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雷，男，汉族，1988年4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保，山东众成清泰（临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亮，男，汉族，1966年5月8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江，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双双，女，汉族，1987年6月9日出生，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上诉人王雷因与被上诉人刘清亮及原审被告陈双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4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424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刘清亮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清亮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刘清亮与王雷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刘清亮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经法庭再三询问后仍坚持该诉由，并拒绝接受其他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应驳回其起诉。1.刘清亮主张的法律关系属虚假及错误，公安机关的笔录明确显示其钱款用途为购买成品油，并在购买过程中被他人诈骗，民间借贷事实不存在。错误主张法律关系是指刘清亮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与案件事实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这种错误的法律关系主张使得案件本身事实证据与诉讼请求不具关联性。本案刘清亮主张与王雷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审理认定的事实是王雷并未向刘清亮借过款，二者均系在一起成品油买卖中，被他人诈骗。显然刘清亮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案件事实的性质不一，刘清亮起诉存在虚假的事实和理由，属于立案后审理时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形。同时，庭审过程中，主审法官明确询问刘清亮是否坚持按民间借贷诉求，刘清亮表示坚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刘清亮如不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法律后果，并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其起诉。2.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对当事人的处分权利规定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不告不理原则则是此处分原则的具体体现。在处分权利的权利赋予之下，当事人可以放弃自身的诉讼权利，不向法院起诉，也可以起诉后申请撤诉。民事诉讼贯彻这一基本原则，表现为没有当事人起诉，法院不能启动诉讼程序；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诉讼内容与标的)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理时，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主张或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如法院以审理认定的事实对案件实体进行裁判，无疑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既代替了刘清亮行使起诉权利，又剥夺了王雷的抗辩权利，构成程序违法。二、本案刘清亮存在违法行为，刘清亮起诉款项不属于法律保护范围。公安机关提供的笔录中，明显看出刘清亮属于“成品油销售”、“涉案款项用于购买成品油”等内容，而刘清亮无任何成品油销售资质。按现行法律，无资质进行成品油销售是违法行为，该涉案资金系违法资金，应予以没收，而非对其进行保护。原审判决支持了刘清亮诉求，等于保护了刘清亮的非法活动，明显与法相不容。刘清亮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王雷的上诉，维持原判。刘清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雷、陈双双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刘清亮偿还借款人民币508258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即自2020年9月16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王雷、陈双双赔偿刘清亮因申请财产保全产生的保险费损失750元；3.依法判令王雷、陈双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清亮、王雷均从事成品油销售生意。2015年8月18日，刘清亮与王雷就购买柴油事宜进行磋商，王雷将相应的规格、报价告知刘清亮，刘清亮表示同意，双方商定20日打款。2015年8月20日，刘清亮联系好车后，第一笔向王雷转款27万元，王雷告知刘清亮去恒源石化财务部等河北聚嘉公司的购油款到了之后就可以开出库单，刘清亮在恒源石化财务部等了一会儿，财务部说河北聚嘉公司的柴油购买款到了，并向刘清亮开具了出库单，刘清亮安排车把柴油拉了出来。刘清亮又于当日分多次向王雷累计转款162万元，都按照上述方式把柴油拉了出来。2015年8月21日，刘清亮再次向王雷转款80万元，但未能将柴油拉出，王雷告知刘清亮出事了，其把钱转给河北聚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但是此人联系不上了。2015年8月22日，刘清亮到临邑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报案称，其2015年8月21日经王雷购进一批柴油，将80万现金汇入王雷账号后，王雷称被河北一公司骗走。2015年8月25日，临邑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决定对刘清亮被诈骗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至今尚未侦查终结。经双方协商，王雷向刘清亮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借刘清亮现金款868258元(捌拾陆万捌仟贰佰伍拾捌元正)王雷2015.8.21371424198804024838。”刘清亮述称，该借条上的款项包括8月21日转款80万元及8月20日转款的剩余款项68258元。2018年12月21日，王雷在上述借条的复印件上注明以下内容：“以上借款868258元，其中刘清亮以王红梅农行卡号打到王雷名下款80万元，另外刘清亮以现金方式给我，其中36万已还清，还余508258元未还。借款人：王雷2018年12月21日。”刘清亮述称，已还36万元系犯罪嫌疑人家属退赔款项，王雷对此知情并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刘清亮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刘清亮通过王雷在恒源石化购买柴油，刘清亮先将油款转给王雷，王雷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将油款转给河北聚嘉公司，再由河北聚嘉公司将油款转给恒源石化，刘清亮根据王雷的通知将柴油从恒源石化拉出，刘清亮并不直接与河北聚嘉公司、恒源石化发生业务关系，是王雷以自己的名义同河北聚嘉公司、恒源石化发生业务关系，而且在柴油不能拉出之后王雷向刘清亮出具了借条，表明其愿意偿还刘清亮支付的购油款。王雷辩称系居间行为，仅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与事实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涉案借条上的数额是双方一致确认的数额，对于已还36万元，王雷已在借条上予以注明，足以证明其对偿还情况知情并同意，剩余款项508258元王雷理应偿还。关于陈双双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陈双双并未在借条上签字，刘清亮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刘清亮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清亮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其性质应为迟延履行违约金，对此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刘清亮主张的因申请财产保全产生的保险费，该费用并非刘清亮为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清亮购油款508258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以50825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清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45元，保全申请费3070元，由王雷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清亮与王雷之间存在买卖柴油的意思表示，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关于王雷主张的刘清亮、王雷不具备成品油销售资质的问题。《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2019修正)已经失效，本院未查询到现行有效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且上述办法的性质为条例，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的强制性、效力性法律、行政法规，故刘清亮、王雷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至于是否涉及违法资金，并非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关于王雷主张其对刘清亮和河北聚嘉公司的柴油买卖合同进行了居间，本院对该观点不予支持。首先，王雷在公安局陈述，王雷自认通过倒卖柴油赚取差价挣钱。其次，从案涉柴油的交易过程看，王雷并不是仅提供交易信息的居间人。王雷在公安局陈述，王雷联系巩云，通过巩云联系刘德军，王雷和刘德军在宾馆中实际操作进行交易。最终实际将款项支付至刘德军控制的王云刚账户。刘清亮仅与王雷联系，购买柴油的价格是与王雷协商，购油款支付给王雷，王雷与刘德军实际以何种价格购买柴油与刘清亮无关。可见，刘清亮向王雷支付款项购买柴油后，王雷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发生业务关系。综合以上事实，王雷与刘清亮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居间关系。因王雷并未提供柴油，且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应当返还购油款。关于本案是否以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节、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雷已经在2015年8月21日书写借条，并在2018年12月21日确认余款数额，即双方已经对因买卖柴油产成的债权债务达成了协议，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0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传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