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3行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98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07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张某2法定代理人张某3，张某2父亲，1972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某4，张某1与张某2的外婆，1957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某某，江苏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镜泊西路**。 法定代表人卜某某，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郝某某，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齐某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江苏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某2，女，1964年3月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代理人冯某，刘某2之子，××年××月××日生，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3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1、张某2的委托代理人张某4、朱某某，被上诉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齐某某、刘某某，原审第三人刘某2的委托代理人冯某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坐落于某某园4#-3-304室，2004年原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向冯某某（于2019年1月12日去世）颁发了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冯某某。同年，原徐州市国土资源局作为登记机关向冯某某颁发了徐土国用（2004）第48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张某1、张某2的母亲张某5（曾用名冯某2，于2018年11月5日去世）系冯某某与张某4的女儿，1987年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1987）民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冯某某和张某4自愿离婚。1988年4月6日，冯某某与第三人刘某2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冯某，2013年7月29日，冯某某与第三人刘某2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座落某某园4#-3-304（私产）归冯某某所有”。2014年6月30日，原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丢失补证为由向冯某某颁发了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附记中载明冯某某、刘某2各占房份额50%。2014年7月21日，原徐州市国土资源局作为登记机关以丢失补证为由向冯某某、刘某2颁发了徐土国用（2014）第272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涉案房产登记档案显示，2014年8月18日，冯某某与刘某2作为申请人向原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申请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并提交了徐州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涉案房屋徐土国用（2014）第27213国有土地使用证、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等相关材料。2014年8月28日，原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并颁发了徐房权证云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张某1、张某2因认为冯某某与第三人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冯某某所有，且冯某某于2013年9月17日的遗嘱中已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其母亲张某5，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不合法，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后陈述，涉案房屋已于2019年9月25日由第三人刘某2转移登记至冯某名下。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档案材料中“冯某某”的签名是否为冯某某本人书写，以离婚协议书等材料中“冯某某”签名字迹为样本进行鉴定。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2014年8月18日《徐州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交易类）》首页转让方姓名或名称处‘冯某某’签名字迹、落款页转让方（签章）处‘冯某某’签名字迹以及2014年8月18日《询问笔录》上‘冯某某’签名字迹与样本‘冯某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第三人收到上述鉴定意见后，对鉴定结果有异议，遂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09）云刑初字第91号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对冯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上述询问笔录中有冯某某的签名及捺印。后经第三人刘某2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档案材料中“冯某某”签名处指印是否为冯某某的指印，以公安机关对冯某某询问笔录上的指印为样本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3日作出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痕鉴字第8号痕迹检验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18日’的《徐州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交易类）》上‘冯某某’签名处JC1指印与YB指印是同一人所留。2、送检的询问日期为‘2014年8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上‘冯某某’签名处JC2指印与YB指印是同一人所留。3、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的《离婚协议书》复制件上‘冯某某’签名处JC3指印与YB指印是同一人所留”。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张某1、张某2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张某5（曾用名冯某2）系冯某某的女儿，其早于冯某某去世，原告张某1、张某2作为张某5的子女，在冯某某去世之后，作为代位继承人，有权就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提起诉讼，故二原告具有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该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前款第四项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本案中，冯某某与第三人刘某2申请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时，向原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交了相关材料，房屋登记机关经审查认为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定形式，即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并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本案中，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痕鉴字第8号痕迹检验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档案中冯某某捺印系其本人指印。虽然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表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所依据的相关材料中“冯某某”处签字与其他检材处“冯某某”签字不是同一人所签，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非冯某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登记机关受理申请人的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后，经过审核，在法定期限内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程序并无不当。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不予支持。对于二原告庭后提出的追加冯某为第三人，增加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案涉房产从第三人刘某2变更登记至冯某名下行为违法，并撤销被告颁发给冯某的徐州市云龙区铜山路某某园4#楼-3-304室不动产登记”等申请事项，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1、张某2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386号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案涉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全案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该案事实说理论证不明，结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涉案房屋转移登记非冯某某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颁证行为不合法，应予撤销。一、交易申请书上“冯某某”所留存的指纹不符合本次交易意思表示的形式要件，不符合交易的程序要求和交易常识。1.