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江城大街**亿龙国际公寓**。 法定代表人：李焕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营，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iv> 法定代表人：刘宏舜，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文新，男，195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宝禄，丹东市振安区方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对外催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国际酒店管理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焕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营，被上诉人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供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宏舜，被上诉人邵文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宝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际酒店管理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履行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职责对债务人财产状况进行调查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的前身丹东市环球房产供热有限公司系债务人与出卖人签订协议、出资购买的全部股权及该公司全部资产。因当时涉及诉讼案件众多，债务人为隐匿财产逃避债务，将购买的供热公司股权以债务人当时主持全面工作的总经理刘宏舜名义登记。该供热公司的日常经营、设备设施釆购维护均由债务人人员、资金进行。其后刘宏舜有侵占供热公司资产企图，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廖玉堂向公安机关控告，因刘宏舜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承认供热公司系债务人出资购买、以其名义登记，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未以职务侵占处理。据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供热公司全部股权和资产系债务人财产、判决被上诉人交付供热公司全部股权和资产（包括供热公司锅炉房并网改造经营补偿款）。但一审法院(2019)辽06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一、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于2006年10月12曰签订协议书并于当日支付了转让款60万元（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6年)，出资购买了丹东市环球房产供热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锅炉房配套设备设施全部资产。这是协议书、支票、收据等书证证明的确凿事实。其后的2006年12月20日虽然刘宏舜作为受让人与转让人签订过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但只是为办理供热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用。不存在刘宏舜支付转让价款的证据和事实。刘宏舜作为债务人当时的经营负责人，经香港裕丰、裕江两家公司董事长同时也是债务人的董事长廖玉堂授权，代表的是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收购供热公司。刘宏舜与廖玉堂在研究工商登记购买主体时，考虑到债务人涉及诉讼纠纷比较多、收购后可能随着官司判给别人，所以以刘宏舜名义。由此足见债务人隐匿财产、逃避债务之主观目的。至于刘宏舜在笔录中所讲廖玉堂说收购供热公司所用资金使用债务人欠港方公司工程款、实际应该相当于港方公司收购的供热公司，这只是刘宏舜及廖玉堂的主观意愿和推断。一审判决无视债务人出资购买的客观事实而仅以刘宏舜主观推断的陈述确认收购供热公司的主体是港方两家公司而非国际酒店，这显然违背事实，同时也曲解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出资购买的标的明确约定为供热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全部资产，当然享有供热公司的全部财产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认定被上诉人邵文新取得天兴供热公司锅炉房并网改造补偿款109万元物权错误。邵文新依据（2015)元民三初字第00214号判决取得的煤款1904240元及利息显属债权，而非物权、所有权。具体到争议的109万元补偿款，邵文新对该款申请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时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已经被裁定受理破产，上诉人也及时对该款申请了诉讼保全。邵文新在债务人被裁定受理破产前并没有实际取得该款的占有，其债权应当依法向上诉人申报债权。 天兴供热公司辩称：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与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从未发生过体制上和财产上的关联。请求驳回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邵文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申请执行天兴供热锅炉房并网改造补偿款109万元是依据生效判决书。其一，本案进行破产清算的债务人是国际酒店，不是天兴供热公司；其二，即使天兴供热公司是破产清算的债务人，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被上诉人自生效判决生效之日起即已取得1904240元煤款及其利息的所有权。其三，国际酒店是于2018年11月9日经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02破1-1号裁决书，指定上诉人为管理人，时间在被上诉人取得所有权之后。 