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递铺街道长乐社区（健康园区）**。法定代表人：朱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猛，男，1980年1月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江苏尚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明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超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艾明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被上诉人李超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明德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居间费用进行调整不符合客观事实。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第一条的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按照0.4元每个支付居间人的居间费用。事实上，上诉人在和案外人上海晟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达公司）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晟达公司对产品要求较高，加上上诉人为了满足本县需求，就之前签订口罩合同做了数量和单价的变更，这一客观情况的发生，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但是一审法院不考虑上诉人与案外人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径直按照《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所记载的500万个口罩的数量来计算居间费用，背离了民法确立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2、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确向上诉人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上诉人应当支付居间费用，但是应当按照上诉人与案外人实际履行的口罩数量依照0.4元每只的标准计算居间报酬。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说理，被上诉人只要促成上诉人与案外人订立合同，不论实际交易数量情况，就要按照签订合同约定的数量支付居间费用。3、从《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第三条所记载的第三款内容来看，均是明确了上诉人在与案外人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的特殊情况的处理，该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和案外人是可以就已签订的合同做变更的，故被上诉人的居间费用也应作出相应调整。二、一审关于诉讼费用承担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在分担本案诉讼费的时候，违反相关规定，将全部的诉讼费用判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李超猛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调整居间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按照0.4元每个支付居间费用，系对承诺书的错误解释。该条款中所谓的同比例支付，系对付款时间及次序的约定而并非是对付款数额的约定。承诺书中明确约定服务费用为200万元，且约定不可降低服务费用，系双方同意并认可的。二、上诉人主张按照实际成交并履行的口罩数量计算居间报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承诺书中明确约定了各方的权利及义务，其中并无约定按照实际履行的数量进行结算的条款。其次，一审查明对于上诉人擅自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并减少履行数量，未告知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也未同意，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三、诉讼费用的承担问题。承诺书中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诉讼而合理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在内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虽未支持律师费用，但可待支付后另行主张。李超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艾明德公司支付李超猛居间费用200万元；2、判令艾明德公司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200万元为基数向李超猛支付违约金；3、判令艾明德公司支付李超猛为追索居间费而支付的律师费91600元；4、判令艾明德公司支付李超猛为诉讼保全而支付的诉讼保全保险费10000元；5、诉讼费用由艾明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0日，艾明德公司向李超猛出具《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列李超猛为居间人甲（受益人），同意授权委托以上居间人为艾明德公司提供销售一次性医用口罩的居间服务，以艾明德公司与居间人引荐的购货方签订的协议以及与协议相关的网传文件、聊天记录等作为依据，合同编号：SD8200401，甲方（卖方）：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买方）：上海晟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诺书还约定：一、根据合同法关于“佣金支付/服务费支付”等规定，本公司签署此份承诺：自愿分别依次按人民币0.4元每个支付居间人甲的分配原则，在收到上述居间人引荐的购货方支付的货款后当天内以现金方式将该笔服务费一次性划账至居间人（受益人）提供的银行账户。客户打款卖方收到货款后一个小时内佣金要打入居间人指定账号，每违约一天按照佣金总金额千分之五违约金进行赔偿，直到佣金和违约金全部金额打入居间人指定账号为止……因居间人的工作耗时耗力，在此经本公司和居间人协商一致，确定本协议收费合理正规，双方不存在收费不合理等其他会降低服务费的任何事项。按每批次实际金额为依据，贵居间人的最终服务费见下表：金额（200万元）。二……若逾期支付佣金我公司愿意每日按该笔服务费总额的千分之五向贵居间人支付违约金；追索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含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费、违约金、罚金、差旅费等）均由我公司承担，并放弃一切抗辩权利。