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原山东通懋医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经济开发区共青团路西街**。 法定代表人：贾丽平，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华，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焕忠，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懋公司）与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祝阳卫生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6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对方的停运损失我方不承担，我方的违约金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司法解释第18条第4款的规定进行判决；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直接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该认定标准过低。首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未提出关于计算标准或最终违约金数额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合同总价款的3‰作为滞纳金。上诉人起诉之时考虑到案件实际情况，已经主动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至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以弥补被上诉人因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计算标准至少应参照银行逾期罚息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至1.5倍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是《销售合同》，合同鉴于条款中也明确：签署该合同的目的为购买PCR设备。合同中约定的证件办理仅仅是本合同的附属义务。根据一审庭审期间，法院调取的涉案标的物2014年8月至2019年8月份期间的费用明细表，可以看出涉案标的物2014年至2019年8月份每年使用频率及因使用所产生的收益比较均衡，说明是否取得PCR实验室证件并不影响涉案标的物的正常使用。2、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标的物停运是因为上级部门检查时，因未取得相关证件要求停止使用涉案设备，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的书面证据予以证实。3、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上诉人积极履行了办理证件的配合义务，山东省临检中心到被上诉人处进行现场检验时指出被上诉人PCR实验室场地环境、分区等不符合标准PCR实验室建立标准要求其整改。另外，证件办理是否成功及所用时间均由山东省临检中心予以决定，上诉人无法左右。所以，证件办理期间涉案标的物的停运与上诉人无关。基于上述理由，被上诉人所谓的停运损失并非因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该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进行赔付。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祝阳卫生院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违约金因上诉人怠于履行办证义务，且该义务先于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正当的拒付货款理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对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是因上诉人没有办理证件导致，该责任应当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对于被上诉人的停止运行设备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事由，对法律明确规定的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再一次自认是进入诉讼程序后才启动办证程序，明显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半年办证合同义务，构成违约。 祝阳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PCR实验室证件办理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条款，同时以上诉人在2014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7日上诉人投入使用实验室为由，认定实验室证件取得并不是实验室投入使用的必要条件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是关于医疗设备的卖卖合同，医疗设备是针对特定医疗项目使用的特殊设备，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实时荧光定量PCR仪，是建立PCR实验室的基础设备，上诉人购买该设备主要也是用于PCR实验室的建设和后续开展以PCR实验室为基础的基因检测项目，对于该合同目的双方在合同的最初就已经明确注明记载。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销售企业，对上诉人购买仪器设备的目的明确知晓，对PCR实验室的建设和配置明细了如指掌。卫生部印发的《医疗机构临床基因扩增管理办法》中第12条明确规定了开展临床基因扩增检测项目需要进行登记，登记后方可开展临床基因扩增检测工作，该临床基因扩增检验项目登记指的就是PCR实验室证件，也就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第七条约定的PCR实验室证件。被上诉人明确知晓该相关规定即只有具备PCR实验室证件之后才可以开展相应的医疗项目，所以双方才既在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了由被上诉人负责为上诉人办理PCR实验室证件，并承担相关费用，因证件原因造成的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又在合同附件明确列明了祝阳卫生院PCR实验室设备配置清单，且在第17项特别记载了必要的医生培训和PCR实验室证件。根据该规定和约定，足以得出PCR实验室证件的办理，并非合同的附属义务，该证件的办理足以影响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属于本合同的主义务。至于上诉人在未取得实验室证件的情况下使用，是因被上诉人一直未能为上诉人办理PCR实验室证件，而设备也一直在上诉人处闲置，上诉人为了避免损失继续扩大而进行的使用，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实验室证件取得不是实验室投入使用的必要条件，还认定PCR实验室证件办理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错误。支付货款和办理PCR实验室证件均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主义务，一审法院也认定该两个义务是相互的（一审判决第8页倒数第7行）。