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5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得利控股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530-8203大阪府大阪市。法定代表人：新浪刚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群，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银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浙江向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法定代表人：徐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平，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得利控股株式会社（简称三得利株式会社）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第三人浙江向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向网科技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94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向网科技公司2．注册号：3137583．申请日期：1987年7月22日4．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5月9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32类）：可乐液体饮料；保健饮料；固体饮料二、商评字[2017]第117928号关于第313758号“SDL三得利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认定：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一、三得利株式会社称诉争商标因续展添加中文汉字“三得利”，变更为“三得利SDL及图”商标，与在先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近似的问题，鉴于诉争商标注册日期为1988年5月10日，三得利株式会社提起无效宣告的日期为2016年8月24日，距诉争商标注册日已超出五年时间，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三得利株式会社该项主张的提出超出法定期限，故予以驳回。二、三得利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向网科技公司在申请注册时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向网科技公司在对诉争商标进行第一次续展时，续展是否存在审查失误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在行政阶段，三得利株式会社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注册申请书副本、诉争商标初步审定商标稿副本、公告公报副本，以证明诉争商标不应含有中文“三得利”；2．三得利株式会社名下第162340号注册商标信息打印件；3．商评字[2012]第35021号《关于第313758号“三得利SDL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4．诉争商标转让记录；5．三得利株式会社在中国的官方网站上销售的相关商品信息截图；6．2016年2月四川省成都市召开的饮料博览会“成都糖酒会”上的参展商品及宣传手册的照片；7．其他证据。在行政阶段，向网科技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杭州保罗酒店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浙江三得利饮品有限公司（简称浙江三得利饮品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商标使用授权书及浙江三得利饮品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2．浙江三得利饮品公司授权浙江**龙食品有限公司、浙江省忠厚乳业有限公司等案外人使用诉争商标的商标授权书，以及浙江**龙食品有限公司、浙江省忠厚乳业有限公司等案外人的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三得利株式会社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原审诉讼阶段，三得利株式会社补充提交向网科技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的两份《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副本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行政程序中未向其送达向网科技公司的部分答辩书，程序有误。两份《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副本落款日期均为2017年6月22日。在原审诉讼阶段，向网科技公司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于1988年签发的诉争商标的注册证复印件；2．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及商标网查询结果；3．杭州天然可乐饮料厂授权临海市碧水龙潭饮品有限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4．产品实物照片、浙江三得利饮品公司产品宣传手册、销售发票、包装箱发票；5．诉争商标转让流程及相应公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另查明，三得利株式会社在行政阶段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中的评审请求概要和法律依据部分写道：“申请人三得利控股株式会社，依据商标法第44条的规定及商评字[2012]号撤销复审决定书中所记载的内容，请求贵委员会对于第313758号注册商标中存在的汉字‘三得利’文字不予认可，裁定现在的注册状态无效。……然而，在与第313758号注册商标所指定的第32类各商品具有近似关系的商品上，已经有申请人的‘三得利’商标存在，两商标共存会引起消费者混淆误认。……应认定为商标法第44条所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商标注册’。”该申请书“第Ⅰ。关于无效申请相关的法律依据”部分的第5点“商标法第44条的规定”写道：“由于争议商标通过续展得以添加‘三得利’文字，造成了在第32类、各种饮料相关商品上（类似群3202）存在互相之间完全没关系的两个公司的‘三得利’商标，其结果为，使中国消费者产生严重的误认和混淆。……因此，争议商标应该属于商标法第44条所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商标注册’。”向网科技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共计6页，并写明其将于三个月内补充提交关于该答辩理由的详细理由及其支持证据。2017年6月22日，向网科技公司补充提交《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详细理由及支持证据）正本一份。因向网科技公司补充提交的该材料正副本不一致，2017年7月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向网科技公司寄送《商标评审案件答辩补正通知书》，通知其进行补正。2017年7月25日，向网科技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补证说明》，并重新提交答辩书及证据。经对比，2017年7月25日向网科技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答辩书与2017年6月22日补充提交的答辩书内容无异，落款日期亦为2017年6月22日。2017年9月13日三得利株式会社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无效宣告证据交换理由书》。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由于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一、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超范围评审从而构成程序违法。三得利株式会社主张其于评审阶段并未主张按照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而被诉裁定以三得利株式会社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超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时间五年以上为由，认定三得利株式会社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主张超过法定期限，该认定超出三得利株式会社评审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超出三得利株式会社的评审请求范围进行评审属于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4年商标法及其相关规定。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的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三得利株式会社在评审申请书中确未明确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但其于“评审请求的概要和法律依据”部分，以及随后的“第Ⅰ。关于无效申请相关的法律依据”部分中第5点“商标法第44条的规定”的阐述部分，均表明了在类似商品上有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三得利”商标存在，两商标共存将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的意思表示，而这一情形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制范畴。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书面陈述内容认定其主张诉争商标与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三得利”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据此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进行评审并无不妥。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三得利株式会社主张诉争商标在申请注册时并不含有中文文字“三得利”，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申请书中存在将中文“双峰”以横线划掉并改为“三得利”的情况，并且商标局予以受理并最终核准诉争商标注册。