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夏天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梦都大街****。法定代表人：夏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雄，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禹，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共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玉带园**iv>法定代表人：周翠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辛，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冰玉，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华夏天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共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6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天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用由共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锦在项目确认单中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无权代理。李锦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李锦并不具有使共创公司相信其有代理权的事实与理由，共创公司并非有理由相信李锦有代理权的善意第三人。李锦于2017年5月31日即与华夏天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华夏天成公司也从未授予李锦就效果图、多媒体视频等的定制与共创公司进行定价、确认的权利。共创公司2019年3月25日与李锦就工作成果及价款进行确认时，明知李锦已并非华夏天成公司员工，因此，李锦对所谓工作成果的签收及确认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不应由华夏天成公司承担。2.华夏天成公司对李锦的行为并未追认。共创公司2019年3月25日与李锦就工作成果及价款进行确认时，李锦与华夏天成公司的劳动合同已解除近两年，李锦及共创公司均自认李锦不具有对效果图、多媒体视频等进行定价的权利，李锦的签字即使有效，也仅能对产品的数量产生证明效力，而不构成对产品价格的追认，需华夏天成公司进行对账后方可确定价款。3.双方从未就李锦签字部分的定制服务工作成立合同关系，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交易习惯。双方往来交易中，李锦属于华夏天成公司内部员工，在职期间负责与共创公司接洽业务、确认合同款项，华夏天成公司在对李锦提交的对账金额进行确认后即付款给共创公司，李锦本身无定价权。而本案其余三位案外人马亮、马云涛和秘克属于自负盈亏，可对外洽谈业务且拥有自主定价权，他们确认金额后华夏天成公司即付款给共创公司。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将“对账”和“确认”混为一谈，推定华夏天成公司和共创公司的交易习惯，认为李锦在职时对账金额即为华夏天成公司支付金额，2019年3月李锦签字确认《项目确认单》的行为应由华夏天成公司承担后果，此推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夏天成公司和共创公司并未就李锦签字部分的定制服务工作及工作成果对价达成合意，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共创公司也从未向华夏天成公司交付过任何工作成果。4.共创公司一审提交光盘，用以证明其向华夏天成公司交付了案涉合同的工作成果，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但该组证据自相矛盾，相互不能印证，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严格审查，即认定共创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具体问题如下：（1）共创公司未提交效果图的源文件，不能证明效果图是由共创公司完成。（2）苏州三号线、徐州一号线总体设计均不是共创公司提供服务，而是华夏天成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制作。（3）部分图片是从华夏天成公司的投标文件中截取，系华夏天成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制作，而非共创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4）徐州地铁1（2019.3.27），时间与徐州地铁的招标时间不吻合，徐州地铁一号线的投标截止日期是2018年11月29日。（5）徐州地铁无多媒体视频资料，不应计费。由此可见，共创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效果图，且效果图与其提供的报价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共创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李锦系无权代理，且华夏天成公司未追认其行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李锦行为应由其自己负责，而非由华夏天成公司承担责任。2.共创公司声称其向华夏天成公司提供了效果图、多媒体视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工作成果均已交付，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由共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共创公司辩称，一、李锦等四人的签字行为符合双方的长期交易习惯。