姬及顾玉华承诺担保的范围内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与担保情况说明所载明内容亦不相符。最后，全善姬与朴玄国之间关于代持股的内部约定，不能用于对抗必翔公司的诉请。综上全善姬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顾玉华陈述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故不同意必翔公司诉请的主张，鉴于必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因顾玉华不同意支付鉴定费导致鉴定不成，相应的不利后果应当由顾玉华承担，故对于顾玉华的相关抗辩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必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2,227,925元；二、全善姬、顾玉华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全善姬、顾玉华负担。案件受理费24,623.4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2,311.70元，由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全善姬、顾玉华负担。在本院二审期间，全善姬提供高多艾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一组，证明高多艾公司增资和减资的时间点，以及全善姬和顾玉华只是高多艾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和出资人。顾玉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其没有参与任何公司经营，工商登记资料中所附股东会决议等文件材料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必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上诉请求无关。高多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加盖了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的材料证明章，且必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高多艾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注册资金50万元，案外人洪某出资47.5万元，占比95%，案外人朴某出资2.5万元，占比5%。2006年8月，洪某将其所持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某。2009年10月，朴某将其所持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全善姬。2012年7月，王某将其所持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全善姬，将其所持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顾玉华。2013年12月，股东会通过了关于增资的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200万元，全善姬增加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增资后，全善姬出资比例为98.75%，顾玉华出资比例为1.25%。2015年12月，股东会通过了关于增资的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至800万元，全善姬增加出资额6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增资后，全善姬出资比例为99.69%，顾玉华出资比例为0.31%。2019年4月，股东会通过了关于减资的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减至200万元，全善姬减少出资额600万元，减资后，全善姬出资比例为98.75%，顾玉华出资比例为1.25%。高多艾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的《上海科技报》上刊登减资公告一则：“减资公告：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由人民币800万元减资到200万元。特此公告。”2019年6月，全善姬将其所持公司98.75%的股权转让给朴玄国。全善姬2009年10月至2012年7月任高多艾公司监事，2012年7月至2017年3月任高多艾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时作为高多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玉华自2012年7月起任高多艾公司监事。本院又查明，2019年12月13日的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高多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朴玄国称：“中国法律不懂，代理公司当时陈述要减资，需要很多材料，其中第一要登报一个月，还有很多需要签字的材料，你是法定代表人，只要你签字就可以了，后来才知道如果有债权人要找债权人然后一一签字，这个也是办完减资才知道的。”结合必翔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高多艾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后未通知必翔公司，高多艾公司未予否认，亦未提供其通知必翔公司的证据，可以认定高多艾公司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必翔公司。二审中，全善姬陈述，2018年2月2日工程款项对账单签订时，其是高多艾公司的出纳，对未付工程款是了解的，其当时认为是核对金额，就签字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高多艾公司减资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二、全善姬、顾玉华作为公司股东应否就案涉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2018年2月2日，必翔公司与高多艾公司签订了两份工程款项对账单，确认高多艾公司欠必翔公司装修工程款2,227,925元。2019年4月，高多艾公司股东会通过了关于减资的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减至200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在高多艾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从现有证据来看不存在高多艾公司无法联系必翔公司的情形，但高多艾公司仅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未直接通知债权人必翔公司，必翔公司的债权因高多艾公司清偿能力降低且未得到通知而受到侵害。其次，就案涉必翔公司的债权，全善姬在相关工程款项对账单上签字，在二审中表示其当时作为公司出纳对未付工程款是了解的，在公司减资时系明知有必翔公司的债权在前，顾玉华作为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亦应对此明知，二人均应对公司减资通知义务的履行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由于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务在减资后清偿不能的，本质上造成同股东抽逃出资一样的后果，股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全善姬和顾玉华作为高多艾公司的股东，应在各自减少出资范围内就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再次，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在公司减资中，全善姬减少出资额600万元，顾玉华未减少出资。审理中，全善姬、顾玉华均表示二人仅是名义上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且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一审中朴玄国亦确认高多艾公司是由其一人投资，借用了全善姬、顾玉华的名义设立了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全善姬、顾玉华确实未实际出资，但此为高多艾公司内部安排，不可对抗必翔公司的债权；同时，比照协助抽逃出资的股东应对抽逃出资的股东的相应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规定，因高多艾公司、全善姬、顾玉华均确认全善姬、顾玉华未实际出资且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无证据表明全善姬、顾玉华就减少出资且不履行通知义务、损害必翔公司的债权存在通谋，故全善姬应在其减少出资的600万元范围内就案涉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顾玉华作为出资比例仅1.25%的小股东，在其未减少出资，目前亦无证据证明其有协助非法减资的行为的情况下，无需共同就案涉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3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3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全善姬在减少出资的6,000,000元范围内对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3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上海必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23.40元，减半收取计12,311.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全善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23.40元，由上海必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高多艾装潢有限公司、全善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宋佩祯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