国际酒店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及名下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1-12号的锅炉房房屋土地设备等全部资产（含改造经营补偿款）系破产清算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财产；判决被告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将名下100%股权及坐落于丹东市元宝区新安街1-12号的锅炉房房屋土地设备等全部资产（含被告丹东市天兴供热有限公司名下锅炉房并网改造经营补偿款）交付给原告；判决被告邵文新将其申请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执行的锅炉房并网改造经营补偿款109万元交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2日，被告天兴供热的前身原名丹东市环球房产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房产供热公司”）与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酒店）签订“转让环球房产供热公司股权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环球房产供热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该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国际酒店。转让价格为60万元。2016年10月12日，国际酒店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向环球房产供热公司支付60万元。由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的股东董世臣和时秀丽出具收条。2016年12月20日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的股东董世臣和时秀丽与刘宏舜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2016年8月1日，环球房产供热公司变更为被告天兴供热。被告天兴供热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宏舜。2016年4月14日，丹东市公安局元宝分局作出丹公（元）刑立告字【2016】519号被告天兴供热的法定代表人刘宏舜涉嫌职务侵占决定立案侦查。刘宏舜于2015年9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曾作出过“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港方香港裕豊公司、香港裕江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廖玉棠授权其代表国际酒店收购环球房产供热公司，在变更法人和股权时因为外商不能收购，而其是当时的国际酒店主持工作的主要领导，就将新收购的供热公司法人和股权都登记到其名下。180万元的收购款是国际酒店财务办理的，以现金和支票两次付清，使用的都是国际酒店公司的，但当时廖玉棠说收购使用国际酒店欠港方两家公司的钱来收购，所以应属于港方两家公司即香港裕豊公司和香港裕江公司收购的丹东市环球房产供热有限公司，账面也应记在港方两家公司上”。刘宏舜于2015年9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曾表述过“收购环球房产供热公司是以其名义收购的，但是港方出的收购款。”在被问为什么不以国际酒店或以港方的公司为名收购环球房产供热公司时，其答“因为当时国际酒店涉及到的诉讼纠纷比较多，其和廖玉棠研究如果以国际酒店名义收购，很可能收购之后随着官司就判给别人，而以港方收购的话当时的国家政策不允许，其和廖玉棠研究后以其名义”。 另查，被告天兴供热的前身环球房产供热公司在与被告邵文新的业务往来过程中尚欠部分煤款。被告邵文新于2015年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元民三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环球房产供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文新煤款1904240元，并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判决生效后，被告邵文新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天兴供热与案外人丹东市集中供热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集中供热领导小组）依据省建设厅、省环保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全省燃煤供暖小锅炉拆除有关工作的通知》（辽住建【2016】125号）和丹东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6年淘汰我市建成区10吨及以下燃煤供暖锅炉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丹政办发【2016】51号，被告天兴供热在国际酒店锅炉房供热区域由丹东华孚鸭绿江热电股份有限公司并网供热，签订“退出供热经营补偿协议”。主要内容约定：“集中供热领导小组对被告天兴供热的标的物进行补偿。补偿金额为1786115元”。该院依据被告邵文新强制执行申请已对天兴供热该笔补偿款进行强制执行。诉讼中，原告对被告邵文新申请执行的该笔补偿款109万元又进行了诉讼保全。再查，2018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8）辽0602破1-1号决定书，受理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已的主张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现原告作为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管理人，据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追回债务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财产，根据上述破产法的规定，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要成为无效行为必须以逃避债务为目的，方可确认该行为无效，之后才可追回该财产，因此管理人要求追回财产的前提是认定债务人的该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为证明国际酒店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首先应证明国际酒店有逃避债务的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而本案原告仅提供天兴供热法定代表人刘宏舜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的刘宏舜当时和廖玉棠沟通如何确定收购环球供热公司的问题时有所提及国际酒店存在债务不能成为供热公司的股东，而事实上，刘宏舜在笔录中确认收购环球供热公司的主体是港方两家公司，而并非是国际酒店，故不能认定国际酒店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而将环球供热公司股东登记为刘宏舜时国际酒店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故原告申请确认环球供热公司后更名为天兴供热的100%股权为国际酒店持有并要求追回的主张，不予支持。