1.2007年左右，华夏天成公司与共创公司即开始业务往来，由华夏天成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共创公司定制投标业务所需的效果图与演示视频，共创公司制作完成后与华夏天成公司的工作人员核对，再由工作人员向华夏天成公司请款，最终由华夏天成公司向共创公司付款。李锦、马亮、马云涛、秘克系华夏天成公司工作人员，在任职期间多次以上述流程与共创公司进行业务往来，交易价格基本一致，华夏天成公司亦多次依据李锦等四人确认的价款向共创公司付款，系对李锦等四人与共创公司涉及效果图制作交付这一职务行为的认可。李锦等四人均按照上述交易习惯代表华夏天成公司完成业务，但华夏天成公司却罔顾以往交易习惯，在多名设计师、相关的交易形式中唯独主张李锦签字行为系无权代理，并否认其签字确认的效力，并无依据。2.共创公司一审中提交了部分华夏天成公司用于地铁项目投标的投标文件电子档，投标文件中也出现了共创公司制作的效果图，因此，能够证明华夏天成公司不仅知晓交易存在，且选取使用了共创公司制作的效果图，双方不仅达成了交易合意，也履行了交易内容。3.关于李锦的权限，应由华夏天成公司举证证明，否则共创公司有充分理由依照长期交易习惯进行业务往来。二、华夏天成公司主张共创公司提交证据无证明效力，并无依据。1.共创公司是否提交效果图源文件，并不影响交易完成。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效果图，而非源文件，共创公司按时按量交付效果图即完成了交易内容。华夏天成公司所称的源文件系共创公司对设计方案3D透视的建模，属于华夏天成公司效果图制作的核心技术与商业机密。依照市场交易习惯，工作设计源文件的价格与效果图价格相差悬殊，案涉价款明显与源文件价格不对等，华夏天成公司无权要求共创公司提交源文件。2.华夏天成公司主张与案外人存在合同事实，从而否认与共创公司的交易内容，不具有因果关系。华夏天成公司向共创公司定制效果图，共创公司正式交付后即已完成合同义务，效果图是否使用、何时使用、如何使用，并不在交易内容中。因此，华夏天成公司是否另向其他主体定制效果图、是否在投标文件中使用由共创公司制作的效果图，与双方之间交易事实无因果关系。华夏天成公司不能通过主张与其他主体的合同而否认与共创公司的交易内容。共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夏天成公司支付共创公司价款32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华夏天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8年期间，共创公司与华夏天成公司存在多次合作交易。马亮、马云涛、李锦、秘克系华夏天成公司的员工，期间上述人员代表华夏天成公司与共创公司进行业务对接、合同款项确认的行为。李锦于2017年5月31日与华夏天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2019年1月28日，马云涛确认华夏天成公司合作的厦门项目（2016年2月至2017年3月）截止2017年4月应付款合计82150元。1号线附属部分效果图费用39700元，已支付3万元；3号线投标效果图费用42450元，已支付4万元，尚欠12150元未支付。2019年1月29日，马云涛对（2016年2月至2017年4月）3号线投标效果图费用确认12150元；（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3号线地面附属效果图费用确认25800元。2019年3月3日，马亮向共创公司确认武汉地铁（2016.1-2017.4）项目费用33600元；郑州地铁（2016.4-2017.4）项目费用141300元；郑州轨道交通（2017.5）项目费用2200元，截止2017年4月应付款合计177100元。2019年3月5日，秘克向共创公司确认南京桥林车辆段（2016.2-3）项目费用6000元；宁波地铁（2016.4-12）项目费用34400元；南京地铁（2016.7-12）项目费用38900元，截止2017年4月应付款合计79300元。2019年3月25日，李锦向共创公司确认济南地铁（2015）项目费用7100元；苏州地铁（2016.1）项目费用3600元；常州地铁（2016.1-5）项目费用26700元，长沙地铁（2016.2）项目费用5400元；无锡地铁（2016.3）项目费用21250元；常州地铁（2016.8-11）项目费用7600元，家装（2016.9）项目费用900元；三维轴剖（2016.11）项目费用1200元；徐州地铁（2016.11）项目费用11700元，常州地铁（2017.1-4）项目费用3600元；徐州地铁（2017.1-3）项目费用64400元；无锡地铁（2017.1）项目费用15900元，杭州地铁（2017.4）项目费用17100元，截止2017年4月应付款合计186450元。2018年2月13日，华夏天成公司向共创公司转账支付13万元。2018年7月31日，华夏天成公司向共创公司转账支付4万元。共创公司另自认收到华夏天成公司3万元。2014年5月，李锦负责对账的石家庄地铁效果图项目费3600元，华夏天成公司于2014年12月向共创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2011年11月，李锦负责对账的效果图项目费42400元，华夏天成公司于2011年12月向共创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华夏天成公司对共创公司主张的涉及马亮、马云涛、秘克三人签名的工作量合计价款13855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对该部分事实应予确认。华夏天成公司提出李锦系离职后对案涉合同款进行确认，且李锦与华夏天成公司不是自负盈亏的关系，认为李锦确认的合同内容非华夏天成公司业务内容，经查，李锦确认的合同项目系其任职期间负责的具体项目，且在李锦任职期间多次负责与共创公司接洽业务、确认合同款项，华夏天成公司亦多次依据李锦的对账数目向共创公司支付合同款。华夏天成公司以公司内部员工权限存在差异为由否认李锦的职务行为及李锦对项目内容、款项的签字确认的效力，不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习惯，华夏天成公司以与案外人存在合同的事实来否认李锦确认的合同交易事实，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华夏天成公司该部分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华夏天成公司对李锦确认的产品或修图服务内容、价格及质量存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共创公司主张华夏天成公司支付合同款325000元（82150元+177100元+79300元+186450元-2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华夏天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共创公司支付合同款325000元及利息（以32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华夏天成公司负担。