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建伟，男，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建衡路**。法定代表人：汪正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雪，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彦，江苏彦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娄建伟因与上诉人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精齿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7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建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高精齿轮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8988.0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娄建伟违纪事实不完全属实，高精齿轮公司的单方证据没有提供原件并履行合法的送达程序。2.规章制度制定或公示程序存在瑕疵，《员工手册》制定主体不合法，内容不合法、不合理，制定的民主程序不合法，公示及告知程序不合法。3.解约程序存在瑕疵。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娄建伟的上诉请求。高精齿轮公司辩称：1.关于解除事实，娄建伟在2019年7月至8月期间，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主管指令，并拒绝执行主管下达的任务，给公司造成了极坏的影响。高精齿轮公司分别在7月16日、7月19日、7月20日给予其违纪处理的通告，在7月25日对其进行谈话劝告，8月8日给予违纪处理的通告，但娄建伟在收到上述四次违纪通告后，仍然消极怠工，高精齿轮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的生产企业，企业内部有非常完善的管理制度和生产计划。哪个车间、哪个班组、哪个岗位分别从事什么工作、生产什么零件都有明确的分工，而娄建伟所从事的零件分检以及投装工作，是高精齿轮公司整个生产链的其中一个环节，如果娄建伟的这道工序没有完成，那么下一道工序的生产就会受到影响，继而会严重影响高精齿轮公司的整个生产计划，直到8月19日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前一天，公司最后一次找娄建伟谈话，但其仍然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即便这样，公司考虑到娄建伟是老员工，仍然愿意给其机会，但遗憾的是其仍然拒不改正，因为娄建伟的行为不仅严重地影响了公司的生产经营，而且在公司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无奈之下，高精齿轮公司才解除与娄建伟的劳动关系，因此高精齿轮公司解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关于解除依据和解除程序，高精齿轮公司制定《员工手册》时，依法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内容经过了民主讨论表决，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就2014年和2018年的两版《员工手册》，娄建伟都有签收。2018年《员工手册》只是在2014年《员工手册》的基础上就环保等方面的内容作了调整，关于员工的违纪处理、劳动关系的解除等均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在《员工手册》第7页使用说明部分明确写道，“本手册适用于南京高精传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子公司”，所以娄建伟上诉称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案件审理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事实上，该份规章制度以及《员工手册》的效力问题，在其他多份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当中都已经确认，高精齿轮公司在此不再赘述。同时根据2020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高精齿轮公司已经就解除事实履行了报备工会的义务，解除程序合法。3.关于年休假工资的答辩意见同高精齿轮公司的上诉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娄建伟的上诉请求。高精齿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娄建伟的一审判决第三项关于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涉年休假事实认定不清，娄建伟不存在未休年假的情况，一审法院要求高精齿轮公司支付娄建伟未休年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1.关于娄建伟应休未休年假天数，一审法院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计算年休假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充分尊重高精齿轮公司依法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娄建伟辩称：关于年休假的休假天数，年休假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每个员工均享有自己的休假权利，而公司在不安排员工集中休假的情况下，员工在公司工期繁忙的情况下，是无法自行安排休假时间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休假天数正确。娄建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精齿轮公司支付1.2019年8月21日至10月22日工资1151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8988.05元；3.2017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年休假工资12900.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建伟入职高精齿轮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离职前在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岗位工作。高精齿轮公司于2000年7月为娄建伟缴纳社会保险至今。2014年5月28日南京高精传动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审议通过并于2018年8月24日经工会进行修改的《员工手册》载明：2.3.1.1（2）可申请年休假员工当年未申请，则视同员工主张放弃当年年休假。2.3.1.2……根据生产经营管理需要，公司每年可集体使用3天的假期，此假期从员工个人当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中扣抵。8.1.1一般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不服从其主管指令、排班计划、工作安排的；8.1.2较重违纪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员工消极怠工、不听劝告的。8.1.3严重违纪，对于有严重违纪行为的员工，公司可予以立即解雇，并且不给任何经济补偿。8.2惩处程序，员工在第一次违纪后的十二个月内，如再次违纪，不论违纪种类，将受到累计升级的处分，具体如下：一般违纪＋一般违纪＝较重违纪；较重违纪＋较重违纪＝严重违纪；一般违纪＋较重违纪＝严重违纪。2014年10月20日，娄建伟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中签字确认。2019年8月20日，高精齿轮公司向娄建伟出具《关于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员工娄建伟违纪处理的通告》，载明：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员工娄建伟，因该员工在2019年7月16日，不服从其主管的指令，排班计划、工作安排，据公司《员工手册》8.1.1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一般违纪行为；该员工在2019年7月18日，不按班组长工作要求的安排，进行投装零件，被装配投诉，据公司《员工手册》8.1.1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一般违纪行为；该员工在2019年7月19日，不服从其主管的指令，排班计划、工作安排，据公司《员工手册》8.1.1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一般违纪行为；该员工在2019年7月22日，不服从其主管的指令，排班计划、工作安排，据公司《员工手册》8.1.1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一般违纪行为；该员工从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7日工作期间，没有任何工作产出，消极怠工且不听劝告，据公司《员工手册》8.1.2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较重违纪行为。经公司研究做出以下处理决定：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员工娄建伟基于该员工的不当行为，依据公司《员工手册》8.1.3、8.2条款的规定，予以解雇，并解除劳动合同。高精齿轮公司工会委员会在该通告上盖章确认。娄建伟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755.29元/月。一审法院另查明，娄建伟2019年3月25日休年假1天，3月27日至29日休年假3天，7月1日至2日休年假2天。2019年9月19日，娄建伟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终结审理决定，娄建伟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高精齿轮公司提交：1.2019年7月16日、7月19日、7月20日、7月24日、8月8日的考核通报；2.微信聊天记录；3.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4.情况说明；5.录音光盘。