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秋梅，女，1978年8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灯林，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江苏君相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宇航，男，2000年1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坚，男，1978年2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秋梅、王进因与被上诉人陈宇航、原审第三人陈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组织听证。徐秋梅及王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灯林、刘家峰，陈宇航及陈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秋梅、王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宇航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陈坚不是合伙人。陈坚一方面对所谓的合伙事务并不清楚，在与徐秋梅离婚时也表示无共同债权债务，故陈坚并非合伙人。实际上，合伙人仅有徐秋梅和王进。2.涉案50万元不是退伙款。首先，如果按照陈宇航一审主张该50万元是陈坚的退伙款，则应当向陈坚支付而不是陈宇航。其次，徐秋梅、陈坚于2009年7月24日结婚，2018年10月15日离婚，按照陈坚关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该50万应为陈坚与徐秋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陈坚和徐秋梅在离婚时明确没有共同债务债权，则50万元为陈坚的退伙款则是虚假的。第三，赠与的意思表示并非只能根据明确的赠与字样才能认定。徐秋梅、王进与陈宇航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徐秋梅作为陈宇航的母亲，同意无偿给其买50万元的房子本身就是赠与的意思表示。在2018年12月11日，徐秋梅、王进出具了50万元的欠条给陈宇航，并在徐秋梅、王进、陈坚的《协议》中明确为陈宇航买房的协议作废，和50万元欠条无关，这个约定将赠与物由房屋变更为款项，但赠与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最后，陈坚和徐秋梅、王进从未进行清算，没有证据证明陈坚可获得50万元的退伙补偿款。2018年12月7日王进书写的《协议》提及的“现在陈坚退出”仅是对事实的一种客观描述，并没有补偿陈坚的主观意思。而根据2018年12月11日《协议》中约定，给陈坚的补偿仅是5万元现金和爱玛电动车店。陈坚在与徐秋梅、王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主张的合伙补偿也仅是5万元现金和爱玛电动车店，未提及本案50万。3.2018年12月7日的《协议》仅为草稿，没有任何约束力，也不是王进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上述草稿可以认定是退伙补偿，但根据2018年12月11日《协议》第3条，涉案50万元与该草稿中内容并无任何关联。4.根据2018年12月11日的《协议》，50万元是分两次支付，其中30万元是2019年6月1日前支付，20万元是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而目前20万元并未到履行期限；陈宇航在一审中仅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按照50万元计算所谓“滞纳金”25000元明显错误。5.陈宇航涉案虚假诉讼，陈坚涉嫌敲诈勒索罪，本案应终结诉讼，并移送公安部门处理。但一审法院未采取上述措施，程序违法。陈宇航二审辩称，1.关于陈坚与徐秋梅、王进之间的合伙纠纷，已经经过诉讼，在之前的诉讼中，徐秋梅、王进从未主张给陈宇航的款项是赠与，只是在陈宇航提起本案诉讼后，徐秋梅、王进才主张赠与。2.陈宇航系陈坚、徐秋梅的儿子，两人离婚后约定陈宇航随陈坚生活。三人无法继续合伙后便协商一致陈坚退出，由徐秋梅、王进给陈坚补偿款，并买一套价值50万元的房子给陈宇航。后来陈宇航、陈坚考虑到购买房屋不如直接给现金，便在2018年12月11日再次和徐秋梅、王进协商，将买房变更为直接给现金50万元。故王进、徐秋梅出具了涉案欠条，三方重新签订了退伙协议。所以2018年12月7日《协议》和2018年12月11日《协议》存在承接关系，无法割裂。徐秋梅、王进主张给陈宇航房屋或现金都是赠与，与合伙无关，显然与事实不符。3.王进在本案审理中将其名下的两套房屋低于市场价值销售，王进、徐秋梅经营的电动车店内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陈宇航的权益无法得到维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坚述称：同陈宇航意见一致。陈宇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秋梅、王进向陈宇航给付欠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6月1日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坚与徐秋梅原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子即本案陈宇航，2018年10月15日两人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与王进曾合伙开办电动车和大排档生意，后陈坚退伙。2018年12月11日，徐秋梅、王进与陈坚就合伙退伙事宜签订《协议》一份，载明“陈坚、徐秋梅、王进在一起合开豪景电动车和大排档，陈坚退出，条件：1.给他徐州地锅鸡隔壁爱玛电动车店给现金伍万整（￥50000元）；2.以前合作期间的债务各自承担，以后互不干扰；3.2018年12月8号前有一张协议（草稿）丢失，有王进签字的协议为（陈宇航）买房50万的协议作废，和欠条无关（50万）；4.原王进名下爱玛电动车店（徐州地锅鸡隔壁）补偿给陈坚”。同日，徐秋梅、王进向陈宇航出具案涉欠条一张，主要载明：今欠陈宇航50万元人民币，本欠款应于2019年6月1日前先付30万元，剩余20万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收取滞纳金5%。逾期后，徐秋梅、王进未向陈宇航履行给付义务，并于2019年8月18日向陈宇航邮寄撤销通知，以案涉“欠条”本质上属于赠与且系被胁迫所作出为由，通知陈宇航，徐秋梅、王进决定撤销本案“欠条”。陈宇航于2020年5月29日诉讼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宿城区法院于2020年6月11日以徐秋梅、王进实际居住地在宿豫区人民法院辖区为由作出（2020）苏1302民初36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送宿豫区人民法院处理。另查明，2018年12月11日《协议》记载的2018年12月8日的协议，是王进于2018年12月7日书写，该协议陈宇航手中尚持有一份，协议载明：“我和陈坚、徐秋梅共同经营的店，现在陈坚退出，我和徐秋梅在明年10月份前要给陈宇航买一套价位在50万元的房子”，庭审中，陈宇航及陈坚陈述，2018年12月11日，徐秋梅、王进及陈坚就退伙事宜进一步协商时，不要求徐秋梅、王进买房，要求给付50万现金，故由徐秋梅、王进出具案涉“欠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是徐秋梅、王进与陈坚是否曾存在合伙关系；案涉欠条载明的50万元是赠与款还是合伙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徐秋梅、王进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问题。