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14252号 原告：宁波禾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1MA2AJF0Q7C）。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大榭开发区永丰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华，该企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奕、王逸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华，女，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陈某4，男，199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被告：陈某5，男，199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陈某6，男，2001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马某，男，200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陈某1，女，2006年4月26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陈某2，女，2012年7月2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陈某1、陈某2法定代理人：龚明云（系陈某1、陈某2母亲），1978年12月7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陈某3，女，200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被告：吴某，女，201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被告陈某3、吴某法定代理人：吴姣姣（系陈某3、吴某母亲），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被告：宋某1，女，2007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法定代理人：宋某2（系宋某1母亲），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飞、陈世民，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宁波华嘉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00749222861）。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钟公庙村 法定代表人：陈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禾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禾力投资）为与被告陈华、陈某4、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10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该案应由本院管辖，故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胜利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审理中，因原告不服该案由本院管辖，于立案后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了原告的申请，后原告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裁定该案继续由本院审理。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追加宁波华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嘉置业）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于202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禾力投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奕、王逸骏，被告陈华、被告陈某3、吴某的法定代理人吴姣姣、被告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飞、陈世民，第三人华嘉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某4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原告申请并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继续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禾力投资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十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100万元；二、十被告向原告支付截至2020年8月11日的借款利息73592530元，并支付自2020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4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第三人华嘉置业与陈福康分别于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1月18日订立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华嘉置业向陈福康提供借款8000万元、5800万元、300万元，并约定借款年利率为10%。华嘉置业于2013年11月1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1月19日通过转账方式按约提供借款，将其中的1330万元根据陈福康指示汇付陈华账户。2020年8月11日，华嘉置业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华嘉置业将对陈福康的全部债权及附属权利一并转让给原告，包括前述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其他相关权利。《债权转让协议》签署后，华嘉置业已于2020年8月29日、30日就该转让事宜向十被告本人或法定代理人分别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据此，原告已合法取得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对陈福康的全部债权。截至原告起诉日，陈福康仅偿还过部分利息，仍有全额借款本金和巨额利息未偿还。因陈福康于2017年12月29日去世，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债务人的继承人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陈华辩称，原告陈述借款事实及债权转让均属实，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某4未作答辩。 被告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共同辩称，一、原告明知华嘉置业与陈福康的借贷关系存在争议，且华嘉置业的起诉已被驳回的情况下仍受让债权并提起诉讼，系恶意重复诉讼，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和处罚。华嘉置业曾就本案诉争标的于2018年1月22日起诉，经两级法院审理，最终被中级法院裁定驳回了诉讼请求。本案所涉借款存在争议且尚未通过诉讼得到确认，原告对此明知，而且华嘉置业与陈福康订立的三份《借款合同》系复印件，借款中有1330万元系汇付原告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华。如此情况，原告受让涉案标的并提起诉讼，同时申请法院财产保全，导致被告在贵院已执行到位可分配的遗产被查封，造成被告经济损失，显然系恶意重复诉讼，请求法院查清本案事实的同时对原告的行为依法作出处罚。二、华嘉置业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华嘉置业公司章程和《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方针；（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三）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四）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监事的报酬事项：（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九）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十）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一）修改公司的章程。本案债权转让所涉债权金额高达214592530元，且通过抵销转让方对受让方所负债务的方式支付转让款193133277元，该事项属于涉及公司重大经营和财务的事项，未经股东会决议，显然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且陈福康过世后，各被告享有对华嘉置业陈福康名下85.5665%股权的继承权，华嘉置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尚在审理中，陈华作为华嘉置业占股14.4335%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擅自处分对华嘉置业有重大影响的事项，而作为受让方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也是陈华，显然，《债权转让协议》系华嘉置业与原告恶意串通，目的是损害被告等其他继承人合法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三、即便《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华嘉置业与陈福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也是无效的，不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陈福康是华嘉置业的监事和大股东，根据公司法第115条规定，公司不得直接向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出借款项，故借贷关系无效，因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根据之前诉讼案件调取的华嘉置业税务登记，从银行流水来看，款项是汇入陈福康名下，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还有关联企业，在对关联企业审计之前不能确定汇款属于借款性质。