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才富，男，194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览，上海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上海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才发，男,195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冬梅，女,195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花，女,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玲，女,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娟，女，195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兰，女，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黄冬梅（系黄春兰姐姐），身份事项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惠敏，男，196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黄才富因与被上诉人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黄春娟、黄春兰、黄惠敏（以下简称黄才发等7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才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黄冬梅已经承认系其代刘某在买卖合同上签名，手印虽系刘某所摁，但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判断，黄冬梅等极有可能采取哄骗、诱导方式让刘某按下手印，买卖合同是否系刘某真实意思表示让人怀疑。买卖合同刘某的手印因模糊而无法鉴定，房地产交易中心也无刘某现场登记的问询笔录，刘某没有处分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被上诉人黄才发等7人辩称：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为减轻刘某生活压力而出资并以刘某名义购买，上诉人未出过资，涉案房屋与上诉人无关；即使涉案房屋系刘某所有，上诉人遗弃了刘某，也无权要求分割刘某遗产。本案是上诉人为抢占房产而为的恶意诉讼，诉讼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黄才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与案外人刘某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合同价款人民币5万元）；2、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为刘某遗产。一审审理中，黄才富撤回第二项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某与刘某系夫妻关系，共生育8名子女即黄才富、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黄春娟、黄春兰、黄惠敏。2005年6月7日，黄才富与黄才发等7人通过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公证处公证达成《家庭协议书》：……一**落在台州市椒江区XX小区****安置住房**，由刘某出资购买，产权归刘某所有。该套房屋出卖后所得的价款刘某应分给黄才富为该套房屋总价款的十八分之一，但应扣回补交购房款的十八分之一……三、母亲生养、病疗、后事费用及料理均由黄才富、黄才发、黄慧敏、黄冬梅、黄春花、黄春娟、黄春玲平均承担，黄春兰不承担……2006年9月，刘某作为购房人与上海市浦东新区旧住房成套改造办公室签订《成套改造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并于同年9月29日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登记为刘某一人所有。2007年10月21日，刘某作为卖售人与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作为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价款52万元出售给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并约定双方在2008年1月20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转让过户手续。2007年11月27日，106室房屋产权人变更至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名下。一审审理中，黄才发等7人确认106室房屋转让价款52万元并未实际支付。2019年5月10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黄春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黄冬梅为其监护人。一审审理中，黄才发等7人出示黄春兰2009年发放的残疾证，并表示黄春兰从小就是低能儿。一审审理中，黄才富对刘某与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刘某的签字和按印均不认可，并申请对刘某签名处的按印进行指印鉴定。2020年6月8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检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第11页、第12页上“刘某”签名处指印纹线模糊、不清晰，未发现足够的指印细节特征，不具备鉴定条件。样本上“刘某”签名处指印纹线模糊、不清晰，未发现足够的指印细节特征，不具备比对条件。无法判断检材上述2处指印与样本上“刘某”签名处指印是否同一人手指所留。黄才富为此支出鉴定费7,5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才富以本案诉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刘某的签名与2005年6月7日《家庭协议书》中的刘某签名字迹不同为由，认为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恶意串通，伪造母亲签名，擅自转移母亲房产，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庭审中，黄才发等7人均确认因母亲未读过书，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签名系黄冬梅代签，但手印系刘某本人所按，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审理中，黄才富又主张黄冬梅代母亲刘某签名未得到母亲授权，且无法确认手印是否系刘某本人所按，故而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现鉴定报告，不能确认也不能否认买卖合同上刘某按印的真实性，但鉴于房屋产权变更手续需要买卖双方至交易中心通过一系列的审核流程才能完成，故可以判断房屋交易过户时，交易中心已审核确认了刘某按印为真实，现黄才富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指印非刘某所按，故一审法院对黄才富之主张难以采信。黄才富另辩称若如黄才发等7人主张，母亲考虑到黄春兰为残疾人，想把房子赠与给黄春兰，应该直接赠予给黄春兰，而不是赠予给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且认为黄春兰于2006年房屋过户时有行为能力，故本案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结合2005年《家庭协议书》中黄春兰即无需承担母亲的生养、病疗等义务，黄春兰在母亲去世后一直随黄才发等7人共同生活，且监护人为黄冬梅，可以看出黄才发等7人之陈述更符合一般常理，黄才富之主张一审法院无法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作出判决：驳回黄才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元，鉴定费7,560元，由黄才富、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平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确认2006年、2007年期间刘某身体健康，头脑清楚。被上诉人一审中确认母亲刘某生前说“只要把六妹妹（黄春兰）照顾好，购房款不用支付”。2012年，刘某过世。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刘某虽与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合同中除了购房款金额以外，涉及正常房屋买卖应有的重要约定条款如房款支付时间、交房时间、违约责任等均为空白。诉讼中各方均确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所约定购房款至今未支付，被上诉人也陈述刘某生前曾说“只要把六妹妹（黄春兰）照顾好，购房款不用支付”，结合买卖双方特殊的亲属关系，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所涉的售房款实质并不会支付，本案所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虽名为买卖，其实质系为方便产权变更登记所签署的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其次，刘某与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头脑清楚，被上诉人确认买卖合同上的手印系刘某自己所按，签名系黄冬梅代签，虽然上诉人对刘某按印的真实性表示异议，但鉴定结论并未否认刘某按印的真实性。鉴于涉案房屋买卖时刘某已经80多岁，签订合同以及办理过户手续均未委托他人代办，相应事项均由刘某亲自办理，房地产交易中心应审核过买卖双方的身份以及意思表达。且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已经十几年，刘某也已过世近8年，上诉人此前也从未提出过异议。故，本院推定上诉人知晓并同意刘某的赠与行为，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也明知且同意接受该赠与，赠与有效。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但房屋现登记在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名下的物权结果系基于各方当事人所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所分别隐藏的赠与和受赠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系争房屋的物权现状不作变动。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所作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05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刘某与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于2007年10月21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元，鉴定费7,560元，由黄才富、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各负担2,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黄才发、黄冬梅、黄春花、黄春玲各负担2,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胡桂霞审判员  叶振军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