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77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林金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杰，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延安，男，1965年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林延安。上诉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延安、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5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延安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延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成立时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不是2，000万元；2．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证照、印章等在林延安控制之下，而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并非由林延安实际控制。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经中镖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林金镖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个人签名不能代表中镖公司，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定有误；2．一审法院仅根据林延安控制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证照和印章的管理行为，就判定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由林延安实际控制，继而判定林延安享有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股权，缺乏法律依据；3．《借条》中的借款人为林金镖，而非中镖公司，中镖公司并非该200万的债务人，股权转让款也并未与该债务进行抵销。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延安辩称：一、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成立时确实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也不是20，000，000元，对此事实予以认可。二、林金镖是中镖公司的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中镖公司签订协议，并且林金镖代表公司做出股权转让的普通决议不需要形成股东会决议。三、2，000，000元借款打入了中镖公司账户，且一审中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提供的《确认书》载明该笔借款是上海东方压缩机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压缩机厂公司)代林延安支付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款与借款抵销的约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款已被抵销。综上，中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被上诉人林延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目前登记在中镖公司名下的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属于林延安所有。二、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办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中镖公司配合办理上述变更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工商信息及股东会决议1．根据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系成立于2004年9月14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股东为中镖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延安；2.2004年9月1日，案外人上海东方压缩机厂(甲方)、中镖公司(乙方)及案外人上海通用泵机设备有限公司(丙方)共同签署《关于合作成立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补充备忘录》，内容包括：甲乙双方合作改制上海东方压缩机厂，成立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乙方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金100％；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乙方人员担任。2005年8月22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同意洪暂发退出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由其余三个股东林金镖、林延安、叶某某继续经营。决议下方有林金镖及林延安的签名，并有“叶某某”“洪暂发”字样签名。2005年8月22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另一份股东会决议显示：洪暂发退出公司经营，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林金镖33.33％、林延安33.33％、叶某某33.33％；林延安担任公司董事会董事长，负责公司的领导工作。决议下方有林金镖及林延安的签名，并有“叶某某”字样签名。二、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及履行情况1.2009年4月19日，中镖公司(甲方、出让方)与林延安(乙方、受让方)及案外人叶某某(丙方，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包括：甲方将所持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将所持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转让给丙方；原始股金33％为1，566，666元和2008年度之前公司可分红部分的23％的红利为100万元，合计付给出让方2，566，666元，乙方应付甲方1，283，333元，从甲方欠乙方的款项中扣除；签字生效三十天内完成工商注册。协议下方的甲方处有中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金镖签名，乙方处有林延安签名，丙方处有“叶某某”字样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中镖公司自2003年11月3日成立至今，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林金镖60％，林连生40％。林金镖与林连生系父子关系，林金镖担任中镖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中镖公司的公司章程记载，公司的投资计划由公司股东会决定；2．林延安主张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丙方叶某某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而林延安则以债务抵销的方式向中镖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林延安为此提交了林金镖出具《借条》及相应付款凭证，显示：2007年6月21日，东方压缩机厂公司支付给中镖公司200万元；2007年6月19日，林金镖出具《借条》表示借到东方压缩机厂公司支票汇入中镖公司200万元。林延安主张该200万元即为林延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履行方式为债务抵销。一审审理中，林延安提交了东方压缩机厂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内容为：2007年6月21日，东方压缩机厂公司以银行本票的方式向中镖公司支付借款200万元，系代林延安向中镖公司支付。中镖公司主张就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并未实际履行，且中镖公司从未向股权受让方催要过股权转让款。中镖公司认可收到了该200万元，但认为该款项是林延安支付给中镖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而转让的标的是东方压缩机厂公司。中镖公司确认至今未归还该200万元。根据中镖公司提交的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2006年11月6日，林延安(乙方、受让方)、案外人林某某(丙方、受让方)与中镖公司(甲方、出让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东方压缩机厂公司7.5％股权作价42.6万元转让给乙方，将东方压缩机厂公司27.5％股权作价156.2万元转让给丙方。一审审理中，林延安与中镖公司均认可，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目前在林延安的实际控制之下。三、其他事实1.2019年11月13日，林延安向中镖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镖公司尽快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配合进行股东工商变更登记；2．林延安提交了上海思宝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宝蓝公司)档案机读材料、章程、一人有限公司书面决定、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出具的《投资明细表》、《收据》及《情况说明》，拟证明林延安已经向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实际投入了1，756，763.2元。中镖公司对上述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出具的《投资明细表》、《收据》及《情况说明》不认可，但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林延安的出资；3．中镖公司提交了上海思宝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宝蓝公司)、林金镖、林延安、林某某2005年9月22日签署的《协议书》、东方压缩机厂公司及思宝蓝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拟证明各方就思宝蓝公司位于富联二路XXX号土地厂房附属设施达成投资协议，林延安提交的《借条》与上述投资相关；林延安提交的《借条》与中镖公司所持的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股权无关，林延安与中镖公司对压缩东方机厂公司、思宝蓝公司存在投资和股权受让关系。林延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以上事实，可由林延安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镖公司档案机读材料、《律师函》、《关于合作成立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补充备忘录》、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股东会决议》、《借条》、付款凭证、东方压缩机厂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及中镖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2005年9月22日《协议书》、东方压缩机厂公司及思宝蓝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等书面证据，以及林延安、中镖公司的相关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另查明，东方压缩机厂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林延安72.5％、案外人林某某27.5％。