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东，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琼珠，女，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淑娟，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东因与被上诉人吴琼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东、被上诉人吴琼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淑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琼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店铺属违章建筑，被政府有关部门拆除，计算吴琼珠的经济损失有误。夏东将共计49000元的案涉店铺含店内设施、设备、食材、技术等转让给吴琼珠，吴琼珠从2019年6月22日接手经营至同年11月12日案涉店铺被拆除，共计144天，按每天利润265元计算，其共获38268元利润。案涉店铺被拆除时，吴琼珠将店内电脑、净水器、冰箱冰柜、电动车等价值25995元的设施、设备拉回家使用，3000余元食材经营时已收回成本。因此案涉店铺被拆除，吴琼珠不但没有经济损失，还赚一万余元。（二）一审判决认定违章建筑本身并非夏东或吴琼珠任一方原因造成，但吴琼珠经济损失的发生，非完全的意外风险；以及认定夏东未能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实披露转让资产的真实情况，对本案经济损失的发生有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夏东转让案涉店铺前，已反复告知吴琼珠该店铺为违章建筑，随时有被拆除的可能，且如果要租该店铺，要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夏东转让的是店内设备、设施、食材和技术等。吴琼珠多次到现场核实，二手房东罗某某也作出同样表述。吴琼珠完全可以意料到案涉房屋被拆除的风险，但仍坚持接手该店铺，应当承担该风险引发的法律后果。夏东已履行告知义务，没有隐瞒转让资产的真实情况并无过错，即使吴琼珠有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判决酌情判令夏东退还65%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琼珠作为成年人，也是大学生，在广州市番禺区大学城经营多年，熟悉该地经营情况和案涉店铺及店铺周边情况，其坚持接手夏东的各种设备、设施、食材和技术，应当自行承担全部法律后果和经济损失。吴琼珠辩称，（一）案涉57000元是夏东转让案涉店铺承租权的转让费，夏东交付店铺时未向吴琼珠交付其主张的设备、食材、技术或外卖经营平台。夏东提交的支付凭证和购物清单，不能证明其购买的物品用于案涉店铺经营或与经营有关。退一步讲，其即使购买物品，也无证据证明夏东将其购买的物品交付给吴琼珠。案涉店铺的经营物品系吴琼珠自行购买。若夏东交付其主张的价值不菲的设备设施、技术等，按常理，双方应当签订转让协议或移交清单，但夏东仅让吴琼珠与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二）案涉店铺属违章建筑，夏东承租案涉店铺的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且其明知案涉店铺为违章建筑，有随时被拆除的可能，但并未如实告知吴琼珠，因此夏东将其基于无效租赁合同而获得的承租权转让给吴琼珠属于无效行为，其应退还因该无效行为而收取的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琼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东归还吴琼珠57000元；2.诉讼费由夏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琼珠和案外人付志红是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二人看中夏东经营的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夏东饮食店（个体工商户），夏东同意转让，双方约定转让价格为57000元。2019年6月5日、6月12日，付志红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37000元给夏东。夏东将该店交付二人经营。2019年6月22日，吴琼珠与房东罗某某签署《租赁合同》，并向罗某某支付房租。2019年6月27日，付志红办理营业执照，名为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付志红饮食店（个体工商户）。因该店所在房屋是违章建筑，城管部门于2019年8月7日发出《关于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并于2019年11月执行拆除。2020年1月7日，吴琼珠诉至一审法院，对夏东、罗某某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起诉时，吴琼珠提供了付志红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付志红表示是代吴琼珠付款57000元给夏东，其与本案无关，不主张一切权利。