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庄支行，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周庄西大街**。负责人：王德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政宜，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朝军，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协圣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世纪大道南段**诉讼代表人：孟公严。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凌玄、李平平，该公司管理人成员，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庄支行（以下简称江阴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协圣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圣公司）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7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阴农商行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协圣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再根据《存款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存款保险基金管理机构偿付存款人的被保险存款后，即在偿付金额范围内取得该存款人对投保机构相同清偿顺序的债权。根据前述规定，存款人对金融机构享有的是债权，即存款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第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针对此类案件的判决认为，存款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并支持银行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其行使破产抵销权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改判。协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江阴农商行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单方扣划其银行账户资金的行为不符合行使破产抵销权的特征。江阴农商行没有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债权未经管理人审查，亦未经债权人会议核查，江阴农商行对其债权真实性、合法性和准确性尚未得到认定。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本质上属于对银行占有资金的返还请求权，而非借款意义上的债权，不符合破产抵销权行使的前提。江阴农商行划扣其银行账户资金的行为属于现实交付，而行使抵销权无需现实交付。江阴农商行从其银行账户上将相应的存款扣划入其自有账户，改变存款人账户中相应信息记载来改变相应款项的归属。但是破产抵销权的行使不存在实际履行行为，债务不进行现实的交付行为，抵销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告消灭，故江阴农商行的行为不符合行使抵销权的特征。第二，即便江阴农商行对其享有债权请求权，江阴农商行亦不能以径行扣款的方式对其账户存款行使破产抵销权。其管理人于2019年1月21日向江阴农商行发出止付通知，江阴农商行于1月23日收到。江阴农商行在收到通知后应当停止结算，不得扣划其银行账户存款抵扣借款债务。且其在江阴农商行的两个账户银行存款在被扣划时均存在法院查封。第三，江阴农商行单方扣划其银行账户资金的行为不能构成抵销，属其在被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的个别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协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江阴农商行于2019年3月7日对其账户存款1071948.41元行使抵销权的行为无效；2、判令江阴农商行向其返还存款本金1071948.41元及利息（利息以1071948.41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阴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协圣公司与江阴农商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协圣公司向江阴农商行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9日至2019年3月28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年利率6.873%。2018年4月10日，江阴农商行支付协圣公司3000万元。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江苏八仙食品有限公司对协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指定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江苏公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体为协圣公司的管理人。协圣公司在江阴农商行开立的账号0188××××0510和0188********在2019年1月21日的账户余额分别为71948.41元、100万元。2019年1月23日，管理人向江阴农商行送达了一审法院的通知书，通知协圣公司在江阴农商行的账户，只许进账，除一审法院批准外不得出账。2019年3月7日，江阴农商行向管理人发出通知书，将协圣公司账号0188××××0510和0188********的存款余额71948.41元、100万元抵销结欠江阴农商行同等金额的借款本金。2019年4月19日，管理人对江阴农商行进行回函，认为抵销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不予同意。并通知江阴农商行：1、立即将协圣公司账户中的存款转至管理人账户。2、就错误抵销的债权补充申报债权，承担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次日，江阴农商行收到回函。2019年5月29日，管理人将本案所涉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因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驳回起诉。上述事实，有民事裁定书、民事决定书、通知书、送达回证、借款借据及借款合同、邮寄面单、签收记录、账单明细查询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协圣公司在江阴农商行的存款是否属于协圣公司对江阴农商行享有的债权。江阴农商行依法占有协圣公司的存款，但不代表其拥有存款的所有权。存款与贷款的属性不同，存款为存款人所有，存款人对存款具有绝对的支配权，与债权请求权不同。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协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支配权由管理人接管，协圣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存款为破产财产，应用于破产分配，依法公平清偿破产债权，不属于江阴农商行对协圣公司所负债务。抵销权行使的必要条件为双方互负到期债务，现江阴农商行对协圣公司享有债权，但并不负担债务，不符合行使的抵销权的必要条件，故其于2019年3月7日对协圣公司所有的存款1071948.41元行使抵销权的行为无效，应返还协圣公司存款本金1071948.41元及相应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协圣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阴农商行于2019年3月7日对协圣公司账户存款1071948.41元行使抵销权的行为无效；二、江阴农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协圣公司存款本金1071948.41元及利息（以1071948.41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80元（协圣公司已预交），由江阴农商行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江阴农商行向本院陈述：在其2019年3月7日发送通知书时，协圣公司在其开立的两账户系被法院查封。储蓄合同的账户，银行显示的是负债，借款合同的账户银行显示的是债权，主张抵销之后，银行内部进行了平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江阴农商行是否有权行使破产抵销权。本院认为，江阴农商行无权行使所谓的破产抵销权，对其所称扣划协圣公司两账户存款余额的行为系行使破产抵销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理由：第一，存款与贷款的属性不同，储户对存款享有绝对支配权，不属于可以与银行借款进行抵销的财产。我国法律规定对储户存款的保障力度与对银行借款的保障力度大有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第三十条规定，对单位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冻结、划扣，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存款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存款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投保存款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的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储户存款在存取款自由、存款安全、存款保险及诉讼时效等方面受到的保障力度明显有别于银行借款，不属于可进行破产抵销的债权。第二，江阴农商行所称行使破产抵销权的行为也不符合破产抵销权的行使特征。抵销权本质特征为不存在实际的履行，债务不进行现实的交付行为，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则双方间的相应债权债务关系即告消灭。本案中，江阴农商行扣款抵债的过程中，该抵销并非不进行任何现实的交付，江阴农商行仍然要从协圣公司所有的账户上将相应存款扣划入江阴农商行自有账户，改变协圣公司账户中的相应信息记载，以此来改变相应款项的归属，实现相应债务的清偿。事实上，江阴农商行仍需要实施职权行为来达到抵扣的目的。第三，江阴农商行在主张所谓抵销时，协圣公司的两账户系被其他法院查封状态，此时江阴农商行亦无权私自处置账户内资金。综上，江阴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0元（江阴农商行已预交），由江阴农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