2020年8月12日，林某某到庭表示认可林延安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林延安提交了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及《借条》等证据以证明林延安受让了中镖公司所持的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而中镖公司则辩称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未加盖中镖公司公章，且协议未经中镖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故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中镖公司辩称未收到林延安的股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显示，中镖公司系股权出让方，协议的出让方落款处有林金镖的签名。因林金镖系中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故其有权代表中镖公司对外签订系争的《股转让协议》。由此，一审法院对于中镖公司关于协议未经中镖公司签章及中镖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而属无效的辩称不予采纳。故，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中镖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向林延安出让50％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股权的义务，同时林延安亦应当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1，283，333元的义务。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4月19日，协议明确约定了林延安支付中镖公司1，283，333元的付款方式为：从中镖公司欠林延安的款项中扣除。同时林延安提交了中镖公司出具的《借条》、付款凭证及东方压缩机厂公司及其股东的说明，上述证据能够证明：2007年6月21日，东方压缩机厂公司替林延安向中镖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同时，中镖公司及林延安均认可目前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在林延安的控制之下，能够从侧面反映林延安已经实际取得了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股权。故一审法院对于林延安所主张的林延安已经向中镖公司支付了系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的说法予以采信。中镖公司虽然辩称上述《借条》所反映的款项是林延安支付给中镖公司的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但根据中镖公司提交的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林延安受让中镖公司所持的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股权的时间为2006年11月，林延安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42.6万元，而系争《借条》的出借时间为2007年6月21日，金额为200万元，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股权转让的时间、金额均无法与《借条》印证。况且，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股权转让时间在先，《借条》时间在后，若《借条》的款项确系林延安应支付给中镖公司的东方压缩机厂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则应当在出具《借条》时注明相应款项的用途。由此，一审法院对于中镖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同时，对于中镖公司提交的2005年9月22日的《协议书》、压缩机厂公司及思宝蓝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等证据，因一审法院无法看出上述《协议书》及工商资料与林延安提交的《借条》的联系，故一审法院对于中镖公司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林延安与中镖公司签订了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林延安已经支付了中镖公司股权转让款，故中镖公司应当按约将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变更至林延安名下。由此，一审法院对于林延安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确认登记在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的50％股权归林延安所有；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应予以配合。本案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林延安已预缴)，由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镖公司提供如下新证据：1.2004年9月14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开业信息，用以证明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成立时有两个股东，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2006年7月10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2006年7月10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进行了地址及经营范围的变更；3.2006年7月22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登记申请人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书面决定》《老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2006年7月22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进行了公司类型及股权变更；4.2006年10月31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用以证明2006年10月31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进行了注册资本变更。以上证据同时用于证明林延安对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的管理权发生于股权转让之前，管理权的取得与本次股权转让无关。林延安的质证意见认为：对于证据内容与证明目的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需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中中镖公司方提供的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开业信息中《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记载，投资人、投资额和投资比例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400.0000万元，80.00％；上海通用泵机设备有限公司，100.0000万元，20.00％。二审审理中中镖公司方提供的2006年7月21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老股东会决议》记载，一、公司股东上海通用泵机设备有限公司转让其拥有的20％的股权给中镖实业有限公司。二、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如下：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占公司100％股权。二审审理中中镖公司方提供的2006年10月31日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记载，注册资本，原登记事项人民币伍佰万元，申请变更登记事项人民币贰仟万元。表明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成立之时有中镖公司和案外人上海通用泵机设备有限公司两个股东，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之后转变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增资为20，0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股权转让款是否可与系争《借条》中2，000，000元借款抵销。关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镖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加盖中镖公司印章，林金镖个人签名也不能代表中镖公司，中镖公司未对该股权转让事项形成股东会决议，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2005年8月22日《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以及2005年8月22日《上海东方压缩机制造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有林金镖个人签名，表明林金镖有权代表中镖公司，加之林金镖为中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中镖公司以林金镖签名不能代表中镖公司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股东会决议为中镖公司内部事项，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关于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由林延安实际控制的认定，不能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产生影响，不具有讨论意义。因此中镖公司以该股权转让未形成内部股东会决议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中镖公司应按约将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50％股权转让给林延安。关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可与系争《借条》中的2，000，000元借款抵销，本院认为，《借条》落款虽为林金镖个人签字，但同时有“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字迹，且2，000，000元借款实为汇入中镖公司账户，因此中镖公司主张《借条》所涉借款为林金镖个人借款，本院难以采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以上应付款项从甲方欠乙方的款项中扣除”，且东方压缩机制造公司于一审提交的由案外人林某某出具的《确认书》记载：“此次借款系上海东方压缩机厂有限公司代股东林延安向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股权转让款与该借款已经发生抵销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镖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