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道龙，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江苏苏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丰，江苏苏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辉，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如军，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上诉人崔道龙因与被上诉人张明辉、霍如军、李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礼苋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道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黄保丰，被上诉人张明辉、李振，被上诉人霍如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道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车辆购买合同由上诉人与张明辉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只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霍如军、李振虽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涉案车辆由霍如军购买后转让给李振，李振交了定金但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在2020年6月10日的庭审中李振表明自己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2019年5月7日霍如军将车辆登记过户至自己名下，2019年5月9日崔道龙与张明辉签订《二手车转让（销售）合同》，李振、霍如军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参与了车辆买卖的过程，且李振与张明辉系同事关系，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隐瞒车况，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二手车转让（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如实告知有关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测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等真实信息，若是事故车、泡水车愿意全额退款。该条表明张明辉已经承诺有关该车的一切事故都会如实告知购车人，没有特别说明则表示该车不属于事故车，在买卖的过程中，上诉人多次询问此车是否属于事故车，张明辉均否认，即使上诉人与张明辉的通话能够判断张明辉承诺该车非事故泡水车，但在庭审中张明辉承诺过车辆可能有小碰小擦，但重大交通事故保证没有，以及录音中“我保证不是事故车，这都是同学介绍是吧”、“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这些言辞均表明张明辉已经明确承诺该车既不是泡水车也不属于事故车，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张明辉仅仅承诺该车不是事故泡水车属于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该车由于发生事故存在潜在的安全风险，原车主邢金宾才将其低价出售，且二手车收购方知情并以此恶意压价。张明辉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真实全面披露车辆信息属于其法定义务，现未能真实披露车辆的车况误导上诉人在错误的信息下作出购车决策既未诚信履约，也未能对自身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证明，故上诉人主张在车辆的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买卖合同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张明辉辩称，上诉人买车当时，张明辉、李振以及店里的另外一名员工一共三人都对车况进行了查看和检测。从车况看，该车发生过交通事故，但是并未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张明辉现场也将车况检查的情况告知了张明辉。崔道龙是经同学介绍过来买车，如果该车真的有重大事故也不可能向其出售。崔道龙其后也到修理厂去检测了，更换了轮胎和轮毂，崔道龙还到大众4S店进行了检测，检测之后2到3个月未提出异议。综上，张明辉不存在隐瞒真实情况以及欺诈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霍如军辩称，1.霍如军是二手车经纪人，案涉车辆是由霍如军卖给李振，李振卖给了张明辉，张明辉再卖给崔道龙。霍如军和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买卖关系，上诉人怀疑三被上诉人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上诉人认为左A柱存在拆卸，依照原车主陈述，该车右A柱可能有事故，但检测下来右A柱没有任何瑕疵，上诉人主张要求撤销合同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事实，与证据也不相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振辩称，案涉车辆是连环买卖，李振是从霍如军处购买，再转卖给张明辉，张明辉再卖给崔道龙。