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幸福村。经营者：邓根法，男，196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建芬，女，196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保德利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施建芬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德利家具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建芬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施建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及事实选择性偏听偏信，致使判决结果对保德利家具厂极为不公平。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丁某在保德利家具厂承揽油漆加工活期间，油漆工具刚开始由丁某购买，后来考虑成本问题，又由丁某向保德利家具厂支付购买进价，油漆工具的钱从承揽费中扣除，所以自始至终油漆工具并非由保德利家具厂无偿提供。其次，丁某自2019年2月从保德利家具厂离职进入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后，丁某在保德利家具厂的干活时间都由丁某自行安排，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保德利家具厂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丁某，施建芬也未证明丁某恢复与保德利家具厂的劳动关系。事实上，保德利家具厂与丁某的承揽关系并未因此有任何变化，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不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仅凭结算方式的不同来区分是否为劳动关系属法律适用错误。保德利家具厂在管理模式上本身存在一部分具有承揽关系的工人，这一部分工人和正式工的工资发放形式和管理上均有不同，而丁某工资发放形式属于承揽型工人，并非保德利家具厂的正式员工，所以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对徐某,4、朱某,4、邵某,4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三位证人虽然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与保德利家具厂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是三位证人同时也是案件事实的知情人，不能以此为由对其三人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其次，丁某在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在保德利家具厂仅为承揽关系，所以三位证人对于丁某是否从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的真实情况认知有所偏差也实属正常，相反，这更增加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施建芬辩称，坚持一审意见。施建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建芬系丁某的妻子。保德利家具厂与丁某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保。丁某在2019年前至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后于2019年年初离开保德利家具厂，于2019年3月份至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约一个月后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后丁某再次到保德利家具厂做油漆工作。2019年11月7日17时20分许，在案外人徐建驾驶苏05N49**轮式拖拉机（车尾牵引旋耕施肥播种机）在常熟市米处在超越前方同向行驶的车辆时，旋耕施肥播种机左侧与对向行至事故地的丁某所驾二轮电动车车头相撞，致丁某受伤，电动车及播种机不同程度损坏，丁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8日死亡。2019年11月13日，丁某家属到保德利家具厂结算工资，形成的工资明细单中有如下内容：“2019香红木新中式沙发，1套（5件），2000。香红木书柜，1对，1200。香红木床，1套，1200，亚花梨50公分电视柜，1只，800。……笔杆椅，6只*200,1200。花架酸枝木没完工，6只*300,1800。预付工资23000，总工资43800-23000=20800。余20800元。”施建芬的哥哥施建良在该明细单上书写“清”，并签字书写日期。施建芬于2019年12月17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当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不字2020第0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双方之间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施建芬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一审审理中，施建芬主张，丁某于2011年进入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计件制工资，均为现金发放，每月预付3000元，剩余年底统一结算。2019年初丁某确实在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过一个月，后来就离职，2019年4月7日又至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直至事故发生。丁某的工作地点在保德利家具厂，原材料、工具均由保德利家具厂提供，丁某接受保德利家具厂的管理并从事保德利家具厂经营者及车间主任安排的劳动，保德利家具厂向施建芬发放工资的方式是定期支付，具体实行计件制还是按天计算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施建芬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自常熟市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调取的徐某,4的询问笔录一份，显示徐某,4工作单位是保德利家具厂，徐某,4讲述其在下班途中发现丁某遇到交通事故，同时陈述和丁某认识“大概十几年了，我们都是搞油漆工，在一起上班大概五六年了”，证明徐某,4和丁某系同事关系，进一步证明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保德利家具厂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反映出徐某,4在下班途中，虽记载了在一起上班五六年了，但是不能直接证明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丁某在保德利家具厂与保德利家具厂的关系是外包的承揽关系。保德利家具厂主张，丁某2016年左右到保德利家具厂工作，当时是保德利家具厂的员工，保德利家具厂的正式员工是按天数计算工资，2019年是200元/天。因丁某不满意工资标准，故在2019年年初农历年底离职，并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是从事化工行业的，工作时间根据单位生产量的需要，有时做两天休息两天，有时候做三天休息一天。丁某在其休息时到保德利家具厂承揽一些油漆加工活，保德利家具厂把不紧急的订单交给丁某，按照一套家具多少钱来结算，差不多一个月或一个半月进行结算，结算完后先预付一部分，一般支付50%左右，剩余部分农历年底结清，现金领款不需要签字。油漆的工具本来由丁某自己购买，但如果保德利家具厂一次性购买的话会便宜，后来的方式是油漆工向保德利家具厂支付购买的进价，再由丁某等外包工使用，油漆工具的钱从承揽费中扣除。正式工是每月月底支付3000元，剩余工资年底结清。保德利家具厂有油漆工8人，四名是正式员工，四名是外包工。丁某不受保德利家具厂的管理和约束，不需要遵守保德利家具厂的规章制度，不享受保德利家具厂的一切福利待遇，其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保德利家具厂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徐某,4出庭时的证言，证人徐某,4讲述：证人系保德利家具厂的车间主任，每月工资差不多7000元，与丁某一起工作了大概四五年，丁某2019年去了化工厂威怡科技工作，中间间断过，过了一个月后他有休息时间了，就来保德利家具厂拿活干；丁某是外包工，不是每天上班的，没有活干的时候到保德利家具厂拿一些活干，但是家里没地方干，保德利家具厂提供了场所，属于外包油漆，不受保德利家具厂管理；油漆工有8人，4人是点工，200元/天，现金领取工资，是老板邓根法将钱给证人，证人发放，领取后在证人处签字，正式工是每月发3000元生活费，外包工是不一样的，是计件制，比如一个椅子给200元就是200元，比较自由，不受保德利家具厂管制；2019年前丁某是正式工，按天算工资，领钱也要签字的，2019年丁某领钱也要签字，签字的材料没有了；工资结算单的金额不是工资，当时丁某家人和亲戚来了二十多人，丁某有一些剩余加工费没有结清，他们让证人写工资，其实不是工资，是油漆加工费，是2019年开始来做到事故前的。