该情形即为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获得注册的客观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虽然这一司法解释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但该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三得利株式会社所述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情况，并非该条规制的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主张系对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误读。而诉争商标续展时的商标标志问题，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三得利株式会社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被诉裁定是否存在其他程序违法问题。三得利株式会社主张被诉裁定中载明的向网科技公司在评审阶段的答辩理由的第二、三点并未记载在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其寄送的向网科技公司的答辩书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此作出的被诉裁定程序违法。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材料，有对方当事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将该证据副本材料送达给对方当事人。当事人应当在收到证据材料副本之日起三十日内进行质证。”根据该规定，答辩书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向申请人交换之必须材料。而且，2014年商标法、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通篇及2014年《商标评审规则》其他条款中均未规定答辩书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必须交换的材料。从三得利株式会社在评审程序提交的《无效宣告证据交换理由书》的内容来看，其已经收到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其交换的证据。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向其送达对方的答辩书，并不会影响评审程序的合法性。此外，对于商标无效宣告申请是否超过五年限制的问题，商标评审委员会有权依职权进行审查，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向三得利株式会社送达对方的答辩书，未给其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因此，对三得利株式会社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得利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三得利株式会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并判令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三得利株式会社并未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宣告诉争商标无效，被诉裁定主动适用该条款，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错误。2．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申请书中存在将中文“双峰”以横线划掉并改为“三得利”的情况，这样的修改不应该被允许，这一恣意修改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诉争商标注册人向网科技公司名下囤积了大量抢注的商标，具有恶意，扰乱商标的正常注册秩序。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向三得利株式会社送达对方补充提交的答辩书，只给三得利株式会社送达不完整的评审材料，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为上述情况不会影响评审程序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未给三得利株式会社造成实质性影响系事实认定错误。4．由于商标局续展处的错误审查，导致市场上存在两个“三得利”商标的违法状态，被诉裁定将对诉争商标专用权合法性审查排除在审理范围之外属于行政不作为。国家知识产权局、向网科技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基于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被诉裁定的作出程序根据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的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三得利株式会社虽未在评审申请书中明确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但根据其关于三得利株式会社在类似商品上注册有“三得利”商标，两商标共存将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等陈述内容，可以认定其表达了认为诉争商标与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三得利”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近似商标的主张，而该情形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适用范畴，故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该规定进行评审并无不当。三得利株式会社认为被诉裁定超范围审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2014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评审申请有被申请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后，应当及时将申请书副本及有关证据材料送达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材料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答辩书及其副本；未在规定期限内答辩的，不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评审”。根据2014年《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需要在提出评审申请或者答辩后补充有关证据材料的，应当在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中声明，并自提交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提交；未在申请书或者答辩书中声明或者期满未提交的，视为放弃补充证据材料。但是，在期满后生成或者当事人有其他正当理由未能在期满前提交的证据，在期满后提交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将证据交对方当事人并质证后可以采信。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材料，有对方当事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将该证据材料副本送达给对方当事人。当事人应当在收到证据材料副本之日起三十日内进行质证”。可见，上述条款仅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在收到申请材料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答辩书及其副本，并未规定在此之后被申请人可以重新提交或补充提交答辩书。同时，上述条款亦仅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将补充证据材料送达对方当事人，并未规定应当将其他补充材料也送达对方当事人。本案中，向网科技公司在2017年3月23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之后，又分别于2017年6月22日、2017年7月25日补充提交了《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详细理由及支持证据）及其《补证说明》，上述补充材料虽然在文件名称上被冠以“《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但由于之前向网科技公司已经提交过《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且补充提交的时间已经超过“自收到申请材料之日起三十日内”的规定。因此，该文件在实际效力上应属于一般的书面意见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将其送达三得利株式会社并不违反明确的程序规定。三得利株式会社据此主张被诉裁定作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本案中，三得利株式会社主张诉争商标在申请注册时并不含有中文文字“三得利”，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申请书中存在将中文“双峰”以横线划掉并改为“三得利”的情况，但是并无证据表明此种修改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且该修改与诉争商标是否能够取得注册之间也缺乏必然联系，故三得利株式会社以此为由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中对“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仅适用于在商标注册过程中存在不正当手段的情形，而不适用于商标注册后的续展程序。三得利株式会社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向网科技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已经达到扰乱正常商标注册秩序的程度，对三得利株式会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商标续展的问题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可见，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事由并不包括注册商标在续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在续展时是否存在审查失误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三得利株式会社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得利株式会社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三得利控股株式会社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甄珂审 判 员 马 军审 判 员 王东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歌书 记 员 王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