案涉车辆还在霍如军的手中时，李振就向霍如军购买并支付了1000元定金，是同行所以没有签书面合同，都是口头约定。其后张明辉因有客户需求，就从李振处购买，张明辉向李振支付了2000元，其后余款就和霍如军交接，李振从中只赚取1000元。崔道龙针对李振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崔道龙与张明辉签订的《二手车转让（销售）合同》，由张明辉返还崔道龙购车款105000元及车辆安全带更换费1200元、4个轮胎和1个轮毂更换费用4100元，合计110300元；2.判决霍如军、李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三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系二手车连环转让。李振购买后转手卖给霍如军。2019年5月7日，霍如军将涉案车辆登记过户至自己名下。2019年5月8日，崔道龙向张明辉购买二手车并通过ＰＯＳ机刷卡向崔道龙支付30000元车款。2019年5月9日，崔道龙向南京市栖霞区霍如军汽车经济中心支付55000元，向霍如军转支20000元。同日，崔道龙（买方、乙方）与张明辉（卖方、甲方）签订《二手车转让（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出让车牌号为苏Ａ×××**的大众ＳＶＷ71416ＤＬ型号二手车一辆，车架号为ＬＳＶＣＤ2ＢＭ1ＦＮ097361，发动机号为075006；甲方向乙方提供车辆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保费期限等真实信息；总价为105000元，全款已付。后崔道龙就上述车辆办理了转移登记，将车辆登记至崔道龙所在的帝德公司名下，并取得了购车发票。发票载明车辆卖方为霍如军、买方为帝德公司，车价合计120000元。后崔道龙于2019年5月9日更换了4个车轮和1个轮毂并支付4100元，于2019年10月14日到4Ｓ店更换了安全带并支付1200元。2019年10月17日，北京酷车易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涉案车辆出具《58同城二手车检测报告》，认定本车疑似事故车。同日，崔道龙致电张明辉并对通话进行了录音。崔道龙在通话中称“我是高峰同学崔道龙”“我不是上次在你那买大众凌度吗”“车子没问题？不是什么事故泡水车吗？”，张明辉称“不是”“肯定是自己的同学嘛，不能卖事故车给你的”“你不是到4Ｓ店都检测过了么”，崔道龙称“检测过了，他说安全带有问题要换”，张明辉称“对啊，他讲出事故了么？”“我保证不是事故车，这都是同学介绍是吧”“不会有问题，你放心”。2019年10月21日，南京维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就涉案车辆出具《验车凭证》，认定车辆“符合我公司对重大事故车的判定标准”“客户签名，崔道龙”。2019年12月17日，崔道龙找到张明辉，提出其购买的大众凌度车有问题，双方发生口角，并发生肢体冲突，遂报警。经栖霞区尧化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三人达成调解协议。另查明，崔道龙曾以南京帝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义起诉张明辉和霍如军。法院审理后以主体不适格作出（2019）苏0113民初692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起诉。现崔道龙再行以自己名义起诉。一审法院对崔道龙作法律释明，如果法院不支持崔道龙的诉讼请求，是否可以要求被告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但崔道龙坚持其诉讼请求，并称待本案最终判决生效后，再另行提出赔偿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崔道龙起诉霍如军和李振是否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车辆系崔道龙与张明辉签订，故合同只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即崔道龙和张明辉。霍如军和李振均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崔道龙要求霍如军和李振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张明辉是否隐瞒重大事项，直接影响到崔道龙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合同是否能够撤销。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崔道龙主张各原审被告存在欺诈，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存在事故情形。从查明的基本事实看，涉案车辆系多次转手，从二手车交易习惯和流程来看，各转让人在转让二手车时均是现场查看车辆外观，不经过专业机构检测。当事方如有特殊要求应当在转让合同时提出或加注特别条款。本案崔道龙在购买二手车时合同上并无特别要求，只是在车辆交付过户后才向出卖方提出质量问题。从崔道龙与张明辉通话中能够看出，崔道龙询问“车辆不是泡水事故车吧？”张明辉答：“不是”。由此判断出张明辉保证该车不是事故泡水车，但并未明确无误地承诺该车未出现过一次事故。虽然崔道龙举证证明该车辆经检测系事故车，但并未提供该事故发生时间是发生在双方转让前还是转让后。