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健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花，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佰贤，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垦发石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朱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锋，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垦发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二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花、杨佰贤，被上诉人垦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垦发公司配合二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垦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协议并未约定垦发公司配合审计所应履行的义务和范畴，与事实不符。《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101号-注册会计师的总体目标和审计工作的基本要求》第九条规定：“执行审计工作的前提之一，向注册会计师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包括允许注册会计师接触与编制财务报表相关的所有信息(如记录、文件和其他事项)，向注册会计师提供审计所需的其他信息，允许注册会计师在获取审计证据时不受限制地接触其认为必要的内部人员和其他相关人员。”二运公司要求垦发公司提供相关采购、销售等原始凭证，包括原始出油量记录、收银系统原始收据、入库单、油料盘点等资料属于上述规定的“与编制财务报表相关的所有信息。”故二运公司根据审计准则要求垦发公司提供与编制财务报表相关的所有信息及材料于法有据，双方无需另行约定审计基本准则确认的具体审计范畴。且协议书只是约定了保底利润部分，并未确认对方所有经营利润，因此约定垦发公司配合审计才有必要性和现实性。（二）一审认定垦发公司表示其并无财务原始凭证，二运公司需举证证明垦发公司持有上述材料，但二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对诉讼请求缺乏操作性和实现性，该认定理解错误。垦发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也未见新的证据提交证明其上诉理由，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二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垦发公司配合二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2.垦发公司按照配合完成后最新的财务审计结果支付超额分成；3.垦发公司负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运公司（甲方）与垦发公司（乙方）签订《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在广州市海珠区金沙路1-3号场地开办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为甲方的分支机构，乙方负责在本合同经营期内投入经营所需的一切资金（包括但不限于油站改造、配套设施及开业所需的办理证照费用等）投入；乙方负责以“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的名义办理开业所需的所有证照、具备对外进行经营的全部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消防、环保、安全、经贸、设施设备批准证书等)，并承担一切费用；合同期内，乙方保证甲方在加油站首年保底经营收益(含停运补偿费和所得税前保底利润)为1117.5万元，第二年甲方在加油站经营所得税前保底利润为1369.9万元，从第三年起逐年增长3%，所得税前保底利润总额划归甲方所有；超过所得税前保底利润总额至两倍的部分划归乙方所有；超出所得税前保底利润总额两倍以上的部分，由甲、乙双方各占50%比例分成；甲、乙双方各委派一名负责人和一名财务人员参与经营管理工作，甲方派驻的负责人为金沙加油站的企业负责人；金沙加油站的经营和安全生产直接责任人由乙方委派的人员担任；合同期内，加油站一切经营资金收入与支付，须经双方派驻的负责人与财务人员双签确认；预留银行的印鉴由甲、乙双方派驻的财务人员持有；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章、银行账号等由甲方派驻的负责人进行统一管理；甲、乙双方约定每个经营年度所得税前保底利润及分成利润(经审计)，于每个经营年度终了后3个月内清算；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内部进行独立财务核算，按照甲方相关财务管理制度，编制财务报表；本合同期限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甲方有权按合同约定获取加油站经营所得税前保底利润与分成利润；甲方派驻的加油站负责人及财务人员有权参与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活动，并对加油站的经营与财务事务进行监管，具体职责为：加油站负责人负责监管乙方对本合同的履行情况，对本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7)至(14)项约定的相关事务实行监督管理工作；财务人员负责加油站的财务会计管理，编制会计财务报表等工作，确保加油站的生产经营活动和会计核算符合政府有关财税规定；乙方需遵守甲方财务制度，按甲方要求填制会计财务报表；本合同期满，由甲、乙双方办理加油站经营清算工作及交接手续，加油站场内所有建筑物和设备设施(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原有及乙方后期投资新增的部分)归甲方所有，甲方无需对乙方作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等。合同附表1为《停运补偿费及所得税前保底利润预付金额及时间表》；附表2为《甲方派驻人员社保费用计算表》。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19年8月1日，广州市国资委党委第二巡查组对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作出《关于对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党委巡察情况的反馈意见》，认为金沙加油站合作至今从未按合同足额缴纳保底经营收益，在加油站经营效应逐年递增的情况下，通过做账手法，隐瞒实际收入，真实盈利，恶意欠缴租金2599.86万元，产生资金占用费619.93万元等，并建议全面开展清理整顿，维护国有资产安全。2020年2月29日，二运公司（甲方）与垦发公司（乙方）就《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经营管理合同》（以下简称经营管理合同）签订《财务结算及场地交接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与乙方签订的经营管理合同，约定自2014年3月1日起由双方以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以下简称金沙加油站）名义对外经营，合同期限至2020年2月29日届满；现《经营管理合同》的合同期限即将届满，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及核算后，就财务结算、场地移交等有关事宜签订本协议；经甲、乙双方核算后确认，截止至2020年2月29日，乙方仍需要向甲方支付的税前保底利润为10278896.79元；乙方需按甲方要求配合开展金沙加油站的财务审计工作；甲、乙双方确认，甲方给乙方费用共为9606657.22元；甲方根据本条第1点双方核算后确定的截止至2020年2月29日应收取的税前保底利润为10278896.79元，甲方应退给乙方的本条第2点各项款项合计为9606657.22元，以及甲方预退给乙方合计为2955182.83元，甲、乙双方同意于2020年2月29日以抵扣方式进行结算支付。