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8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朱某丈夫），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福，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3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自然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彧，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贝贝，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林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8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按照法定继承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坐落于南京市秦淮区某处房屋（以下简称四方新村××室房屋）的剩余卖房款1809470元各享有三分之一；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代书遗嘱出具情况，该遗嘱应是无效遗嘱，应按法定继承分割四方新村××室房屋售卖款。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两段视听资料，时间为2019年7月6日和2019年7月12日，该视听资料不是原始载体，仅摄录了签名片段，并无代书过程，无法还原客观情况。根据视听资料，可以看出三份遗嘱均无落款日期，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出示的遗嘱也没有注明日期。而代书遗嘱应注明日期，否则无效。关于视听资料的拍摄者，被上诉人先称是见证人张林杰拍摄并传给被上诉人，后又称是王桂香的朋友拍摄，陈述前后矛盾。2.见证人宰某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费用由被上诉人支付，宰某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3.即使案涉遗嘱有效，被继承人王桂香已通过生前行为撤销了遗嘱。虽然四方新村××室房屋系王桂香个人财产，但王桂香已委托被上诉人将房屋出售，王桂香该行为导致了标的物灭失，实际变更了遗嘱。四方新村××室房屋虽在2019年8月14日才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但该日期仅是登记完成时间，根据王桂香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王桂香作为卖方，有义务配合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其收取的卖房款系订立遗嘱后新获得的财产，但王桂香事后并未明确表示卖房款应如何处理。4.即使案涉遗嘱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卖房款均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王桂香去世时间为2019年7月7日，而案外人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日支付了定金100000元，2019年6月29日支付400000元，此时继承尚未发生，故应认定上述款项为王桂香的存款，王桂香用该款项偿还了上诉人朱某的100000元借款后，并未订立遗嘱对剩余款项进行处置，故应当依照法定继承分割。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林某辩称，1.案涉遗嘱是代书遗嘱，被上诉人提交的视听资料并非是遗嘱的组成部分，只是为了说明被继承人王桂香订立遗嘱的原因，视频是否完整记录遗嘱订立过程，并不影响遗嘱效力。不能因视频中的当事人没有书写日期，就认定遗嘱未签订日期。案涉遗嘱经鉴定系王桂香签名，是王桂香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见证人宰某的资格问题，宰某并不属于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利害关系人是能够从遗嘱中获得利益或者遭受损失的人，并非任意有关联的人。宰某虽然是王桂香的护工，但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聊天记录，最终决定是否雇佣宰某是由王桂香决定，被上诉人没有决定权。即使宰某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宰某获得报酬也只是因为其提供了相应的劳务，而并非因为其担任了见证人。其是否作为见证人，都不会对双方的劳务关系产生影响。3.王桂香委托被上诉人出售房屋并不属于撤销遗嘱。构成对遗嘱的撤销应满足两个条件，即被继承人生前作出相反意思表示，同时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因该相反意思表示而灭失、部分灭失。四方新村××室房屋在王桂香生前并未完成过户，所有权依然属于王桂香。4.关于王桂香生前收到的房款，王桂香委托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只是在物权上设立了合同之债，售房款只是房屋的财产转换。在王桂香去世后，被上诉人按照遗嘱继承了遗产，相应的，其上的债权也应由被上诉人承受，如果被上诉人选择不继续履行合同，则卖房款返还义务和违约义务也都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选择继续处分该房产，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最大化财产利益，因此该部分房款也应由被上诉人继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方新村××室房屋售房款1809470元按照遗嘱归林某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朱某、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桂香、林松有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林某。被继承人王桂香系再婚，与前夫生育朱某，离婚时由王桂香抚养。王桂香婚后，朱某住到其外婆（黄某）家。2015年4月24日，林松有去世。2019年5月10日，林某、朱某办理放弃继承林松有遗产的公证。2019年5月29日，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作出公证书，内容是：四方新村××室房屋属于王桂香和林松有共同共有，由林某代表王桂香表示接受继承林松有的上述遗产，朱某和林某放弃继承林松有的上述财产。2019年6月19日，王桂香出具《委托书》，委托林某代理其将王桂香名下的四方新村××室房屋出售；委托期限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20年6月19日止。王桂香就上述委托事项向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公证处申请公证。