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2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鹏飞，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扬州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炜，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纪争，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骋远，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长隆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港澳路西侧海纶工业厂房内。 法定代表人：赵纪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烨，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鹏飞因与被上诉人赵纪争、原审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长隆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隆新材料公司）股份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8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鹏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鹏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纪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系发生在周鹏飞和赵纪争之间，而非周鹏飞与长隆新材料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纠纷。本案引发纠纷的原因是赵纪争基于对周鹏飞隐名股东身份的认可而自愿收购周鹏飞的股权份额并支付对价，但赵纪争在签订协议后拒绝支付价款，系属违约。因此，周鹏飞是否通过创新公司代持长隆新材料公司股权并不是本案应当关注的重点。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在于赵纪争对周鹏飞的隐名股东身份是否认可，协议是否有效。二、赵纪争对周鹏飞的隐名股东身份完全认可。赵纪争作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控股股东、海纶公司、长隆新材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同时也是创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其全程参与了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权变动，并完全知悉周鹏飞的隐名股东身份。根据2019年1月19日的录音，赵纪争在签订协议时完全认可周鹏飞的隐名股东身份。当天同时签订了四份相同的协议，仅金额不同，协议也明确记载了周鹏飞系长隆新材料公司的隐名股东，赵纪争也按约履行了其他三份协议，仅有周鹏飞的协议未履行。赵纪争设立创新公司是对周鹏飞隐名股东身份的显名确认。赵纪争在2019年1月19日的录音中同样明确提及“徐中勤本身就是隐名股东，投入了120万，占15%”及和徐中勤完成了股权激励的情况。赵纪争、徐中勤、黄丽红和周鹏飞也均为创新公司股东。赵纪争未能履行与周鹏飞签订的协议的原因并非是对周鹏飞隐名股东的身份有异议，而是因为周鹏飞跟吴丁法之间有矛盾，赵纪争碍于跟吴丁法之间的情谊而拒绝履行。三、周鹏飞实际享有长隆新材料公司隐名股东的权益。周鹏飞已完成交付30万元的出资款义务。长隆新材料公司和赵纪争实际都认可收到周鹏飞交付的30万元，只是对其性质有争议。赵纪争和吴丁法均认为上述30万元是奖励款，长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收据载明的却是借款，两者互相矛盾。吴丁法及赵纪争先后是长隆新材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该矛盾未作出合理解释。赵纪争和吴丁法均认可周鹏飞享有2009到2013年的分红，如果是借款的话，则仅存在利息，不可能存在分红，且利息应当每年支付，无需根据公司业绩来支付。周鹏飞系向长隆新材料公司交付30万元投资款，而非向创新公司交付投资款。周鹏飞交付30万元投资款时创新公司尚未设立，其也未向创新公司实际出资。2010年12月海纶公司将股份转让给创新公司，其实就是对周鹏飞隐名股东身份的一种“显名”确认。四、周鹏飞与赵纪争签订的协议真实且有合法有效，赵纪争未能举证该协议无需履行。在双方达成合意的情形下，赵纪争单方撕毁协议的行为不能起到解除的法律效力。案涉协议书也无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赵纪争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内容。 赵纪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鹏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纪争系从吴丁法处接手的长隆新材料公司，采取一事一议的方式，故案涉的协议如吴丁法同意履行的，赵鹏飞可以履行，但吴丁法不同意的，赵鹏飞不予履行。 长隆新材料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鹏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纪争支付周鹏飞股权转让款140.62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赵纪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2日，长隆新材料公司开具周鹏飞收据1份（编号为027952），主要内容为收到周鹏飞投资款30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2019年1月19日，周鹏飞（乙方）、赵纪争（甲方）签订《协议》1份，内容为：乙方原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隐名股东，经由甲方和乙方协商，该股份由甲方回购；乙方的隐名股份折价人民币140.62万元，由甲方回购，该款由甲方汇至乙方指定帐户，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在此款中冲抵；乙方所得(含在长隆新材料公司的全部分红及股份转让款)，如税务部门要求交纳个人所得税，则乙方承诺将应交税金交于甲方指定帐户，由甲方代为交纳；除此以外，双方再无其他纠葛。