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自设备正常运行之日起半年为上诉人办理PCR实验室证件，上诉人后续两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分别为合同签订之日起满一年三日内和合同签订之日起满两年三日内，可见被上诉人办证义务和上诉人付款义务的履行存在明显先后顺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在被上诉人没有先履行其自己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所以上诉人拒付货款的行为并不是违约行为，而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在没有履行自己在前义务的前提下，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后续货款。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导致证件至今未办理，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一半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至今未能办理PCR实验室证件，是因为实验室场地环境、区分等不符合标准PCR实验室建立标准造成也是错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PCR实验室证件办理由上诉人配合准备被上诉人办理，即该PCR实验室证件办理的义务人是被上诉人，该证件办理的启动程序、执行程序以及最后的完成程序，都应该由被上诉人来完成，上诉人只是配合，而该配合义务也是在上诉人启动证件办理程序后。只有被上诉人开始了PCR实验室证件办理的启动程序，省临检中心才会组织安排进行检查检验，才会有后续的整改、复检直到合格。然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一直怠于履行该义务，导致该实验室证件办理一直没有开展，未办理证件的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直到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起反诉之后，被上诉人才借庭审的机会要求和上诉人一同到省临检中心了解办证的程序，由此可见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连基本的办证程序都不了解，更何况是履行办证义务。在一审期间内，省临检中心进行了初次的现场检验，在上诉人一方来说，该初次检验结果很成功，仅仅存在很小的瑕疵，稍微整改就可以，而且该小瑕疵若非因被上诉人的怠于履行行为不可能拖到今天，因为双方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的办证时间为半年，如果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积极履行办证义务，小瑕疵早就解决，上诉人的PCR实验室也早就符合全部的规范标准，上诉人也能及时取得PCR实验室证件并能依法开展相应的医疗项目。但是在被上诉人一方来说，因为被上诉人一直拖延办理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PCR实验室一直未能按照正规流程进行检查检验和登记，并且因为被上诉人的拖延导致目前办理PCR实验室证件比最初办理证件时多出一道程序，即被省临检中心告知需要被上诉人方出具一份关于PCR仪器设备的校准或论证报告才可以，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出具，该报告造成证件至今仍在拖延，所以PCR实验室证件未能办理的责任一直都在被上诉人，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其自身全部承担，上诉人没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停运损失计算期间为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评估结论出具之日即2020年8月21日止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PCR实验室证件办理时间为半年，也就是截止至2014年8月17日，被上诉人应该为上诉人办理完毕PCR实验室证件，但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该证件一直未办理，所以应该自2014年8月18日起计算停运期间。虽然在2014年8月至2019年8月7日，上诉人一直将该实验室投入使用，但也不是有效使用，上诉人为了避免因没有证件导致的损失继续扩大，迫于无奈而进行使用，承担着巨大风险。该使用即使有一定的收益，也不能说明该收益与完全具备PCR实验室证件情形下的使用收益一致，而且从某个层面来说，上诉人这种避免损失扩大的使用，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被上诉人因违约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是被上诉人因此而受益。如果上诉人自签订合同后至2019年8月7日一直未使用，那上诉人的损失是无比巨大的，同样被上诉人应该给上诉人的损害赔偿数额也是巨大的。而且《医疗机构临床基因扩增检验实验室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开展临床基因扩增检验项目需进行登记即取得PCR实验室证件，未取得证件不得开展临床基因扩增检验工作，上诉人自2019年8月7日起停止使用该设备，是依法按照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停止，不需要对此予以证实，不负有举证责任。所以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PCR实验室办理完毕之日止，上诉人所有停止运行PCR实验室设备的期间都是依据法律规定而进行，不需要上诉人证明停运理由。相反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停止运行系其他原因，其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和2019年8月份之前的损失不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8月份之后的损失因系双方共同办证期间的损失而不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错误。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到上诉人处调取了涉案设备自2014年8月起到2019年12月止上诉人使用PCR实验室期间的费用明细表，明细表中详细记载了自设备开始使用到停止期间的收入，从各年度收入明细中可以明显看出2018年和2019年8月份之前的收入较之前年度明显降低，是因为在2018年和2019年8月份之前，上诉人在使用该设备期间因没有证件原因经常停止，无法正常进行项目检测，所以收入减少。即使该收入不以往年年度收入为标准比较，也应该按照一审期间评估的日平均损失为标准进行计算，依据该评估标准计算，2018年和2019年8月份之前的收入同样是明显减少的，对于该期间内减少的收入，被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2019年8月7日之后的损失，同样是因为没有办理PCR实验室证件而导致的停运，该损失同样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8月7日后是双方共同办证的期间，但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9月19日提起的诉讼，在其提起诉讼之前，乃至上诉人提起反诉之后，被上诉人都没有积极的开始为上诉人办理PCR实验室证件，一审法院却认定该期间是双方共同办理PCR实验室证件的期间，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再说了办理PCR实验室证件的义务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不按合同期间约定办证，反而拖到现在，即使是办证期间，该损失也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6.