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香庭，女，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希锋，男，197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山东舜元（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和兴路**。法定代表人：董瑞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香庭、杨希锋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奥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希锋、马香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万丰奥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并非不当得利关系，案涉3万元款项是万丰奥威公司因马香庭工伤而支付的费用，杨希锋系马香庭丈夫，在马香庭受伤住院未完全清醒期间代马香庭收取该款项，已经生效的(2018)鲁109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3万元款项系因马香庭工伤支付的工伤费用,一审有关万丰奥威公司与杨希锋作为案涉法律关系主体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未审查3万元款项形成原因、经过，对生效判决已认定的工伤事实视而不见，仅从款项交付和签字等形式方面机械认定，规避了案件本质内容；3.马香庭因工伤导致身体无法完全恢复，向万丰奥威公司递交辞职申请时，案涉3万元款项已抵作万丰奥威公司应支付给马香庭的工伤医疗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等工伤待遇，万丰奥威公司在未提交证据证实向马香庭支付其他单位应付工伤待遇的情况下，不应再向马香庭、杨希锋主张返还该款项；4.马香庭按照万丰奥威公司要求书写的辞职申请中写明“自本申请签字之日起双方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终止，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案涉3万元款项系因马香庭工伤而产生，从万丰奥威公司要求马香庭书写并接收的申请内容看，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万丰奥威公司亦无权再要求马香庭返还案涉3万元款项，若万丰奥威公司有权要求返还该3万元，马香庭亦可基于劳动关系要求万丰奥威公司给付未曾主张的其他劳动者权益。万丰奥威公司辩称，1.杨希锋、马香庭刻意回避了杨希锋向万丰奥威公司职工出具借条的事实，故意掩盖生效判决有关案涉款项属于万丰奥威公司垫付给马香庭的工伤医疗费而非工伤费用的认定；2.在万丰奥威公司职工梁波源以个人名义起诉马香庭、杨希锋偿还3万元借款的案件中，法院主持调解时，马香庭、杨希锋曾表示愿意偿还该款项，但在聘请律师后不同意偿还，由此产生多个诉讼及劳动仲裁；3.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款项系万丰奥威公司垫付给马香庭的工伤医疗费，在马香庭工伤医疗费已由工伤保险全额报销的情况下，一审据此判令马香庭返还继续占用的3万元医疗费垫付款，合理合法；4.马香庭主张万丰奥威公司未予负担的其他工伤待遇及其他劳动者权益等可另行解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丰奥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香庭、杨希锋返还万丰奥威公司垫付的工伤医疗费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香庭、杨希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香庭、杨希锋系夫妻关系，马香庭原系万丰奥威公司员工，2016年3月30日马香庭发生工伤入院治疗，案外人梁波源系马香庭所在车间主任，2016年4月杨希锋向梁波源出具《个人借条》一份载明：因“工伤住院治疗”特向梁波源先生借款￥20000，大写人民币“贰万元正”，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杨希锋，日期2016年4月5日。2016年4月11日，杨希锋用黑色碳素笔再次出具一份格式与前述《个人借条》一样的打印体借条，金额为一万元。2016年4月22日，万丰奥威公司向人社部门申请认定工伤，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威高人社字〔2016〕第01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马香庭所受伤害系因工受伤，2017年3月10日，马香庭经劳动能力鉴定确认其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为十级。2017年3月22日，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马香庭拨付工伤保险基金47958.9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695.81元、住院医疗费28047.27元、门诊医疗费930.89元、伙食补助费285元）。2018年2月24日，案外人梁波源将杨希锋、马香庭起诉至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杨希锋、马香庭归还万丰奥威公司借款3万元。2019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09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驳回梁波源的诉讼请求。梁波源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8月2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0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定梁波源作为马香庭所在车间主任，其从万丰奥威公司支取款项用于马香庭工伤治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款项应视为万丰奥威公司垫付给马香庭的工伤医疗费，并非梁波源个人出借给马香庭、杨希锋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对于杨希锋、马香庭抗辩称本案系因工伤导致的劳动争议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这一问题，由于万丰奥威公司提起本诉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产生于杨希锋签名的《个人借条》，杨希锋认可在马香庭因工伤住院期间收到了万丰奥威公司支付的30000元费用，该法律关系的主体为万丰奥威公司与杨希锋，两者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杨希锋、马香庭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