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3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曹某1（系王某1配偶），193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女，193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2（系曹某1侄子），195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源，上海沪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祥，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梦原，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曹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曹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王某2未尽到照顾两上诉人的义务。王某2声称自己是为了老人的安全而保管其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并阻止他们和外界接触，实则是为断绝老人与亲朋好友的联系，生怕自己虐待老人的行为暴露；2、王某1所在的XX敬老院护工长期虐待王某1，曹某1向敬老院表达过不满，因此该院院长向一审法院作出了虚假证言，而真实情况是，王某2来养老院只是站着玩手机，从不照顾王某1，不与王某1、曹某1交流，只和虐待王某1的护工谈笑风生。王某1身体状况良好时曾强烈表达想回家吃年夜饭的意愿，但王某2却逼迫王某1、曹某1在敬老院吃年夜饭；3、在购买墓地一事上，王某2也不尊重王某1、曹某1的意愿。王某1、曹某1希望将自己的墓地和父母的安放在一起，但王某2擅自在郊区买下墓地，花费9.5万元，却欺骗王某1、曹某1称花费15万元。王某2还称，上诉人去世后，不开追悼会，亲属均不能参加悼念，违反了《遗赠扶养协议》第3条关于尊重老人意愿处理后事的约定。被上诉人王某2辩称，不同意王某1、曹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2尽到了照顾义务。曹某1的朋友曾哄骗其出借身份证，故王某2保管了二老的银行卡及证件等，但从未私自挪用二老名下财产，现曹某1自行补办了其名下的银行卡及证件。一审审理中法官亲自去敬老院了解情况，当事人均不在场，敬老院院长的陈述是符合事实的。王某1入敬老院时已有骨折旧伤，身体健康状况不佳，无法回家吃年夜饭。购买墓地是双方沟通后的决定，不存在上诉人说的不开追悼会等情形。被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解除2015年9月30日《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曹某1系夫妻，王某2原系二老的养女。2006年9月27日，经法院调解，王某1、曹某1解除了与王某2的收养关系。2015年9月30日，王某1、曹某1与王某2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包括：“……解除关系后至今的这些年来，双方仍然保持着联系……经过双方协商，自愿达成‘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如下：一、乙方（王某2）愿意帮助甲方（王某1、曹某1）安度晚年生活而尽心尽力：1、在甲方尚能自理生活期间，乙方应做好甲方提出需要帮助的事项；2、在甲方生活不能自理期间，乙方应帮助安排好甲方的日常生活及就医等应急事项。3、乙方应尊重甲方身前的意愿，安排落实好甲方后事及送葬事宜。二、甲方表示：1、甲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关心乙方的工作、学习和生活；2、甲方在生活不能自理或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由乙方担任甲方的监护人。3、甲方愿意将身后的一切财产（动产和不动产）遗赠给乙方。三、甲乙双方应该互相尊重，增进互信，保持信息畅通。协议经签字生效后，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如果遇到新的问题或矛盾，应该交流协商，或者通过调解途径解决。”2015年10月15日，王某1、曹某1与王某2、朱某（系王某2女儿）又签订了《财产赠送及受赠人承诺协议》，内容为：王某1、曹某1将出售徐汇区XX路XX村XX号XX室房屋所有得到的大部分钱款，即120万元赠与朱某；朱某将120万元全部用于购买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人为朱某，王某2支付房屋交易、装修等钱款约10万余元。王某2承诺王某1、曹某1的户籍均迁入中山南二路房屋，并且具有该房屋永久居住权，直至逝世。当事人一致确认，2015年10月15日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王某1、曹某1称王某2控制了二老的银行卡、股票账户，并且孤立两人，不让亲戚朋友联系。对此，王某1、曹某1提交了王某1名下申银万国证券对账单，显示2019年11月底曾卖出了市值约2万元股票，并转入绑定银行账户取出，该股票账户目前总资产约30万元。王某2称该股票账户一直由二老委托其操作，其本人仅操作股票的买卖，资金一直在账户内，未曾私自取出，2019年年底系因为王某1住院急需用钱而抛售了部分股票。对此，王某1、曹某1当庭认可了上述股票账户操作的事实。