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国元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吉林百懿达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国元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恩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支付评估费用308,22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国元公司不应当向瑞恩公司支付评估费用2,681,562元。1．国元公司与瑞恩公司签订《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的背景是国元公司根据哈达湾区域搬迁改造指挥部的要求，通过招投标的方式选定瑞恩公司对评估对象的机器设备等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的目的是根据瑞恩公司出具的收购价值及搬迁费用的评估结果与评估对象进行磋商，以便实现吉林市政府对哈达湾老工业区域的搬迁改造。因此，国元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已经明确要通过收购评估对象资产的方式完成改造工作，且国元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向瑞恩公司出具《委托函》，对《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的内容进行补充，明确了评估对象资产的评估范围，即对评估对象进行一次性收购评估作价。综上，瑞恩公司仅需针对评估对象作出收购价值及搬迁费用一项评估即可，最终国元公司也是根据这一评估报告完成搬迁改造。因此残余价值、拆解费用、搬迁补偿价值（费用）是超出合同目的和范围作出的评估报告，国元公司不应当支付该部分报告的评估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函》与《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两者并无矛盾冲突之处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瑞恩公司针对每个评估对象均出具四份评估报告即收购价值及搬迁费用、残余价值、拆解费用、搬迁补偿价值（费用）没有必要性，瑞恩公司所出具的残余价值、拆解费用、搬迁补偿价值（费用）三项报告在哈达湾搬迁改造项目中并未实际使用。瑞恩公司出具的残余价值评估报告完全违背了本次搬迁改造项目的资产处置方式。根据北京正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京正会专字［2017］第3047号资产评估复核报告“企业搬迁拆解后的资产不再按照残余价值冲抵企业搬迁补偿款，应当通过国有资产处置程序进行公开处置”可知，瑞恩公司对于残余价值这一项目的评估结果不符合国有资产的处置程序。实际上国元公司是将评估对象的资产一次性收购后，再行出具残余价值的评估结果，根据评估结果确定评估拍卖低价，以评估拍卖的方式处置评估对象的资产。瑞恩公司针对评估对象即出具收购价值及搬迁费用和残余价值本身就是矛盾的，因此国元公司不应当支付该项评估费用。此外瑞恩公司针对评估对象既出具了拆解费用评估报告又出具了残余价值评估报告，也不符合规定。根据中国资产评估协会在《资产评估价值类型指导意见》中关于残余价值的定义，即残余价值是指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或者其他有形资产等的拆零变现价值估计数额，据此瑞恩公司在对评估对象的残余价值作出的评估结果应当包含拆解费用，而不应当针对拆解费用再另行单独出具评估报告，因此不论残余价值、拆解费用这两份报告的出具是否符合合同签订的目的，仅仅是考虑到残余残值与拆解费用也应当合并为一个报告进行出具，故国元公司不应当按照瑞恩公司的主张支付评估费用。3．一审法院认定国元公司在案涉项目评估过程中未提出异议且未提交关于瑞恩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有恶意行为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国元公司已经在案涉项目进入评估程序之初向瑞恩公司出具《委托函》对评估对象的评估范围进行明确。瑞恩公司在案涉项目的评估过程中从未向国元公司披露过其对评估对象进行了残余价值、拆解费用、搬迁补偿价值（费用）、收购价值及搬迁费用四项评估内容，国元公司也是在收到瑞恩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后才得知上述事实，因此国元公司没有机会在评估过程中对此提出异议。其次，根据国元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关于申请支付吉铁、吉炭项目部分评估费的请示》可知，瑞恩公司在2017年2月15日向国元公司提出付款申请时计算的正常评估费用金额远远高于最终的评估费用金额，申请时也未将评估费用明细一并提交国元公司。由此可知，瑞恩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存在恶意欺瞒的行为，超出了国元公司要求的评估范围。二、国元公司不应当向瑞恩公司支付逾期给付评估费用的利息。瑞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评估费用明细提报国元公司，国元公司到目前为止仍不知道付款数额明细，故是瑞恩公司怠于履行向国元公司结算的义务，而不是国元公司在收到结算金额后仍然怠于履行付款义务。且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也不是瑞恩公司所主张的2017年11月21日。根据双方在《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支付方式“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供合规等额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之约定，瑞恩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其开具发票的义务，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评估费用尚且不用支付，更何况是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之处，支持国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国元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开具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且国元公司迟迟不与瑞恩公司结算，无法确定发票金额，通过庭审确定最终数额后瑞恩公司可出具等额发票，关于违约金原审在对方抗辩基础上已将违约金依法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瑞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元公司支付评估费及违约金共计5,049,381.25元。其中，评估费2,681,562元，违约金2,367,819.25元（违约金按1‰，以评估费2,681,562元为基数，标准自2017年11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4月21日止，此后违约金按前述标准支付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年末和2017年1月下旬国元公司与瑞恩公司签订两份《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同时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出具其中第一份合同的委托函。合同中约定：国元公司委托瑞恩公司评估吉林市哈达湾区域吉林炭素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炭素有限公司、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铁合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北方铁合金联营公司、吉林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市吉炭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市哈达科协服务部、吉林市天宝工贸公司等搬迁改造项目所涉及的机器设备等单项资产评估，包括资产、残值、拆解费等评估；2017年5月31日前出具评估报告；支付方式为瑞恩公司将最终评估报告提交国元公司并经国元公司接收合格后按最终评估报告中确认的最终评估价值进行结算，并按最终结算值扣除国元公司已经付给瑞恩公司的评估费用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剩余评估费用；国元公司未按本合同预定支付评估费用的，每延迟一天，国元公司应向瑞恩公司支付应付未付款项的1‰的违约金，瑞恩公司未按本合同预定提交资产评估报告书的，每延迟一天，瑞恩公司应向国元公司支付本合同全部评估费用的5％的违约金。