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芸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楼**。法定代表人：黄芸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兵，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杰，上海市天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缔衣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凤星路**********>法定代表人：曾红亮，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芸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芸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缔衣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衣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9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芸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缔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芸升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缔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芸升公司2018年6月13日向缔衣公司支付10万元为双方该日签订的《服装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预付款，且缔衣公司在双方之后的对账中认可了收到了该预付款的事实，一审未查清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缔衣公司辩称，不同意芸升公司的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缔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芸升公司支付缔衣公司货款342,056元；2.判令芸升公司支付缔衣公司利息（以339,379.46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芸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缔衣公司提回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下剩余滞销货物（具体货物见明细表），并返还货款177,603元；2.判令缔衣公司赔偿芸升公司损失355,532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缔衣公司与芸升公司之间长期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由缔衣公司为芸升公司提供加工等服务。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甲方）与缔衣公司（乙方）自2017年7月10日开始就该年大货生产签订了多份《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均在合同中约定：第2.2条，双方应按照合格标准生产和验收货品，乙方需提供正确的面料进行质检报告，费用由甲方承担。……第6条，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给乙方总货款的30%为预付款，延期则货期顺延，乙方发货前提供每款齐色齐码一件给甲方确认，甲方确认无误后，签字付60%货款，乙方发货。交货入库确认无误，三个月内乙方开具全额发票后甲方付10%尾款。2018年6月13日，XX公司（甲方）与缔衣公司（乙方）就2018年大货生产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409,010元，实际结算金额以出库数核算为准，并写明了具体的产品、款号、颜色、数量、单价、交货日期等。第2.2条约定，双方应按照合格标准生产和验收货品，乙方需提供正确的面料进行质检报告，费用由甲方承担。……第4.1条约定，甲方根据生产前设计师签名确认的各类用料板到工厂进行抽查验收。如发生差异甲方有权拒绝收货，如因此而少数超3%以上，乙方需按每件总额的5%作为市场缺供损失，赔偿给甲方；若误销售期，甲方有权退货并追加原购金额。第4.2条约定，乙方若在合同到期后10日内未送货至甲方仓库，可视违约。则之后每超过三天甲方扣除乙方总货款1%，依次类推。……第6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给乙方总货款的30%为预付款，延期则货期顺延，乙方发货前提供每款齐色齐码一件给甲方确认，甲方确认无误后，签字付60%货款，乙方发货。交货入库确认无误，三个月内乙方开具全额发票后甲方付10%尾款。……第8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以上条款，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且甲方支付预付款后生效。后续，缔衣公司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11月13日陆续向芸升公司实际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衣服，金额合计331,690元，实际交货日期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但缔衣公司与芸升公司之间就2017年代加工、2017年及2018年打样费、2018年春款加工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审理中，就缔衣公司为芸升公司提供的加工等服务的金额，双方无争议的金额合计为1,323,966元，其中2017年880,913元：包括大货生产金额630,758元、代加工金额218,083元、辅料金额17,832元、检测费金额14,240元；2018年443,053元：包括春款加工金额99,183元、大货生产金额331,690元、打样金额8,150元、检测费金额12,180元。双方有争议的金额为20,410元，即2017年打样金额12,260元和2018年打样金额8,150元，缔衣公司认为双方曾口头约定若芸升公司最终下单数达不到约定数量则需承担打样费，而芸升公司认为缔衣公司确实为芸升公司进行了打样，但打样费属于缔衣公司的销售成本，不应由芸升公司承担，对上述金额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XX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7日、6月27日、10月14日、11月15日、12月15日和12月27日向缔衣公司转账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和60,000元，2017年付款合计510,000元；备注为缔衣部分定金、缔衣部分定金、缔衣部分中款、缔衣部分中款和缔衣部分加工。XX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8日、3月19日、3月23日向缔衣公司转账70,000元、50,000元、60,000元，小计180,000元，备注为缔衣部分中款、服装、货款，芸升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13日、7月13日、8月28日、10月1日向缔衣公司转账100,000元、45,000元、30,000元、30,000元，小计205,000元，均备注为货款；另同年9月19日向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红亮转账30,000元，2018年付款合计415,000元。缔衣公司与芸升公司于2019年3月8日协商一致以物抵债金额为62,320元，同年5月11日向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红亮转账15,000元，2019年付款合计77,320元。综上，芸升公司总计向缔衣公司付款1,002,32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XX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名称变更为芸升公司。一审审理中，缔衣公司提供了一份双方于2019年5月30日在芸升公司协商货款事宜而形成的《协议》，上面载明了芸升公司反诉请求中要求缔衣公司取回的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合同项下剩余滞销货物的明细（合计15款、463件、金额177,603元），另写明“387,583元减去已签收货款177,603元（2019.5.30拿货金额，此货不退货）减去2019.3.8已签收拿货货款62,320元，剩余货款：159,980元。现金：2,175元。双方协商同意每月还款8,000元，两年还清。”协议上仅有芸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芸芸签字，缔衣公司未签字，当天双方因该协议发生纠纷，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缔衣公司认为，依据该份协议前半部分可证明芸升公司曾确认欠缔衣公司货款387,583元（含税），但不认可协议的后半部分即双方就退货事项达成一致。