对于王某1、曹某1的养老金账户，目前由王某2保管，曹某1当庭确认除了缴纳王某1的养老院费用外，其他养老金由王某2每月取出给曹某1使用。曹某1还称曾有36万元存款的银行卡被王某2拿走，后来挂失，目前由曹某1自己控制，卡中的钱款仍在。王某2则称因为发现曹某1之前经常被其他亲属朋友忽悠买东西，故保管了其银行卡，其中的钱款从未取走。王某1、曹某1还提交了2019年12月15日派出所询问笔录，称因为王某2私自上门拿走了其手机以及通讯录电话簿故报警。王某2称该证据仅显示系曹某1的一面之词，系其为了本案取证而故意报警，实际上并未抢夺其手机。王某1、曹某1还提交了邻居金某的视频及书面摘要，称王某2经常在邻居处污蔑、诽谤曹某1，不让邻居帮曹某1晒被子。王某2称无法确认该邻居的真实身份，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曹某1称王某2私自将其晾衣杆拆走，经法庭追问，其承认系王某2出于安全考虑而将晾衣杆拆下，但称王某2并未为其安装其他晾晒设备。一审庭审中，王某2提交了养老院合同、对话录音、照片等，显示王某2作为担保人为王某1办理了养老院入住手续，经常去看望王某1，近期还在养老院与曹某1共同陪伴王某1，与曹某1交流无异常，2020年年初还在养老院与曹某1讨论年夜饭的安排；还提交了信用卡单据，证明曾于2018年春节带着曹某1去外地旅游；还提交了医疗单据、有线电视缴费凭证、墓穴购买合同、发票、证书等，均用于证明平时一直陪伴二老去看病并支付相关费用，为二老缴纳各项生活费用，并为二老购买了双穴墓，尽到了子女的赡养义务。王某1、曹某1对相关合同、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承认平时看病配药均系王某2陪伴，但称去外地旅游时，王某2态度冷淡，一张旅游照片都没拍，平时王某2去养老院看望老人也不主动做家务，仅是装装样子，一些付费凭证不能证明均是王某2缴纳的。王某2的确陪伴二老在养老院吃过年夜饭，但当时王某1身体尚可，提出想回家过年，王某2并未同意。王某2对此称，因为怕王某1回家身体有危险，故只得在养老院吃年夜饭。一审法院曾至王某1所住XX敬老院了解情况，该院院长俞某称，王某2平时每周最少来看望王某13、4次，有时上午过来了，晚上还要再来一次，经常带水果、酸奶等生活物品及食品。平时养老院通知需要配药等事项，均联系王某2，王某2也均及时赶到并办理。曹某1也经常来养老院，王某2平时与曹某1的交流都很正常。王某1曾骨折，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不适合居家养老，看到有几年的年夜饭均是王某2陪伴二老在养老院吃的，认为王某2作为子女尽到了对老人的扶养义务。王某1、曹某1认为该院院长并不了解家庭内部实际情况，所述情况并不完全属实。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曹某1与王某2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了王某2作为扶养人应尽的义务，若王某1、曹某1认为应当解除，则应当考量王某2是否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根据该协议内容，在王某1、曹某1生活尚能自理期间，王某2应当做好二老提出需要帮助的事项；在王某1、曹某1生活不能自理期间，王某2应当帮助二老安排好日常生活及就医等紧急事项。根据一审庭审陈述以及相关证据的举证、质证以及王某1所在敬老院的反馈，王某2无论是在王某1入住养老院之前还是之后，都能陪伴两位老人就医配药，平日也经常去养老院看望二老，及时送去生活用品及食品，对于养老院要求的事项均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办理。对于王某1、曹某1称王某2把控了他们的财产，但二老也承认王某2每月会按时将二老养老金账号内的钱款取出支付养老费用，剩余的会交给曹某1；王某1的股票账户，除了2019年年底急需用钱抛售了2万元股票，其余钱款并没有私自挪用，曹某1的其他存款也原封不动的仍在账户中，且现在曹某1通过挂失已经重新掌控了存款，说明王某2确实尽到了对二老相关动产的保管义务，并没有擅自挪用或者挥霍。对于曹某1陈述的其他细节，比如擅自拆掉了晾衣杆，后曹某1也自认确实出发点是为了其安全；在养老院吃年夜饭，根据养老院的反馈，目前王某1的身体情况确实不适合回家，所以王某2作为子女在养老院陪伴二老吃年夜饭的做法也符合公序良俗。对于曹某1称王某2曾诽谤、污蔑曹某1的事实，曹某1提交的证人证言因为证人未出庭不符合形式要件，法院难以采纳。综上，法院认为王某2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后能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某1、曹某1要求解除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虽然王某2在物质方面目前能确保王某1、曹某1的正常需求，但王某1、曹某1在本案中多次指出王某2在情感交流方面有所欠缺，希望王某2今后能加强与王某1、曹某1的沟通交流，在态度上更耐心一点，在言语上更暖心一点，在细节上更体贴一点，感恩两位老人作为曾经的养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情，让他们能安度晚年。原审判决：驳回王某1、曹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1、曹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某1、曹某1提供了：证据1、王某1的出院小结及受伤照片，欲证明王某1受到敬老院护工长期虐待导致骨折和压疮，王某2从未照料过王某1。