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之珠，女，198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益冰，男，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岚，男，198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之珠、袁益冰因与被上诉人杨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5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之珠、袁益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双方分割现有猫只，并分摊判决生效之前的所有支出。事实与理由：一、不应以2019年10月31日为合同解除时间，郑之珠、袁益冰在疫情和诉讼期间仍然单方面饲养及支出猫舍，故应以判决书生效之日作为合同解除时间。二、不应以现金方式分割财产，而应当基于双方约定，分割猫只。三、一审法院对于猫只价格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猫只会进入衰老期，衰老死亡也是亏损，而且疫情期间猫只价格低廉，双方既然共同合作，猫只的跌价也应共同承担。杨岚辩称，不同意郑之珠、袁益冰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郑之珠、袁益冰在2019年7月31日就以杨岚违约为由提出解约。二、将猫只折价更符合经济效益原则，而且合同约定的分猫也是在合同五年期满之后，本案并不属于约定的情况。杨岚也没有饲养猫只的能力。三、一审中郑之珠、袁益冰提供了猫只价格的相关材料，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是低于他们提供的价格的。杨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岚与郑之珠、袁益冰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2.判令郑之珠、袁益冰共同返还杨岚出资款人民币100,000元（以下币种同），并向杨岚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郑之珠、袁益冰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郑之珠、袁益冰系男女朋友关系，共同经营“XX猫舍”。2019年3月底，杨岚欲投资宠物行业，与郑之珠、袁益冰结识。郑之珠、袁益冰向杨岚陈述，猫舍每月流水大约可以达到3至8万。经协商，2019年4月12日，郑之珠和袁益冰作为甲方与杨岚作为乙方签订了《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共同经营猫舍的合意，甲方转让猫舍股份40%给乙方，金额为10万元。甲乙双方作为共同经营人，就合作经营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负责提供场地饲养、打扫、繁育、医疗猫；第二条，甲乙双方共同销售猫舍品种猫，销售所得金额按照股份比例，甲方获得60%，乙方获得40%；第三条，甲乙双方按照猫舍股份比例共同分摊猫舍支出（包括猫粮、猫砂、猫日常营养品及医疗用品等）；第四条，猫舍所有采购物品及猫定价（猫定价基数）由甲方决定；第五条，猫舍的支出及收入，按照月结方式（月底的三天结算）；第六条，甲乙双方如因共同投资事务有异议的时候，应该共同协商解决问题，不得影响日常猫舍运营开销；第七条，甲乙双方严格按照上述条例合作经营，如有违反视为放弃股份权利；第八条，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宠物猫为活体，产生非主观因素的，双方友好协商无责任解除协议或按照实际股份比例分配现有猫只；第九条，自本协议生效起，协议有效期为五年，双方须遵守以上条款。协议到期后，双方可友好协商继续执行此协议条款或按照实际股份比例分配现有猫。协议自乙方向甲方转账成功后立即生效。当日，杨岚妻子徐某通过支付宝向郑之珠支付10万元。合同签订后，杨岚、杨岚妻子徐某、郑之珠、袁益冰在其四人微信群里就10万元的对价问题发生如下聊天记录：2019年4月15日，杨岚：“现在一共是33只猫？”“33只猫市值25w？”，杨岚妻子：“所以我们十万就投了13只猫，我可以这样理解吗”；郑之珠：“我现在布偶还没生呢，没生我也没办法登记吧，还有好几个大肚子，如果生下来一下子变成50多个了呢？这个怎么这么计算的呢”；杨岚妻子：“所以只是就目前为止这个概念，我们第一次一下子投了10w，有点顾虑和疑惑也是常理吧，没有否定你们的意思啊”……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后，2019年4月至6月间，双方在微信群中就猫舍经营问题多次沟通，主要涉及如何吸引客户促进销售、如何定价等问题。郑之珠、袁益冰要求杨岚在微信朋友圈及时转发猫舍的销售信息，后杨岚在其微信朋友圈、微博、闲鱼等账户上发布了相关的售猫信息。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30日，郑之珠、袁益冰分别向杨岚发送了当月猫舍的收支账目，并向杨岚分别支付了猫舍2019年4月、5月、6月的收益分成233.96元、317.92元和318.16元。2019年7月31日，郑之珠、袁益冰向杨岚发送当月收支账目，告知杨岚当月收入270元，当月支出5,573.56元，当月净亏损5,303.56元，要求杨岚承担其中40%，即2,121.42元。杨岚收到后回复：“搞什么啊，三个月赚的钱，还不够这个月付的”，并拒绝支付；郑之珠、袁益冰不同意，回复杨岚：“这个你当月不支出视为违约了，直接就当放弃股权了”，“今天12点一过你不支出就是违约，你一只猫分不到，都是按照合同来的，你如果觉得不行打官司吧”。2019年8月6日，杨岚给郑之珠、袁益冰发微信：“之前你和我们这个月要支出，我想了一下，这个账目不对，我们不能转，必须先搞清楚账目，我们之前给你的10万去哪里了，用在了什么地方，我身为猫舍合伙人，有权利知道”；郑之珠、袁益冰回复：“不用转了，你已经违约了，有什么不明白的起诉吧”。