一审诉讼中，吴琼珠申请撤回对罗某某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另外，付志红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询问，其表示同意吴琼珠作为本案原告，如法院最终判令夏东退款，对吴琼珠收取该款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案涉店铺所在建筑是违章建筑，吴琼珠、夏东之间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包含建筑物使用权的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本案因案涉店铺属于违章建筑，被政府有关部门拆除，造成吴琼珠的经济损失。虽然违章建筑本身并非吴琼珠、夏东任一方的原因、过错造成，但吴琼珠上述经济损失的发生，非完全的意外风险。因该违章建筑随时有可能被拆除是常理可知的，夏东向吴琼珠转让前店铺存在瑕疵，夏东未能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向吴琼珠披露转让资产的真实情况，对本案经济损失的发生，负有过错，应赔偿吴琼珠的相应损失。考虑到吴琼珠自身亦未谨慎审查、了解店铺情况，且转让费用不仅对应店铺本身还包括店内设备、技术等，吴琼珠也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故酌情判令夏东退还吴琼珠65%款项即370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判决：一、夏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琼珠退还37050元；二、驳回吴琼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夏东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夏东提交了如下10组证据：证据1.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及行政许可注销公告，拟证明夏东于2019年10月11日到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夏东饮食店；证据2.佳利电器（销售单），拟证明夏东于2017年7月17日购买冰柜、工作台；证据3.发票、支付凭证，拟证明夏东于2017年7月16日购买笔记本电脑；证据4.照片，拟证明吴琼珠至今仍在使用夏东留下的电动车；证据5.支付凭证，拟证明夏东于2017年9月5日购买电动车；证据6.银行流水，拟证明每日营业额300余元，最高时可获得营业额4563.12元；证据7.罗某某的答辩状，拟证明罗某某表示其多次提醒吴琼珠不要转让涉案店铺；证据8.照片，拟证明涉案店铺现场拆除的情况；证据9，夏东针对吴琼珠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作出的个人陈述，拟证明吴琼珠所述不属实；证据10.短信，拟证明吴琼珠辱骂夏东。吴琼珠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证明了吴琼珠是通过自行注册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付志红饮食店在涉案店铺进行经营的事实。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该份证据仅仅是销售单，并非发票，不能证明夏东购买了相应的物品，即使夏东购买了相应的物品，但也不能证明夏东是将该物品用于涉案店铺的经营、更不能证明夏东将该物品交付给了吴琼珠。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夏东将笔记本电脑用于涉案店铺的经营、更不能证明夏东将其交付给了吴琼珠。对证据4、证据5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夏东购买了电动车,也不能证明夏东是将该电动车用于涉案店铺的经营、更不能证明夏东将电动车交付给了吴琼珠。对证据6的真实性由法庭进行核实，关联性不予确认，夏东与夏青、唐丽雅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美团的转款、夏东此前店铺的经营情况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罗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证明了吴琼珠所陈述的夏东骗取了吴琼珠57000元转让款是事实。对证据8的真实性确认，证明了涉案店铺已被拆除的事实。对证据9，不认可夏东的陈述，夏东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通过吴琼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了夏东承诺2020年春节让吴琼珠与房东签5年的租赁合同、聊天中从未提及其所主张的设备设施或食材、技术等。对证据10的真实性确认，证明了吴琼珠所陈述的夏东骗取了吴琼珠57000元转让款是事实。吴琼珠提交了如下两组证据：证据1.罗某某、关某某的证明书；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夏东对此质证认为：对其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定，且聊天记录没有真实反映双方商讨的全部事项。二审查明事实：（一）转让案涉商铺涵盖的标的物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夏东主张以57000元的价款转让案涉商铺，涵盖了店内设施、设备、食材、技术等共49000元，具体包括：电脑6500元、餐单打印机580元、冰箱冰柜展示柜5000元、空调1300元、力丰牌和面机3000元、3个桌子2个水池1100元、2辆电动车3060元、大蒸锅220元、5个锅盖200元、生煎包餐车2600元、消毒柜300元、2台壁扇120元、3个电饭煲900元、5个油缸300元、3台电磁炉500元、消毒灯65元、灭火器100元、净水器150元等合计25995元。