王某2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王某1的骨折是旧伤，压疮是因长期卧床而引起，照片中的床垫是王某2为王某1购买的。王某1此次住院是因突发急性肠胃炎，除支付给护工的现金外，其余医疗费用均由王某2支付。上诉人王某1、曹某1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金某称，其为上诉人的邻居，王某2未尽到照顾王某1、曹某1的义务，反而污蔑、谩骂、虐待老人。金某曾亲眼见到王某2将曹某1推倒在地。王某1摔倒后，金某电话通知王某2，起初王某2不接电话，后又赶来辱骂金某多管闲事。证人鲍某称，其为上诉人的老同事，为帮助生活困难的同事，其请曹某1出借身份证为同事办理老人电话卡，其多次听邻居说，王某2打骂虐待上诉人。被上诉人王某2认为两证人的证言均不符合真实情况，部分陈述事项是道听途说，不是证人的亲身经历，鲍某借用曹某1的身份证为朋友违规办理老人卡，说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可信。被上诉人王某2提供了：证据1、XX敬老院收取费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据等，欲证明王某2每月按时缴纳王某1在养老院的各项费用，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费用均来源于王某1的退休工资；证据2、王某1的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欲证明王某2每月代王某1领取养老金，用于支付养老院费用，不足的部分，自2020年7月起由王某2支付，上诉人质证称，曹某1每月都会把不足的部分转给王某2；证据3、王某2与XX敬老院院长俞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王某1在养老院配药、购买生活用品等琐事，均由王某2负责办理，上诉人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曹某1因王某1被敬老院护工虐待而与院长发生过争执，院长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据4、王某1在龙华医院就医的检验报告、出院小结、病历，欲证明2020年8月6日至2020年8月16日期间，王某1因病住院，王某2及其女儿朱某负责办理出入院手续，并陪同照顾，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是双方矛盾公开后的记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照顾义务；证据5、医疗收费票据、微信支付凭证，欲证明王某1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均由王某2及其女儿朱某支付，上诉人质证称，以上费用均为垫付，曹某1会与被上诉人另行结算；证据6、王某1的社会保障卡、个人账户激活单，欲证明王某2帮助王某1申领并开通新版社会保障卡，以确保其正常就医，上诉人质证称，王某1的身份证、社保卡、股票账户均在王某2处，王某2不肯归还，因而只能由王某2办理社保卡；证据7、2020年8月10日王某2与医院护工的对话录音，欲证明，王某1住院期间，案外人曹某2看望王某1时多次拍照；证据8、朱某与其部门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2010年8月6日，朱某为照顾王某1而向主管请假，上诉人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某1、曹某1与王某2之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加以遵守。根据原审法院至敬老院的调查情况、王某2提供的装修合同、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敬老院费用票据、购买墓地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王某2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相应的扶养义务。王某1、曹某1上诉主张王某2不履行扶养义务，应当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或能够证实王某2对其遗弃、虐待，使其生活陷入困顿，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上述情形。现王某1、曹某1已逾八十高龄且无子女照料，王某1患有阿尔兹海默病，长期居住养老院，生活诸多不便，王某2作为两上诉人曾经的养女，又与两上诉人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具备亲情上的渊源和法理上的扶养义务，应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尽心尽力在物质和精神上给老人以慰藉，帮助老人度过平安幸福的晚年。对于生活中出现的摩擦，双方均应宽容和理解。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实际情况，判决驳回王某1、曹某1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某1、曹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王某1、曹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