当日，双方又就10万元的性质产生了争执，杨岚：“我10万元加入，那这10万元应投资在猫舍里，但你的项目并没有体现我的10万元”，郑之珠、袁益冰：“十万块的性质，是入股我们猫舍百分之40的股份，请你详细看下合同”，杨岚：“那这10万不放进猫舍经营的？”，郑之珠、袁益冰：“是的。合同写的很清楚，十万块的性质，我们创立到现在已经花了一百多万了，你是十万块入了我们猫舍的40股份”，杨岚：“那你的意思是十万是你的了，不关我的事，你可以自己用？”，郑之珠、袁益冰：“你的十万不是投资猫舍，是你换取我们猫舍的股份”……杨岚：“你告诉我支出多少我就一定要付？我没有审核账目的权利？”，郑之珠、袁益冰：“所有购买记录都发群里了，账都做好的，不是我说多少是多少的，现在也不需要和你说那么多，你已经违约了，相当于合同作废了，说那么多也没有意义，你如果觉得有问题，请到人民法院起诉”。至此之后，双方再无沟通，杨岚不再参与猫舍的经营活动，郑之珠、袁益冰每月月底不再向杨岚发送猫舍收支账目，也不再要求杨岚承担猫舍支出。杨岚于2019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投资款10万元。在一审法院诉前调解程序中，郑之珠、袁益冰得知杨岚的诉请，并确认于2019年10月底收到杨岚的起诉状和证据。三、“XX猫舍”收支及财产情况。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猫舍的经营收支情况由郑之珠、袁益冰负责记录。杨岚对于猫舍2019年4月至6月间的收支情况及分成金额均予以认可，但对之后期间的收支及财产情况有异议。郑之珠、袁益冰提供了猫舍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每月收支账目，并称自2020年4月起，因疫情原因，猫舍无法继续经营，郑之珠、袁益冰转行从事房产中介工作，故无法提供2020年4月及之后的收支账目。杨岚总体上认为上述表单系郑之珠、袁益冰单方制作，真实性存疑；具体金额上认为应以实付款计算支出，还对部分支出项目提出异议，并称涉案协议最迟应于郑之珠、袁益冰收到杨岚起诉状及证据之日（2019年10月底）解除，故对2019年10月之后的每月收支账目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是否申请对猫舍涉案期间的经营收支及财产情况进行审计，双方均明确表示不予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每月收支情况虽由郑之珠、袁益冰单方负责记账，但郑之珠、袁益冰已提供了相应的订单、支付凭证等予以作证，可以证明猫舍的基本运营情况。具体金额上，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猫舍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收支情况如下：2019年7月份，猫舍支出5,537元，收入270元，收入事项为“编号52号处理价格，金额270元”；2019年8月份，猫舍支出2,760.91元，无收入；2019年9月份，猫舍支出2,451.82元，无收入；2019年10月份，猫舍支出1,333.11元，无收入；2019年11月份，猫舍支出43,911.91元（其中购买种猫支出40,000元：以5000元/只的价格购入“英短种母”2只，以30,000元的价格购入布偶种公、种母一对），收入4,700元，收入事项为“编号46、47、48打包三布偶，金额合计4,700元”；2019年12月份，猫舍支出5,385.50元，无收入；2020年1月份，猫舍支出371.98元，收入1,800元，收入事项为“编号57、59、61的猫售出，金额合计1,800元”；2020年2月份，支出3,405.19元，收入1,000元，收入事项为“编号38、39、60打包1,000元”；2020年3月份，支出1,183.86元，无收入。关于猫只存量，双方确认2019年7月底猫只存量为37只，其中种猫22只，幼猫15只。关于后续期间猫只数量的增减变动，郑之珠、袁益冰提供了猫只数量核对表，一审法院结合杨岚的质证意见以及在案其他证据，审查后认定如下：2019年10月底，猫只存量33只，其中种猫21只，幼猫12只；2020年3月底，猫只存量10只，其中种猫7只，幼猫3只。关于猫舍其他财产，郑之珠、袁益冰确认猫舍正常经营中，会存有一定量的猫砂、猫粮以及医疗用具，具体数量不固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个人）合伙协议纠纷。所谓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签署《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虽然名为“股份转让协议”，但其实质上是杨岚通过购买猫舍40%的份额而成为合伙人，与郑之珠、袁益冰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损失，双方之间构成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一、合伙协议何时解除；二、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财产如何分割。关于合伙协议的解除。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猫舍的支出及收入，应在每月月底前三天结算。2019年7月31日，杨岚收到了郑之珠、袁益冰发送的当月收支账目，却在没有充分理由和证据的情况下，拒绝承担当月猫舍支出，显属违约行为；而之后，郑之珠、袁益冰又在双方未明确协商解除合伙协议并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以“杨岚放弃股权”为由，拒绝杨岚继续参与合伙经营，也不再告知猫舍经营收支情况，损害了杨岚作为合伙人的权益，也属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在合伙协议履行的过程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导致涉案纠纷的发生；且个人合伙具有强烈的人合性特征，双方自2019年7月之后无法有效沟通，已丧失了合伙经营的信赖基础。