周鹏飞不持有《协议》，仅拍照进行了保存。 一审另查明，长隆新材料公司于2006年12月22日成立，其成立时的股东为海纶公司、Komitex-LinLtd（系俄罗斯企业），注册资本为100万美元，其中海纶公司出资75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75%，Komitex-LinLtd出资25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25%。张家港保税区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则于2010年8月9日成立，其股东为周鹏飞、赵纪争及案外人毛澄、黄丽红、顾国新、徐中勤、杨王莹等7人，其中周鹏飞认缴出资3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张家港保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外商投资企业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长隆新材料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创新公司，出资75万美圆，占注册资本的75%，Komitex-LinLtd出资25万美圆，占注册资本的25%。2011年3月2日，张家港保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外商投资企业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长隆新材料公司再次变更后的股东为海纶公司、Komitex-LinLtd。 一审审理中，周鹏飞陈述：是创新公司替我代持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当时赵纪争说协议上只要双方签个字，至于我们只要拍个照就行了，当时我们一共4个人，都是一样的情况，协议签了以后都在赵纪争处，没有给我们；我在2009年开始拿到分红的；在长隆新材料公司成立前，我是江苏长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隆科技公司）的业务员，开拓了与Komitex-LinLtd的业务，在合作过程中，业务量很大，于是长隆科技公司就想通过整合上下游资源，和俄方公司共同设立一个公司，新成立的公司产品直接供给俄方公司，这样做的后果是我的业务提成将被长隆新材料公司吸收，公司考虑到我的业务提成被吸收、后续与俄方公司的沟通，以及俄方公司是通过我的业务引进的，决定在新成立的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中体现我的股份权益，但是当时长隆新材料公司的中方股东是海伦公司，就成立了创新公司，然后就安排了我在创新公司的5%股权，出资30万，时间长了，30万元的投资款是交给谁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确实支付了30万元之后才拿到收据；在2009-2013年期间，长隆新材料公司每年都分红的，我的印象中是长隆新材料公司以现金支票的方式给我的。周鹏飞对其主张还提供下列证据： 1.其与赵纪争等人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各1份，周鹏飞以此证明：2019年1月19日，其与赵纪争及陆成法、顾进良、黄丽红在长隆新材料公司的办公楼内即赵纪争周鹏飞办公室内面谈，就赵纪争回购周鹏飞及其他投资人股权事宜进行确认、协商；2019年5月5日，周鹏飞、赵纪争通话，赵纪争就回购周鹏飞股权事宜进行确认，并明确表示拒绝支付案涉款项是因为吴丁法不同意。 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组，证明2019年1月19日、4月3日和5月5日，其与黄丽红微信聊天，说明周鹏飞和黄丽红都就股权回购事宜与赵纪争确认、协商，期间提及徐中勤已经就股权回购事宜与赵纪争达成一致并结算完毕。 赵纪争、长隆新材料公司均表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长隆新材料公司表示对录音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赵纪争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并不完整；因为周鹏飞、顾进良、黄丽红三人是长隆科技公司的员工，他们三人对长隆新材料公司的业务有帮助，但并没有投资，长隆新材料公司实际没有收到30万元，30万元是长隆新材料公司开具给周鹏飞实际作为奖励比例的依据；随着长隆新材料公司原董事长吴丁法退出公司的管理，我准备把对他们的奖励作一次性处理，之前吴丁法管理的时候每次都是把应分配的金额按照比例分配给周鹏飞、顾进良、黄丽红，所以在2019年1月19日，我跟录音中的其他几个人都签了协议，与周鹏飞的协议除了金额不一样其他都是相同的，签完协议后，我就给吴丁法打电话，吴总告诉我协议不对，他告诉我协议中把奖励作为股权是不对的，对其他人的奖励吴丁法没有意见，对周鹏飞的有意见，说不能给他，正因如此，当时协议我都没有给他们，当时签完字就走了，这些协议都让我撕掉了，但都没告诉他们，其他几个人我都是按照协议上的金额给掉了；事实上，长隆新材料公司成立至今并没有分红，对他们的奖励都是由吴丁法筹措资金支付的，从长隆新材料公司账上是没有体现的；会议当中我说的周鹏飞、陆成法、顾进良、黄丽红占公司10%的股权比例并不正确，我在录音中说到800万元本金是指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本金，五个人加俄罗斯人的，五个人是我、吴丁法、徐中勤、赵振宙、夏明芳，我们五个人的股份当时是由海伦公司代持的，后来有个赵振宙和夏明芳退股，股份是转让给吴丁法了，实际上我是不清楚给周鹏飞这个奖励比例的。长隆新材料公司则提供了编号为027952收据的存根联，存根联载明的收款事由为借款。赵纪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周鹏飞则认为有理由怀疑长隆新材料公司为了其抗辩意见，进行了变造。 一审法院向吴丁法进行了调查，其陈述：我原来是长隆新材料公司与长隆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形式上是无关联的；原来的业务是由长隆科技公司做的，为了落实业务，由海伦公司与俄罗斯公司为股东，设立了长隆新材料公司，我也是海伦公司实际控制人；当时周鹏飞等人对长隆新材料公司的业务有较大支撑，为了激励他们，我当时要求赵纪争根据他们的工作情况进行奖励，后来随着我的退出以及他们岗位的退出，他们对长隆新材料公司的业务也没有支撑了，从2013年开始，相应的奖励就结束了；2019年1月19日，赵纪争打电话告诉我，跟他们签了协议，我告诉他股份的描述是不对的，给其他人的奖励我没有异议，给周鹏飞我是不同意的；30万元确实是没有的，是公司开了收据作为他们奖励的凭证；创新公司成立开始我并不知道，是赵纪争办的，我知道后就告诉他这个方式是不正确的，我认为把奖励政策变成股东是不正确的，所以后来又去工商局变更登记，把创新公司注销掉的；我之所以不同意周鹏飞的协议，是因为长隆科技公司在2014年因担保遇到纠纷，周鹏飞当时是公司的业务主管，当时我让周鹏飞按照我的方案实施，但他却严重背离我要求的方向，至于他对我个人的就不说了，所以鉴于他对我公司及个人带来的重大伤害，我就通知赵纪争不能继续给予奖励。