崔道龙现不能举证证明其余两原审被告在转让车辆时亦知晓该车系事故车。崔道龙仅凭二手车系事故车而认为张明辉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合同并赔偿损失，经法院向崔道龙作法律释明后，崔道龙依然坚持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崔道龙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张明辉、霍如军和李振均从事二手车买卖经营。案涉车辆系二手车连环转让，霍如军购买后转手卖给李振，李振卖给张明辉，最后由张明辉与崔道龙签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振陈述，其从2015年就开始从事二手车经纪了，当天其向霍如军购买案涉车辆并付了1000元定金，口头约定车价是9.5万或9.7万（准确金额记不清楚了），余款约定3天之内支付，其就将案涉车辆开回其店面。张明辉和其在一个办公室，这辆车开回店里时正好张明辉的客户崔道龙想买车，然后就一起给崔道龙看了这辆车。交接完了之后约定的是其向霍如军购买车辆的尾款由张明辉和崔道龙直接支付给霍如军。崔道龙陈述，其同学高峰陪同其一起去了车享购二手车市场找到了张明辉，高峰和张明辉也是同学。当时其想购买一辆大众或者别克的二手车，张明辉当时手中没有符合其意向的车，张明辉就打电话现场找车，其就在张明辉办公室等着。其后张明辉就告诉其车在门口让其去看，因为其自己不懂车，考虑到张明辉是高峰的同学，且张明辉验了车后又称保证车辆不是事故车，只是有小碰小擦，其才决定购买。张明辉陈述，其和李振共同使用一个办公室，崔道龙想购买大众车，其当时手中并没有大众车，李振称才订了一辆大众车，后李振应其要求将大众车开到店门来。验车结束后，其就告知崔道龙，保证无重大事故，小碰小擦是有的，包括前面的水箱以及更换过的地方，都告知了崔道龙。其验车时未看出左A柱有问题，仅看到右A柱有做漆的痕迹。二审中，上诉人崔道龙提供从“查博士”APP中查询的案涉车辆（车架号LSVCD2BM1FN097361）的车况报告截图打印件，其中载明案涉车辆在2016年8月30日曾发生交通事故，车损金额为63375元，修理项目包括:右前纵梁喷漆、维修右前纵梁整形修复（中）、维修左前立柱/A柱整形修复（中）、维修前保险杠拆装（含附件）、维修前保险杠内杠拆装、维修水箱拆装、维修冷凝器拆装、维修发电机拆装等。证明目的为，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人员，应当是知晓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车损情况，但其没有将上述情形告知上诉人，存在隐瞒和欺诈。被上诉人张明辉和李振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车况报告中有一行说明，“查博士对查询结果不做准确性、完整性承诺，本查询结果仅供参考”；对该证据不认可，无法反映实际的维修情况，其中列明的部分维修项目可能并未实际发生，这在实务中一定范围内存在。霍如军的质证意见为：“查博士”APP已经声明对查询结果不做准确性、完整性承诺，上诉人以此历史车况报告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认为案涉车辆存在重大事故，并认为张明辉存在恶意隐瞒，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所涉车辆系二手车连环转让，霍如军购买后转卖给李振，李振转让给张明辉，最后由张明辉卖给崔道龙。故本案中，张明辉是案涉车辆的出卖人，崔道龙是买受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崔道龙认为张明辉故意隐瞒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和车辆损失情况，主张张明辉在出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从二手车交易习惯和流程来看，二手车交易时均是现场查看车辆，不经过专业机构检测。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陈述的车辆交易过程看，崔道龙找到张明辉要求购买大众或别克二手车，但张明辉手中无符合崔道龙意向的车辆，其后张明辉现场找车并从李振手中购买了案涉车辆，再出卖给崔道龙；张明辉凭其二手车买卖经验现场查看车辆车况，其后与崔道龙签订二手车转让合同。故双方交易的流程与二手车市场交易常规流程相符。从双方合同约定看，张明辉并未承诺该车未发生过交通事故，而案涉车辆并不存在泡水、火烧等严重影响车辆安全使用性能的情形。崔道龙作为买受人，如对车况有具体要求，应当在签订合同时作出特别约定，且崔道龙在买卖合同缔结过程中，也享有对案涉车辆车况进行检查的权利，但其未能积极行使该权利。崔道龙二审中虽提供了其在“查博士”APP中查询的案涉车辆的车况报告，但因张明辉系凭其经验现场查看车辆车况，验车时并未经过专业机构检测，故要求张明辉在验车后即知晓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及维修项目的详细情况太过苛责，综合本案情况，尚不足以认定张明辉在向崔道龙出售案涉车辆时故意隐瞒了车辆事故和维修项目信息，故上诉人崔道龙主张被上诉人张明辉构成欺诈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崔道龙主张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故意隐瞒车况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崔道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上诉人崔道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