食材包括：面粉、食用油、包子肉馅、卤肉、卤蛋、冰粉及各种原配料、食品盒、一次性餐盒、筷子、包装袋、盐等调料3000余元；西安凉皮美团外卖经营平台折价10000元；技术转让10000元。其提供了2017年期间购买相关设备、设施的购买单据。吴琼珠则主张57000元仅仅获得的是商铺承租权，接收的商铺是空店，其自行购入设备投入经营。（二）吴琼珠受让案涉商铺后的经营情况双方确认涉案商铺于2019年6月22日交接，且应吴琼珠的邀请，夏东连续三天在店内协助吴琼珠经营该店铺。吴琼珠亦确认其在6月22日当天已通过美团外卖平台取得了营业收入。经营期间，大概每天收入200多元。吴琼珠还称，收到有关部门拆除涉案商铺的通知后，实际经营该商铺到2019年8月6日。其后搬空了店铺内的设备、物料，包括冰箱、电脑、锅、食材等，但表示该部分资产不值1万元。夏东则表示，吴琼珠所述并非事实，其发现2019年11月吴琼珠的店铺仍开门经营。吴琼珠所搬走的物品残值也不止1万元。（三）吴琼珠知晓该商铺系违章建筑的时间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夏东表示，吴琼珠在受让案涉商铺时已经明知该商铺系违章建筑。但吴琼珠称，自己系收到城管部门的拆迁通知才知晓。但同时也称，罗某某知道商铺在2020年要被拆，故夏东与罗某某签订的合同租赁期限只到2020年。另外，2019年6月22日，吴琼珠与房东罗某某签署《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8月5日，保证金2000元，每月25日前交付租金，月租金为2050元。二审庭询中，夏东陈述2017年接手该商铺时面积大概12、13平方米，后来其装修过程中将商铺往前拓展了大概1-2个平方米，故转让案涉商铺的面积约15平方米。吴琼珠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清楚商铺面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夏东是否告知吴琼珠案涉商铺系违章建筑；（二）双方转让的标的物涵盖哪些内容；（三）夏东是否应当退还吴琼珠款项，如果应当退还，则应退还的金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夏东主张其在转让案涉商铺之前，已经明确告知吴琼珠该商铺系违章建筑，吴琼珠对此予以否认，且称系夏东故意隐瞒该商铺系违章建筑的事实，并告知该商铺至少可租赁5年，其才同意受让商铺。根据证据规则，夏东对自己主张成立的事实理应承担举证的义务，但其对上述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以确定转让的标的物具体内容，且因此发生争议：夏东主张案涉店铺含店内设施、设备、食材、技术等以4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琼珠，吴琼珠主张转让的仅仅是案涉店铺的经营权，接手时为空店。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转让费用不仅对应店铺本身还包括店内设备、技术等，而吴琼珠一方面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一方面又表示，转让的仅是空店的经营权，自相矛盾。第二，从案涉店铺的面积大小、经营的是西安凉皮等情况来看，吴琼珠以57000元的价格受让空店，显然与生活常理不符。第三，吴琼珠在接收案涉店铺当天即从美团网结算取得收入，与其所称接收的是空店的说法，也明显不符。因此，夏东主张案涉店铺包括了设施、设备、食材等一并转让更符合实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此，双方系以转让商铺经营权为主要目的的合同关系，尽管案涉商铺属于违章建筑，但并不意味着双方的合同关系必然无效。鉴于吴琼珠确已接手案涉店铺并实际开展经营，故本院认定夏东与吴琼珠就转让案涉店铺形成的合同关系应为有效。一审认定案涉合同关系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在以转让商铺经营权为目的的合同关系中，商铺能否正常经营使用，是衡量合同能否正常履行以实现合同目的的关键因素。由于案涉商铺在吴琼珠受让后四个月左右即已拆除，导致吴琼珠受让商铺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根据上述法律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规定，夏东基于合同而取得的57000元应当返还吴琼珠，吴琼珠基于该合同的履行已经取得饮食店经营权、店内设备、物料等理应一并返还给夏东。对于不能返还的损失，夏东有权要求吴琼珠赔偿。而吴琼珠实际占用店铺期间取得的经营收益、吴琼珠搬走的可移动设备设施以及被消耗的物料，属于已经无法返还给夏东而造成夏东的损失，应当由吴琼珠赔偿。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经营一间10多平米的西安凉皮店所需投入，结合夏东、吴琼珠双方陈述为经营凉皮店所购买的设备、设施、食材等的投入及相应损耗和折旧，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实际履约情况，本院酌定吴琼珠折价赔偿夏东28000元。根据上述相互返还的处理后果，夏东应退还吴琼珠29000元。综上所述，夏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夏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琼珠退还29000元；三、驳回吴琼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吴琼珠负担363元，夏东负担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吴琼珠负担363元，夏东负担3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