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虎，男，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州市贾汪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工业园区徐州大道北侧科技创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张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杨虎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贾汪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5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审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有效；2、请求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约定的内容给付杨虎剩余经济补偿金14000元；3、由被上诉人支付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杨虎于2019年4月24日入职碧桂园公司，在2020年1月18日与该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了补偿条件和相关事宜，明确除该协议中约定内容双方不再有纠纷，互不追究任何就职期间任何问题的责任，现碧桂园公司出尔反尔，在2020年3月11日向杨虎发出《关于不支付补偿金的函》，通知杨虎退回已支付的补偿款6000元，且未支付的14000元也不再支付，理由是杨虎在职期间利用职务方便与杨虎所注册公司合作，隐瞒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事由，且该协议书也是被上诉人在疫情期间为减轻自身经营压力，利用自己用人单位的强势地位故意与上诉人和其他劳动者签订的一种名为协商实为强势逼迫劳动者离职的协议。上诉人所作所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碧桂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杨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碧桂园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约定的内容给付杨虎剩余经济补偿金14000元、碧桂园公司支付杨虎1500元未报销费用，上述共计15500元。碧桂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虎返还已收取的6000元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4日，杨虎到碧桂园公司入职，从事策划工作。碧桂园公司为甲方、杨虎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期限：有固定期限从2019年4月24日起至2022年4月23日止。第二条工作内容为策划。第七条劳动纪律：甲乙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国家的各项法律、法规。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要告知乙方，乙方要予以遵守并服从甲方的管理。第八条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第四款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负任何补偿及赔偿责任：1.乙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如甲方对乙方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行为发出三次或者以上书面警告的，则视为乙方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2.乙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失（指金额在5万元或以上）的；3.乙方违反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员工廉洁协议》或《职务行为规范协议》（如有）的；4.其他符合《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所列的法定条件。第九条违约责任：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赔偿甲方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乙方支付的教育、培训费用、因乙方过错造成的经济损失等：1.未按劳动法规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单方面解除本合同；2.乙方违反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3.乙方解除本合同的，凡由甲方出资培训和招接收人员，应向甲方偿付培训费和招接收费（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解决乙方户籍及档案关系挂靠而支出的所有费用）。第十二条双方约定下列文件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同等效力：1.甲方制定的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手册及公司其它相关制度、规定；2.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保密协议》、《员工廉洁协议》、《职务行为规范协议》、《目标责任书》、《补充协议》等。第十三条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本合同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必须经双方签字、加盖公章（不得使用部门章）后生效。乙方确认其已认真阅读并知悉本合同的全部条款和内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遵守执行。2018年12月28日，猕猴传媒公司成立，杨虎为该公司的100%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24日，碧桂园公司为甲方，杨虎为乙方，双方签订《保密合同》一份，保密合同约定，鉴于：1、乙方已于2019年4月24日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甲方聘请乙方在甲方公司工作；2、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将可能知悉或使用甲方的商业秘密，也可能因履行职务而产生发明创造、作品、计算机软件、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4、乙方在甲方任职，将获得甲方支付的相应劳动报酬，有义务保守甲方之商业秘密。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就乙方在任职期间及离职以后保守商业秘密的有关事项，订立下列条款，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的商业秘密，包括甲方原有的商业秘密及乙方因履行职务而产生发明创造、作品、计算机软件、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等等。第二条甲方原有的商业秘密，主要指以下内容：1.经营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经营策略、经营方向、经营规划、经营项目、经营决策及客户名单、行销计划、采购资料、定价政策、进货渠道、招投标的标底、标书内容等等：4.甲方发展规划策略、市场营销计划、客户（业主）信息、销售价目表、楼盘宣传资料、商务信息、重大秘密事项、将来的资金项目、营业发展或计划、商业关系以及内部掌握的合同、协议、意向书、可行性报告、谈判资料、会议资料等等：6、其他应属于甲方的商业秘密。第七条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必须遵守甲方规定的任何成文或不成文的保密规章、制度，履行与其工作岗位相应的保密职责。第十九条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视为乙方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甲方均有权立即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关系，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应当赔偿甲方的损失；第二十五条双方确认，在签署本合同前已仔细审阅过合同的内容，并完全了解合同各条款的法律含义，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本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4月24日，碧桂园公司为甲方，杨虎为乙方，双方签订《员工廉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应当自觉遵守国家和公司的有关廉洁、回避方面的各项法律法规、规章制度。2.乙方保证其所参与洽谈/邀请/经办/审核的甲方客户（包括但不限于：供应商、租户、终结、其他向甲方提供产品/服务或其他经济往来者）与乙方不存在夫妻关系、直系或旁系血亲关系及近姻关系、恋人或情侣关系、有共同经济利益等可能影响正当行使职权的关系。如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存在上述关系的，乙方必须在签订本协议两日内向甲方书面报告，并保证不利用职权为之提供任何便利或优惠条件；由乙方经办事宜，乙方应主动积极配合接受甲方相关部门的核查、监督、审计。3.乙方应保持与甲方客户的正常业务交往，不得在合同接洽、谈判、签订、履行、终止及事后个环节或其他商务往来活动中接受或索要甲方客户的礼金、有价证券或贵重物品。不得在甲方客户报销任何应由个人支付的费用，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甲方客户索要和收受回扣等不正当利益。6.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甲方客户介绍亲友从事与甲方经营业务有关的材料/设备/商品/服务供应等经济活动。11.乙方如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均视为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甲方有权解除/终止与乙方的劳动关系，并无须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同时，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究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情节严重的，并移交国家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12.乙方如违反本协议，则在乙方在职期间或离职后，甲方均有权依据前述条款追究乙方责任。