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李庄村****。法定代表人：王国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星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市河**春华里2-1-305-307iv>法定代表人：李自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天津冠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星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6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邦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被上诉人星昊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邦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结算价格以《兰格钢铁网》“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的价格为基础，而《兰格钢铁网》公布的结算指导价是包含短期资金占用费的，逾期付款超过15天后每天每吨5元，故货款中包含资金占用费是行业惯例。2.双方签订的《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载明星昊公司欠我公司货款55万元，其中有48万元是结算价款，另外7万元是加价款。结算确认单的内容能够说明加价款的性质是货款而不是违约金。3.《钢材买卖合同》第7.2条是关于货款结算的约定，其中约定逾期未付款按照每天每吨三元或五元支付占用资金补偿，该条款是结算条款而不是违约责任条款，通过该约定也可以看出结算确认单中的7万元加价款是货款而不是违约金。一审法院不应当将7万元认定为违约金而进行调整。星昊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邦驰公司的上诉请求。1.《兰格钢铁网》公布的结算指导价的构成方式和本案货款没有关联，双方没有约定以指导价作为结算依据，《钢材买卖合同》第7.1条约定部分价格以指导价为基础加价，部分为商议价格，而实际结算是以送货单载明的价格为准。2.邦驰公司主张的加价款是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资金占用补偿，是针对违约行为的约定，而不是货款。3.《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中表述55万元为货款和实际的货款数额不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应当以实际发生的货物的价款金额作为结算依据。4.邦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迟延付款受有实际损失，7万元作为违约责任数额过高，而且我公司是因受疫情影响而迟延货款，没有拖欠货款的故意。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数额正确。邦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昊公司支付货款7万元；2.星昊公司向邦驰公司支付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加价款，按每天711.97元计算；3.星昊公司向邦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星昊公司（买方/甲方）与邦驰公司（乙方/卖方）签订编号为2019-11-22-02《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邦驰公司向星昊公司供应三级钢筋、三级盘螺，合同总金额为512036.85元，综合费用包含产品装吊、捆扎、运输、中转、仓储等到达交货地点前的所有运杂费、保险费、出库费、各项税费、利润等一切费用；列表型号数量及单价均为暂定名录，甲方可根据实际需求进行数量增减，甲方增加超出合同数量的，乙方应按合同其他条款执行，结算以本合同第7.2条为准；7.1条价格确定，每次送货结算价格由乙方以甲方发生需求通知当日或到货日《兰格钢铁网》“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的价格为基础螺纹钢、盘螺、线材均加价八十元结算，圆钢在用货时商议价格，若供应的货物所属的厂家在指导价中没有报价，兼以网上河钢价格为基础价执行，甲方周六日提货，乙方有权选择周五或下星期一网价为基础；7.2条货款结算，乙方应于2019年12月12日前按合同明细全部到货，甲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所欠全部货款，逾期未付则按每天每吨3元结算作为乙方的占用资金补偿款；7.3条货款按7.2条中约定支付完成后，乙方应及时向甲方开具对应的增值税发票；第10条违约责任，甲方未在上述约定付款期限内付清货款，没有征得乙方同意情况下，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每逾期一日，按每日支付所欠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资金补偿，同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责任的违约金为违约发生时所涉总金额的百分之五支付给守约方。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实际供货情况为：2019年11月25日邦驰公司供货307585.7元，2019年12月13日供货204451.15元，总金额为512036.85元。2019年12月22日，星昊公司（买方/甲方）与邦驰公司（卖方/乙方）签订编号为BJ201912-22-01《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三级钢筋、三级盘螺，合同总金额为268244.08元，第7.2条货款结算，乙方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按合同明细全部到货，甲方于2020年1月10日前付合同标的内容的所欠全部货款，逾期未付则按每天每吨五元结算作为乙方的占用资金补偿款；其余合同内容与前述2019年11月22日《钢材买卖合同》一致。合同项下实际供货：2019年12月26日供货268244.08元。法院查明的两份合同的实际供货情况系依据邦驰公司提供的三张送货单，星昊公司对送货单予以认可。送货单载明了相关送货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以上手写内容邦驰公司认可系由其自行填写，星昊公司仅核对后签名确认。经法庭核算邦驰公司实际送货总金额为780280.93元。星昊公司于2019年11月24日付10万元，2019年12月3日付20万元。2020年3月15日，星昊公司为邦驰公司出具《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确认自2019年11月24日至2020年3月15日星昊公司欠邦驰公司货款55万元整。此后星昊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付15万元、2020年10月15日付33万元。庭审中，法庭询问“2020年3月15日星昊公司已付款30万元，按实际送货780280.93元，双方确认单为何确认欠付款为55万元。”邦驰公司答复称，因为存在加价款，按合同第7.2条约定，从逾期开始计算，55万元包含加价款49993.95元，且存在逾期违约金，星昊公司同意按55万元支付；星昊公司认为实际货款应以送货单为准，加价款属于违约金性质，确认的55万元包含的违约金性质的金额过高，请求法院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邦驰公司完成了交货义务，星昊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逾期未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7.2条约定的每天每吨的加价款系基于逾期未付款而产生，应属违约金性质，对于货款本金法院认定应当以邦驰公司送货当天手动填写的实际单价计算，故此送货的货款总金应当为780280.93元，在星昊公司已经支付78万元货款的情况下，尚欠货款本金应为280.93元。