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婕，女，199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敏，女，199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红华，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方田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方田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82ME02486567。 法定代表人：葛善金，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年，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婕、葛敏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方田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田洋村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5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婕、葛敏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忽略部分重要事实。原审法院未对方田洋村委会修缮九莲塘河道的合规资质进行审查。本案中方田洋村委会先前修缮河道行为是溺亡事故的重要前因，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方田洋村委会修缮河道的有关审批资质进行实质审查，因此方田洋村委会是否有权对河道进行修缮是存疑的。若方田洋村委会并不具备修缮河道的资质而擅自违法修缮，那么方田洋村委会本身是具有重大过错的。原审法院忽略了这一重要事实，并未对此进行查明。此事件造成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4439.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357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4137元、交通费1000元，被告承担责任比例按50%计算）。（二）方田洋村委会先前修缮河道行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葛能富溺水的重要原因，对溺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该河道事发地段是由方田洋村委会筹资修整，供村民日常生活浣洗使用。河道在修缮以前用于农作物灌溉，没有搭建台阶，因此并无村民进行生活浣洗；水深1.4米左右，村民没有溺亡风险。方田洋村委会修建后河道水深超过2米，建造的台阶延伸至距离岸边约3.4米，该处水深至少3米，方田洋村委会并未在显眼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据了解，事发河道周围时不时发生村民落水事故，但万幸每次均有路人经过，路人用放在岸边的救生圈或者救生杆救出落水者。可见正是方田洋村委会修缮河道的先前行为人为造成了重大安全隐患，极大提高了村民溺亡的风险。公民因行为人过错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获得相应赔偿。方田洋村委会修缮河道未尽管理义务这一前因是葛能富溺亡的重要原因。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裁判错误。现上诉人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依法公正审理。 方田洋村委会辩称，案涉河道是全村人生活、生产灌溉所需水源，是自然形成的水系。根据浙江省新农村河道整治规范要求，方田洋村委会确实对附近河道进行了污水改造，但不代表该河道管理权属于方田洋村委会，河道管理权属于水利部门。两个上诉人要求方田洋村委会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葛婕、葛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4439.50元（起诉状笔误为544394.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能富系方田洋村村民，1968年3月10日出生，与王巧平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92年育有两个女儿，即葛婕、葛敏，女儿定居在江苏，葛能富平时独自生活。2020年6月14日10时许，葛能富在该村河道边洗衣服，之后发生意外，溺水死亡。环村的九莲塘系历史形成的天然河道，是全村生活、灌溉的水源，2014年以前，九莲塘杂草丛生，垃圾成堆，满足不了农田灌溉，且影响排涝。2014年，方田洋村自筹资金，对九莲塘进行全面清淤，净化水质，对河两岸进行砌石，对沿河道路实行硬化，搭建石桥，之后又沿河设置栏杆，并设置有“河道水深，注意安全”等警示标志。现原告以方田洋村委会作为该区域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被告按50%责任比例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作出认定：一、葛能富系方田洋村村民，葛能富与王巧平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葛婕、葛敏系葛能富女儿，继承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葛能富死亡后，方田洋村委会在亲属关系证明书上盖章。应当认定葛婕、葛敏系葛能富第一顺序继承人。二、临海市广播电视台报道及图片，宣传方田洋村是村级自筹治水项目典型村，2014年上半年，方田洋村投入30多万元对全长1.5公里的九莲塘进行全面清淤，净化水质，2014年下半年，方田洋村投入300多万元，对河两岸进行砌石，对沿河道路实行硬化，搭建石桥，之后又投入60多万元，沿河设置栏杆。该证据能够证明环村河道九莲塘是全村生活、灌溉的水源，经河道清淤、污水治理。三、王巧平、葛婕、葛敏与方田洋村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王巧平、葛婕、葛敏于2020年7月16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浙1082民初480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诉。在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到临海市公安局杜桥派出所调阅了录像光盘及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葛能富2020年6月14日10时许在该村河道边洗衣服，之后发生意外，溺水死亡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方田洋村委会是否应对葛能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葛能富在河道边洗衣服发生意外，不幸溺水身亡，原告丧父之痛，令人同情。但葛能富意外滑落河道导致溺水死亡是事故的根本原因，环村的九莲塘系历史形成的天然河道，一直服务于该村的生产、生活，葛能富系成年人，作为本村村民，其对河道位置、地形等情况及2014年曾经进行过河道清淤、污水治理的情况是清楚的，对用水风险也是知道的，且方田洋村委会已经设置有“河道水深，注意安全”等警示标志，目的是提示不要从事嬉水游泳等可能导致危险的行为，即使警示标志自然淡化，村委会无需对正常用水的风险进行特别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自然环境中的河道有别于法律规定的相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一般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公共场所，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葛婕、葛敏不能证明方田洋村委会在本案中有过错且与葛能富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方田洋村委会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葛婕、葛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葛婕、葛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2元，减半收取1561元，由葛婕、葛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方田洋村委会先前搭建临水台阶行为是否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葛能富溺水身亡事故与此是否有关联；对于上诉人葛婕、葛敏的合理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方田洋村委会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葛婕、葛敏主张，葛能富在杜桥镇方田洋村老年协会南边的河道台阶处洗衣服时溺水身亡，该事发地段河道是由方田洋村委会修整后供村民日常生活浣洗使用。方田洋村委会未在事发现场设置水深安全警示标志，事发现场配备的救援设备形同虚设。方田洋村委会先前修缮河道行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葛能富溺水的重要原因，其作为该区域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溺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方田洋村委会则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所涉的九莲塘河道系历史形成的天然河道，受害人葛能富系方田洋村的成年村民，其对河道位置、地形等情况以及2014年曾经进行过河道清淤、污水治理等情况应当知情。况且，方田洋村委会已经在台阶附近设置了“河道水深，注意安全”警示标志，即便警示标志经过雨淋日晒变得字迹浅淡，但作为久居当地的成年村民，对河道环境应是熟知的。对于一般村民在自然河道中用水的风险，安全注意在于正常成年人本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支持和组织村民依法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经济和其他经济，承担本村生产的服务和协调工作，促进农村生产建设和经济发展。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并支持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维护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承包经营户、联户或者合伙的合法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方田洋村委会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其对于流经该村的九莲塘进行整治并不违法，上诉人葛婕、葛敏不能证明方田洋村委会在本案中有过错且整治河道行为与葛能富溺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方田洋村委会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对于方田洋村委会修缮九莲塘河道的合规性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上诉人葛婕、葛敏要求以此推定被上诉人方田洋村委会对葛能富溺水身亡事故负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葛婕、葛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上诉人葛婕、葛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