2、证人朱某,4出庭时的证言，证人朱某,4讲述：证人系保德利家具厂的正式员工，2019年五六月份去的，工作时间是7:30-11:30、13:00-17:30，听别人说丁某是外包工，来去自由，不受单位管制；正式员工做一天200元，每月发3000元，剩余部分年底结清，外包工是做一件算一件；证人知道外包工在化工厂工作，具体何时去的不清楚，证人到保德利家具厂工作的时候丁某已经在保德利家具厂拿活干了，丁某到保德利家具厂的那段时间证人家里正好在造房子，一个月空的时候去干个几天，所以不是很清楚丁某到保德利家具厂去的频率；证人是干一天拿一天的工资，2019年干得不较少，今年仍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3、证人邵某,4出庭时的证言，证人邵某,4讲述：证人在龙达飞公司做门卫，上24小时休息24小时，证人在保德利家具厂做外包工做了三四年了，不受保德利家具厂管制，上班时间、下班时间都是不固定的，正式员工是按天计算，每月月底发工资，外包工是按件计算，每月预发2000-3000元，剩余部分年底结清，领取现金时在老板处签字；丁某也是外包工，按件计算；证人一个月中大概有十天左右去保德利家具厂，不清楚丁某去的频率，证人一年下来在保德利家具厂拿30000元左右。对于证据1至3，施建芬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三位证人仍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与保德利家具厂有利害关系，内容施建芬认为是按照保德利家具厂要求所述；证人所述并不属实，且有矛盾，徐某,4陈述丁某工作场所是保德利家具厂提供、领钱需要签字，保德利家具厂陈述丁某有时候把小家具带回家、拿钱不需要签字，是相矛盾的；徐某,4称17:30下班，但结合事故认定书以及询问笔录，徐某,4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下班途中见到丁某发生交通事故也是有矛盾的；邵某,4的证言中陈述其是外包工，拿钱需要签字，是与徐某,4一起到老板处签字，由老板直接将钱支付给他，与保德利家具厂陈述相矛盾；故施建芬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不应采信。4、常熟市海虞镇幸福红木厂、常熟市海虞镇保兴红木厂、常熟市海虞镇明清园红木家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红木厂的油漆工外包情况并非罕见，基本上每个红木厂都有自己的油漆工及外包油漆工。施建芬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需要出具人的负责人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即便三份情况说明系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丁某就是保德利家具厂的外包工。一审法院依法至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人事讲述：丁某大概是2019年3月份入职，做了一个月后离职，离职原因不清楚，岗位是普通操作工，离开了以后就没有再到该公司工作；正常操作工是做二休一，公司是比较正规的，员工一般都要签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但丁某只做了约一个月，合同、社保还没有来得及；正常情况给员工发工资是打卡发放，因是去年年初的情况，办公室也搬过家了，工资发放情况现在不清楚了。施建芬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丁某确实只在该公司工作了一个月，感觉那边工作量比较大，因身体状况选择了离职，之后就一直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保德利家具厂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9年3月丁某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至少从2019年3月就已经与保德利家具厂解除了劳动关系，之后丁某以承揽人的身份在保德利家具厂拿活干，其就算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也并未改变其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的承揽关系，且也不排除丁某离职后又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运用劳动能力，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与否应当从其本质要件进行判断，即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丁某在保德利家具厂的车间从事油漆工作，其从事的工作系保德利家具厂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丁某工作的场所、材料、工具均由保德利家具厂提供，其工作的内容由车间主任徐某,4分派，完工后向车间主任交接，施建芬提供的工资结算单显示保德利家具厂预付了部分工资，其余工资年底结清，故应认定为丁某接受保德利家具厂的管理，从事保德利家具厂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一审法院认定，丁某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保德利家具厂关于丁某系计件制，并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计件制和计时制只是用人单位在实际经营管理中实行的不同的工资结算方式，并不能仅凭结算方式的不同来区分是否为劳动关系。关于保德利家具厂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该些人员仍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与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的讲述也存在矛盾之处，证人均讲述丁某在化工厂威怡科技工作，是保德利家具厂的外包工，但经一审法院调查，丁某早已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故对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判决：确认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德利家具厂负担（施建芬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保德利家具厂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保德利家具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建芬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保德利家具厂二审中提供了吴永师、沈小弟、程建锋等七人的书面证词，施建芬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对证人证言的内容以及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人员目前仍在保德利家具厂工作，与保德利家具厂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关系，且该些证据是在一审判决的下提出，其内容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而且部分人员在一审时也出庭作证，法院最终认为存在矛盾之处。丁某经一审法院调查，已经从威怡公司离职，与证据中的内容有明显不一致，故该证据的陈述明显有违事实，不排除是根据要求所做的书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现有证据看，丁某在2019年前在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后在2019年年初离职，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一个月后再次离职，又至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保德利家具厂确认丁某在2019年年初离职前为其员工，但主张丁某再次回归从事油漆工作则为外包承揽关系。纵观本案，丁某从事的油漆工作系保德利家具厂主营业务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工作场所、材料、工具由保德利家具厂提供，且工作内容由车间主任分派并交接，最终的结算材料中亦反映的是“工资”。保德利家具厂主张油漆工具由丁某向保德利家具厂采购并最终在承揽费用中扣除，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保德利家具厂提供的证人证言等并不足以证明保德利家具厂与丁某之间系承揽关系，在保德利家具厂未能就其主张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定丁某与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保德利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