周鹏飞则认为：吴丁法的陈述违反常理，周鹏飞是做销售并将大客户引进合作，而顾进良、黄丽红分别在其他公司做财务，与长隆新材料公司没有关系，更没有业务；根据录音内容，吴丁法是2016年才退股，而长隆新材料公司出具30万元的收据，正是吴丁法安排的，且签订《协议》前，赵纪争与相关人员磋商多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鹏飞主张创新公司代其持有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其将股份转让给赵纪争，故要求赵纪争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与赵纪争签订案涉《协议》时，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东为海纶公司、Komitex-LinLtd，创新公司并非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东，即不存在创新公司代其持有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的情形。其次，虽然长隆新材料公司于2008年5月22日开具周鹏飞的收据载明收到投资款30万元，但根据周鹏飞审理中的陈述，其出资30万元是对创新公司的出资，而非对长隆新材料公司的出资，这与创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所反映的内容可相互印证。综上，周鹏飞认为创新公司代其持有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这一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故其要求赵纪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鹏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周鹏飞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19日下午，赵纪争、黄丽红、顾进良、陆成法、周鹏飞在长隆新材料公司办公室磋商时的录音记录显示，赵纪争在磋商过程中明确表示：“我记得去年到年底的时候，顾进良、黄丽红分别都来找过我，这个股权怎么弄，我说这个样子在拖也拖不下去，我想今天跟大家来开个会。开会跟大家商定一下，哪怕把价格都商定一下，我能支付多少先支付，还有一部分我来给大家打欠条。我在2019年把它全部付清”“我们在座的四位股东在我公司的股权比例一共是10%，周鹏飞是3.75%，陆成法2.25%，顾进良是2%，黄丽红2%，你们四个人加起来是10%。当初的时候你们这10%，我没拿到一分钱，长隆新材料没拿到一分钱，这个钱怎么处理的？顾进良这个肚子里比我清楚得多。这个，但是不管哦，我并不说我没拿到钱，不承认股份，没有这个。”“我们实事求是，800万股金，当初的时候是我们五个人，加个俄罗斯人进来的。后来又来了毛澄，说实话我那个时候我不问事，我也是个股东，我想想我干几年我走人，我没有目前这个状况，但是我呢，帮你们统计了一下，2009年开始分红，你们享受到了分红。其他是2009年之前其他人享受了分红，你们是2009年那个时候明确了你们股东身份，所以2009年开始分红，10、11、12、13年分了五年，应该来讲各位的投入，我说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我后面没钱。各位的投入我以加倍还了，这个是一。另外分红这是应该的。我想投入的角度来讲。各位假如说大家要退股，各位还是拿到的现金，那到我那拿张表”。周鹏飞在会议中明确：“前几年我跟你提过这个事情，想法一直没有变，你说没有钱，我也没有再继续问这个事情，既然现在提到这个事情，我还是坚持当时的想法，退股。”在该次会议磋商中，五人还就退股的价格，即股权的溢价的计算方式等进行了磋商。 二审再查明，周鹏飞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案涉《协议》中“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在此款中冲抵”系赵纪争撰写的格式合同条款，除本案纠纷外其与赵纪争不存在借贷关系。 二审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在创新公司存续期间，赵纪争任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创新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现创新公司处于注销状态。经查询国家外汇管理局官网，长隆新材料公司于2006年12月22日登记设立，当日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为100美元兑781.89元人民币。 二审又查明，本案一审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6月26日送达赵纪争之日。 二审中，赵纪争陈述称创新公司系其经手设立，因赵纪争自身也是创新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将隐名持长隆新材料公司股份的事宜显名化，故赵纪争成立创新公司，意图通过创新公司间接持有长隆新材料公司股份。创新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取代海纶公司成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东，持有长隆新材料公司75%的股份，但后续因吴丁法不同意赵纪争成立创新公司、创新公司成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东，故赵纪争将创新公司持有的长隆新材料公司的75%的股份，又再次转让于海纶公司。2011年3月2日，长隆新材料公司再次变更后的股东为海纶公司、Komitex-LinLtd。嗣后，赵纪争注销了创新公司。赵纪争自述在创新公司将持有的长隆新材料公司75%的股份转让与海纶公司时，海纶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周鹏飞是否具有长隆新材料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及出资数额的问题。