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共创公司不持异议，华夏天成公司有如下异议：1.李锦一审自述其仅有确认数量的权利，故一审对李锦确认的金额进行认定有误。2.对“2014年5月，李锦负责对账的石家庄地铁效果图项目费3600元，华夏天成公司于2014年12月向共创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有异议，李锦仅有权确定数量，最终金额应经华夏天成公司同意后才能付款。3.李锦无权确认共创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支付条件。李锦签署项目确认书时已离职两年，且其只是经办人员，其确认的材料只是作为付款的参考依据，而非付款依据。4.共创公司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相应的交易习惯。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共创公司一审申请李锦作为证人到庭，李锦陈述，其是2007、2008年左右入职华夏天成公司，2017年5月离职，案涉争议的项目效果图均是由其所在的项目团队让共创公司制作，李锦是经办人。2019年共创公司找到李锦，要求其阐述一下实际工作中产生的数量，李锦经与共创公司一张图一张图核对后签字确认。李锦没有定价权，因李锦入职之前共创公司与华夏天成公司即有过合作，故图片的价格标准是按照此前的价格顺延。新图是900元一张、改图需根据量的大小确认价格，多媒体每分钟700元左右。共创公司与华夏天成公司的结算流程为，由共创公司提出付款申请，团队跟公司沟通并经公司确认可以付款后，由共创公司发送项目清单，团队将该清单附在报销单后送交领导审批，审批后由财务打款。对李锦的证人证言，华夏天成公司称对于李锦对数量部分的确认不认可，但对于李锦所述其没有定价权予以确认。双方对李锦陈述的价格标准均无异议。共创公司二审称，其2016年即主张与华夏天成公司结算，但华夏天成公司一直推拖，此后又要求通过设计师核对、确认之后才能进行报账，故共创公司找到了李锦签字确认，但李锦签字确认后，华夏天成公司依然不认可，共创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华夏天成公司称，共创公司曾向华夏天成公司提出部分项目未结款，华夏天成公司负责人即要求其提供清单，共创公司也提交了相应清单，内容与案涉确认单中的内容基本相同，因图片质量远达不到标准，故华夏天成公司不同意按清单中的费用结算，并提出希望以几万元的价格了结纠纷，但共创公司此后未再联系华夏天成公司，而是找到李锦签订了确认单并提起本案诉讼。华夏天成公司对李锦签字的确认单中的数量及单价均不认可。二审中，共创公司提交案涉争议的效果图及华夏天成公司使用上述效果图进行投标的标书文件电子档，华夏天成公司称，华夏天成公司负责地铁项目的团队人员已全部离职，材料也全部删除，所以华夏天成公司目前无法找到相应的投标信息。本院要求华夏天成公司对共创公司提交的标书等材料进行核对，以确认李锦签字确认材料中的效果图是否曾用在华夏天成公司的标书中，但华夏天成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未予回复。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李锦对共创公司主张的价款进行确认，相应后果是否应由华夏天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共创公司与华夏天成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就案涉争议项目费用，共创公司提交了李锦签字确认的费用清单及华夏天成公司使用共创公司制作的效果图进行投标的投标文件等证据，能够证明共创公司为华夏天成公司提供了相应服务，华夏天成公司应当支付费用。2019年，共创公司找到华夏天成公司多位设计师，要求确认2016年-2017年的项目费用，华夏天成公司称马亮、马云涛、秘克系独立核算，对该三人确认的金额予以认可，却以李锦当时系其内部员工，没有定价权为由对李锦确认的费用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几位设计师身份区别且其已将该情况告知共创公司。李锦虽已于2017年从华夏天成公司离职，但案涉项目均系李锦所在团队负责，华夏天成公司亦陈述所涉团队人员均已离职，即华夏天成公司处目前并无熟悉项目情况的人员，共创公司在向华夏天成公司主张对账未果的情况下，依据此前与华夏天成公司结算流程，找到清楚该项目情况的设计师确认工作量，亦属合理。华夏天成公司虽不认可李锦确认的数量，但在共创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华夏天成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效果图的情况下，拒绝针对标书内容进行核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标书中所涉图片系由华夏天成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制作，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图片价格，华夏天成公司虽否认李锦有定价权，但双方对案涉新图、改图及视频的价格标准均无异议，李锦作为经办人员，其确认的并非图片的价格标准，而是对共创公司提供图片是新图还是改图、改图工作量等进行确认，该确认行为并未超过李锦工作权限范围，华夏天成公司以李锦没有定价权为由对李锦确认的价格不予认可，依据不足。另外，华夏天成公司一方面不认可案涉图片是由共创公司制作，一方面又认为共创公司制作的图片不符合相应标准，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夏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9元，由华夏天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莉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韡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