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久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车子镇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建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茜，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英贵，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林，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久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市久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英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山市久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钟英贵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钟英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乐山市久顺公司与钟英贵之间系合作经营挂靠车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运输协议》，双方共同合作运营L71798号货车，钟英贵占股33.3%，双方按比例分享收益承担风险。协议约定的提取工资只是双方分配盈利的一种方式，不属于劳动报酬。双方在合作中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钟英贵20**年9月中旬私自将运营车辆开回家后，就未将车辆交还公司，由此看出钟英贵车辆享有部分份额。二、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主体身份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由于钟英贵为车辆的所有人，如其为受雇方，则雇主为钟英贵自己，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钟英贵作为车主，因无运营资质，将车辆登记在乐山市久顺公司名下，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为挂靠经营该车辆，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乐山市久顺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保险损失。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文宏方并非公司高管，钟英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乐山市久顺公司作出过解散公司、辞退员工的意思表示。事实上，钟英贵于2020年9月1日与文宏方一同擅离工作岗位，并将运营车辆私自开回家后，与文宏方一起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相同的诉讼请求，由此推断双方系蓄意串谋，以诉讼为手段谋取不当利益。四、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乐山市久顺公司应向钟英贵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保险损失，其本人作为实际车主之一，也应按其持有的份额分摊相应金额。 钟英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运输协议》，既有合伙的内容，也有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是乐山市久顺公司以员工持股的形式激励员工工作，钟英贵接受乐山市久顺公司的工作安排，工资由乐山市久顺公司发放，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乐山市久顺公司口头通知解散公司，并交回行驶证和车辆，乐山市久顺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钟英贵将车辆开走，是因为乐山市久顺公司还差欠分红款，公司收回车辆后如何对车辆价值进行分配未与钟英贵进行过协议，钟英贵采取的自力救济措施。钟英贵与文宏芳系合法主张权利，并无恶意串通的行为。 钟英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从2020年9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乐山市久顺公司向钟英贵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解除事由为乐山市久顺公司主动无理由单方面解除；2.判决乐山市久顺公司因未依法与钟英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立即向钟英贵支付双倍工资的未领取部分47,209元；3.判决乐山市久顺公司立即支付因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钟英贵支付的经济赔偿金33,808元；4.判决乐山市久顺公司赔偿钟英贵因乐山市久顺公司未依法给其办理失业保险导致其遭受的失业保险损失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运输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乐山市久顺公司）同意转让给乙方（钟英贵）车牌为川Ｌ7××××号的车辆部分产权，乙方出资6万元占该车33.3%的产权，为甲方承运第三方速冻、冰淇淋等产品，共同按比例出资，按比例分享盈利和承担风险。对乙方劳务结算约定为：底薪1500，只算单边每公里提成0.5元，回货单边每公里提成0.25元，补贴单边100公里以上每趟20元，保底每月不低于3000元（以厂家结算公里数为准），发放时间为次月25日。报销费用约定为：票据齐全，收到票后24小时内支付至银行卡，油费按价核算预付，月度厂家结算后多退少补，公司每月提供单车开支收入表，上半年结算至2月最后一天，利润分配为3月15日，下半年结算至8月最后一天，利润分配为9月15日。乙方的责任约定为：本人驾驶车辆，提取工资，原则上不更换和替开；服从调度安排；在运输过程中，对甲方的货物造成损坏、丢失的经济损失负责，对货物出现的差额负责；按规定路线安排运输，如遇特殊情况，须报甲方同意方能执行。双方约定协议时限从2016年10月6日至该车报废。双方约定费用报销为：1.过路费凭票实报实销，非安排绕路部分不报销；2.加油原则上只认可中石油、中石化和壳牌，优先使用加油卡等内容。 协议签订后，钟英贵驾驶川Ｌ7××××货车，乐山市久顺公司每月向钟英贵发放了工资。其中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平均月工资4226元。同时，钟英贵也领取了车辆利润分红。工作期间，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未签过书面劳动合同，乐山市久顺公司也未为钟英贵投保社保。2020年8月31日乐山市久顺公司口头通知钟英贵因公司解散，员工工资算到8月31日，9月起不再发工资，没有出具解除劳关系证明。 2020年10月20日，钟英贵向乐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日作出乐劳人仲不（2020）1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其他理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运输协议》，约定乐山市久顺公司将川Ｌ7××××号货车的车辆部分产权转让给钟英贵，由钟英贵出资6万元占该车33.3%的产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钟英贵将川Ｌ7××××号货车挂靠于乐山市久顺公司名下经营。但在《运输协议》中，双方约定了钟英贵的工作内容、工作安排、工资报酬和费用报销以及工作纪律等事项，具备了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故应当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成立了劳动合同关系。