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1，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秀霞(系钱某1之妻)，女，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2，男，195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根娣(系钱某2之妻)，女，195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3，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5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万东，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某1因与被上诉人钱某2、钱某3、李某某法定继承纠纷、遗嘱继承纠纷、遗赠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2．撤销一审关于将遗产和办理丧事费用联系在一起的判决；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钱某1、钱某2、钱某3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协议约定，母亲潘某某的动迁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1万元交由钱某3保管，但40万元的一年存款利息9，004.09元和1万元动迁款却不知去向，钱某1对钱某3所说的潘某某将钱款用于为三个小孩买戒指不予认可。上述钱款一直由钱某3保管，钱某3应支付钱某1、钱某2自2009年9月至两人收到上述遗产止的本金和利息；2．潘某某退休20年不可能只有89，908.6元积蓄，应有30万元的积蓄。钱某3在一审中提供的“母亲潘某某身后工资积余陆万陆仟肆佰元”的证据是仿造的，该证据上钱某2、钱某1的签名并非两人所签，要求对此作笔迹鉴定。从钱某3提供的明细账单上每一笔支出的钱款都与生活费无关，钱款不知去向，要求钱某3对此予以说明；3．办理丧事的费用是逝者家属对逝者表示哀悼的表现，不属于遗产，钱某1并没有同意办理丧事的费用与遗产费用合并审理，故需要二审重新判决；4.2018年11月14日，钱某1和钱某3老公周华一同到工商银行取出潘某某的津贴8，850元后，将钱款交给办丧事费用的记录人钱金星，钱金星对此予以记录。法庭上钱某3出示的钱金星记录之所以没有这笔8，850元，是因为钱某3未出示钱金星完整的记录，故这笔钱款应属于遗产予以分割；5．钱某2的妻子钱根娣在潘某某遗物中发现现金1，000多元和一只银手镯、一枚银戒指，钱根娣将钱交给了钱某3，手镯和戒指被钱某1拿走，一审中钱某3虽否认拿到这笔钱，但已有两名继承人认可前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却说没证据不予认可。钱某2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第一项。本案诉讼费应全部由钱某3负担。钱某3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李某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钱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照法定继承被继承人潘某某名下的银行存款510，000元(动迁款余额210，000元，退休工资及利息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潘某某(文化程度：文盲或半文盲，2018年11月14日报死亡)与钱怀瑛(1989年2月27日报死亡)系夫妻，共生育子女钱金国、钱某2、钱某3、钱某1，其中钱金国于1974年9月12日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被继承人潘某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于2009年11月29日开户存入400，000元，2010年11月30日取款400，000元、利息9，004.09元。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称被继承人潘某某的父母都早于其死亡，钱金国生前未婚未育，李某某为潘某某与钱怀瑛所生，但从小送养他人，户籍登记中没有其为潘某某子女的记录。钱某3提交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2日的《潘某某老人财产处置(口述)》(以下简称《口述》)一份，载明：“我是潘某某老人，乘现在我身体健康(头脑清楚之时)将太阳山路XXX弄XXX号(潘某某的)动迁费用计肆拾万元证进行财产处置，以免我百年之后产生财产争议。财产处置如下：第一条：支付给外甥孙周某人民币贰拾万元正。第二条：支付给儿子李某某人民币伍万元正。第三条：支付给儿子钱某2人民币伍万元正。第四条：支付给儿子钱某1人民币伍万元正。第五条：支付给女儿钱某3人民币伍万元正。以上五条处置是本人真实的意愿，请按此执行。”该份《口述》的“口述人”处有潘某某的签名(由代书人夏敏所签)、印章、手印，“记录人”处有夏敏的签名，“旁证人(见证人)”处有钱金山、何善康的签名。李某某称潘某某的葬礼结束后，其在2018年11月18日就拿到钱某3给的50，000元，因为其生癌症，所以钱某3就先给其钱款，其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钱某3给我本人的母亲遗产款人民币伍万元整〈以现金给付〉，特此。”钱某2称该份遗嘱上的手印和图章是潘某某的，但潘某某不懂是什么意思，图章一直由钱某3保管，遗嘱上的图章不是潘某某所盖，其余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份遗嘱上是潘某某的手印和图章。此外，各方当事人亦一致确认潘某某在其生前(2010年6月19日)通过赠与公证(潘某某在《赠与合同》的赠与人处捺指印)，将200，000元赠给案外人周某。证人夏敏称其为被继承人潘某某代书遗嘱时，每一条内容都跟潘某某确认过，之后潘某某才按指印、盖章。