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迎泽大街**省公司综合办公大楼**。负责人：张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江，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锦东，男，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成林，盐城市建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红平，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连，盐城市大丰区新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兴安东路**iv>负责人：张龙清，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志江、胡锦东、单红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安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单红平持虚假行驶证投保，属于家庭农用综合保险拒赔情形。单红平使用虚假牌照的行为既违反了保险合同，同时也违反了交通、保险等法律规定。一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机动车管理规定》等道路交通管理法律法规，未按规定上牌；二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被保险人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操作、劳动保护等方面的规定，维护保险标的的安全”；三是对照涉案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单红平使用虚假牌照出险，显然属于除外责任；四是使用虚假牌照车辆风险高于使用正常牌照的车辆，为维护公共安全和正常社会秩序，上诉人应当拒赔。2.投保人提供真实有效的材料投保是必要的法定义务，也是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虽保险人在投保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应当对不审慎审查承担不利后果，但法律规定最大诚信原则不仅约束保险人，同样也约束投保人，且诚实信用原则属自律原则，投保人应主动遵守。本案中，单红平使用虚假材料投保，已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被法律禁止。胡志江、胡锦东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单红平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单红平所有的车辆在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投保了50万元不计免赔家庭农用综合保险，保险公司收取了保费，保险合同成立，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安康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在人民财险安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财险安康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志江、胡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单红平、人民财险安康公司、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赔偿胡志江、胡锦东各项损失991893.5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单红平、人民财险安康公司、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18时45分许，单红平驾驶悬挂鲁16635**号牌的运输型拖拉机沿盐城市大丰区方大线由北向南行驶至32公里加300米交叉路口中，遇罗某驾驶悬挂大丰135141号牌的电动自行车沿盐城市大丰区大中街道大丰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方大线交叉路口左转变，两车发生碰撞，造成罗某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单红平、罗某分别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胡志江、胡锦东对该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向盐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复核。2019年11月29日，盐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对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罗某被送往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产生抢救费用1175.85元。罗某死亡后，单红平垫付了36500元。单红平驾驶的悬挂鲁16／×××**号牌的拖拉机在人民财险安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承保的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保单中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单红平，证件号码为320926196411243774，联系地址为江苏省大丰市小海镇无泊村3组109号。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5%，二者以高者为准。其中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三者累计责任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人民币5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责任限额为人民币5万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责任限额为人民币5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50万元。当发生保险事故时，投保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与行驶证不相符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特别约定清单同时载明运输车牌号为鲁16／×××**，车架号为LVB6PDC5CW070048，发动机号为6P12G004221。审理中，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三条载明：经过当地农机相关管理部门登记并审定的用于农业生产的家庭农用机械，为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但单红平辩称未收到该条款，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单红平送达了该条款。另，单红平对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单红平签名表示不是其本人所签，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亦未举证证实该签名系单红平所签。本案单红平提交的其驾驶车辆行驶证载明：号牌号码为鲁16／×××**，类型为运输型拖拉机，所有人单红平，车架号L7SFCP543C1K05311，发动机号为BW356178，品牌和型号时风SF600，发证机关山东省滨州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另，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交了其接受保险时的拖拉机行驶证复印件，载明：号牌号码鲁16／×××**，类型为运输型拖拉机，所有人单红平，机身（底盘）号码/挂车架号码LVB6PDC5CW070048，发动机号码6P12G004221，品牌和型号BJ600T，发证机关山东省滨州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对此行驶证复印件，单红平质证认为并不是其提供的。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此行驶证复印件来源于何处。2019年10月8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山东省滨州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发出协查函，请该局核查单红平持有的鲁16／×××**运输型拖拉机行驶证的真伪及年审情况。2019年10月10日，滨州市沾化区农业机械安全监理站出具协查回函，证实鲁16／×××**无注册登记信息，属于假牌假证。对此，单红平解释称：“我是买的二手车，然后花钱请中介办理牌号和保险，车辆投保时的行驶证不是我提交给保险公司的，中介把办好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交给我，其中有特别约定清单，但是没有保险条款。我拿到保单后就发现保单上的车架号及发动机号码跟我的实际车辆不一致，我当即找到中介，说如果你保不起来，就把钱退给我，我找其他保险公司。中介跟我说由他找保险公司，由保险公司研究变更，我又把保单邮寄给中介。后来中介跟我说保单全部变更好了，我看到交强险保单确实变更过了，但是商业险保单没有变更，我曾经找过人民财保太原分公司，人民财保太原分公司说没有办法变更，但是中介打电话告诉我全部变更好了，我对这个也不懂。”证人张某到庭陈述，其是单红平的邻居，两人同住一个村庄20多年了，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交的农用机动车照片中的车辆是单红平2019年5、6月份购买的，单红平现在只有这一台车，此前单红平还有一台手扶拖拉机，在买这台车之前就卖给了本村收粮食的茅勇，这台车的牌号不清楚，只清楚是红色的；证人单某到庭陈述，其与单红平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交的农用机动车照片中是单红平的车辆，牌照没有注意过，单红平2019年6月份开始使用这台车，此前单红平还有一台蓝色的车辆，现在没有了。到庭当事人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为进一步核实情况，一审法院庭后对茅勇（又名茅海勇）进行了调查，其称：其系单红平同村邻居，其于2019年6、7月份以6000元的价格向单红平购买了一台悬挂皖19-×××**号牌的蓝色农用机动车辆，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牌照也没有更改，因该车辆仅用于在自家周边驳卸粮食，不上公路行驶，故其未办理行驶证，也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经现场查看，该车车架号为17SFCP430B1K08917，发动机号已锈蚀无法看清。一审法院还查明：胡志江、胡锦东均是罗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胡志江系罗某丈夫，胡锦东系罗某儿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损害、财产受到损失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胡志江、胡锦东的损失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由保险公司按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点：一、胡志江、胡锦东能否直接向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所负的损害赔偿责任为标的的保险，在受害人遭受损害后，若被保险人积极履行损害赔偿义务，受害人的损失将由被保险人承担。