在交易申请书中，对转让人和受让人的转让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方式进行了限制，也就是说，为了保障交易双方交易意思表示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以格式公文的形式对意思表示的方式进行了限制，排除了除签字以外的意思表示形式，该格式公文是对登记机关的程序要求，也是对交易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的限制，登记机关和交易双方当事人必须严格遵守。2.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交易双方必须亲自到现场办理交易申请才能办理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在庭审中确认在交易申请书上“冯某某”的字样，属于冯某某本人书写。经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所依据的相关材料中“冯某某”处签字与其他检材处“冯某某”签字不是同一人所签。由此可以认定交易申请并非冯某某的真实意识表示。3.冯某某本人是徐州市云龙区房管所的退休人员，本人具有书写能力，对本人姓名的书写不存在客观障碍，在交易申请书已明确必须亲自在登记工作人员面前签名确认交易的情况下，不存在让他人代笔签名而自己按指印确认的现实可能性，这不符合登记过户交易的常识，不符合登记机关的工作规范。4.结合原审法院查明，在2013年7月29日冯某某与第三人刘某2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冯某某和刘某2约定案涉房屋为冯某某所有，另一套房屋属于刘某2所有。在2013年9月17日冯某某有病在身，鉴于冯某2(上诉人的母亲)对其悉心照顾，而立代书遗嘱，遗嘱内容表明案涉房屋由冯某2继承，并将案涉房屋产权证、土地证一并交给冯某2保管等事实，可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登记申请书并非是冯某某的本意，其指纹是本案第三人采用其他不正常的手段获取。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着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原审法院援引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1、登记申请书；2、申请人身份证明；3、房屋所有权证书或房地产权证书；4、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5、其他必要材料。也就是说登记机关要审查上述材料是否完备，内容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一致后，才可办理转移登记。2.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只是聚焦了第一个程序，即登记申请书是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至于登记申请书是否代表当事人的真意，前面已作出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而对其他材料的提交是否符合登记要求根本未作涉及。3.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徐州市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产权来源一栏的记载可以看出，第三人刘某2取得该案涉房屋产权来源于“分析”。其“初审意见”一栏表明，刘某2析此房屋的依据是2014年的离婚析产取得。在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被上诉人进行案涉房屋变更登记的依据之一即“(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除案涉离婚协议书外，登记卷宗中再无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予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其他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因此可以推断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内容是本次房屋所有权转移的证明材料。但首先本案根本不存在2014年的离婚协议。其次根据案涉离婚协议书的记载，案涉房屋是分割在冯某某名下，而不是刘某2名下。因此被上诉人颁发案涉房产证的依据与第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并不相符，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核义务，行政行为依据错误，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以登记申请书是当事人真意的认定结果推演认定其他证明材料均为有效真实的论断，从而得出被上诉人的登记行为合法、程序适当的结论，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判决上诉人承担8870元的鉴定费用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没有严格履行公文格式的要求，产生的指痕鉴定费用的损失，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该费用明显不公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依法履行职责，程序不当，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纠正。 被上诉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房屋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8月，登记机关应冯某某和第三人刘某2的共同申请办理完成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登记材料有申请书、身份证明、房屋所有权证、结婚证、离婚证等，申请材料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关于争议房屋的权属问题，实际上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矛盾，应由上诉人与第三人通过民事确权方式解决争议。登记机关应冯某某和第三人申请办理完成涉案房屋登记，行政程序合法，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实际上是因为上诉人认为第三人侵犯了其物权，其争议本质上不是行政争议，而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就争议房屋权属问题的民事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本案不应当在行政诉讼案件中处理，应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通过民事诉讼进行确权。 原审第三人刘某2答辩称，对于原告在行政上诉书中提到的康宁鉴定中心2019文鉴字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的意见，客观来说，2013年9月3日冯某某突发脑梗，并留下后遗症半身不遂。从而在书写上具有变化，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足以证明冯某某的个人意愿。在办理房屋交易手续时，必须双方亲自到场办理房屋挂失补办，均遵循房产登记要求补办登记手续，冯某某对该房屋有绝对的处置权，冯某某在自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用实际行为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冯德自愿将房产转到刘某2名下，在此自主意见表达明确的申请下，徐州自然资源规划局颁发给刘某2徐州市云龙区铜山路某某园4号楼三单元304房屋产权证，具体行政行为合规、合理、合法。冯某某立下遗嘱后又将房屋过户给刘某2，在时间顺序上视为遗嘱被撤销，原告在滥用上诉权利，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情况说明，因机构调整，徐州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9年撤并入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二审变更行政应诉负责人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郝某某副局长，并提交相关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因机构调整，原徐州市不动产登记局被撤并入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被上诉人徐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依法具有对辖区范围内的不动产进行登记的法定职权，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原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薄；（五）发证。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但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前款第四项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刘某2与房屋所有权人冯某某作为申请人向原徐州市房产管理登记机构申请涉案房屋转移登记，并提交徐州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以及身份证明等相关材料。原徐州市房产管理登记机构依据法定职权，经受理审核后，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原审第三人名下，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依法对房屋所有权人冯某某办理房屋登记时的签字和捺印进行了司法鉴定，证明了冯某某在房屋变更登记程序材料捺印的真实性。上诉人主张登记申请书并非是冯某某的本意，其指纹是本案第三人采用其他不正常的手段获取，并无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主张冯某某有病时，上诉人的母亲对其悉心照顾，因而冯某某立代书遗嘱，遗嘱内容表明案涉房屋由上诉人母亲继承，属民事法律关系，一审不予理涉，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对案外人冯某作出的不动产登记违法并撤销登记的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上诉人提出的司法鉴定费用负担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综合情况判决由上诉人负担，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对该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艳华 审 判 员 石镜霞 审 判 员 王 峰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杜乙慧 书 记 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