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134892999G，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法定代表人：周蓉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桔，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洋电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32485XL，住，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新官东路**/div>法定代表人：张军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国，宜兴市丰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消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洋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消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南洋公司向其公司主张货款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已经完全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无故免除南洋公司的举证责任，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具体来说：1.本案无有效证据证明南洋公司与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溧水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建立了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仅能认定系刘怀贵与南洋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幸庄人才公寓项目上电线实际使用量为6.6万米左右，其中还包含了消防公司后续自行采购的其他品牌电线1万米左右，而南洋公司举证的购销合同载明的电线总量为10万米，远远超出前述项目实际所需电线，明显不符合常理，更不可能存在后续增项5万元电线款的情况。故，南洋公司举证的购销合同内容明显虚假，不是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南洋公司举证的销货清单客户名称处系其自行书写，签收人邹皖也仅表明系受刘怀贵个人委托签收货物；举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消防公司和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均未收到；举证的南京八建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南京八建和南洋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一审根据以上证据认定南洋公司和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当。2.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南洋公司已经实际履行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首先，企业对账函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而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注销，其主体资格已经消灭，任何个人或单位都不能以其名义进行任何民事活动；更何况，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注销前，于2018年8月10日将负责人由刘怀贵变更为谷红亮，雕刻了新印章并在公安局进行备案，后因刘怀贵拒不归还老印章还在扬子晚报上刊登了印章遗失公告，故企业对账函不能作为南洋公司和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结算的依据。其次，企业对账函和购销合同上刘怀贵的签字均未得到刘怀贵本人确认。第三，南洋公司主张的电缆款项明显超出幸庄人才公寓项目所需电缆，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购买的电缆有可能用于其他工程，该认定与南洋公司自认其系向幸庄人才公寓项目进行供货相矛盾。故，在企业对账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的情况下，南洋公司应当对其已经实际按约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进行进一步举证。本案不排除刘怀贵和南洋公司将其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一并纳入本案企业对账函所涉金额的可能性。南洋公司答辩称，其提供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以及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要求全面履行合同，双方也已经进行了对账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消防公司支付货款28106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28106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消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与南京市第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八建）签订关于溧水幸庄人才公寓的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承建人才公寓4、5、6、7楼及地下室的消防工程。2018年8月10日，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负责人由刘怀贵变更为谷红亮，同年8月14日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对新的法定名称章进行了备案，并于同年8月22日在扬子晚报刊登遗失公告，声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公章作废。2019年5月29日，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经核准后注销。以上事实，有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公章备案证明、报纸复印件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南洋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结欠南洋公司货款金额是多少。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南洋公司为证明其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12日，其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传真件1份，该合同约定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向南洋公司采购一批价值301065元的电线电缆。2.部分销货清单，收货单位载明为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由邹皖签收。3.金额为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由南洋公司开具给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4.银行明细，内容为南京八建于2019年11月26日向南洋公司支付材料款7万元。经质证，消防公司认为，对证据1、2不认可，南洋公司提供的合同并非原件，且销货清单上的日期有些早于合同签订日期，数量也远少于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不符合常理；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公司及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均未收到该发票；对证据4，南京八建的付款行为仅能证明南京八建与南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京八建曾经向南洋公司购买过货物。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南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由刘怀贵、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的企业对账函1份，该企业对账函载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确认结欠南洋公司货款281065元。经质证，消防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已于2019年5月29日注销，其主体资格灭失，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以其名义行使权利；且在注销前，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于2018年变更负责人，刻了新印章，并将新印章在溧水公安局备案，因刘怀贵拒不归还老印章，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还于2018年8月22日在扬子晚报上刊登了印章遗失公告，企业对账函落款处加盖的印章系老印章，已经失效，故无论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主体资格，还是印章的真实有效性，该对账函均不能视为是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或消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20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以电话方式向邹皖进行调查，邹皖称其当时在幸庄人才公寓做消防工程，有几批货送来时，因刘怀贵不在现场，故刘怀贵指示其签收，其按照指示进行了签收。经质证，南洋公司无异议，认为该录音反映了部分货物由邹皖签收的事实。消防公司则认为邹皖的身份由法院依法核实，且该证据只能证明邹皖受刘怀贵委托签收货物，不能证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与南洋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9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南洋公司、消防公司至幸庄人才公寓对南洋公司生产的电线电缆在4、5、6、7号楼及地下室的使用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为除6号楼未使用南洋公司电线电缆外，其余地方均使用了南洋公司生产的双绞线（RVS线）。