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未办理PCR实验室证件都存在过错，并要求被上诉人因违约对上诉人承担一半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又单独认定上诉人应完全独立的承担因为没有按时支付货款而产生的违约金，该两认定相互矛盾且是错误的。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未办理完毕PCR实验室证件双方都有责任，需要对因没有办证造成的损失各承担一半，也就是认定了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而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原因就是未办理完毕PCR实验室证件，既然未办证是双方责任，那么上诉人拒付货款也应该是双方原因，该违约金也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才对，一审法院却判令该违约金单独由上诉人承担，未办证损失却各承担一般，明显不合理，而且相互矛盾，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办证义务和上诉人付款义务的履行存在明显先后顺序，一审法院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拒付货款具有正当理由，并非违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通懋公司辩称，一、PCR实验室证件的办理属于通懋医疗公司与祝阳卫生院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附属义务条款。双方所签订《销售合同》开头明确表明“祝阳镇卫生院所需PCR实验室设备”，可以说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系祝阳卫生院购买设备而非建立PCR实验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双方所签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为：设备的交付、货款的支付，这两者在该合同中才具有对等关系。《销售合同》第七条PCR实验室证件的办理，在该份买卖合同中仅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条款。依据该条款的规定通懋医疗公司与祝阳卫生院有相互配合的义务，而且依据《医疗机构基因扩增检验实验室管理办法》建立实验室所需的设备、人员、场所及申请建立实验室所需的材料等均需医疗机构即本案中的祝阳卫生院配备、提供。另，证件是否审核成功由省级临床检验中心最终确定，而非通懋医疗公司。因此，在证件办理的这个过程中通懋医疗公司仅是一个协助义务，承担相应办证费用的义务。在该条款下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具有一定对等性。祝阳卫生院上诉理由中所称的“一审法院认定支付货款和办理PCR实验室证件均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主义务，且两个义务是相互的”系祝阳卫生院断章取义的理解，该句系一审法院在认定“祝阳卫生院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这一观点是否成立时，引用祝阳卫生院单方的陈述而已。二、PCR实验室证件的办理与否不能阻却祝阳卫生院依《销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向通懋医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根据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祝阳卫生院付款的条件仅仅是时间条件，并未将证件办理与否作为祝阳卫生院的付款条件。因此，时间到达双方约定的时间祝阳卫生院就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即构成违约，应向通懋医疗承担违约责任。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祝阳卫生院对欠付货款的事实及数额均予以认可。2.祝阳卫生院无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来对抗其付款义务。依据该条规定，先履行抗辩权适用要件有：双方当事人互负的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等关系；两个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通懋医疗公司与祝阳卫生院签订的系设备买卖合同，依据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支付货款与证件办理是两种性质不同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仅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两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要件。因此，祝阳卫生院无法适用先履行抗辩权对抗其依约支付设备款的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10日前祝阳卫生院不存在停运损失正确，对其后的损失及承担同通懋医疗公司的上诉理由。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祝阳卫生院的上诉请求。 通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56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62535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3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金；3.案件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祝阳卫生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反诉原、被告在2014年3月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在庭审后撤回该项请求）；2.依法判令原告（反诉被告）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已支付的货款共计534000元（庭审后撤回该项请求）；3.依法判令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被告（反诉原告）经济损失（经被告申请评估后确认日平均损失为：307.52元）；4.本诉及反诉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通懋公司（原单位名称为：山东通懋医用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4月13日变更为现名称）系2013年3月2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电子产品……空调设备的销售、安装；医疗设备租赁；医疗器械技术咨询服务；医疗器械维修服务……等。2014年3月1日，原、被告就购买实时荧光定量PCR仪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品牌为ABI，型号为ABIViia7Dx，合同价款890000元。付款方式为设备到医院，甲方（即被告）首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即原告），乙方收到货款后安排工程师对设备进行安装，安装调试完毕运行正常甲方在三日内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满一年三日内甲方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满两年三日内甲方付10%货款即人民币捌万玖千元整给乙方。设备安装完毕可以验收时，乙方应通知甲方对设备进行验收。