即便有借款事实，不排除款项已经归还的可能。综上，原告与华嘉置业恶意串通，双方违反公司章程及合同法规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且原告在明知华嘉置业对被告的诉讼被裁定驳回的情况下以同一事由再次起诉，属恶意重复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又恶意提出管辖异议拖延时间，浪费诉讼资源，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立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依法对原告的恶意诉讼行为作出处罚，同时解除对被告的财产保全，以维护包括大多数未成年人在内的继承人的合法权益。 第三人华嘉置业陈述，一、华嘉置业对陈福康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借款成立。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虽有两份借款合同系复印件，但根据三份股东会决议及付款委托书，公证书可以证明付款委托书形成于2013年，加之被告从税务局调取的转账明细，各证据能够印证借款属实，且根据华嘉置业账面记载，其他应收款余额高于本案主张的借款本金14100万元。二、华嘉置业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了各被告，转让协议已生效，原告有权要求各被告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不存在恶意诉讼问题。三、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公司法第115条仅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不适用有限责任公司，而公司章程并未规定转让债权需经股东会决议，华嘉置业转让债权获取了合理对价，符合公司利益。综上，华嘉置业与原告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原告有权主张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陈福康于2017年12月29日去世，被告陈华、陈某4系陈福康的婚生子女，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系陈福康的非婚生子女。根据本院（2018）浙0212民初1096号判决认定，被继承人陈福康的继承人为本案各被告。 陈华系华嘉置业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华嘉置业执行董事，原占股100%。2014年3月25日，华嘉置业经工商核准变更登记为，陈福康占股85.5665%，被告陈华占股14.4335%。各方确认陈福康**前系第三人华嘉置业的实际控制人，陈福康去世后，华嘉置业一直由法定代表人陈华管理控制。同时，陈华系原告禾力投资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被告陈某5、陈某6、马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吴某、宋某1因股权继承事宜向本院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该案尚在审理中。各继承人之间还有其他多起诉讼正在本院审理。 华嘉置业因本案所涉陈福康借款于2018年1月22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各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8）浙0212民初18184号民事判决，判决各被告在继承陈福康的遗产范围内归还华嘉置业借款本金127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华嘉置业及被告陈某3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浙02民终2158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本院（2018）浙0212民初1818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华嘉置业的起诉。 2020年8月11日，华嘉置业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原告禾力投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将依法对债务人陈福康享有的主债权和附属权利一并转让给受让人，其中主债权金额为 214592530元，包括本金141000000元和暂计至2020年8月11日剩余利息73592530元，附属权利包括2020年8月11日后产生的与主债权相关的利息和其他权利；受让方受让上述债权所应向转让方支付的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193133277元；双方通过抵消转让方对受让方所负债务的方式支付本协议下的全部转让价款，双方签署债务抵消声明；陈福康于2017年12月29日去世，本协议签署日华嘉置业为主张债权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正在审理中；等等。陈华分别作为转让方法定代表人及受让方执行事务合伙人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第三人华嘉置业及原告禾力投资的公章。后华嘉置业向各被告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上述转让事宜，陈某1、陈某2、龚明云拒收，陈华、陈某4、陈某5、陈某6、马某、吴某、陈某3、吴姣姣、宋某1、宋某2签收。被告陈某3、吴某收到上述转让通知后回复华嘉置业并通知原告禾力投资，认为转让行为无效。后原告禾力投资为实现受让的债权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导致本案诉讼。 2013年11月1日，华嘉置业以转账支票形式分别向陈福康、陈华汇款7200万元、800万元，2013年11月12日又以转账支票形式分别向陈福康、陈华汇款5270万元、530万元，支票存根及银行对账单摘要处均标注为借款。2013年11月18日，陈福康与第三人华嘉置业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福康向华嘉置业借款300万元，于2020年11月18日归还，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0%。2013年11月19日，华嘉置业以转账支票形式向陈福康汇款300万元，银行对账单摘要处标注为借款。 华嘉置业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方针；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的章程。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制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制定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其报酬事项；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 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一份、工商银行存款对账单、（2019）浙02民终3430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面单及回执，被告提供的华嘉置业公司章程、（2020）浙02民终2158号民事裁定书、关于对债权转让通知的回复、通知书，本院调取的（2018）浙0212民初1818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告禾力投资主张其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原华嘉置业对被继承人陈福康享有的债权，现被继承人陈福康去世，其有权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及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各继承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的该主张须以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并且转让的债权真实合法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而本案所涉债权转让不仅涉及公司财务管理，更涉及处置公司重大资产与高级管理人关联企业，属于股东会决议的事项。本次转让，第一，被告陈华既是转让方华嘉置业的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受让方即本案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华同时管理控制转让方和受让方。第二，陈华与其他被告因继承陈福康名下华嘉置业股权正在本院诉讼，陈华未征求其他继承人意见，单方面决定将公司债权转让与关联关系企业。第三，该转让以抵消方式折抵转让价款，但未提交受让方禾力投资对转让方华嘉置业享有债权的相关证据。第四，该转让行为发生在华嘉置业对各被告主张权利的诉讼过程中。综上，陈华作为华嘉置业的执行董事，未经股东会决议将华嘉置业的债权以抵消方式转让给其关联企业，不仅损害了华嘉置业的公司利益，更损害了可继承陈福康名下华嘉置业股权的其他被告的权利，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无权向各被告主张权利，故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不再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禾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4763元，由原告宁波禾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胜利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黎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