抵扣后，甲方将预退款差额2282943.26元支付至双方的共管账户（具体件附表一）；截止至2020年2月29日，三个共管账户的余额为9851087.84元（其中包括原有账户余额7568144.58元，以及甲方的预退款差额2282943.26元）；除甲方留存在共管账户的2955182.83元，甲、乙双方确认金沙加油站共管账户内的款项均属于乙方所有；乙方预留275174.66元（具体见附件四）用于处理会员卡、……等相关费用，加上甲方的预退款项目2955182.83元留存在共管账户，剩余的款项人民币6620730.35元（具体见附表三），甲方于本协议生效当日指示金沙加油站通过转账或开具支票的方式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以经营管理合同期满而完成本协议约定财务结算后，相互按经营管理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第4.5条约定开展税前保底利润相关费用的发票开具工作。双方结清共管账户上的款项后，乙方将金沙加油站的共管账户移交回给甲方；当甲方按照第一条的约定，将预退款差额2282943.26元支付到双方的共管账户，并且乙方收到甲方指示金沙加油站退回的共管账户余款合计人民币6620730.35元后，甲、乙双方于2020年3月1日00:00交接金沙加油站场地，其后甲、乙双方配合进行现场资产盘点、抄水电表读数等交接工作；乙方须于2020年3月2日前整理金沙加油站内设施设备清单交甲方确认，并于双方签字确认后进行验收移交等；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处理，可另行再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协商不成的，同意提交金沙加油站所在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名并盖章后生效，至甲、乙双方完成所有财务结算及场地交接手续之日止等。双方还在结算附表、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石油化工分公司未退款明细表、应退乙方共管账户金额附表、预计费用、二运公司接受金沙加油站人员名单中分别盖章确认上述表中所述内容。中职信（广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根据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及金沙加油站提供的全部审计资料，对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2014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收支情况进行审计，以使收支情况表不存在由于舞弊或错误导致的重大错报。中职信（广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中职信审专字（2020）第0180号《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加油站2014年-2018年度收支情况其他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一）无法表示意见。我们不对以上金沙加油站2014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收支情况发表审计意见。由于“形成无法表示意见的基础”部分所述事项的重要性，我们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以作为对收支情况发表审计意见的基础。(二)形成无法表示意见的基础：1.实际销售数量无法核实；2.燃料油量实际采购数量无法核实；3.销售毛利年度间波动异常，从不具成品油批发经营资质的经营方采购燃料油；4.人员费用支出无法核实等。2020年7月13日，二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垦发公司表示由二运公司单方进行审计并无问题，其亦同意由二运公司单方审计，且称此前一直都是由二运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二运公司从未将审计结果通知垦发公司，亦未对经营情况提出过异议，不存在垦发公司配合的问题。同时，垦发公司称双方账目是每日一结，全部凭证在当日已交付给二运公司的财务人员做账处理，其手上目前已无合作经营油站的原始凭证材料，故无法配合二运公司审计提交材料。二运公司则称垦发公司作为加油站的经营方，在合作过程中，仅向二运公司提交部分的采购合同、发票以及财务数据作为做账凭证。从未向二运公司提交相关采购、销售等原始凭证，包括原始出油量记录、收银系统原始收据、入库单、油料的盘点等材料，故要求垦发公司提供上述原始凭证配合审计，而其依据合作经营期间所持有的财务账册无法对双方合作期间的经营进行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财务结算及场地交接协议书》约定，垦发公司需按二运公司要求配合开展金沙加油站的财务审计工作。因此，二运公司要求垦发公司配合其进行金沙加油站财务审计有据可依。现二运公司要求垦发公司提供相关采购、销售等原始凭证，包括原始出油量记录、收银系统原始收据、入库单、油料盘点等以配合审计。鉴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无约定垦发公司配合审计所应履行的义务和范畴，双方又已经进行了财务结算和场地交接，在垦发公司表示其手中并无上述原始凭证的情况下，二运公司须举证证明垦发公司仍持有上述材料，但二运公司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故二运公司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缺乏可操作性和实现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在第一项诉讼请求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其基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而引申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亦无从实现。故二运公司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二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二运公司上诉主张垦发公司配合其进行财务审计的问题。双方在《财务结算及场地交接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垦发公司需按二运公司要求配合开展金沙加油站的财务审计工作，但是垦发公司如何履行上述配合义务，《财务结算及场地交接协议书》中并无明确约定。即使按二运公司上诉主张的《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101号-注册会计师的总体目标和审计工作的基本要求》的第九条“向注册会计师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包括允许注册会计师接触与编制财务报表相关的所有信息(如记录、文件和其他事项)，向注册会计师提供审计所需的其他信息，允许注册会计师在获取审计证据时不受限制地接触其认为必要的内部人员和其他相关人员”处理，但前述规定中关于相关“信息”“人员”的规定，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亦未能将之明确化和具体化，故在此情况下，二运公司诉请垦发公司配合其进行财务审计不具有司法裁判意义上的可执行性。换言之，二运公司关于垦发公司配合其履行财务审计之诉请，因垦发公司的责任形式、内容和范围均不明确、不具体，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二运公司主张垦发公司持有相关财务原始凭证拒不提供，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二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