同时依据责任保险合同，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受害人的损害所遭受的损失进行赔付。责任保险发挥着分散损害赔偿责任风险的功能。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得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后，若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且第三者以保险人为被告或者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被保险人尚未向保险人提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可以认定为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单红平未主动赔偿，且也未向保险人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出直接向胡志江、胡锦东进行赔偿的请求。胡志江、胡锦东据此将单红平和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胡志江、胡锦东有权直接起诉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二、本案交通事故案涉车辆能否被认定为被保险车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单红平向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交了车辆保险申请，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接受了单红平的投保申请并收取了单红平的保险费，因此双方达成了对单红平所有的车辆进行保险的合意。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辩称其仅对保单上特别约定的车辆进行了保险，但经查该约定的车辆并不存在（事实上并无悬挂车牌号鲁16／×××**，车架号LVB6PDC5CW070048，发动机号为6P12G004221的车辆存在），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也未能证明其所提交的该车辆行驶证复印件的来源，且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受理投保人单红平投保时，应当对所投保的车辆进行检验从而确定被保险车辆的真实性，但是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对单红平所投保的车辆进行了检验，在此情形下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仍接受了单红平的投保，应认定为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是对单红平实际所有的车辆（即悬挂号牌为鲁16／×××**，车架号为L7SFCP543C1K05311，发动机号为BW356178的运输型拖拉机）进行了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以保单特别约定内容提出抗辩，声称只对保单上约定的事实上并不存在的车辆承担保险责任，该行为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对保险合同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单红平来讲也有失公平。本案事故所涉车辆，单红平一直在使用，经核查，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为单红平车辆保险后，单红平仅有涉案交通事故的车辆，无其他车辆，且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也未证实单红平有其他车辆。因此应当认定单红平所驾驶的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就是其与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达成保险合意的车辆。三、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是否能够成立。审理中，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提出其保险条款中约定，投保的车辆应当是经过相关部门登记的车辆，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该条款应当认定为免责条款。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该条中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未提交证据向单红平发放了保险条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单红平进行了相关的免责事项的提示和说明，因此人民财险太原公司所提出的其车辆没有进行登记，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关保险责任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应在其承保的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胡志江、胡锦东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其认为根据事故检验结果，鲁16／×××**运输型拖拉机前部件有碰撞变形损坏情况，罗某的电动自行车后部件有碰撞损失及左侧倒地情况，可知罗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交叉路口左转弯已完成，而鲁16／×××**运输型拖拉机制动安全性能不合格及灯光强度不合格，单红平在驾驶车辆时未对交通状况观察、疏忽，导致两车发生碰撞，致罗某颅脑损伤死亡，单红平对此应负事故全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已充分考虑到胡志江、胡锦东提到的上述情节，并认定单红平、罗某分别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胡志江、胡锦东申请复核，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亦予以维持。胡志江、胡锦东未提交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的相关证据，对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经核查，胡志江、胡锦东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175.85元；2.丧葬费43295元；3.死亡赔偿金891822.72元（52460.16×17）；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7.清障费50元；8.车损酌定1400元，合计949743.57元。此款应由人民财险安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志江、胡锦东112575.85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由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责赔偿胡志江、胡锦东477185.60元[（949743.57-112575.85）×0.6×0.95]，由单红平赔偿胡志江、胡锦东25115.03元[（949743.57-112575.85）×0.6×0.05]，其余损失由胡志江、胡锦东自行承担。单红平已垫付的36500元，扣减后，由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胡志江、胡锦东465800.63元，并返还单红平11384.97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民财险安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志江、胡锦东各项损失112575.85元；二、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胡志江、胡锦东各项损失465800.63元；三、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返还单红平11384.97元。人民财险安康公司、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上述一、二、三项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胡志江、胡锦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18元，由胡志江负担2710元，由人民财险安康公司负担2551元，由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负担845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在二审中认可诉争车辆系其承保车辆，仅认为诉争车辆的行驶证虚假，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属于保险拒赔情形。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应否在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单红平在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为诉争车辆投保了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足额支付了保险费，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也向单红平签发了保险单，据此可以认定单红平与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现人民财险太原公司认可诉争车辆系其承保车辆，仅主张根据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第三条，即“经过当地农机相关管理部门登记并审定的用于农业生产的家庭农用机械，为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因诉争车辆行驶证虚假，故不属于保险标的和范围。本院认为，保险标的是指作为保险对象的财产及其有关利益或者人的寿命和身体。诉争车辆为运输型拖拉机，属于家庭农用机械范畴，“经过当地农机相关管理部门登记并审定”仅是保险标的的限制性条件，而非免责事由。现上诉人以诉争车辆不符合该条件为由拒赔，属于免除其责任的情形，则上诉人应对此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现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情形向投保人单红平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单红平与人民财险太原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在该保险合同未被依法撤销或解除的情形下，人民财险太原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人民财险太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