证人钱金山和证人何善康均称潘某某先陈述钱怎么分，然后由代书人记录下来，再念给潘某某听，潘某某才亲自按指印、盖图章。钱某1和钱某2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认可，称证人与被继承人、继承人有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见证人身份。三位证人陈述遗嘱订立的时间、地点、代书人与被继承人交流时的语言等内容不一致，且三位证人对整个遗嘱见证的过程大部分记不清楚。钱某3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无异议，称潘某某的听力很好，上海话、苏北话、普通话都能听懂。李某某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无异议，三位证人的证言能反映代书遗嘱订立的绝大部分过程，尽管在时间等细节上有一点点差异，但能够反映代书遗嘱在订立时间、空间上的一致性，代书人和见证人与本案继承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遗嘱是潘某某本人的主动行为。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潘某某死亡时其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存折号码：XX********)内的余额为89，090.65元，钱某3在潘某某死亡后从该存折内共取款89，908.6元，目前余额为0.05元，各方当事人均表示该0.05元不需要作为本案遗产处理。钱某3称89，908.6元加上丧葬费、礼金，扣除办丧事、墓地等费用后余下66，400元，钱某1、钱某2、钱某3每人分得20，000元，剩余4，000元在钱某1处，2，400元在钱某3处。钱某1和钱某2均确认结算后收到上述20，000元，但称并不代表潘某某的工资余额为66，400元，应为300，000元，另有8，000余元未在字据上体现，钱某1处的4，000元在潘某某去世一周年时，钱某1与钱某2商量后用于请和尚，但没有与钱某3商量。钱某3称其处没有8，000余元，所有费用已经结算清楚，66，400元是最后的结余款。钱某3据此提交三人于2019年2月14日签订的字据，载明：“母亲潘某某身后工资积余陆万陆仟肆百元整，三子女(钱某3、钱某1、钱某2)各分贰万元现金、余6，400元(陆仟肆)在钱某3处保管。”各方当事人对该份字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于本案的遗产范围，钱某1和钱某2均称潘某某留下动迁款210，000元、退休工资及相应利息共300，000元，遗产范围应当按照510，000元计算，因潘某某的存折由钱某3保管，钱某3在潘某某生前擅自支取处分，潘某某生前不怎么支出，都是各方当事人花销，现在退休工资账户中的钱款少于300，000元，钱某3应当返还补足。钱某3和李某某均称本案遗产范围为200，000元(已分配给李某某50，000元)、丧事办完后结余66，400元(钱某1、钱某2、钱某3各分得20，000元，余下4，000元在钱某1处、2，400元在钱某3处)。钱某3称动迁款210，000元，10，000元给潘某某花销，剩下200，000元，潘某某过世后其于2018年11月18日给了李某某50，000元，尚余150，000元在钱某3处，目前潘某某的遗产尚余152，400元在其处。钱某2称，潘某某的遗物中，钱根娣交给钱某3戒指和1，000余元，对此，钱某3予以否认。钱某1提交其和钱某2、钱某3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载明：“一、母亲的动迁款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整，由钱某1签名，由钱某3领回，存入银行。二、同意母亲的动迁款放在钱某3处，但钱某3没有支配权。三、母亲所有的费用由母亲自己承担，超出的部分由钱某2、钱某1、钱某3共同分摊。四、兄妹三人共同承担抚养母亲的义务，谁不承担抚养义务，则属于自动放弃继承权。五、今后如有更改协议的话，则肆方都在场签字，否则新协议无效。”钱某3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并称410，000元动迁款中的400，000元在写《协议》前已经存入潘某某名下的银行账户，另外10，000元现金直接交给潘某某，潘某某生前用掉了；400，000元存款及9，004.09元利息到期后取出，利息交给潘某某，潘某某购买了三个戒指分别送给钱某1、钱某2、钱某3三人的孩子，时间久了，潘某某究竟是用现金10，000元还是利息9，004.09元购买的戒指其记不清了，反正一笔给潘某某开销、一笔给潘某某购买戒指，《协议》是其为了息事宁人而签名的。对此，钱某1和钱某2称根据《协议》，钱某3认可潘某某的动迁款有410，000元，并签名确认，钱某3将400，000元从银行取出，但9，000元利息不知到哪里去了，三个戒指不是用10，000元购买，潘某某生前从不出门、不用钱，10，000元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动迁款还余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均属遗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纵观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口述》是否有效。首先，从《口述》的内容来看，该份书证的性质为一份代书遗嘱。代书人和见证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考虑到时间久远，三位证人在庭审时的证词虽然在细节方面的陈述有些出入，但总体能相互印证当时订立代书遗嘱时的情形；其次，因被继承人潘某某是文盲或半文盲，其未在《口述》上签名，只盖章和按了指印。钱某2辩称潘某某不懂代书遗嘱内容，图章由钱某3保管，不是潘某某所盖的主张，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相反，三位证人均称夏敏代书后，读给潘某某听，被继承人潘某某确认后才自己亲自盖章、按指印；再者，本案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的代书遗嘱订立以后，被继承人潘某某即通过公证赠与的方式在其生前就履行了遗嘱第一条的内容，将200，000元动迁款赠与案外人周某，亦能够印证该份代书遗嘱系被继承人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潘某某在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的赠与人处也捺指印，说明了潘某某生前通常是用捺指印的方式来替代签名。