本协议中所称的离职，以双方之间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间为准。14.双方确认，在签署本协议前已仔细审阅过协议的内容，并完全了解协议各条款的法律含义，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趁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开展2019年“五一全家一起来度假”活动，碧桂园公司与猕猴传媒公司签订《南湖湾五一暖场活动合同》，碧桂园公司委托猕猴传媒公司策划开展“五一全家一起来度假”活动，活动期间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4日,活动地点为南湖湾销售中心烧烤区。杨虎作为碧桂园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该项活动的开展，2019年5月18日，杨虎向碧桂园公司申请报销五一活动公司活动费用，报销手续上备注“已签合同（猕猴文化传媒）”，同日，猕猴传媒公司向碧桂园公司出具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碧桂园公司通过杨虎向猕猴传媒公司支付相应活动费用。之后，碧桂园公司又委托猕猴传媒公司开展南湖湾端午节暖场活动，杨虎作为碧桂园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该项活动的开展，2019年6月11日，猕猴传媒公司向碧桂园公司开具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6月13日，杨虎申请报销6月7日端午节活动费用，报销手续上备注为：“活动公司费用，人员、设备、礼品”。碧桂园公司还委托猕猴传媒公司开展了钓鱼比赛活动，杨虎作为碧桂园公司的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该项活动的开展，猕猴传媒公司向碧桂园公司出具了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碧桂园公司通过杨虎向猕猴传媒公司支付了该项活动的相关费用。在碧桂园公司与猕猴传媒公司产生合作业务之前，杨虎未向碧桂园公司告知猕猴传媒公司为其投资成立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猕猴传媒公司与其本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等有可能影响正当行使职权的事实。2020年1月18日，碧桂园公司（甲方）与杨虎（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自2020年1月19日起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乙方因作为甲方员工而享有的一切保险及福利待遇、措施等均自该解除之日终止。二、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劳动报酬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未结劳动报酬为￥9646.36元（含税），同时，甲方向乙方支付￥27200元补偿款（含税），甲方将上述款项按以下时间节点分期支付到乙方账户：甲方于2020年2月15日前支付￥9646.36元;于2020年3月1日前支付￥13200元；于2020年3月15日前支付14000元。上述约定的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劳动报酬及补偿款已经包含因劳动关系解除及乙方任职期间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经济补偿金、佣金、补贴、加班费、福利待遇、五险一金缴纳等，甲乙双方均对上述金额无任何异议。……七、本协议是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充分平等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签订后，碧桂园公司已向杨虎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2020年3月11日，碧桂园公司向杨虎发送《关于不支付补偿金的函》，主张其不需要向杨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补偿款的2万元，已支付部分（6000元）在收到函之日起5日内退回，否则由此造成的全部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后杨虎以碧桂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碧桂园公司履行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将剩余未支付的14000元补偿款按约支付。仲裁过程中，碧桂园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裁决：碧桂园公司无需再支付剩余的14000元补偿款，杨虎应退回已收取的6000元补偿款且保留追究杨虎和猕猴传媒公司的其他责任。2020年5月18日，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贾劳人仲案字[2020]第4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对申请人（反申请被申请人）的请求不予支持；二、申请人（反申请被申请人）应在裁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6000元补偿款给被申请人（反申请人）；三、对被申请人（反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杨虎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碧桂园公司向法院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虎主张的未报销费用15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杨虎向法院主张的未报销费用1500元的诉讼请求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且该项诉讼请求与杨虎所主张的剩余经济补偿金14000元的诉讼请求之间并不具有不可分割性，具有相对独立性，不宜并案审理。故法院对杨虎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涉理。二、关于杨虎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碧桂园公司应否按约向杨虎支付补偿金14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杨虎在碧桂园公司入职之前成立并控股猕猴传媒公司，在碧桂园公司任职、离职及与碧桂园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隐瞒其与猕猴传媒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利用其担任营销策划的职务便利，经办了碧桂园公司与猕猴传媒公司的多次合作，猕猴传媒公司经过杨虎获取相应报酬，杨虎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双方在《员工廉洁协议》中关于杨虎保证其所参与经办的碧桂园公司的客户与其不存在有共同经济利益等可能影响正当行使职权的关系的约定。且杨虎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存在上述关系，杨虎并未在签订本协议两日内向碧桂园公司书面报告，并为猕猴传媒公司提供便利，杨虎的上述行为符合严重违反碧桂园公司的规章制度的情形，故碧桂园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不需再支付杨虎剩余经济补偿金14000元。杨虎主张的碧桂园公司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履行支付剩余经济补偿金14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碧桂园公司已向杨虎支付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根据上述解释的规定和协议约定，杨虎应当返还碧桂园公司已经收取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遂判决：一、驳回杨虎的诉讼请求。二、杨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碧桂园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600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杨虎负担10元，碧桂园公司负担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来看，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碧桂园公司针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条款提出的撤销主张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碧桂园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其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的经济补偿金理由是，杨虎在职期间违反《员工廉洁协议》的约定，在负责的工作中与自己交易，属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法院查明，杨虎在职期间利用工作的便利与自己独资成立的公司进行交易，且杨虎未有证据证明其在交易前后向公司披露了相关的信息。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如杨虎违反双方签订的《员工廉洁协议》，碧桂园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负任何补偿及赔偿责任。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订于2020年1月18日，该协议签订时杨虎未披露在职期间与自己公司交易的事实，碧桂园公司亦不知该事实。碧桂园公司在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20年5月18日审结的贾劳人仲案字[2020]第403号仲裁案件中提出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碧桂园公司以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订立时受到欺诈为由，在法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内针对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杨虎要求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继续支付欠付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杨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迎超书 记 员 魏天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