芸升公司则认为其法定代表人黄芸芸是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在协议上签字，但认为双方就退货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芸升公司在审理中提供了一份交易付款说明，写明缔衣公司与芸升公司在正常情况下应当由缔衣公司先开具发票给芸升公司，芸升公司收到发票后再支付货款，但双方合作期间，芸升公司支付货款后缔衣公司才会继续提供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缔衣公司提供的双方曾于2019年5月30日就本案事项进行协商而形成的协议，因上面仅有芸升公司单方签字，未有缔衣公司方签名，且缔衣公司仅认可前半部分货款总额内容、不认可后半部分退货事宜，而芸升公司则认可后半部分退货事宜、不认可前半部分货款总额内容，故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曾就本案货款及退货事宜进行过协商，但双方并未就本诉部分的欠款金额及反诉部分的退货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故不予采纳该协议。就本诉部分而言，争议焦点在于缔衣公司为芸升公司提供加工等服务的具体金额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缔衣公司确为芸升公司提供了加工等服务，而双方无争议的金额合计为1,323,966元，其中2017年880,913元：包括大货生产金额630,758元、代加工金额218,083元、辅料金额17,832元、检测费金额14,240元；2018年443,053元：包括春款加工金额99,183元、大货生产金额331,690元、打样金额8,150元、检测费金额12,180元，对以上金额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2018年的检测费小计26,420元，芸升公司认为应由缔衣公司先向其开具发票之后再行支付，但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该费用由芸升公司承担且未约定上述付款条件，现芸升公司亦认可收到检测报告且对金额不持异议，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另行约定了检测费的上述付款条件，故芸升公司应向缔衣公司支付上述费用，芸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2017年和2018年的打样费小计20,410元，缔衣公司认为双方曾口头约定若芸升公司最终下单数达不到约定数量则需承担打样费，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而芸升公司认为缔衣公司确实为芸升公司进行了打样，但打样费属于缔衣公司的销售成本，不应由芸升公司承担，对上述金额亦不予认可的主张，予以采信。另芸升公司关于因缔衣公司迟延交货其有权不支付货款等主张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缔衣公司向芸升公司提供的加工服务金额合计为1,323,966元，扣除芸升公司已经支付的1,002,320元，芸升公司尚欠缔衣公司货款321,646元。虽双方于2017年和2018年的大货生产合同中均约定缔衣公司在开具全额发票后芸升公司付10%尾款，但芸升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据此抗辩尾款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且另行提供了交易情况说明，写明双方合作期间，芸升公司支付货款后缔衣公司才会继续提供发票，故芸升公司理应支付欠付缔衣公司的全部货款。关于利息部分，现缔衣公司要求芸升公司从2018年12月1日起依据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未付货款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就反诉部分而言，争议焦点为缔衣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以及如果缔衣公司有上述违约行为，芸升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缔衣公司退货和赔偿损失。缔衣公司认为，虽芸升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服装加工承揽合同》的当天向缔衣公司支付了100,000元，但届时芸升公司尚欠缔衣公司货款，且转账备注“货款”，该款项系芸升公司支付缔衣公司的其他货款而非预付款，因芸升公司未支付该合同项下的预付款，另依据合同约定，缔衣公司有权顺延交货日期，故缔衣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芸升公司则认为，其向缔衣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就是作为合同项下的预付款，现缔衣公司实际交货日期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缔衣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芸升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向缔衣公司支付上述100,000元的备注为“货款”，而非“预付款”，而缔衣公司亦认为该款项系芸升公司支付的其他货款，且芸升公司仅抗辩称缔衣公司明知该款项系其支付的预付款等，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曾就该款项系支付2018年6月13日合同项下的预付款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芸升公司支付的该款项应当依据法律规定优先抵充其欠付的缔衣公司其他货款；与此同时，芸升公司于2017年、2018年共支付缔衣公司款项为925,000元，该金额小于芸升公司截至2018年6月13日应支付缔衣公司的货款金额，也就是说，缔衣公司至少有权顺延至2018年年底交货，而缔衣公司实际最后交货日期为2018年11月13日，故缔衣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既然缔衣公司不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芸升公司基于缔衣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缔衣公司关于芸升公司反诉请求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芸升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缔衣公司货款321,646元；二、芸升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缔衣公司利息（以321,646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芸升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64元，由缔衣公司负担310元，由芸升公司负担6,3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21元，由芸升公司负担。二审中，芸升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红亮与芸升公司员工李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缔衣公司向芸升公司发送的对账信息中，确认2018年冬季大货合同项下已经于6月13日支付了10万元预付款，进而证明双方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已在履行；2.视频光盘一份，系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红亮在2019年5月30日至芸升公司处协商，形成芸升公司单方签字的协议的事情经过。当时，曾红亮带了一份其制作的协议过来交给芸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签字，芸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阅看后表示同意并签了字，但缔衣公司自己不签字，并拟将协议拿走，芸升公司不同意其拿走，曾红亮遂报警称被芸升公司人员殴打，但芸升公司并没有打他，故之后将该视频提交给了公安机关。缔衣公司经质证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芸升公司未付清2017年加工款尾款，缔衣公司向芸升公司催讨，该聊天内容与2018年合同的预付款没有任何关联；对于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当时的实际情况是：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起草了一份协议，前往芸升公司进行协商，但芸升公司不同意，然后芸升公司重新起草了一份书面协议签字后要求缔衣公司签字，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需要回去与妻子商量，芸升公司不同意缔衣公司将该协议带走，然后就动用武力想将协议夺回，缔衣公司法定代表人遂报警。本院认证意见为，因缔衣公司对芸升公司提供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芸升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芸升公司与缔衣公司间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依据现有证据材料，缔衣公司已为芸升公司提供了加工等服务，但芸升公司尚欠缔衣公司货款321,646元，一审依法判令芸升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芸升公司提出缔衣公司迟延履行双方2018年6月13日《服装加工承揽合同》项下交货义务，存在违约，进而要求缔衣公司提回剩余滞销货物并赔偿芸升公司损失。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芸升公司该主张成立。一审对此已作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芸升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5元，由上诉人上海芸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