三、我公司支付贵居间人的服务费按购货方支付我公司的货款同比例支付，其中因此而产生的税费可由我公司代扣代缴。1、如因我公司原因导致与购货方在完成交易的过程中出现违约情形，贵居间人不用承担违约责任。2、如甲方与购货方无法履行协议，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居间服务费。3、如购货方原因发生违约，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居间服务费；同时购货方赔偿我公司的违约金，贵居间人享有一半的分配权。四、我公司将遵守“不可逾越、不可泄密”的规定，绝对不和上述购货方及其相关人员私自相互交换联系信息，否则均视为交易成功，我公司无条件按本承诺约定的条款支付佣金给上述居间人……五、本承诺书为不可撤销、不可更改的无条件保证兑现的见索即付凭证，与我公司其他相关承诺不相抵触，独立执行……如因居间费产生法律诉讼，须在居间人甲所在地法院进行。六、本承诺书经我公司盖章后及生效。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艾明德公司在该承诺书落款处加盖了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艾明德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案外人晟达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了口罩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SD8200401，约定甲方从乙方购买一次性医用口罩500万片，总价款850万元。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50%，发货前需支付剩余50%货款，允许分批出运，合同签订定金安排后请于2020年4月13号前出货300万片，2020年4月18号出完剩余200万片，如甲方未按时支付，该合同交付日期自动延后。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2020年4月10日，晟达公司向艾明德公司转账425万元，用途为预付款。2020年4月17日，晟达公司向艾明德公司转账161.5万元，用途为预付款。2020年4月24日，晟达公司向艾明德公司转账85万元，用途为尾款。2020年5月13日，艾明德公司向晟达公司两次转账分别为100万元、98.5万元，附言均为退货款。2020年5月29日，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签订SD8200401补充协议，约定因乙方产能问题，无法按时足额供货，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修改合同第一条，口罩订单取消210万只；修改后的口罩订单总数量是290万只。2、其中有100万片口罩，经双方协商，每片降低0.2元，总额共减少200000元，调整后的合同金额为人民币4730000元。3、本补充协议为购货合同SD8200401的一部分，与原购货合同享有同等法律效力，约定不一致的部分以本补充协议为准。4、本补充协议壹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自双方盖章后生效。2020年6月11日，艾明德公司向晟达公司出具七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473万元。庭审中，被告述称被告分别于2020年4月17日发货90万片、4月22日发货100万片、5月2日发货100万片，合计290万片，并述称被告与晟达公司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庭审中，艾明德公司确认上述补充协议未通知李超猛。另查明，2020年4月30日，李超猛与江苏尚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尚扑律师事务所代理，约定代理费91600元。庭审中，李超猛自认上述律师代理费91600元尚未支付。2020年5月6日，李超猛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艾明德公司向李超猛出具了《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李超猛履行了促成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签订口罩采购合同的义务，庭审中艾明德公司亦认可李超猛提供的居间服务，能够确认李超猛、艾明德公司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该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李超猛作为居间人促成了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之间口罩采购合同的成立，艾明德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关于居间费的数额。所居间的合同有效成立，且合同的成立与居间人的居间行为有因果关系，居间人即有权按照约定取得报酬。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真实、有效，按照0.4元/个的标准计算是双方的明确约定，艾明德公司仅以约定的标准过高，与李超猛实际付出的居间服务不对等要求予以调减，不予采信。双方在《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居间人的最终服务费为200万元，且不可撤销、不可更改。本案李超猛促成了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之间口罩采购合同的订立，成立的口罩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口罩数量为500万片，按照双方约定的0.4元/个计算即为200万元。艾明德公司辩称其与晟达公司之间的口罩采购合同发生了变更，变更后的口罩交易数量为290万片，李超猛的居间费应根据口罩实际交易数量予以相应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艾明德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居间费用的支付应以促成的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为条件，反而还对于所促成的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违约时，关于艾明德公司已支付的居间费在买卖合同当事人之间如何承担的问题进行了约定。即根据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的约定，所促成的买卖合同能否履行及实际履行情况并不影响李超猛应获得的居间报酬数额，仅对于居间费最终由买卖合同的卖方还是买方承担有影响。因此，虽然居间合同约定的200万元居间费是根据李超猛促成的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口罩个数按照0.4元/个计算得出，但不能据此认定本案居间费应根据所居间的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调整。居间合同中关于“依次按人民币0.4元每个支付”、“按购货方支付我公司的货款同比例支付”的约定，根据文意及上下文并结合促成的口罩采购合同中货款的分期支付的约定，应系双方之间就居间费用的分期支付的时间及数额所作的约定，亦不足以认定居间费总额应以口罩实际交易数额或实际货款数额为计算标准。