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湖科技创业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庙山小区。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湖北云企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明，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金恒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邬树村武汉东湖科技创业农庄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谢洪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国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玲，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轩，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如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涛，男，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轩，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如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东湖科技创业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福建省金恒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斌、黄海涛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1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上诉人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肖志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国栋、陈玲玲，被上诉人李斌、黄海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斌、黄海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全部相关费用均由李斌、黄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保修金早已成为不受法律强制力保护的自然之债的问题未作任何阐述或认定。金恒昌武汉分公司长期怠于行使权利，自2016年8月至今从未就保修金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李斌、黄海涛也未提起代位权诉讼。虽然李斌、黄海涛主张其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发函，但并未邮寄函件给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的人，也未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注册地发函，且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从未收到李斌、黄海涛的任何函件。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发函属实，如前所述，李斌、黄海涛对该款项无任何权利，自然也无催告权，发函并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故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该保修金早已成为不受法律强制力保护的自然之债。二、原审法院判决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向李斌、黄海涛支付案涉工程保修金66万元及资金占有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李斌、黄海涛无权直接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权利。首先，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依法将该工程发包给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施工，与李斌、黄海涛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李斌、黄海涛在本案中主张《丰泽苑三期四、五六组团决算办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决算协议》）所约定的权利，而非主张其对案涉工程款债权享有期待权。由于《决算协议》系对总包合同终止履行作出合理安排而形成的一致协议，李斌、黄海涛并非总包合同的一方主体，也未以其自身名义参与《决算协议》的签订，故李斌、黄海涛与《决算协议》无任何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斌、黄海涛无权直接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结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三条关于“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之规定，由于《决算协议》的一方主体为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丰泽苑三期四组团项目部，而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及李斌、黄海涛均未举证证明该项目部领取了营业执照。因此，该项目部系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临时性内设机构，是其组织机构的一部分，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应为《决算协议》的一方主体。李斌、黄海涛在本案一审程序庭审中也自认其为项目部工作人员，故李斌、黄海涛无权代其他主体主张权利，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次，根据《决算协议》第六条“工程保修”关于“按双方签订的‘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乙方（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丰泽苑三期四组团项目部、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武汉有限公司）按合同保修协议约定对四组团建安工程进行保修，甲方（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预留保修金66万元，双方约定2016年8月保修期满后，结算后支付剩余保修金66万元给乙方”之约定可知，该款项的支付需要以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依约对四组团建安工程进行保修、办理结算为前置条件，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及李斌、黄海涛均未举证证明该前提条件已成就。即便结算后尚有余款，如前所述，有权接收该款项的主体也并非李斌、黄海涛。李斌、黄海涛仅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决算协议》上署名，并非《决算协议》的权利义务人，无权以《决算协议》为依据主张权利。再次，即便不考虑上述因素，案涉工程总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5年，时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而案涉工程通过行政主管部门即武汉市江夏区城乡建设局竣工验收备案的时间为2017年5月24日，保修期限届满的日期依约应为2022年5月24日，故支付保修金尾款的期限尚未届满，不应支付。2、李斌、黄海涛未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便李斌、黄海涛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暂且不考虑上述因素，李斌、黄海涛主张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承担支付案涉工程保修金等责任，也需举证证明下列两个条件同时具备：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欠付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工程款及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欠付李斌、黄海涛工程款。由于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李斌、黄海涛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应当举证却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针对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斌、黄海涛辩称：一、李斌、黄海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权利人，且起诉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案涉工程系李斌、黄海涛借用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资质承包施工，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仅收取1%的管理费用。项目部的组建、工程施工管理、财务核算、盈亏风险承担等均由李斌、黄海涛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李斌、黄海涛与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直接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即李斌、黄海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权利人。2、2015年11月16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李斌、黄海涛签署《决算协议》约定，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在2016年8月保修期满后向李斌、黄海涛支付剩余保修金66万元。该协议表明，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实际上也在与李斌、黄海涛履行工程权利、义务关系。3、2019年7月，李斌、黄海涛分别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且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收件人李业（法务部）也曾在江夏区人民法院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员工名义出庭应诉。综上，李斌、黄海涛对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二、《决算协议》独立有效，不受合同效力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李斌、黄海涛签署的《决算协议》独立有效，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理应受《决算协议》的约束，向李斌、黄海涛支付案涉工程保修金。即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对李斌、黄海涛承担的是直接合同责任，而非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况下的责任。三、保修金支付的时间可由协议方自行协商确定，不受保修期的影响。