一、从周鹏飞的出资情况来看。周鹏飞举证的长隆新材料公司开具的票据载明为“投资款”，长隆新材料公司举证的长隆新材料公司开具的票据载明为“借款”，赵纪争对长隆新材料公司提供的收据也予以确认，两张票据的金额均为30万元。即长隆新材料公司、赵纪争对周鹏飞的实际支付款项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仅是对30万元款项的性质有异议。二、从创新公司的设立、注销情况来看。根据创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周鹏飞持有创新公司5%的股份，出资数额为30万元，与周鹏飞举证的长隆新材料公司开具的“投资款”票据数额一致。创新公司成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东后，周鹏飞通过创新公司成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间接持股人。后创新公司将持有的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份转让与海纶公司，创新公司被注销。根据现有证据，在创新公司注销过程中，周鹏飞等人持有的创新公司股份价值未予以结算。三、从赵纪争、周鹏飞就隐名股东退股事宜的磋商情况来看。根据2019年1月19日下午，赵纪争、黄丽红、顾进良、陆成法、周鹏飞在长隆新材料公司办公室磋商时的录音记录，赵纪争明确周鹏飞等四人具有长隆新材料公司隐名股东身份，周鹏飞等四人拥有长隆新材料公司10%的股份，其中周鹏飞占3.75%，总股本金为800万元。赵纪争在磋商中还陈述2009年至2013年曾基于周鹏飞的股东身份，给与分红。周鹏飞等四人于2019年1月19日下午和赵纪争就退股事宜进行磋商。随后，赵纪争与周鹏飞等四人分别当场签署书面《股权转让协议》。赵纪争与周鹏飞签署的书面协议中亦明确乙方周鹏飞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隐名股东。四、从赵纪争的身份情况来看。赵纪争是创新公司成立与注销的实际经办人和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赵纪争系现任长隆新材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股权历史变更等事宜理应知悉，赵纪争与周鹏飞于2019年1月19日就股权价值结算事宜进行磋商，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因此，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周鹏飞在本案中的投资款项数额为30万元，投资目标为长隆新材料公司。参考长隆新材料公司设立之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中间价，100万美元的注册资本约为人民币781.89万元人民币，与赵纪争自述的长隆新材料公司总股本金800万元仅有微小差额。故周鹏飞基于30万元投资款所持有的长隆新材料公司的股权比例为30万元/800万元=3.75%。 其次，关于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协议》已成立生效。《协议》内容明确无歧义，周鹏飞的隐名股份折价人民币140.62万元由赵纪争收购，甲方赵纪争、乙方周鹏飞均签字确认。鉴于赵纪争、周鹏飞已就周鹏飞的隐名股份转让事宜达成一致，该协议在双方签字完毕后，赵纪争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意思表示已到达相对人周鹏飞，案涉《协议》即成立生效。二、赵纪争撕毁纸质协议对协议效力的影响。在案涉《协议》成立生效后，赵纪争撕毁协议的行为系意图撤销该份协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赵纪争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存在上述可撤销的情形，且即便存在上述可撤销的情形的，赵纪争也应当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案涉《协议》，或者经相对人周鹏飞同意，双方达成一致解除案涉《协议》。三、吴丁法的意思表示对案涉《协议》效力的影响。案涉《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赵纪争和周鹏飞，吴丁法非当事人。赵纪争主张因签署该协议后其与吴丁法沟通，吴丁法不同意支付周鹏飞股权转让款，赵纪争遂撕毁协议。赵纪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长隆新材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丁法不具备长隆新材料公司职务。因此，赵纪争就长隆新材料公司隐名股东退股事宜具备独立订立民事合同的能力，吴丁法的意思表示与案涉《协议》无关。本院对赵纪争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对赵纪争和周鹏飞具有约束力。 最后，周鹏飞在本案中主张赵纪争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赵纪争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履行。因周鹏飞系长隆新材料公司的隐名股东，因此案涉隐名股权不涉及交付手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周鹏飞主张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案涉《协议》并未明确赵纪争付款期限，因此本院认定从一审起诉状副本送达赵纪争之日2019年6月26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周鹏飞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8144号民事判决； 二、赵纪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周鹏飞支付股权转让款140.62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0.62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赵纪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赵纪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安 审 判 员 冯月青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嘉云 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