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陈海凤酒业经营部，经营场所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环城南路**（含**）。经营者：陈海凤，女，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厚，男，194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永兴，男，系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陈海凤酒业经营部（以下简称陈海凤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海凤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海凤经营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忠厚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烟酒交易总额为299177元，陈海凤经营部欠李忠厚酒款17657元是错误的。李忠厚从陈海凤经营部处买酒，共欠酒款55746元。李忠厚帮陈海凤经营部从祁正金处买酒的酒款均是现金当场付清，李忠厚只是帮助进货搬运，李忠厚一审提供的证据一、四、五、六、七、八、九均系李忠厚为逃避债务，单方拼凑炮制，没有陈海凤经营部签字，不具备真实性，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证据，明显错误。2.本案是陈海凤经营部起诉李忠厚要求支付货款，李忠厚却将其工作中帮助陈海凤经营部从祁正金处购酒的清单作为证据提交，清单只能证明其已履行职责完成交货。3.根据李忠厚一审答辩意见，其在陈海凤经营部处打工，帮陈海凤经营部去祁正金处购酒，陈海凤经营部每次都是现金交给李忠厚，李忠厚购酒后汇总让陈海凤签字确认收到货物，其本案却主张系其与陈海凤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明显不符合逻辑。4.陈海凤与祁正金都在六合城区烟酒批发一条街经营，均熟悉行规。春节前后名酒进货都是当场钱货两清，不可能拖欠达一年之久。李忠厚认为陈海凤经营部还欠其17657元酒款，但没有反诉，不能抵销，应当举证另案起诉。李忠厚辩称，一、陈海凤经营部曾雇佣李忠厚工作三个月，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二、陈海凤经营部本案主张货款仅是双方之间众多交易中的一小部分，《李拿陈海凤酒清单（2015年12月15号-2016年1月14号）》（以下简称拿酒清单）并非李忠厚向陈海凤经营部出具的欠条等债权凭证。三、陈海凤经营部欠李忠厚数次帮忙进货的货款299177元，陈海凤经营部分几次支付货款281520元（其中包括案涉以货物冲抵的货款55746元），相冲抵后陈海凤经营部尚欠李忠厚货款17657元。李忠厚因近年长期生病，未能及时追要，陈海凤经营部却恶人先告状。四、关于陈海凤经营部尚欠货款，李忠厚一审答辩时曾提出过反诉，但因未及时提交书面反诉状，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告知可另行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海凤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忠厚给付55746元货款，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凤经营部经营烟酒买卖业务，李忠厚曾为该经营部采购烟酒，也曾在该经营部拿过部分烟酒。陈海凤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拿酒清单主要内容记载：1.柔锦原酒50箱×75=3750，李付现2200，下欠陈1550；2.蓝河特曲20箱×195=3900……13.现金三次500+500+500+洋品酒四瓶计177，下欠1677。共计50946+4800=55746。该清单系李忠厚书写，由陈海凤签字确认。李忠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双方烟酒交易清单，总金额达299177元。其中，《李应付陈下欠货款及其他款项》（2015.11.26至2016.1.26）中大部分烟酒与陈海凤经营部提交的拿酒清单相同，但该部分清单仅为双方交易中的一部分。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1月11日期间，陈海凤与李忠厚儿子微信沟通，其子表示愿意帮双方见面、协调、理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海凤经营部提交的拿酒清单并非李忠厚向陈海凤经营部出具的欠条等债权凭证，仅为双方多次交易中的小部分内容，虽然李忠厚提交的证据中部分内容与该清单内容相吻合，但李忠厚提交的证据系证明双方总交易金额为299177元，陈海凤经营部尚欠其酒款17657元，并不构成对清单载明金额债务的自认，而李忠厚提交的证据中，陈海凤签字确认收货的金额超过55746元，在陈海凤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所有货款的情况下，其主张李忠厚尚欠货款55746元，证据不足。陈海凤经营部提交的微信记录，仅能证明李忠厚之子曾同意帮双方进行见面、协调、理账，不能直接证明李忠厚欠其货款。故陈海凤经营部主张李忠厚拖欠货款，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海凤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市六合区陈海凤酒业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减半收取计597元，由陈海凤经营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忠厚未提交新证据，陈海凤经营部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陈海凤与祁正金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陈海凤经营部与祁正金之间均是现金交易，不存在欠账，都是上午送货，下午结账，有时候是李忠厚送款，有时候是陈海凤去结账。证据二、陈海凤与汪守宽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李忠厚债务缠身，欠汪守宽八十多万货款。李忠厚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称祁正金到陈海凤店里结算或者陈海凤到祁正金处结算的货款与案涉货款无关，是另外的交易，案涉货款全部是李忠厚与祁正金结算的。