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果，男，1977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伟，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元台镇后元村。法定代表人：马玉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学，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连德船舶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湾浦村。法定代表人：韩传武。张德果与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大连连德船舶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辽0211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张德果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辽02民终1666号民事裁定，撤销前述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20年8月28日再次作出（2020）辽0211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张德果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德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张德果构成无权代理”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买方连德公司的付款义务，有悖案件基本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张德果签订合同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其以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后果是否应由公司承担，应考虑到是否代表公司的利益，实施该行为的地点是否在工作场所，该行为以谁的名义实施。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的买卖合同的文本上，买方明确是连德公司，合同标的物为原审被告连德公司的生产材料，为公司所使用；交货亦在连德公司的施工场所内，因此，从合同实际履行的各个方面而言，合同的买方及付款方均应是连德公司而非张德果本人。张德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法律后果由连德公司承担。2.原审判决以张德果在债务人处签字即有作为债务人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完全是错误的认定。因为连德公司已经盖章确认是债务人，张德果作为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及连德公司的高管，在《以物抵债协议》中签字仅是职务行为，并非含有愿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3.无权代理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未认定张德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认定其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进而判令张德果承担法律责任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认定相矛盾。被上诉人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同意上诉人张德果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连德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德果承担欠货款15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9月1日起按月3%计算滞纳金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张德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玉全与被告张德果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记载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9日，供方为原告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需方为被告连德公司，标的名称包括高铬合金棱角钢砂等，总金额为302,400元；结算方式为：2016年12月31日前付100,000元，尾款于2017年9月1日全部付清，每延期一天，需方每日需缴纳千分之三滞纳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玉全在供方落款处签字，需方处记载委托代理人为张德果，被告张德果在落款处签字。该合同无原告及被告连德公司加盖公章。被告张德果为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2016年8月9日大连连德船舶涂装工程有限公司收到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108吨棱角钢砂。签收人：张德果，2016年8月9日。2017年10月13日，被告张德果及其前妻张玥（甲方，卖方）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玉全（乙方，买方）签订《买卖车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车号为辽Ｂ×××**的车辆以150,000元成交价卖给乙方。2018年1月17日，马玉全（甲方，债权人）与被告张德果（乙方，债务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以车牌号为辽Ｂ×××**汽车抵偿债务，抵债金额为150,000元。原告法定代表人马玉全、被告张德果在该协议上签字，被告连德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另查，被告连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4日，被告张德果原系该公司股东，任公司监事，于2017年6月14日退出该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认定，被告张德果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首先，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原告及被告连德公司。合同中对供方及需方有明确记载，即为原告及被告连德公司，买卖的标的亦为工业用品，合同中虽未盖二公司的公章，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原告在供方处签字，被告张德果以连德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此外，被告张德果出具的收条中亦载明，连德公司收到原告108吨棱角钢砂。因此，案涉合同主体应为原告及被告连德公司。其次，尽管认定合同相对方为被告连德公司，但被告张德果构成无权代理，应承担相应的给付货款责任。第一，被告张德果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必然代表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代表原告公司，而被告张德果签订合同时系该公司股东，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法律后果并不必然由公司承担。第二，原告法定代表人在与被告张德果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被告张德果未能提供被告连德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后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被告连德公司承担。第三，根据原告提供的《以物抵债协议书》，该协议有被告张德果在债务人处签字，协议载明被告张德果以其名下财产抵偿所欠马玉全债务，即被告张德果有作为债务人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以物抵债协议书》中虽加盖被告连德公司公章，但该盖章行为未能体现连德公司作为债务人，授权或指定张德果代为偿还案涉款项的意思，同时，《以物抵债协议书》中亦未体现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数额等事项，不足以认定被告连德公司对被告张德果签订合同的追认。综上，被告张德果以被告连德公司名义与原告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相应法律后果不应由被告连德公司承担，被告张德果为原告出具收条，后又以其个人名义抵偿部分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原告作为善意相对人，请求被告张德果继续履行尚欠债务152,4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原告主张的滞纳金部分，原告主张下调至月利率3%，但该标准过高，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合同约定尾款于2017年9月1日全部付清，故滞纳金起算日期应为2017年9月2日。被告大连连德船舶涂装工程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应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德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52,400元及滞纳金（以152,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张德果负担。公告费560（原告先行垫付），由原告自行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本次一审重审中，被上诉人当庭变更了原诉讼请求，其变更后诉请的金额仅为15万元，诉请的责任主体仅为张德果。因此，对一审超出15万元诉请范围所作判项予以更正，将连德公司的诉讼地位更正为原审第三人。另外，滞纳金为行政收费的范围，被上诉人对滞纳金的主张应被理解为对利息的主张，二审予以更正。但一审判令张德果承担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张德果在任连德公司股东期间，以连德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同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确认连德公司已收到108吨棱角钢砂。连德公司未在买卖合同和收条上加盖印章，连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签字确认，张德果亦未取得连德公司授权其经手办理案涉买卖事宜。因此，一审认定张德果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并无不当。其次，在案涉合同未能按时付款的情况下，特别是在张德果已退出连德公司股东身份之后，张德果仍用夫妻名下的车辆抵偿了部分案涉债务，对于其以个人财产偿还其所称的公司债务一事，张德果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连德公司是否存在债务关系，其抵债行为在连德公司如何进行账务记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以物抵债协议书》虽加盖了连德公司印章，但该协议存在多处涂改，且涂改处没有签章确认，不能用于认定连德公司系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及连德公司对抵债行为的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44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德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5万元及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所得利息；三、驳回大连玉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合计6700元，由上诉人张德果负担。公告费560元，由大连连德船舶涂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