经质证，南洋公司没有异议,消防公司也没有异议,但认为勘验无法得知电线电缆在工地的实际使用量。为进一步查明2019年11月26日南京八建向南洋公司付款7万元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南京八建的财务人员朱建华进行了调查，朱建华称该笔付款系项目部申请通过审批后支付的，当时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刘怀贵向其公司提供了付款委托书，因为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在项目中使用了南洋公司的电缆弱电设备，故申请将应支付给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南洋公司。对此，南洋公司没有异议，认为刘怀贵、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代为协调南京八建付款7万元，使其公司相信刘怀贵、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有权限进行对账，其公司不知道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已经注销，其公司与刘怀贵对账是善意的，且消防工程一直是由刘怀贵负责，购买电缆也是刘怀贵经手，即使对账时刘怀贵的身份不是负责人，其对往来情况也是清楚的，刘怀贵以签署对账单的形式对欠款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现场勘验结果及南洋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南洋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送货单及邹皖的陈述，能够确定南洋公司向幸庄人才公寓进行了部分供货；勘验结果也表明人才公寓有大部分楼栋使用了南洋公司的电线电缆，使用型号与合同及送货单一致，均为双绞线（RVS线）；其次，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刘怀贵还协调南京八建进行了付款，更加印证了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应以企业对账函上载明的欠款金额281065元进行结算，理由如下：首先，即使在签署对账单时，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已经注销，刘怀贵不再是分公司负责人，但在2017年南洋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刘怀贵系分公司负责人，刘怀贵亦一直在幸庄人才公寓负责施工，其对买卖合同发生的经过比较清楚，由其出具对账单可信度较高；虽然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在2019年5月29日已注销，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在当年的11月23日还协调南京八建向南洋公司支付了7万元款项，可以从侧面反映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在注销后仍在幸庄人才公寓工地进行运营，刘怀贵作为现场施工负责人，在向南洋公司支付7万元货款的20天后，与南洋公司进行对账，合情合理；其次，即使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购买了超过人才公寓消防工程使用所需要的电线电缆，也是符合常理的，因为没有证据表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向南洋公司购买电线电缆专用于人才公寓消防工程，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作为一家从事消防工程的专业企业，在其他工程亦有对电线电缆的需求；综上，南洋公司对货款的组成进行了初步举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消防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来反驳南洋公司的诉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因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系消防公司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现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已注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债务应由其总公司消防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消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洋公司货款2810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8106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6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7786元，由消防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南洋公司向本院提交供货合同暨结算单6页，用以证明案涉电缆其公司内部的出库流程。经质证，消防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南洋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仅能证明南洋公司履行了购销合同项下301065元电缆的供货义务，无法证明南洋公司后期增补5万元电缆，扣除南京八建代付的7万元后，刘怀贵结欠南洋公司款项应为231065元，企业对账函上载明的数额281065元确有虚构债务金额的情形。二审中，消防公司陈述：1.刘怀贵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双方约定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因经营不善，消防公司先后变更了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负责人和注销了该分公司。2.刘怀贵拒绝交接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印章和财务资料等事项，导致消防公司接收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后无法知晓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以及分公司在建项目的具体情况，无法单独对债权人个别通知公司负责人、印章变更等情况，只能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和登报声明。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向南京八建财务人员朱建华作调查时，朱建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3日的付款委托书，该付款委托书加盖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印章并有刘怀贵签字，载明：“我方因承包贵公司人才公寓消防工程项目，现贵公司因支付我方本期工程借款，共计70万元，因我方购买消防器材电缆弱电设备，现委托贵公司将上述款项中7万元汇入以下账户：户名为南洋公司……”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一、南洋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结欠南洋公司货款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南洋公司与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之间存在电缆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南洋公司举证的购销合同上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的印章和刘怀贵的签字虽为复印件，但根据一审法院的勘验结果和邹皖的陈述，足以证明南洋公司向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承包的幸庄人才公寓项目实际供应了电缆。其次，根据消防公司二审的陈述，刘怀贵实际系南京消防溧水公司的承包人，其作为该分公司的承包人，对分公司有无向南洋公司采购电缆肯定是清楚的，从刘怀贵向南京八建提供的付款委托书来看，虽然该付款委托书出具时分公司已经注销，但刘怀贵显然对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曾向南洋公司采购电缆是知情并认可的。消防公司不能以其和刘怀贵之间有自负盈亏的约定而否认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向南洋公司采购电缆的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消防公司应当按企业对账函载明的欠款金额向南洋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虽然企业对账函出具时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已经注销，刘怀贵已经不是该分公司的负责人，但根据消防公司二审的陈述，其并未将前述变更事项告知南洋公司，且对于南洋公司来说，刘怀贵在对账前不久还代表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至南京八建为其协调代付款事宜，其有理由相信刘怀贵可以代表南京消防溧水分公司对账。消防公司辩称系刘怀贵不合作导致其无法获知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而无法将变更事项告知南洋公司，且刘怀贵可能将其与南洋公司的其他债权债务一并计入企业对账函所涉欠款金额，本院认为，刘怀贵系消防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没有证据表明南洋公司和刘怀贵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时，应由消防公司对外承担其内部监督管理不善导致的后果，按照刘怀贵确认的企业对账函载明的欠款金额向南洋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消防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后，可根据其与刘怀贵之间的内部协议再进行结算。综上所述，消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6元，由消防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