鉴于杨岚于2019年9月提起诉讼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定涉案合伙协议于郑之珠、袁益冰收到通知之日（即2019年10月31日）起解除，双方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确定为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10月31日。二、关于合伙财产的分割。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期间的债务，也应由各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2019年4月至6月之间的收支及分成情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7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猫舍支出合计12,082.84元，收入270元，净支出11,812.84元，杨岚应承担其中的40%，计4,725.14元。合伙关系终止后，考虑到郑之珠、袁益冰在2019年10月31日之后实际继续运营猫舍，且猫只为活体，饲养、繁育均需要一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伙财产分割以折价返还为宜，不宜实物分割。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10月底，猫只存量33只，其中种猫21只，幼猫12只，一审法院酌情按照种猫6,000元/只，幼猫800元/只的价格核定，猫只作价共计135,600元，猫舍其他财产（包括猫粮、猫砂等）酌情确定为1,000元，猫舍合伙财产总计136,600元。郑之珠、袁益冰向应杨岚返还合伙财产的40%即54,640元，扣除杨岚应负担的合伙期间净支出4,725.14元，郑之珠、袁益冰还应向杨岚支付49,914.86元。杨岚诉请中要求郑之珠、袁益冰全额返还投资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以及合同签订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该10万元系购买猫舍40%财产份额的对价，并非系猫舍新增加的资产。郑之珠、袁益冰在收到10万元后，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将猫舍40%的份额划归至杨岚名下，并且实际亦按照此份额向杨岚支付合伙收益。杨岚要求郑之珠、袁益冰全部返还，难以支持。至于杨岚主张的利息部分，考虑本案系合伙财产分割，不再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岚与郑之珠、袁益冰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二、郑之珠和袁益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岚返还49,914.86元；三、驳回杨岚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岚负担1,150元，郑之珠、袁益冰共同负担1,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解除《XX猫舍股份转让协议》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分割问题。首先，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郑之珠、袁益冰称应以判决书生效之日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但郑之珠、袁益冰在2019年8月6日即以杨岚违约为由提出合同作废，在此之后双方就猫舍经营亦无沟通，杨岚则于2019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双方的合伙经营行为早已停止，且郑之珠、袁益冰已拒绝杨岚继续参加合伙经营，现又要求杨岚就猫舍之后的经营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以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郑之珠、袁益冰之日为合同解除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合同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分割方式问题。郑之珠、袁益冰主张应以分割猫只的方式分割合伙财产。但一方面双方对于合同未满有效期即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分割方式并未明确约定；另一方面，在诉讼过程中，猫只的数量和价值均发生变化，特别是猫只数量的减少，导致分割猫只的方式缺乏可行性。一审法院对合伙财产进行折价返还，系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猫只价格的认定。郑之珠、袁益冰认为猫只会衰老、死亡，而且疫情期间猫只价格低廉，杨岚应当承当这部分跌价。但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合伙财产的分割也以该时间点上猫只的价值为基准，杨岚不承担在此之后猫只的跌价。一审法院参考郑之珠、袁益冰提供的相关证据核定猫只价格，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之珠、袁益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上诉人郑之珠、袁益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陆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