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甫铭金属成形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仲平，男，该公司总编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怀宇，男，1991年7月1日出生，蒙古族，住天津市武清区。上诉人甫铭金属成形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甫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怀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甫铭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仲平、被上诉人邢怀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甫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邢怀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员工保密协议》（以下简称《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至2019年11月11日。事实和理由：甫铭公司与邢怀宇签订的《保密协议》的第三条第4款是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约定了竞业限制期限为一年。第三条第5款仅对邢怀宇在甫铭公司工作期间所掌握的有关内容进行了保密要求，未对其工作行业进行限制，该款是保密条款，不是竞业限制条款，不应依此款确定竞业限制期限为两年。邢怀宇辩称，不同意甫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保密协议》的第三条第5款对另行择业进行了限制，系竞业限制条款，竞业限制期限应为两年。甫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甫铭无需支付邢怀宇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竞业限制补偿金18802.14元；2.判令邢怀宇违反《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相关约定；3.判令邢怀宇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违约金405946元；4.判令邢怀宇退还已支付的竞业保密补贴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怀宇于2016年5月23日入职《锻造与冲压》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2016年5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工作岗位为编辑记者。2017年8月11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邢怀宇工作至2018年11月12日，当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其离职前12个月的实发月平均工资为6267.38元。邢怀宇称2019年4月4日与北京机工弗戈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工弗戈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岗位是《MM现代制造》编辑，在该公司工作至2019年7月12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9日，《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和中国锻压协会联合向邢怀宇和机工弗戈公司分别送达了《告知函》，告知对方获悉邢怀宇应聘机工弗戈公司，该公司依据与邢怀宇签订的《保密协议》，将依法追究相关方面的法律责任。《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甲方）与邢怀宇（乙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内容显示：“……二、……2.甲方每月发放乙方的工资中包含有额外支付乙方保密补贴100元，以要求乙方做到第三条第4款和第5款。当涉及违反甲方纪律而被处分，处罚或被解雇的，甲方不再支付保密补贴。三、……4.掌握甲方专有产品技术、服务和活动（含会议和展览会）或销售业务网络的乙方，在离开甲方的一年内不得到与甲方相同或相近业务有竞争关系或利益关系的其他协会或公司任职。5.离职之日起二年内，不得利用在甲方工作期间掌握的第三条第1款内容列举的信息、情报和资源等在同行业内开展业务、参与竞争。……四、注释：相同或相近业务有竞争关系或利益关系的其他协会或公司。1.涉及锻压（含锻造/冲压/钣金制作）行业上下游业务的相关协会和公司；2.可利用甲方客户资料及销售网络，渠道的相关协会和公司。五、违约责任。1.乙方在职期间违反此协议，甲方有权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视情节轻重处理，甲方处以人民币3万元至8万元的罚款，并追回乙方所得全额保密补贴。若触犯国家保密法律法规，乙方承担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全部责任。2.乙方离职期间违反此协议，乙方将向甲方支付赔偿金，金额不低于在协会工作期间工资所得总额的两倍，并追回乙方所得全额保密补贴。……”邢怀宇提交《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工资结算单》（2016年6月至2018年10月），显示其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固定效益、浮动效益、激励效益、补发工资等，邢怀宇称其中不包含100元的保密补贴。本案审理过程中，《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提交《名称变更通知书》，该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甫铭公司。甫铭公司称从机工弗戈公司与该公司营业范围上看，双方经营范围一致，邢怀宇担任编辑的《MM现代制造》杂志与《锻造与冲压》杂志在内容和广告上有重合的地方，具有竞争关系。邢怀宇对此不认可，称甫铭公司涉及锻造与冲压技术，机工弗戈公司的《MM现代制造》不包含以上内容，主要是家具和刀具，其任职编辑岗位，广告不由其承接，且甫铭公司所述内容有重合在提交的证据中未体现。关于邢怀宇具体工作是否涉及其在甫铭公司原工作岗位应保密事项，甫铭公司称邢怀宇担任编辑，都是从事文字性工作，文字是核心内容，需要进行保密，《MM现代制造》与《锻造与冲压》两种杂志所指的涉及范围重合，并不是某些文章一模一样，而是都担任编辑岗位，机工弗戈公司是该公司的竞争对手，邢怀宇的任职岗位与该公司任职时是一致的。甫铭公司提交《MM现代制造》2019年第10期，称其中《助力内部运输自动化》文章与《锻造与冲压》2016年第20期《高速冲压自动化送料线的发展趋势》是同一领域的内容。邢怀宇称该期《MM现代制造》和现代工业机器人模块并非其担任编辑，编辑人员名单中没有其本人。邢怀宇主张在职期间甫铭公司未支付过保密补贴，甫铭公司称虽然工资构成中未明确列明，但是每月100元保密补贴包含在工资中。双方确认离职后甫铭公司未支付过竞业限制补偿金，甫铭公司称双方没有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给邢怀宇发《告知函》并非要求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而是告知其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情形。甫铭公司提交《工资单》以证明邢怀宇在该公司期间的全部收入，称根据《保密协议》约定，邢怀宇应支付该公司赔偿金。另查，甫铭公司经营范围为“出版、发行《锻造与冲压》杂志；设计和制作印刷品广告，利用自有《锻造与冲压》杂志发布广告；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机工弗戈公司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国内外各类广告业务；翻译服务；数据服务；会议服务；商务咨询。”2019年8月20日，邢怀宇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提起反申请，邢怀宇申请请求为：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12月1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03680元。《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提出的反申请请求为：1.裁定邢怀宇违反《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的规定；2.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赔偿金（2016年5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工资所得总额的两倍）共计405946元；3.退还已经支付的竞业保密补贴1600元（16个月，每月100元）；4.继续履行《保密协议》有关规定至约定期限。