故系争遗嘱是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本案的遗产处理范围。首先，钱某1和钱某2称潘某某生前不怎么支出，花销都是各方当事人支出，钱某3能自由支配潘某某的账户，潘某某遗留的退休工资及利息应当有30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钱某3在被潘某某死亡后从潘某某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内共取款89，908.6元，目前该存折余额为0.05元。钱某3称该89，908.6元加上丧葬费、礼金，扣除办丧事、墓地等费用后余66，400元，殡葬费用及墓穴费用虽不属于遗产，但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钱某1、钱某2和钱某3作为潘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在潘某某死亡后，将潘某某的工资余额及丧葬费用、礼金等结算后，已经分割完毕，三人各得20，000元(共计60，000元)，故尚余的6，400元(4，000元在钱某1处、2，400元在钱某3处)应作为潘某某的遗产处理。钱某1和钱某2同称另有8，000余元未在字据中体现，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钱某3也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钱某1和钱某2称在钱某1处的4，000元已在潘某某去世一周年时用于请和尚，但该笔费用的支出未经所有继承人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潘某某生前共取得动迁款410，000元，400，000元存入潘某某的银行卡中。其中200，000元在潘某某生前已经处分，赠与给案外人周某。则余下的200，000元应作为本案的遗产处理，其中50，000元，钱某3于2018年11月18日按照《口述》第二条内容已经给付李某某，李某某亦出具《收条》予以确认。李某某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取得遗产，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尚余150，000元(现在钱某3处)应由钱某1、钱某3、钱某2三人按照遗嘱继承。至于未存入银行卡的10，000元现金，钱某1和钱某2称根据《协议》，钱某3确认潘某某动迁款为410，000元，10，000元未用于购买戒指，潘某某生前也不用钱，该10，000元和400，000元取出后的利息9，000余元不知去向，故动迁款还余210，000元，而钱某3予以否认，称10，000元及9，004.09元利息均已在潘某某生前交给潘某某开销，已经用完，其记不清是用哪一笔钱购买戒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至潘某某2018年11月14日报死亡，有近十年的时间，钱某3称其在潘某某生前已将本案系争的10，000元及400，000元的利息9，004.09元交给潘某某花销且已用完，符合常理，且钱某3是受托为潘某某领取410，000元的动迁款，钱某1和钱某2未举证证明潘某某生前曾向钱某3追讨系争的10，000元或9，004.09元利息，此外，该份《协议》也只能证明钱某3代潘某某领取了动迁款，而并不能证明钱某3在潘某某死亡后确认系争的10，000元在其处。再次，钱某2称潘某某的遗物中，其妻钱根娣交给钱某3戒指和1，000余元，对此，钱某3予以否认，钱某2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潘某某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内的0.05元不需要作为遗产处理。故本案的遗产范围为：被继承人潘某某遗留的动迁款200，000元(其中50，000元已给付李某某)和工资结余款6，4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现在钱某1处属于被继承人潘某某的遗产人民币4，000元由钱某1继承所有；二、现在钱某3处属于被继承人潘某某的遗产人民币152，400元，其中人民币52，134元由钱某3继承所有；三、现在钱某3处属于被继承人潘某某的遗产人民币152，400元，其中人民币48，133元由钱某1继承所有，钱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某1人民币48，133元；四、现在钱某3处属于被继承人潘某某的遗产人民币152，400元，其中人民币52，133元由钱某2继承所有，钱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某2人民币52，133元；五、现在李某某处属于被继承人潘某某的遗产人民币50，000元归李某某所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经质证属实的其他在案证据，经审理后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就本案的处置依据作了分析说理，据以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认同支持，理由在此不再赘述。钱某1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所持观点基本相同，但其所言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6元，由上诉人钱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华审 判 员  沈 燕审 判 员  陆晓波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承恩书 记 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