杨希锋、马香庭答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万丰奥威公司员工梁波源曾于2018年2月2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就案涉款项起诉杨希锋、马香庭，虽然生效判决以梁波源与杨希锋、马香庭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判决驳回梁波源之诉讼请求，但考虑到万丰奥威公司与案外人梁波源存在劳动关系及案涉款项的支付时间及地点，应认定本案万丰奥威公司曾积极主动行使了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可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效果，因此万丰奥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杨希锋认可在马香庭因工伤住院期间收到了万丰奥威公司支付的30000元费用，虽然杨希锋、马香庭辩称该笔费用系万丰奥威公司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但马香庭受伤住院期间，杨希锋给万丰奥威公司出具的借条明确注明借款系因工伤住院治疗，符合该笔借款属于马香庭当时住院治疗费用的实际情况，双方不具备就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达成一致的条件。杨希锋、马香庭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万丰奥威公司系上述款项的支付义务人。结合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向马香庭拨付工伤保险基金47958.97元（含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695.81元、住院医疗费28047.27元、门诊医疗费930.89元、伙食补助费285元）及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该30000元款项应视为万丰奥威公司垫付给马香庭的工伤医疗费，马香庭、杨希锋取得万丰奥威公司上述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依法应予返还。且该笔债务发生在杨希锋、马香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杨希锋出具借条，款项实际使用人为马香庭，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至于杨希锋、马香庭认为与万丰奥威公司还存在其他劳动争议的情况，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马香庭、杨希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丰奥威司垫付医疗费30000元。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马香庭、杨希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马香庭于2013年1月23日向万丰奥威公司出具申请一份，载明“本人自愿提出辞职申请，解除劳动关系，本人自愿放弃按劳动能力鉴定等级法律规定的由单位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全部金额、工资及其他费用都以付清，自本申请签字之日起双方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终止，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万丰奥威公司接收该申请，并为马香庭办理了离职手续。本院认为，关于马香庭、杨希锋应否向万丰奥威公司返还案涉3万元款项的问题，万丰奥威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公司垫付马香庭工伤产生的医疗费，因马香庭医疗费已通过工伤保险全额报销，故该款项应由马香庭、杨希锋予以返还；马香庭、杨希锋对此不予认可，以该款项返还问题属劳动争议为由主张适用仲裁前置程序解决，另以辞职申请为据主张该款项与马香庭放弃的“由单位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全部金额、工资及其他费用”已经抵销，申请中亦载明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3万元款项无需返还。首先，马香庭、杨希锋有关双方达成抵销合意的主张，辞职申请中并无记载，马香庭、杨希锋亦未对此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马香庭、杨希锋有关其放弃由单位负担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资及其他费用等与案涉3万元抵销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是，马香庭向万丰奥威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中载明双方“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万丰奥威公司接收该申请并据此为马香庭办理了离职手续，应认定万丰奥威公司对该申请内容知晓并认可；另根据生效判决之认定，案涉3万元款项系万丰奥威公司因马香庭工伤而垫付的医疗费，万丰奥威公司为职工及时救治垫付医疗费的行为虽值得提倡，但杨希锋作为马香庭丈夫接收款项并出具借条，系因马香庭工伤而为，并非其他个人原因产生之借款，故该款项返还问题仍属劳动纠纷范畴；鉴于马香庭离职时双方已确认“无任何劳动纠纷，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之事实，从减轻双方诉累、一次性了结纠纷的角度考虑，万丰奥威公司不应要求马香庭、杨希锋返还3万元垫付款，同时，双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所有争议一次性解决，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至于马香庭、杨希锋有关本案程序问题之质疑，考虑到借条出具事实以及双方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之约定，亦从根本上终结双方纠纷角度出发，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案涉借条真实性系另案依据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在无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况下，马香庭、杨希锋在双方纠纷之初一味否认签署借条事实之行为，增加了双方诉讼成本，不利于纠纷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威海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威海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威海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