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男，194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1，女，194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某(系冯1丈夫)，男，194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某、冯1探望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法律条款不当。一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扩大了此条中民事活动概念的外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八条探望权条款所涉及的活动纳入其中，是不恰当的。二、本案缺乏隔代探望的要件支持。两位被上诉人没有为刘某2的成长支付过任何费用，被上诉人冯1体弱多病，需要长期照顾，被上诉人吴某某长时间为其儿子的离婚案奔波，两人在经济上、时间上、精力上都不具备抚养的条件。两位被上诉人没有抚养刘某2的事实，且刘某2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反对被上诉人对其探望，更没有同意要脱离监护人的监护到陌生的环境中去接受探望。直系血缘关系不构成探望的充要条件，一审判决书将其作为判决的依据和理由是不正确的。三、被上诉人在(2018)沪0109民初4065号案件中，将上诉人及刘某2作为被告，提出17项诉求，累计获得近人民币500万元的利益，全然不顾孩子母亲意外去世给上诉人家庭带来的痛苦和困难，伤害了孩子的感情。两被上诉人所谓的探望诉求完全是建立在忽视刘某2利益基础上，仅以血缘关系作为对价的要求。四、孩子与被上诉人感情淡漠，没有共同语言和价值观。且一审判决强制要求到对方家里接受探望，每次时长6小时，不仅让刘某2精神上受到压抑拘束，而且会影响其学习、休息和成长，损害了孩子的权益，不利于其身心健康。五、(2018)沪0109民初4065号遗产继承案件中，为了配合法院工作，同时考虑到当时旷日持久的诉讼过程、经济压力等，上诉人是迫不得已在笔录上签字，并非上诉人内心真实的意愿。且，上诉人从未同意让孩子脱离监护范围到其他地方接受探望。六、两被上诉人年龄大，身体不好，不具备监护能力。一审判决以强制探望的方式确定探望，无法保障孩子的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吴某某、冯1辩称，自2011年刘某2出生以后，一直由两被上诉人负责照顾，上诉人的母亲是聋哑人，负责做家务。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家庭付出很多，与孩子感情深厚，现两被上诉人的女儿去世，两被上诉人希望能探望孩子是合理的诉求。在继承案件的调解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财产达成一致意见，在孩子的探望和两被上诉人女儿的安葬问题上也有明确的表态，双方应该按照约定履行。法律并未明确禁止外祖父母的探望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所作判决符合公序良俗，维护了老年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某某、冯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每月两次探望刘某2，每月第一、三周周六下午13时由吴某某、冯1至孩子住处接走孩子，并于当晚20时将孩子送回居住楼栋大厅；春节、五一、十一期间各探望刘某2一次，时长24小时，吴某某、冯1负责接送，13时至次日13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某、冯1系冯某2父母，刘某系冯某2配偶，刘某2系刘某与冯某2婚生女儿。2016年10月，冯某2因车祸意外死亡。冯某2去世前，吴某某、冯1帮助冯某2及刘某照顾刘某2。冯某2去世后，刘某2的日常生活主要由刘某及其家人照顾。2017年10月，刘某携刘某2与吴某某、冯1会面。此后，吴某某、冯1提出继续探望刘某2，刘某表示拒绝。吴某某、冯1与刘某就冯某2遗产分割发生纠纷并于一审法院另案审结［案号：(2018)沪0109民初4065号］，双方调解结案。在该案的调解过程中，吴某某、冯1提出希望能够两周一次探望刘某2，刘某表示孩子探望方式同意两周一次，因为吴某某、冯1年纪大了，希望吴某某、冯1到刘某家附近探望，每周日10时至14时，等之后时间长了孩子熟悉后再协商加长时间或者带孩子回吴某某、冯1处探望。法庭告知因孩子探望不属于该案处理范围，故无法在调解书中列明，希望双方遵照约定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确定了父母对子女有探望的权利，祖父母、外祖父母对孙子女是否也享有该权利，并无明确规定，但法律法规并无排斥或禁止。