该委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5428号、第5946号裁决书，裁决：一、《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支付邢怀宇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18802.14元；二、邢怀宇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三、驳回《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要求裁定邢怀宇违反《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之规定的主张；四、驳回邢怀宇的其他申请请求；五、驳回《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的其他反申请请求。《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甫铭公司主张其与机工弗戈公司存在竞业限制竞争关系，提交两公司分别主办的《锻造与冲压》杂志和《MM现代制造》杂志，称从广告商可以看出两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另其提交了两公司经营范围，均有广告发布业务。一审法院认为，甫铭公司提交的两份杂志专业技术方向不同，两公司均有广告发布业务亦不能证明其与机工弗戈公司系竞业限制竞争关系，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甫铭公司称邢怀宇入职机工弗戈公司担任《MM现代制造》编辑，其原岗位同样为编辑，均从事文字性工作，另提交《MM现代制造》2019年第10期，称其中《助力内部运输自动化》文章与《锻造与冲压》2016年第20期《高速冲压自动化送料线的发展趋势》文章的内容相同。邢怀宇对此不认可，称其未违反竞业限制协议，《MM现代制造》主要包含家具和刀具，不包含锻造和冲压技术。法院认为，甫铭公司主张邢怀宇入职机工弗戈公司担任编辑岗位，与原岗位重合，以此证明邢怀宇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依据不足，另其提交的《MM现代制造》2019年第10期杂志并非邢怀宇担任编辑，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邢怀宇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故其主张邢怀宇违反《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相关约定，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因甫铭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邢怀宇违反《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相关约定，故甫铭公司要求邢怀宇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违约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甫铭公司提交的工资单未显示其每月支付邢怀宇竞业保密补贴1600元，该公司虽称包含在邢怀宇工资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甫铭公司要求邢怀宇返还竞业保密补贴1600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中约定了邢怀宇离职后要接受竞业限制，但对甫铭公司应按月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未进行约定。2019年7月9日，《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和中国锻压协会联合向邢怀宇发出《告知函》，告知邢怀宇因其离职后应聘于机工弗戈公司，该公司依据与邢怀宇签订的《保密协议》，将依法追究相关方面的法律责任，甫铭公司虽称未要求邢怀宇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发出《告知函》仅是告知邢怀宇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情形，但其发送《告知函》及要求邢怀宇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赔偿金的行为，表明双方存在竞业限制，并且要求邢怀宇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邢怀宇已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267.38元，甫铭公司自邢怀宇离职后未支付其竞业限制补偿金，应支付邢怀宇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金额18802.14元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于仲裁裁决邢怀宇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认可该项仲裁裁决。关于竞业限制期限，《保密协议》中约定“三、乙方（邢怀宇）权利和义务……4.掌握甲方（甫铭公司）专有产品技术、服务和活动（含会议和展览会）或销售业务网络的乙方，在离开甲方的一年内不得到与甲方相同或相近业务有竞争关系或利益关系的其他协会或公司任职。5.离职之日起二年内，不得利用在甲方工作期间掌握的第三条第1款内容列举的信息、情报和资源等在同行业内开展业务、参与竞争。……”甫铭公司主张竞业限制期限为一年，邢怀宇称双方约定为二年。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甫铭公司对邢怀宇离职二年内从事同行业工作进行限制，应认定双方竞业限制期限为二年，即自2018年11月13日起二年。现甫铭公司向法院出具出面说明不要求邢怀宇继续履行况业限制义务，法院收到后于2020年10月22日组织双方进行谈话，将内容告知邢怀宇，邢怀宇主张其之前已经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自当日起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综上，法院认为邢怀宇应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至2020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甫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邢怀宇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18802.14元；二、邢怀宇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至2020年10月22日；三、驳回甫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9年7月9日，《锻造与冲压》杂志社公司和中国锻压协会联合向邢怀宇发送《告知函》，其中载明：“获悉您自我公司离职后应聘于机工弗戈公司，依您与我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有关规定，您的行为违反了第三条第4和5款有关竞业限制的有关规定，我们将依法追究您的法律责任。”2.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5428号、第5946号裁决书载明：甫铭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第三条第5款的规定，要求邢怀宇继续履行《保密协议》有关规定至约定期限。上述事实，还有《告知函》、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5428号、第5946号裁决书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是一年还是两年。甫铭公司依据《保密协议》第三条第4款主张邢怀宇的竞业限制期限为一年，并主张该协议第三条第5款不属于竞业限制条款，但根据该公司向邢怀宇发送的《告知函》的内容以及该公司在仲裁期间就竞业限制约定的陈述，该公司均将《保密协议》第三条第5款解释为竞业限制条款并据此要求邢怀宇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该条款对邢怀宇在同行业内开展业务、参与竞争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可见，在邢怀宇离职后入职新单位期间、本案仲裁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保密协议》第三条第5款的合同解释均不存在争议，认为其属于竞业限制条款，现甫铭公司另行主张《保密协议》第三条第5款不属于竞业限制条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为两年。一审法院认定邢怀宇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约定至2020年10月22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甫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甫铭金属成形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朱 华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湉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