该院对钟英贵要求乐山市久顺公司支付未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020年8月31日公司口头通知钟英贵因公司解散，员工工资算到8月31日，9月起不再发工资。乐山市久顺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员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的规定，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钟英贵诉请其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从2020年9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钟英贵诉请乐山市久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钟英贵从2016年10月起至2020年8月止在乐山市久顺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年限为4年，赔偿金确定为33,808元（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每月4,226元×4年×2倍）。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的规定，乐山市久顺公司应当为钟英贵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对钟英贵要求乐山市久顺公司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乐山市久顺公司未为钟英贵缴纳失业保险，致使钟英贵无法申领失业保险金，给钟英贵造成损失。现乐山市久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钟英贵自身原因无法申领，乐山市久顺公司应予赔偿该部分损失。钟英贵于2016年10月6日入职，至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9月1日止，钟英贵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期限为12个月，每月以本地最低工资的1,650元的80%计算，确定为15,840元（1,650元/月×80%×12月）。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四十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1日解除，乐山市久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钟英贵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二、乐山市久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英贵的赔偿金33,808元；三、乐山市久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钟英贵未能领取失业保险待遇的经济损失15,840元；四、驳回钟英贵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乐山市久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钟英贵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录音资料、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文宏芳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乐山市久顺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乐山市久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余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的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20年8月31日，文宏芳应乐山市久顺公司的管理人员胡珈颖的要求，以电话通知的形式告知钟英贵公司准备解散，要求钟英贵等驾驶员将包含案涉川Ｌ7××××货车在内的车辆钥匙和行驶证交回公司，从2020年9月1日起不用来上班了。钟英贵在当天交回车辆后，又于2020年9月24日自行将川Ｌ7××××货车开回自己家中，该车的行驶证至今仍在乐山市久顺公司。乐山市久顺公司自2020年9月起至今未安排钟英贵的工作，也未发放工资报酬，其在宜宾屏山片区的原业务也未继续开展。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9月1日。 以上事实，有录音资料、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一、钟英贵与乐山市久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乐山市久顺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应否向钟英贵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保险损失。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双方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运输协议》，除了约定钟英贵出资6万元占川Ｌ7××××货车33.3%的产权份额，并按该比例分享盈利和承担风险的合伙内容外，还约定了钟英贵以驾驶员的身份驾驶该车辆，进行送货和收取货款交公司，并按保底加提成的方式领取工资报酬，服从公司调度安排等内容，乐山市久顺公司也按该约定向钟英贵发放了工资报酬，故《运输协议》的部分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虽钟英贵同时享有该车的合伙份额，但并不影响其成为乐山市久顺公司的员工。钟英贵为乐山市久顺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并从该公司领取工资报酬，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0月起建立。乐山市久顺公司主张双方为挂靠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二、关于乐山市久顺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否向钟英贵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失业保险损失的问题 乐山市久顺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通知钟英贵因公司解散，员工工资算到2020年8月31日，从2020年9月1日起不再发工资，要求钟英贵等驾驶员交回川Ｌ7××××等货车及车辆钥匙和行驶证。结合乐山市久顺公司从2020年9月起未继续在宜宾屏山开展配送业务，也未继续安排钟英贵等驾驶员工作的事实，能够认定乐山市久顺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单方向钟英贵提出了解除劳动关系，该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乐山市久顺公司应向钟英贵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同时，因乐山市久顺公司未依法未钟英贵缴纳失业保险，对钟英贵主张的失业保险金损失亦应予以赔偿。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两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和计算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乐山市久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乐山市久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勤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王文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