设备验收合格后由甲方签收书面的《安装调试证书》或《验收合格证书》，该证书签收之日视为设备保修期的开始。合同第七条约定：PCR实验室证件办理由甲方配合准备乙方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自设备正常运行起办证时间为半年，如因证件原因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负责。本合同项下的设备保修期为两年。若甲方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给乙方，每延迟一天，甲方向乙方交纳合同总价款的3‰作为滞纳金。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它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依约将荧光定量PCR仪运送至被告（反诉原告）处，原告于2014年12月10日为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九张，共计金额890000元。收到以上发票后，被告于2015年1月14日通过兴业银行转账支付原告货款267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支付至原告工作人员吴英娟处货款267000元，以上共计支付货款534000元，剩余356000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付。为此，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合同签订后涉案PCR实验室证件至今仍未办理，为此在原告起诉至法院后，双方人员共同到山东省临检中心咨询PCR实验室办证问题，原告对实验室办证条件、程序等对被告进行了告知，省临检中心工作人员也曾到现场进行勘验，因被告实验室场地环境、分区等不符合标准PCR实验室建立标准，且之后被告未按要求进行整改导致证件一直未能办理。期间被告申请对涉案实验设备在停止运行期间的日平均损失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及原、被告共同选定，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21日出具鲁文信泰评字（2020）第SFD-065号价格评估报告一份，评估涉案型号为ABI-Viia7DxPCR实验设备停运期间日平均损失价格为307.52元，为此被告支付评估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荧光定量PCR仪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格守，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反诉被告）已将涉案PCR实验室设备交付，被告（反诉原告）已验收合格、安装完毕并已实际投入使用至2019年8月7日，有相应住院、使用、收取检验款项的明细记录相佐证，而被告（反诉原告）只分两次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货款534000元，现尚欠356000元未付，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被告称原告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在剩余货款达到付款条件后，原告工作人员多次到被告处催要剩余货款及对账，被告庭审中也自认曾多次督促原告给其办理PCR实验室证件，其付款义务和原告帮其办理证件义务是相互的，因此原告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对被告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现尚欠原告货款356000元未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及时支付所欠原告货款。被告辩称涉案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原告应自设备正常运行起半年内办证，办证义务时间明显早于付款时间，涉案PCR实验室需取得证件后方可检测，实验室证件的取得是销售合同中的重要义务，在原告未履行办证义务的前提下，被告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庭审中法院查明，涉案PCR实验室自2014年8月11日起一直正常使用至2019年8月7日，以上足可证实证件取得并不是实验室投入使用的必要条件。被告称其上级部门曾检查，在未取得证件的前提下不让使用涉案设备，但庭审中除口头陈述外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证实，且在原告起诉后，双方曾共同到山东省临检中心咨询PCR实验室办证事宜，对实验室办证条件、程序等原告也对被告进行了明确告知，省临检中心工作人员也到设备现场进行了勘验，因被告实验室场地环境、分区等不符合标准PCR实验室建立标准被要求整改，但此后被告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导致证件至今未能办理，在原告起诉至法院庭审结束，被告也一直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现已具备办理PCR实验室证件的所有条件，也没有证据证实原告未予协助办理，且根据合同约定，对于PCR实验室证件办理，原告只是协助义务，承担相应办证费用，具体人员、配套设施等工作是由被告自行准备，因此证件未能及时办理并不是原告的责任，且本案为买卖合同，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为设备交付、货款支付，PCR实验室证件办理仅是合同的附属义务条款。综上分析，对于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违约金损失，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应支付时间每延迟一天，收取合同总价款的3‰作为滞纳金计算标准，其中以267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3日起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9月2日（总计5年6个月）；以89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3日起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9月2日（总计4年6个月）；以上共计447975元，剩余损失继续按照以上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止。原告计算标准过高，远远高于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定应以267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日起计算;以89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起计算，以上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5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被告（反诉原告）以双方共同调取的涉案设备2014年8月起至2019年12月止使用期间的费用明细表，以PCR实验设备停运期间评估的日平均损失307.52元为标准计算，年平均收入为112244.8元。因涉案实验室无相关证件被告无法正常开展业务，导致2018、2019年度检测收入明显降低，计算2018年损失为：112244.80元-69190元=43054.80元；2019年损失为：112244.80元-15400元=96844.80元；2020年及之后损失以以上标准计算至办理完PCR实验室证件之日止。对此原告（反诉被告）称依据原、被告及法院共同调取的涉案实验室2014年8月至2019年8月的费用明细表可看出，期间涉案PCR仪器虽然没有办理相关证件，但在正常运转使用并给被告带来一定收益，不存在被告所谓的停运情形，因此被告（反诉原告）所主张的2018年、2019年8月份之前的损失根本不存在，至于2019年8月份之后的损失，系原告起诉后双方共同办理PCR实验室证件期间，该证件办理是否成功及所用时间并非原告所能左右，是由省临检中心在被告办证所有条件达到后再行批复办理决定的，因此期间损失也不能算作被告所谓的停运损失，也不应由原告承担。