基于上述证据，高精齿轮公司辩称其公司根据娄建伟工作中的表现，分别给予了四次一般违纪行为、一次较重违纪行为处理，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公司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娄建伟对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五份考核通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陈述2019年7月16日、7月19日的考核通报没有原件，7月20日、7月24日、8月8日的考核通报系高精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向其送达。高精公司辩称根据娄建伟的带班组长赵晓勇的情况说明，2019年7月16日、7月19日的考核通报已被娄建伟偷偷拿走，8月9日的考核通报通过邮寄送达，已被本人签收，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材料均证实娄建伟知晓上述违纪行为。娄建伟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计算年休假的月工资标准为5396元。一审法院认为：娄建伟与高精齿轮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有效。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娄建伟主张高精齿轮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高精齿轮公司辩称娄建伟违纪事实清楚，公司系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娄建伟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证予以证明，对高精齿轮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娄建伟主张赔偿金及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娄建伟符合享有15天带薪年休假条件。娄建伟主张2017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年休假工资，高精齿轮公司辩称2017年度及2018年度均已过时效，公司只认可娄建伟2019年度部分年休假工资。对高精齿轮公司辩称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已过时效意见予以采纳，对该年度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度，高精齿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娄建伟存在已休年休假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支付15天的年休假工资；对于2019年度，因双方于2019年8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折算，娄建伟应享有10天年休假，扣除已休假6天，高精齿轮公司应支付剩余4天年休假工资；综上，高精齿轮公司应支付娄建伟19天年休假工资。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年休假的计算标准为5396元/月，故高精齿轮公司应补足的年休假工资差额为9427.49元（5396元/月÷21.75天×19天×2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精齿轮公司支付娄建伟年休假工资9427.4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娄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高精齿轮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娄建伟2019年3月25日休年假1天，3月27日至29日休年假3天，7月1日至2日休年假2天”事实提出异议，其主张应当加上高精齿轮公司每年集中安排休假的3天，即娄建伟2019年已休年休假天数应该是9天；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由于高精齿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每年集中安排员工休年休假3天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娄建伟提交的证据，认定娄建伟2019年休年休假天数为6天，并无不当，对高精齿轮公司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娄建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精齿轮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娄建伟年休假工资9427.49元；2.高精齿轮公司与娄建伟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是否应当向娄建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8988.05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差额，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期间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本案中，娄建伟一审主张2017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的年休假工资，高精齿轮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娄建伟2017年的年休假工资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娄建伟2018年度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的年休假天数的认定问题，高精齿轮公司主张《员工手册》规定“2.3.1.1（2）可申请年休假员工当年未申请，则视同员工主张放弃当年年休假。2.3.1.2……根据生产经营管理需要，公司每年可集体使用3天的假期，此假期从员工个人当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中扣抵”，娄建伟应适用《员工手册》关于年休假的规定；本院认为，虽然《员工手册》有关于年休假的规定，但高精齿轮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已履行娄建伟具体时间休年休假的工作安排，且未能举证证明娄建伟2018年已休年休假及公司每年集体使用3天年休假的事实，故对高精齿轮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娄建伟提交的休假证明及娄建伟的工作时间，认定娄建伟2018年度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22日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19天，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认可娄建伟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为5396元/月，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精齿轮公司应当支付娄建伟年休假工资差额9427.4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高精齿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娄建伟上诉称《员工手册》对其不适用，本院认为，2014年10月20日，娄建伟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中签字确认，据此娄建伟已认可《员工手册》对其具有拘束力，故对娄建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娄建伟主张《员工手册》制定主体、内容、制定的民主程序、公示及告知程序等不合法，从高精齿轮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宣传简报等证据看，《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公示及告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娄建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第三，从高精齿轮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盘、情况说明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看，娄建伟对高精齿轮公司作出的2019年7月16日、7月19日及7月20日、7月24日、8月8日的四次一般违纪行为、一次较重违纪行为的考核通报均知晓，由于娄建伟严重违反高精齿轮公司的规章制度，高精齿轮公司可以解除与娄建伟的劳动合同。第四，娄建伟主张高精齿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未履行通知工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七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娄建伟一审时提供的《关于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员工娄建伟违纪处理的通告》上没有公司工会印章，但高精齿轮公司一审时提供的《关于标准齿轮箱仓储中心员工娄建伟违纪处理的通告》盖有公司工会印章，表明在娄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前，高精齿轮公司已补正了工会告知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七条规定，故对娄建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仍不予支持。即高精齿轮公司解除与娄建伟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驳回娄建伟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娄建伟、高精齿轮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娄建伟、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院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俊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