星昊公司的违约责任应当以到期未付款项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次日起分别计算。关于计算标准，在星昊公司主张约定过高请求调整而邦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法院在考虑双方约定的基础上结合双方合同履约情况及迟延付款的过错程度，平衡双方利益，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倍计算。经法庭核算截止至2020年10月15日产生的违约金总额为24127元。另，邦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每天每吨加价款应视为货款系行业惯例，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此法院不予采信。在星昊公司已经支付货款78万元的情况下，对于已付款邦驰公司有义务开具发票，其抗辩称星昊公司未付全款故不予开具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邦驰公司超出法院认定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星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本金280.93元；二、天津星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截止至2020年10月15日的违约金24127元，并继续支付自2020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280.9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倍计算的违约金；三、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天津星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7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四、驳回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邦驰公司提交《兰格钢铁网》打印的“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用于证明加价款是钢材行业惯例，属于货款的一部分。星昊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称不能证明加价款是钢材行业的惯例，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应以结算指导价作为结算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两份《钢材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邦驰公司依据《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要求星昊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并承担因迟延支付货款而产生的加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星昊公司则主张其已支付全部货款。双方争议的实质在于，《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确认的55万元款项中，能够与送货单对应的货款外的近7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首先，尽管《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记载星昊公司欠付邦驰公司55万元为“货款”，但在买卖合同中，货款是买卖标的物的对价，应与货物价值相对应。在《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记载货款价值与送货单确认的实际送货价款无法对应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其中记载为货款即认定55万元全部属于货物对价。其次，《钢材买卖合同》第7.2条“货款结算”中约定，逾期付款时按照每日每吨计算的款项为“占用资金补偿”。尽管该条款使用了“货款结算”作为标题，但判断该笔款项的性质不能仅看其名称等表述形式，还应分析双方约定这一款项的目的和功能等特征因素。该条内容显示，双方约定在买卖标的物交易价格基础上根据付款时间而加收款项，其目的在于对买受人迟延付款行为给出卖人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该约定客观上起到督促买受人及时付款并弥补出卖人损失从而担保债务及时履行的作用，与违约金具有相同的功能，其性质并非货物的对价。因此，《钢材买卖合同》第7.2条约定内容，不能成为邦驰公司主张货款的依据。再次，依《钢材买卖合同》第7.1条约定，“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是双方每次送货结算时确定价款的基础，而双方事实上通过送货单对于每次送货的货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因邦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业普遍采用在双方确认的货款之外，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直接纳入货款的交易模式，且本案中双方亦未将“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的特定项目约定为最终结算时增加货款的依据，故邦驰公司所提供的《兰格钢材网》中关于“天津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结算指导价”构成的说明，不足以证明双方结算时应将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计入货款本金。因此，邦驰公司所持《钢筋采购结算确认单》确认的55万元款项均为货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本金为780280.93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星昊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问题。因星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应当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向邦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认定星昊公司欠付货款数额的基础上，应星昊公司请求，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对违约金过高部分进行适度调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资金占用损失有市场通行的合理区间，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在合理区间内，且邦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该违约金标准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标准及相应数额不持异议，邦驰公司上诉主张的加价款及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邦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元，由北京邦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