涉案设备于2014年8月11日开始使用，最后使用时间为2019年8月7日，依据原、被告及法院在被告处共同调取的涉案设备费用明细表可知，以上期间涉案PCR仪器均在正常使用且有具体收入，不存在设备停运的情形，且被告（反诉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期间收入减少是因无证件停业整顿造成，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涉案设备检测收入也不是一个相对固定的数值，被告2019年8月7日起停止使用涉案设备，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系未能办理证件造成。因此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要求的停运损失应以评估的每日307.52元为标准，自原告起诉至法院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评估结论出具之日即2020年8月21日止为宜，该期间是原、被告共同办理PCR实验室证件的时间，但证件至今未能办理系被告实验室场地环境、分区等不符合标准PCR实验室建立标准造成，被告对此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原、被告双方各承担一半，即307.52元/日*317天/2=48741.92元。案件评估费3500元，系双方原因共同造成，应由双方均担。至于按合同约定应由原告支付的办理证件费用，因办理涉案PCR实验室证件的条件被告现仍未达到，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被告可在证件办理完毕后另行主张权利。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PCR设备款356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损失（以267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日起计算，以89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起计算，以上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5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三、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停运损失48741.92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元，减半收取332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以上共计75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案件反诉费2238元，减半收取1119元，评估费3500元，以上共计461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各承担一半即230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祝阳卫生院提交卫生院医生孙厚瑞临床基因扩增实验室技术人员培训合格证书一份，拟证明：为建设PCR实验室，卫生院与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后即派人参加PCR实验室操作的技术培训，并在2014年6月9日取得合格证书。卫生院早已准备了就绪工作，但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一直未办理PCR实验室证件。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有附件一份，是卫生院PCR实验室设备清单，该清单中第十七项明确标注了实验室配置需要院方的医生培训及PCR实验室证件，从该配置清单可以明确得知双方对PCR实验室需要证件才可正常开展业务明确知晓，且PCR实验室证件是实验室正常运行必不可少的配置，所以办证义务也就是双方合同中约定主要义务，也是与卫生院付款义务相对等的。该清单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中明确表述有该清单。通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书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无关联性，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根据附件的内容可以说明祝阳卫生院向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购买PCR仪器仅仅是其预建立实验室的条件之一，购买该设备仅仅是建立实验室的小环节，该环节需配合其他的项目才能组合最终的PCR实验室。就该份附件的内容无法说明双方之间关于证件的办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系主要义务，而且根据所签订合同的开头明确标注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所需PCR实验室设备而非PCR实验室建立。另外，该证据并非祝阳卫生院非客观原因无法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对该证据的认定以法院的最终认定为准，该附件为复印件，需提供原件予以核实。本院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通懋公司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祝阳卫生院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及是否应赔偿通懋公司违约损失。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设备到医院，甲方（即被告）首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即原告），乙方收到货款后安排工程师对设备进行安装，安装调试完毕运行正常甲方在三日内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满一年三日内甲方付30%货款即人民币贰拾陆万柒仟元整给乙方，满两年三日内甲方付10%货款即人民币捌万玖千元整给乙方。”按照该合同约定，祝阳卫生院应于货到之日支付26.7万元，设备运行之日即2014年8月11日支付26.7万元，合同签订满一年三日内即2015年3月4日支付26.7万元，合同签订满二年三日内即2016年3月4日支付8.9万元，而双方约定的办证时间为设备正常运行起半年内。合同履行过程中，祝阳卫生院于2015年1月14日支付26.7万元，2015年10月31日支付26.7万元，均逾期支付，违约在先，因此，对祝阳卫生院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祝阳卫生院应赔偿逾期付款给通懋公司造成的损失。同时通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对通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 由于祝阳卫生院逾期付款，通懋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祝阳卫生院主张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通懋公司二审期间申请撤回上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6.5元，由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42.5元，由泰安市岱岳区祝阳镇卫生院负担2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