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4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成福，男，朝鲜族，住址：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方光，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刘志勇，系上海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斌，男，汉族，住址：沈阳市铁**。原审被告：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法定代表人：高成福，系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高成镇，男，朝鲜族，住址：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国韩式电子株式会社，住址：大韩民国京长道金浦市。法定代表人：高星烈，系代表董事。上诉人高成福因与被上诉人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刘斌，原审被告高成镇、韩国韩式电子株式会社、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92民初70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鞠安成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贺新发、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成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1日原告将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发送给被告，双方直至9月13日仍未能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与事实不符。首先，双方签订的《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中，实际上已经完整约定了双方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重要条款，包括股权价格、支付方式、股权变更方式等，均已进行了明确细致的约定，这样的目的就是双方实质上对于股权转让的合意已经达成，一旦尽职调查等工作完成，走完程序后，立刻签订正式股权合同，以顺利完成交易。其次，一审判决所称的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其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以其自认为的理由而人为设定的条款，并非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条款，相关条款的设定与意向书的本意违背，完全是被上诉人在为不签订正式股权合同而人为设定的障碍，不属于双方就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二、意向书系因被上诉人过错导致解除，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等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分析可知，意向书不能实际履行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一方刻意不签订正式股权合同所致，过错在被上诉人一方，故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等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诚意金存在错误。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解除《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及返还诚意金的理由是：1、上诉人未如实披露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洋酒店”）真实持股情况；2、上诉人隐瞒存在的税务风险。3、上诉人与沈阳康业医院存在纠纷。基于以上原因，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无法满足本次交易的前提条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并购终止。被上诉人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高成镇、韩国韩式电子株式会社、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同意上诉人高成福的上诉请求。原告高成福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四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2.请求判令被告二高成福返还并购诚意金50万元；3.请求判令四被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4.请求判令被告一、被告三、被告四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与被告高成镇、被告高成福、被告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被告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8日签订《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双方约定原告购买被告高成镇（40%）、高成福（35%）、韩世电子株式会社（25%）持有的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的股份。协议约定原告先以人民币2500万元注资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提高该目标公司的注册资本。再由原告出资人民币4000万元收购被告高成福、高成镇、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的股份。涉案合同第1.3条约定：“本次交易之前提为：乙方承诺并保证，甲乙双方的本次股权交易的前提条件为，本意向书各方在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及/或其他相关协议（统称为“《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之前，除已披露债务及丙方与沈阳康业医院的纠纷外，丙方不存在任何对外纠纷、未履行完毕的执行程序、行政处罚、对外欠款（包括但不限于对外债务、应付未付款项）、对外担保、或有债务、股权质押或冻结、抵押（除哈尔滨银行之外）或查封、未披露的任何形式的合同，且丙方与康业医院的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18年7月1日。”合同第1.4条约定：“在1.3条款所约定的本次交易前提被全部满足的情况下，甲方需最终收购乙方所持有丙方的全部股权，不得仅收购部分股权，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合同第2.2条约定：“各方确定，自本意向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甲方向乙2账户支付并购诚意金人民币50万元。（2）本意向书生效后，如非因乙方原因，甲方以拒绝与乙方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等积极或消极的方式拒绝履行相关协议项下的义务，则并购诚意金不予退还。”合同第2.3条第（2）项约定：“如尽职调查完成后，甲方发现丙方存在1.3条款所约定的影响本次交易的情况，乙方应当在受到甲方向其发送需要乙方进行解决的事项通知书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妥善解决，以使丙方达到符合本次交易的前提。如乙方在3个月内无法解决，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意向书，并要求乙方一次性返还并购诚意金人民币50万元。丙方符合交易前提后，本意向书各方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不得以尽职调查报告内容拒绝与乙方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2.9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丙方在100%股权转让完成后，共管账户中的300万元作为承租方康业医院按本意向书约定时间届满（即2018年7月1日）撤离韩洋酒店大厦的担保，康业医院撤离韩洋酒店大厦后，甲方将300万元支付至乙方，若康业医院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撤离，则按照实际撤离时间，甲方将300万元支付至乙方。乙方在收到该笔款项的当日，乙方将康业医院所占位置物业交给甲方……”合同第4.1条约定；“乙方在此承诺和保证，各方签署正式《增资股权转让协议》，且丙方100%的股权工商变更完毕之前，丙方的全部对外债务、担保责任、赔偿责任、或有债务的发生或赔偿责任，全部由乙方负责和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万元意向金。原告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韩洋酒店法律尽职调查及财务方面的尽职调查。