吴某某、冯1、刘某系刘某2直系血亲长辈，双方之间存在特定亲属关系，从而产生相应的相互抚养、继承等法定权利义务，该权利义务不仅包含物质层面内容，也包括精神层面需求，本案吴某某、冯1诉请即属于后者范畴。关于该诉求的合理性，从以下三个方面考虑：1．从有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角度看，孩子的健康成长，物质需求与精神需求缺一不可，孩子母亲意外离世，让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与外祖父母相处、感受关爱，有利于弥补孩子感情的缺失，帮助她健康成长，也有助于亲属间的感情融合，与公序良俗、社会公德相符，亦是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继承与发扬。2．吴某某、冯1老年丧女，精神倍受打击，孩子是女儿的唯一血脉。女儿生前他们曾帮忙照顾孩子，女儿过世后，他们希望通过探望的方式，继续参与孩子成长，给予关爱和抚慰，某种程度上也是表达对女儿的思念和心灵寄托，与人伦常理相合，与法律精神不悖。3．此前，吴某某、冯1与刘某因继承纠纷诉讼至法院，积怨较深，但在继承纠纷中，双方已经就财产及探望方式达成一致，刘某表示孩子探望方式同意两周一次，希望吴某某、冯1到刘某家附近探望，民事调解书中虽未列明此项，但既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约定履行。综合本案的已查明事实、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孩子的生活现状，一审法院判定吴某某、冯1对刘某2享有探望权，每月两次，每月第一周、第三周的周日10时由吴某某、冯1至孩子住处接走孩子，并于当日16时前将孩子送回住处，刘某应予以配合。对于吴某某、冯1提出的假期探望方式，鉴于目前孩子的生活现状及探望的便利性问题，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冯某2意外离世，致吴某某、冯1丧女、刘某丧妻、孩子丧母，确属人间悲剧，各方当事人生活均受到极大影响，加之因财产分割积怨，对探望孩子的问题有情绪情有可原，双方应相互体谅。吴某某、冯1作为孩子的外祖父母，应尊重孩子意愿，探望时注意方式方法，一切以孩子的健康成长为前提。而刘某作为孩子父亲，既有监护孩子的权利，更负有让孩子健康成长的义务，为孩子利益考虑，刘某亦应积极协助配合探望。一审法院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吴某某、冯1可以每月两次探望刘某2，吴某某、冯1分别于每月第一周、第三周的周日10时至孩子住处接走孩子，并于当日16时前将孩子送回住处，刘某应予以配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外祖父母的探望权利，但外祖父母的探望亦符合公序良俗原则，不违背民法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吴某某、冯1在冯某2在世时，一直帮助照顾刘某2，双方感情深厚。刘某反对吴某某、冯1探望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双方在冯某2遗产分割中产生的纠纷和矛盾。但该纷争已经法院调解解决，在调解中就吴某某、冯1对刘某2的探望已经一并达成一致意见，并以此为前提调解解决了财产争议。现继承纠纷达成的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刘某对吴某某、冯1探望孩子的事宜予以拒绝有违诚信。另，吴某某、冯1探望刘某2的问题，固然应尊重刘某2本人的意愿，但刘某2毕竟还是一个限制行为能力之人，对事物的认知存在局限性。且刘某2对探望的态度主要还是源于刘某与吴某某、冯1之间的矛盾。刘某与吴某某、冯1应本着有利于刘某2身心健康成长的目的，共同积极从正面做好工作。从现有事实来看，没有证据证明吴某某、冯1的探望会对刘某2的身心健康造成不利影响。刘某2与外祖父母之间的正常交往，不应因母亲的去世而终止。希望双方抛弃往日恩怨，使刘某2在母亲去世后，还能感受到来自外祖父母的亲情和温暖，弥补些许亲情上的缺失。需要指出的是，吴某某、冯1在行使探望权的过程中应以充分保护刘某2的身心健康发展为原则，对刘某2的探望权应结合刘某2的学习安排，并兼顾有利于与刘某2沟通、交流的原则综合予以行使。希望刘某与吴某某、冯1在行使探望权的过程中能够从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角度出发，求同存异，共同为孩子营造出一个和谐的成长环境。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俊审判员 王江峰审判员 熊 燕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