本院认证意见，李忠厚对陈海凤经营部提交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因汪守宽身份不明，且其所述情况与案涉争议无关，故对证据二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李忠厚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持异议，陈海凤经营部对“李忠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双方烟酒交易清单，总金额达299177元。”有异议，称该清单并非双方之间交易清单，而是陈海凤经营部让工人李忠厚向祁正金进货的清单，买卖双方系陈海凤经营部与祁正金，李忠厚仅是受陈海凤经营部雇佣的打工人员。李忠厚一审提交的九张清单，除前两张有陈海凤签字确认外，其余均是李忠厚单方炮制。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不持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忠厚一审向法院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各类清单九张，2016年2月15日的两张《李给陈海凤在祁总处拿酒清单》（以下简称2月15日清单）记载，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李忠厚为陈海凤经营部在祁正金处多次购买酒水，金额合计271212元，其中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月14日酒款合计35790元，祁正金在该两份清单中注明：“情况属实，此清单仅供证明进货，其它无效。”陈海凤在该清单中注明：“货已收到。”其余清单均无陈海凤签字确认。双方均确认，2015年12月-2016年2月期间，李忠厚在陈海凤经营部处工作，为陈海凤经营部从祁正金处购买酒水总额为271212元，款项均系以现金方式与祁正金结清。一审庭审中，李忠厚称，李忠厚为陈海凤经营部拿货共计299177元，而陈海凤经营部在期间仅给付现金221500元，因现金短缺，陈海凤经营部又以货物抵了60020元。二审中，李忠厚称，陈海凤经营部承诺三个月共给其一万元工资。陈海凤让李忠厚去祁正金处买酒，李忠厚到店之后才发现祁正金要求现款交易，故全部酒款均由李忠厚先行垫付，陈海凤只给了李忠厚四、五万元现金，后来没有钱还给李忠厚，就用酒水抵债，其中即包含陈海凤经营部本案主张的货款，双方每隔一段时间即会形成一个单子，案涉拿酒清单李忠厚忘记收回，陈海凤经营部据此提出一审诉请。李忠厚之子李军认识陈海凤，李忠厚生病以后，李军表示等李忠厚病好后问清情况，如果确实欠款则同意支付，但此后经查是陈海凤经营部欠李忠厚17657元，但因李忠厚患病瘫痪，故未向陈海凤经营部主张。2020年11月19日，陈海凤与祁正金有如下通话记录：“陈：上次有个李忠厚拿个单子来找你签字，你记得啊？祁：下来这么长时间，我没印象了。是不是在你店里的那老头，高高胖胖的，那老头我记得。陈：当时拿货都是现金交易吗？祁：都是现金，给钱的，不存在欠账这个话。上午送，下午就结账，全是送到你店里的，有时是他送来的，有时是你来结的，有时我到你店里去结账的。”以上事实，有拿酒清单、2月15日清单、通话记录、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陈海凤经营部主张李忠厚尚欠货款55746元，事实与法律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海凤经营部提交的拿酒清单能够证明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李忠厚从陈海凤经营部处拿走价值55746元货物，李忠厚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李忠厚称，其帮助陈海凤垫付299177元，但陈海凤经营部仅向其支付部分货款，案涉货款应从其垫付货款中扣除，对垫款事实应当由李忠厚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忠厚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1.双方均认可李忠厚帮陈海凤经营部从祁正金处购入价值271212元酒水，向祁正金所付货款均是以现金方式交付，陈海凤经营部虽无法举证证明其向李忠厚付款金额，但李忠厚单方记载的清单亦不足以作为认定陈海凤经营部实际付款金额依据；2.李忠厚一审主张陈海凤经营部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221500元，二审中又称陈海凤经营部仅支付四、五万元现金，余款均系用货物冲抵，陈述前后不一；3.李忠厚主张，在其为陈海凤经营部打工期间，陈海凤经营部要求其至祁正金处买酒，但其到祁正金处才知晓需现款结算，故由其先垫款。即使按李忠厚主张，其在首次帮陈海凤经营部垫款后，如陈海凤经营部再次要求其买酒，其理应要求陈海凤经营部先行支付现金，但按其所述，所有货款均由其个人垫付，陈海凤经营部仅给付四、五万元现金，其余均系用酒水冲抵，即李忠厚作为打工者，在为陈海凤经营部打工期间，需为老板垫款买货，此后又从老板处拿走酒水充抵老板应付现金，该陈述与其受雇佣身份不符；4.根据拿酒清单记载，截至2016年1月14日，李忠厚从陈海凤经营部处拿货总额为55746元，而截至该日李忠厚为陈海凤经营部至祁正金处购买酒水总额为35790元，即此时李忠厚从陈海凤经营部处拿货金额超过其为陈海凤经营部从祁正金处拿酒金额，此亦与李忠厚所述其垫款后，陈海凤经营部先支付现金，现金不够之后用酒水抵款的情况不符；5.李忠厚陈述向祁正金买酒均系由其使用现金方式支付，祁正金则称“（货款）有时是他（李忠厚）送来的，有时是（你）来结的，有时我到你店里去结的”，也与李忠厚所述向祁正金支付货款方式不符；6.如李忠厚所述属实，其帮助陈海凤经营部打工三个月，期间未能领取工资，反而帮助陈海凤经营部垫付17657元，此后多年未向陈海凤经营部主张，李忠厚之子在与陈海凤经营部交流时还多次提出会帮助陈海凤协调欠款事宜，上述行为与李忠厚的主张显然也难以逻辑自洽。综上所述，李忠厚关于其曾为陈海凤经营部垫付货款，案涉货款已结清的主张不能成立，陈海凤经营部要求李忠厚支付货款55746元的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海凤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二、李忠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六合区陈海凤酒业经营部支付货款557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减半收取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均由李忠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郝莉坤二○二一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