2019年6月21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公证处作出（2019）宁秦证民内字第2622号公证书，对上述《委托书》予以公证。2019年6月19日，林某代王桂香将上述房屋以2140000元出售给案外人刘晓渠。扣除税费，林某实际收到卖房款2120000元。2019年8月14日，四方新村××室房屋登记在案外人梁晓渠名下。案件审理中，林某提出收到房款后转给朱某100000元，用于归还王桂香生病治疗向朱某借款100000元，归还舅舅300000元，归还林某丈夫姐姐的钱，林某称王桂香因生病而向上述三人借款。朱某确认收到林某转账的100000元；林某分别于2019年7月3日转账给其丈夫25500元、7月4日转账45500元、7月28日转账3700元；于2019年9月9日林某转走1200000元；7月11日，林某购买汽车花费327000元，林某已对案涉卖房款进行了处理。林某提供2019年5月27日王桂香代书遗嘱一份，载明“我王桂香在此立遗嘱，对本人所有部分财产做如下处理。我自愿将四方新村一村13幢102室的房产留给我小女儿林某（3201061988××××××××）我留给小女儿林某的房产属于我个人所有。本遗嘱委托人：宰某，49岁，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公道镇前进巷69号321027197002180322；张林杰，41岁，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平凤乡长江村白依哈屯222324197709193949。”该遗嘱由王桂香、宰某、张林杰签字确认。朱某、黄某对该份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遗嘱》上“王桂香”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2020年4月27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2019年5月27日《遗嘱》上“王桂香”签名与样本王桂香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双方对鉴定结果无异议。朱某、黄某认为王桂香签订的是代书遗嘱，遗嘱是否有效应当综合代书遗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被继承人王桂香于2019年5月27日所留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且其签字经司法鉴定确系被继承人王桂香的字迹，故对于该份遗嘱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四方新村××室房屋仍登记在其名下，遗嘱标的物尚在，故按照遗嘱内容，该房屋归林某所有。现四方新村××室房屋被出售，售房款应归林某所有，故对于林某主张四方新村××室房屋售卖款1809470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四方新村××室房屋售卖款项1809470元归林某所有。二审中，代书人张林杰、宰某通过网络视频方式作证。张林杰称，其与王桂香是朋友关系，是王桂香让其去见证。订立遗嘱时，王桂香意识清楚。张林杰先称遗嘱全部是王桂香书写的，后经查看写有日期的案涉遗嘱，又确认该遗嘱是张林杰笔迹。其称遗嘱一式三份，当时是王桂香自己有一份遗嘱，其与宰某各抄了一份，视频拍摄结束后王桂香才签署了日期。宰某称，当时是林某和朱某一起找其去护理王桂香，护工费用是林某支付的。林某和王桂香都说让其去见证，其当时还问王桂香朱某会不会生气，王桂香说不怕。遗嘱一式三份，张林杰写一份，其抄了张林杰的那份，另外一份具体是张林杰还是其写的，其记不清楚了。可能只有一份遗嘱上有日期，抄的时候忘记写日期了。当时应该是写好遗嘱后林某就来了，具体记不清了。林某发表的意见是：虽然因为时间或者年龄问题，两位见证人在具体问题上的回忆有些出入，但都确认王桂香在订立遗嘱时思维清晰，将四方新村××室房屋指定由林某继承。遗嘱一式三份，其中一份有日期。宰某和张林杰一人各抄写了一份，最后一份有日期的是张林杰书写的正式版本。朱某、黄某发表的质证意见是：两个见证人对于订立代书遗嘱的情况的陈述不一致，关于她们誊抄的样本，张林杰陈述是王桂香自己书写的，宰某陈述是抄张林杰的，且该份誊抄的样本已经没有原始载体，王桂香本人并不具备书写这么多内容的能力。而且，根据宰某的陈述，无论其是与林某一人或者林某、朱某两人存在雇佣关系，因林某、朱某均是继承人，故宰某与继承人具有利害关系。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在林某一审提交的视听资料中，王桂香陈述：“我四方新村102，百年以后留给我小女儿（林某）……我四方新村的财产在我死后留给林某，但她要服侍我，否则我不给”。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四方新村××室房屋来源于林松有的父母。林某称这是林家祖宅，所以应当由林家子女享有权益。王桂香生病住院期间，其工资卡由林某保管。王桂香生前在医院期间，由林某负责为王桂香支付医疗费、联系医生等事宜，死后丧葬事宜亦由林某操办。王桂香住院病历上留的是林某的手机号。朱某另称其婚房卖了二百多万，当时林某与其沟通，称王桂香因病需要换肝，但是林某没有钱，向朱某先借，把四方新村××室房屋卖了之后再还钱。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遗嘱》、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2019）宁秦证民内字第2622号公证书、银行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代书遗嘱是否有效问题，该遗嘱订立过程由两名见证人见证，有被继承人王桂香的签名确认，且附有订立日期。虽然见证人并不能严格复述遗嘱订立过程，但考虑到遗嘱订立时间较长，故并不能简单因该情况而否定见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仍应综合全案情况进行判断。朱某、黄某另主张见证人宰某与林某存在利害关系，不属于适格的见证人，但宰某系王桂香的护工，林某负责王桂香在医院的费用支付，故该情况不足以证明宰某作为见证人会影响遗嘱的真实性。基于案涉遗嘱符合代书遗嘱基本要件，并结合视听资料中王桂香的陈述，王桂香重病治疗期间及死后丧葬事宜均由林某负责，四方新村××室房屋来源于林松有父母等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遗嘱系王桂香真实意思表示，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符合情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桂香是否以其生前行为撤销或部分撤销案涉遗嘱问题。双方均明确，2019年5月10日林某、朱某办理放弃继承林松有遗产的公证是为了将四方新村××室房屋售卖后给王桂香治病，而案涉遗嘱于2019年5月27日才订立，可见王桂香在订立遗嘱时，明知四方新村××室房屋将被售卖，结合王桂香要求林某负责其生养死葬，以及王桂香委托林某一人负责处理卖房事宜，并由林某负责偿还因疾病治疗而向朱某所借款项等事实，王桂香订立案涉遗嘱所处分的财产实际包含四方新村××室房屋的价值转换形态，即房屋售卖款。故一审判决认定王桂香并未撤销或部分撤销案涉遗嘱，根据王桂香的遗愿，四方新村××室房屋售房款1809470元应归林某所有，并无不当。综上，朱某、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4元，由朱某、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钰审判员 熊剑宇审判员 朱卫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