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之间的口罩采购合同发生了变更，艾明德公司亦认可该变更并未通知李超猛，且在艾明德公司与晟达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了口罩数量减少的原因系因艾明德公司产能问题，无法按时足额供货，亦非李超猛未如实向委托人报告所致。艾明德公司关于居间费应根据所促成的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调整的主张，不予采信。艾明德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有普遍理性，其在向李超猛出具《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及与晟达公司签订口罩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时，理应知晓相应的法律后果。艾明德公司应依法履行居间合同内容，而不能以其获益多寡来决定居间费是否应予调整。李超猛主张200万元居间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艾明德公司作为居间合同的委托人，未能按约定支付报酬，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居间人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按照佣金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现李超猛自行调整为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但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根据居间服务费承诺书关于“按购货方支付货款同比例支付”、“收到购货方支付的货款后当天支付”的约定，结合被告与晟达公司之间的口罩采购合同中“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50%，发货前支付剩余50%货款，2020年4月13号前出货300万片，2020年4月18日出完剩余200万片”的约定，本案诉争的居间费按约定应于2020年4月10日支付100万元，于2020年4月13日支付60万元，于2020年4月18日支付40万元。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自上述支付日期之次日分段计算。综上，确认艾明德公司应支付李超猛违约金为：自2020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3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4月18日，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律师费。依据双方之间居间服务费承诺书约定，因追索居间费产生的律师费由艾明德公司承担。但截止法庭辩论终结时，李超猛并未实际支付律师费91600元。故对于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李超猛可待实际支付后另行主张。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双方之间居间服务费承诺书约定追索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艾明德公司承担。李超猛申请保全被告财产，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因被告违约引起本案诉讼，李超猛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于李超猛主张的保险费1万元，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超猛居间报酬200万元、违约金（自2020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3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4月18日，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及诉讼保全保险费1万元；二、驳回李超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200万元居间费用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时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李超猛促成艾明德公司与案外人晟达公司达成合作并签订口罩采购合同，已完成居间人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约定的居间服务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艾明德公司收到货款后应当依约支付居间服务费用。但艾明德公司至今未支付居间服务费用，构成违约。艾明德公司上诉主张承诺书中关于居间费用的计算方式，应以每个0.4元乘以实际履行的数额，而不应以200万元予以认定。本院认为，首先，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居间费用为200万元，艾明德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降低服务费的事由。其次，承诺书中载明的“自愿分别依次按0.4元每个支付居间人甲”系对200万元居间费用针对所居间促成的500万片口罩合同标的的分配原则，“我公司支付贵居间人的服务费按购货方支付我公司的货款同比例支付”系对居间费用的付款时间及数额的约定。再次，艾明德公司称其与晟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未通知李超猛，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口罩数量减少的原因系艾明德公司产能问题，故其在签订合同之后再次变更合同降低标的数量，与李超猛不存在关联性，不影响居间费用的承担。最后，艾明德公司提供的有关会议纪要系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艾明德公司陈述签订合同之前对此有考量，且二审中法庭询问“合同履行中有无不可抗力或者政策变化导致了变更”，艾明德公司陈述“没有”。综上，对艾明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是否适当的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本案一审时，李超猛尚未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故本案相应的诉讼费应由李超猛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诉讼费用的负担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693元，减半收取11846.5元，由李超猛负担473.5元，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3元，由浙江艾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220元，本院多收取诉讼费用473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