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在2018年3月15开始沟通尽职调查事项，至2018年4月17日开始沟通关于“外经贸备案”和“康业医院”的事项。原告于2018年5月16日向被告发送了股权转让合同的草案，表示要在2018年5月23日前签订合同，并告知被告在6月底前向共管账户存入2500万元。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6月20日双方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条款进行沟通。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9月5日，双方就“康业医院的纠纷”、“调账后的补税风险”、“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沟通的过程。2018年9月1日原告将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发送给被告，双方直至2018年9月13日仍然没能就合同条款达成一致。在此期间，原、被告除通过微信沟通之外，另有通过电话、会面商谈等方式的协商，但最终未达成一致。2018年10月27日被告通过微信函告原告，康业医院已经实体撤离，要求原告进款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否则视为原告放弃此次股权收购。原告认为在签订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意向书之前，原告未如实披露韩洋酒店的真实持股情况、税务情况，且有关纠纷久拖不决，违反了合同约定，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合同是否属于预约合同；二、涉案意向书是否应当解除；三、原、被告各自在履行涉案意向书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对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书》是否属于预约合同的问题。预约是当事人约定于将来订立确定性的本合同达成的书面允诺或协议,而本约是依照预约于将来订立的合同。本案中,双方进行股权转让所需要签订的协议包括增值扩股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多份协议，签订该《意向书》的目的是为了对进一步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所做的准备，故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属于预约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预约合同是独立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均负有将预约推进到本约的义务，至于是否成功签订本约合同，则要视双方之后具体协商的结果而定。本案中，通过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往函件、庭审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均无继续签订本约的合意，涉案《意向书》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应予解除。对于原、被告在履行此意向书时是否存在违约并因此承担责任的问题。对于预约合同的履行，双方的义务是将预约推进到签订本约，但不能强制要求对方缔结本约。对于无法缔结本约的责任应通过双方的约定以及对预约合同的实际履行进行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股权存在未披露的事实，通过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不存在此情况。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补税风险的主张，系原告通过尽职调查报告发现被告存在的风险隐患，但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此风险已经实际发生。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经过尽职调查报告后，对于其主张的股权披露问题、税务风险问题与被告进行了协商，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协商的结果。在协商过程中，双方均有积极签订本约的意思表示，不断在修改本约合同，但最终双方因为对康业医院的搬迁问题以及相应的违约条款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双方无法对本约达成一致意见，意向书无法履行的责任不应归咎于任何一方，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被告提出的“甲方不得以尽职调查报告内容拒绝与乙方签订《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抗辩，与股权受让方进行法律及税务尽职调查的根本目的相违背，对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所受经济损失，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向其缴纳的意向金50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返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原告与被告高成福、高成镇、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签订的关于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而由高成福代为收取的意向金。根据双方协议第8.2条之约定，应由“乙方”即高成福、高成镇、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共同向原告返还意向金50万元，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无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与被告高成镇、高成福、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于2018年3月8日签订《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二、被告高成福、高成镇、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人民币50万元；三、驳回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被告高成福、高成镇、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与高成镇、高成福、韩国韩世电子株式会社、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时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应否予以解除以及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预约合同的本质为契约，因此，预约合同的成立与效力原则上适用一般契约的规定。但应注意的是，预约合同的内容是将来订立一定合同的行为，因而在性质上它只能是诺成契约，换言之，预约合同仅须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成立，排除了要物契约的可能性。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目的是要将来签订正式的韩洋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为转让沈阳韩洋酒店有限公司的股权做一些市场调研，调查目标公司的股权架构、税务（是否有偷漏欠税行为）情况、财务状况、债权债务状况等信息，然后根据考察的情况制定出相应的收购方案和清算方案，上述调查过程一般属于收购公司股权的会商阶段。本案所涉及的《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就属于收购目标公司前的市场调研、会商阶段，系预约合同。通过本案的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委托相关法律服务机构对目标公司进行了尽职调查，形成了书面报告，该报告披露了目标公司可能存在的风险隐患及问题，比如税务缴纳、债权债务、法律纠纷等问题，故根据该份尽职调查报告，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收购目标可能会带来经营风险，造成经济损失，而且双方经过协商后，对争议事项的解决办法又无法达成统一的意思表示，因此，案涉目标公司的收购一事，在会商阶段就已经无法继续进行，故高和安养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起诉主张解除案涉《韩洋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并返还意向金5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成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高成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贺新发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