因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即使按原告所述国际酒店系实际出资人，也不能认定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的全部财产即为国际酒店的财产，出资人的权益仅是享有其出资股权的确认及收益权，故原告主张天兴供热的全部财产系破产债务人国际酒店的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邵文新在该院申请执行被告天兴供热锅炉房并网改造补偿款109万元交付原告一节，被告邵文新系经（2015）元民三初字第00214生效的判决书判决被告天兴供热给付煤款1904240元及利息。因本案进行破产清算的债务人是国际酒店，而非天兴供热，即使天兴供热是破产清算的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生效时发生效力。被告邵文新于该院作出的（2015）元民三初字第00214判决书即取得了1904240元及利息的所有权，而非债权，而丹东国际酒店于2018年11月9日经该院裁定受理破产，时间在被告邵文新取得物权之后，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原告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原告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承担。 二审中，国际酒店管理人提供了债权申报人香港裕江贸易有限公司债权申报表及债权申报本息计算明细。证明：债务人国际酒店外方股东及裕江公司于1996年与中方股东丹东市旅游公司签订的就其垫付国际酒店工程款578万美元支付问题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合计人民币257307553元。该金额未含涉案2006年天兴供热公司财产价值，说明裕江公司并没有如天兴供热公司抗辩所称，以该款项抵顶欠其工程款。 天兴供热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不知道，这是破产之后得到的，破产的时候我们没有参与。 邵文新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份证据与答辩人无关。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为：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天兴供热公司的股权出资款系国际酒店出资，且双方亦并未对港方公司的破产债权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焦点问题是天兴供热公司的股权。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其系收购原环球供热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请求确认天兴供热公司股权归破产清算债务人国际酒店享有，应举证证明：一是国际酒店对收购原环球供热公司实际出资；二是国际酒店与刘宏舜之间存在有效的隐名出资的约定。 首先，关于国际酒店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天兴供热公司法人刘宏舜主张系受港方两家公司即香港裕丰公司和香港裕江公司的授权委托并以其名义收购原环球供热公司并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实际受让人是港方两家公司，港方是以国际酒店欠付港方两家公司款项支付的收购款，且主张国际酒店的财务账目中已将该部分出资记载于港方两家公司名下。国际酒店管理人对国际酒店与港方公司之间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亦未举证证明该欠付的工程款已偿付完毕。国际酒店管理人虽然提供了国际酒店出资60万元款项的付款及记账凭证，但基于刘宏舜陈述国际酒店财务账目已将该部分出资记载于港方两家公司名下，国际酒店应针对刘宏舜的主张承担更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故国际酒店管理人应提供公司完整的财务账目证明其主张，但国际酒店管理人未予提供。国际酒店管理人作为国际酒店财产的接收和管理者，应持有该公司完整的财务账目，其限期未予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仅凭其提供的出资60万元款项的付款及记账凭证暂不能证明国际酒店主张系收购原环球供热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关于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的港方破产债权申报问题，因双方并未最终确认港方的破产债权，国际酒店管理人可在破产债权中另行处理。 其次，关于国际酒店与刘宏舜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隐名出资的约定问题。本案中，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书虽然是以刘宏舜名义签署，但实际出资收购原环球供热公司的受让人是国际酒店。其一，国际酒店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刘宏舜存在隐名投资的协议，约定股权归属，双方存在隐名出资的合意。其二，国际酒店管理人亦未提供相关的财务账目或审计报告证明在天兴供热公司经营期间，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曾分配公司的经营收益，承担了经营风险。其三，刘宏舜作为当时主持全面工作的总经理，又系该股权的名义登记人，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确认收购环球供热公司的主体是港方两家公司，而非国际酒店，结合刘宏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国际酒店与刘宏舜之间存在有效的隐名出资的约定。基于上述理由，对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确认天兴供热公司股权归破产清算债务人国际酒店享有，本院无法支持。其四，因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即使国际酒店系实际出资人，也不能认定环球房产供热公司的全部财产即为国际酒店的财产，出资人的权益仅是享有其出资股权的确认及收益权，故主张天兴供热公司的全部财产系破产债务人国际酒店的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邵文新申请执行的天兴供热公司锅炉房并网改造补偿款109万元的问题。邵文新系经生效判决确定天兴供热公司给付其煤款1904240元及利息。在不能认定天兴供热公司的股权及资产属于国际酒店享有的情况下，国际酒店管理人主张邵文新申请执行的上述锅炉房并网改造经营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丹东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淑晶 审判员  张峻峰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