2017年10月10日，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出具《关于吉铁、吉炭项目资产评估延期出具报告的回复》中载明：同意将吉林市哈达湾区域搬迁改造项目工期延至2017年10月31日之前出具评估报告。2017年10月30日，瑞恩公司向国元公司送达关于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等多家公司单项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残余价值）十四份；2017年10月31日，送达关于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等多家公司单项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收购价值）十四份、关于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等多家公司单项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拆迁补偿价值）十四份、关于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等多家公司单项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拆解费用）十四份。收件人为马驰原，国元公司已收到上述评估报告。2019年8月2日，瑞恩公司向国元公司送达《关于对吉市瑞恩评报字（2017）第10号吉林铁合金股份有限公司单项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补充报告》收件人为姜金龙，国元公司已收到上述补充报告。2017年2月15日瑞恩公司向国元公司提出支付吉铁、吉炭项目部分评估费的申请，2017年3月20日和5月25日国元公司支付评估费20万元和33万元。案涉项目评估费共计3,211,562元，尚欠评估费2,681,562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瑞恩公司中标国元公司案涉项目的资产评估工作，并与国元公司签订《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关于国元公司抗辩瑞恩公司在资产评估工作中，超出合同的目的和范围作出的评估报告，违反国有资产处置程序，恶意损害国元公司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国元公司向瑞恩公司出具第一份合同的《委托函》中“对评估企业涉及的机器设备等单项资产委托贵公司进行一次性收购评估作价”与《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中约定“所涉及的机器设备等单项资产搬迁补偿价值（费用），包括资产、残值、拆解费等评估”，两者并无矛盾相冲突之处，亦未改变评估范围，且在案涉项目评估过程中，国元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瑞恩公司履行合同是适当的；国元公司以其他会计事务所审计结论，证实瑞恩公司在接受委托范围内作出的单项评估报告正当性和必要性，没有法律依据；瑞恩公司按照吉林市哈达湾区域搬迁改造指挥部关于评估标准的要求于2019年8月2日交付补充报告，至此完成全部评估工作，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另国元公司也未提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瑞恩公司存有恶意行为的证据，故对国元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瑞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根据合同约定及国元公司的要求完成评估工作，产生评估费用3,211,562元，国元公司已支付评估费53万元，仍欠付评估费2,681,562元，瑞恩公司要求国元公司支付欠付评估费2,681,562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对违约金的争议，国元公司在瑞恩公司出具评估报告后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评估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瑞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基于2019年8月2日案涉项目的最终评估报告交付于国元公司开始核算，评估费支付时间应为2019年8月22日之前，故违约金计算的起止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起，至国元公司实际支付评估费之日止。对国元公司违约金约定过高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双方在《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中关于违约金“每延迟一天，国元公司应向瑞恩公司支付应付未付款项的1‰”的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国元公司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向瑞恩公司支付违约金。对国元公司抗辩应在瑞恩公司开具发票后再给付评估费意见，瑞恩公司向国元公司送达评估报告后，国元公司应及时与瑞恩公司进行结算，确认最终的评估价值，国元公司怠于与瑞恩公司进行结算，国元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国元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瑞恩公司支付评估费2,681,56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2,681,56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国元公司实际支付评估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二、驳回瑞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73元，由瑞恩公司负担9141元，由国元公司负担14,43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瑞恩公司是否存在超范围评估的问题。《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本案中，《中标通知书》《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中均明确约定了评估范围为资产、残值、拆解费等评估，瑞恩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的评估范围进行评估，不存在超范围评估的问题。国元公司主张涉案《委托函》明确了资产评估的委托范围，即只对评估对象进行一次性收购评估作价，瑞恩公司的评估超出了委托范围。庭审中，国元公司表示《委托函》是对《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的补充。根据国元公司对《委托函》出具目的的陈述及《委托函》的内容，无法得出国元公司已通过《委托函》将《资产委托评估合同书》中的评估范围变更为仅进行一次性收购评估作价的结论。故国元公司主张瑞恩公司超范围评估，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瑞恩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违约责任的问题。国元公司主张因瑞恩公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未向其提交评估明细及发票，故国元公司不应当向瑞恩公司支付逾期损失。庭审中，国元公司已明确表示其已收到评估费用明细，但因其公司对评估范围及评估费用有异议，故一直未与瑞恩公司进行结算。由此可知，双方未结算的原因在于国元公司未遵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判令国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国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96元，由吉林市国元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任宝君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曲鹏达（此件共11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