因陈坚曾就2018年12月11日签订《协议》中的5万元款项事宜向宿迁市宿城区法院提出诉讼，该院及二审法院均作出了上述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的认定，因徐秋梅、王进与本案陈坚之间系合伙关系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本案中无需再次认定。其次，关于案涉“欠条”5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徐秋梅、王进主张系赠与，但是协议及欠条中并无徐秋梅、王进赠与陈宇航财产的意思表示，相反从王进出具的2018年12月7日的《协议》及2018年12月11日徐秋梅、王进与陈坚就合伙退伙事宜签订《协议》内容可看出，案涉50万元实质是合伙解除的一个补偿条件，即第三人陈坚退伙徐秋梅、王进应给付陈宇航50万元款项。因此徐秋梅、王进就合伙体解散条件向陈宇航出具欠条，其应按照欠条载明的数额负担给付陈宇航拖欠款项的义务，由于其未能按欠条约定时间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徐秋梅、王进应当给付50万元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当事人已经在欠条中就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即逾期给付5%的滞纳金，因陈宇航主张过高，按照欠条中滞纳金的约定，徐秋梅、王进应向陈宇航支付滞纳金2.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徐秋梅、王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宇航款500000元及滞纳金25000元合计525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徐秋梅、王进负担。二审中，除上诉人徐秋梅、王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徐秋梅、陈坚与王进曾合伙开办电动车和大排档生意”有异议并主张王进2018年12月7日书写《协议》系被丢弃的草稿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坚于2019年1月21日向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秋梅、王进支付2018年12月11日《协议》第1条中的5万元及利息。徐秋梅、王进提起反诉，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形成且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协议》。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苏1302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判决徐秋梅、王进支付陈坚5万元及利息，并驳回徐秋梅、王进的反诉请求。后徐秋梅、王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苏13民终4109号民事判决，认定陈坚、王进、徐秋梅就豪景电动车和大排档存在合伙关系，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陈宇航、陈坚为证明徐秋梅、王进没有向陈宇航赠与，向本院提交王进、徐秋梅2019年9月9日书写的上诉状一份，该上诉状系上诉人王进、徐秋梅与被上诉人陈宇航、原审被告茆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王进、徐秋梅提交。在该份上诉状中，王进、徐秋梅称王进、徐秋梅购买案外人程某宿豫区九龙花园商品房房屋后，虽然登记在陈宇航名下，但并非无偿赠与陈宇航。王进、徐秋梅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是双方当事人另外的纠纷。为证明王进、徐秋梅系受胁迫出具了涉案欠条，王进、徐秋梅向本院提交录音三份，分别是徐秋梅与陈坚、陈坚与王进、徐秋梅与陈宇航的通话录音。陈宇航、陈进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达到王进、徐秋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陈宇航、陈坚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在王进、徐秋梅提供的录音中，陈坚、陈宇航并未承认其胁迫王进、徐秋梅出具涉案欠条，该证据不能达到王进、徐秋梅的证明目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进、徐秋梅与陈坚是否曾存在合伙关系；2.涉案欠条所载50万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3.王进、徐秋梅是否应当向陈宇航支付该50万元及滞纳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关于陈坚与徐秋梅、王进的合伙关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作出了认定。现徐秋梅、王进虽否认这一事实，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欠条所载50万系合伙补偿款。理由如下：首先，2018年12月11日《协议》第一行载明“陈坚、徐秋梅、王进在一起合开的豪景电动车和大排档，陈坚退出”第二行注明“条件”即第二行以下内容为陈坚退出的条件，而第3个条件即与涉案欠条有关，从上述内容可知，涉案欠条、2018年12月7日《协议》与陈坚退伙有着直接的关系。其次，根据双方陈述，涉案欠条是2018年12月7日《协议》变更而来，而2018年12月7日《协议》仅两条内容，一是陈坚退出与王进、徐秋梅共同经营的店，二是王进和徐秋梅给陈宇航购买一套价值50万元的房子。鉴于陈宇航系陈坚、徐秋梅之子，而陈坚又在当时退出了合伙，《协议》所表达的意思显然是王进、徐秋梅给陈宇航购买价值50万元房子作为陈坚退出合伙的条件，王进、徐秋梅主张《协议》仅是对当时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进行描述明显不具有合理性。第三，根据王进在2019年3月29日法院对其询问中回答“因为陈坚要去广东了，怕陈宇航没人照顾，店他退出了，让我们挣钱买套房子给陈宇航”，也可看出买房子给陈宇航是陈坚退伙的条件之一。最后，陈宇航系徐秋梅、陈坚之子，与王进并无任何经济往来或其他关系，王进赠与陈宇航50万元与常理不符。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涉案欠条，王进、徐秋梅应当在2019年6月1日前先支付3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再支付20万元，逾期应支付5%滞纳金，但虽然在陈宇航提起诉讼时，尚余20万元未到付款期限，但在一审诉讼时，王进、徐秋梅并未抗辩该20万元尚未到期；而且截至目前，该50万元履行期限均已届满，王进、徐秋梅未向陈宇航支付任何款项，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判决王进、徐秋梅按照约定向陈宇航支付525000元并无不当。王进、徐秋梅主张涉案欠条系受胁迫出具，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也无依据，本院对其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进、徐秋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进、徐秋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黎明审 判 员 覃卫东审 判 员 孙 权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段 娜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