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各方有权自主协商确定保修金支付的时间，而不受保修期或者保修责任的影响。何况，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以2017年5月24日取得竣工备案证明书的时间作为《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属事实理解错误。根据《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及备案管理办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备案证明书是经一系列包括规划、消防、环保等部门行政审批程序后取得的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必备文件，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之后。案涉工程早在2014年1月10日将工程档案移交江夏区城市建设档案馆之前即已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早已届满。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述称，对东湖科技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上诉人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2011年5月25日，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与李斌、黄海涛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将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承包的“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建筑安装工程”委托给李斌、黄海涛管理。李斌、黄海涛根据金恒昌公司与项目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负责项目施工，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协议第十一项第1条约定“乙方（即李斌、黄海涛）一次性打入甲方（即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账户200万元，该笔款项开始施工后由乙方使用”。实际施工过程中，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已退还李斌、黄海涛150万元，剩余的50万元用于办理施工许可和批准过程中应由李斌、黄海涛交纳的各项费用，明细如下：1、2011年4月28日交纳工程团体意外险29500元；2、2011年4月29日交纳招标费9950元；3、2010年12月2日交纳建筑行业工会经费2万元；4、2011年5月19日交纳安全技术服务费35400元；5、2011年5月19日交纳文明施工服务费23600元；6、2011年5月19日交纳检测服务费88500元；7、2015年7月29日补交安全、文明、检测服务费47580元。以上七项费用按合同约定应由李斌、黄海涛承担，合计金额254530元，扣除以上费用后，李斌、黄海涛交纳履约保证金余款为245470元。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十日内支付返还工程保证金313050元属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针对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斌、黄海涛辩称：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应对李斌、黄海涛返还工程保证金人民币313050元。《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签订之初，李斌、黄海涛即按照约定将工程保证金200万元支付给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并由其负责人谢洪伙签字确认。除去施工过程中已返还的150万元及施工过程中（自2011年5月25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发生的186950元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还需退还李斌、黄海涛保证金313050元。对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所列明细的第1、2、4、5、6项认可，即认可：投保费29500元，招标信息服务费9950元，安全技术服务费、文明施工服务费、检测费金额147500元，合计186950元。第3项的工会经费2万元产生于2010年12月2日，与我方无关；第7项李斌、黄海涛退场后2015年8月3日因电梯、消防等工程（非我方施工范围）产生的安全技术服务费、文明施工服务费及检测费52880元，我方不予认可。针对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湖创业农庄公司述称，一张发票载明的因超高造价产生的费用是31720元，另外一张发票21160元是电梯消防等费用。李斌、黄海涛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向李斌、黄海涛支付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建安工程保修金66万元及暂计至2019年10月1日的资金占用费12.21万元至债务完全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6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2.判令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向李斌、黄海涛返还暂扣税金人民币13.68万元；3.判令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共同向李斌、黄海涛返还投标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4.判令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5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建设单位、发包人）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施工单位、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发包人将丰泽苑三期四组团4-01#、4-02#建筑单体及其附属工程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及保修发包给承包人进行施工，总承包合同价款暂定5260万元。付款办法为：本工程没有工程预付款将按承包人的承诺进行阶段性支付：主体地下室完毕并施工至7层板后发包人支付已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价款，其后按月进度每月支付工程量80%的工程款。工程保修金由发包人预留工程结算总造价的3%，在保修期满1年内支付剩余保修金的30%，满2年后三十天内支付剩余保修金的60%、满5年后付清余款，保修金不计利息。当日，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甲方）与李斌、黄海涛（乙方）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甲方将上述工程项目转包给乙方进行施工。由乙方组建工程项目部、负责项目的日常管理。乙方根据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所约定的工程内容和承包范围负责施工建设，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不承担项目盈亏责任。乙方所使用的本项目工程款，应及时、准确报送支付费用开支发票或单据，工资表给甲方财务人员建账，以便于工程成本核算和有关部门查账。建设方支付的与本项目有关的备料款、工程进度款等所有工程款由甲方收取，汇入甲方开设的账户，甲方协助乙方与业主进行财务核算。甲方应按进度及时将业主已付的工程款拨付使用，协助乙方及项目部与发包人组织竣工验收和工程结算。乙方必须为自有人员办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工伤保险和地方政府主管部门规定需交纳的其他费用（保险合同及交费票据甲方确认后保留复印件），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款内。本工程乙方向甲方上缴管理费（不含应缴税费）为工程造价的1%，应缴税费由甲方代扣代缴。应缴税费包括本工程所需缴纳的国家规定的各种税金、以甲方名义交付的进驻工程所在地与本项目相关必须发生的地方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的各项收费。甲方收到发包人拨付的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应缴税费（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后及时向乙方支付，其中应缴税费暂按6%扣除，多退少补。合同签订后5日内乙方一次性打入甲方账户200万元，该笔款项开始施工后由乙方使用。该笔保证金实际已于2011年5月16日支付至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账户。上述合同签订后，李斌、黄海涛组织人员完成了案涉工程施工，并于2014年1月10日将相关建设工程项目档案资料移交至武汉市江夏区城建档案馆。2015年10月15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与李斌、黄海涛共同签署《四组团建安工程结算汇总表》，确认结算总金额为6600万元。2015年11月16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发包人、甲方）与（承包人）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丰泽苑三期四组团项目部（乙方1）、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武汉有限公司（乙方2）签订《决算协议》，对案涉工程项目结算及退场达成一致：丰泽苑三期四、五六组团总结算金额为7700万元，其中四组团建安工程结算总价为6600万元，截止至2015年8月7日累计已支付工程款总计55034556元。双方就已支付款项（含甲方用商品房抵扣工程款部分）及相关票据完成确认，双方同意甲方代金恒昌公司扣留税款。本协议签订后，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履行完自动终止。甲方同意在乙方按要求提供四组团90%的合法票据给金恒昌公司后，可抵扣的税金部分甲方以现金支付给金乙方1。六、工程保修约定：按双方签订的“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乙方按合同保修协议约定对四组团建安施工进行保修，甲方预留保修金66万元，双方约定2016年8月保修期满后，结算后支付剩余保修金66万元给乙方。乙方对施工班组的结清书面声明：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首期结算款1500万元后，乙方退场的同时，与乙方针对丰泽苑三期四组团关联的乙方单位人员、劳务班组及其他施工班组、分包单位签署有关结算的书面协议，并保证任何班组不得以任何理由来找甲方讨要工程款，否则由此给甲方带来的损失由乙方项目负责人承担。2017年5月24日，丰泽苑三期A1区四标段4-01#楼、4-02#楼取得《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已向李斌、黄海涛退还保证金150万元。李斌、黄海涛共向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提供了金额合计400万元的发票。2019年7月12日，李斌、黄海涛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立即返还投标保证金50万元、保修金66万元及税款13.68万元，共计129.68万元，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签收了该函。诉讼中，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提交发票收据等，主张其为李斌、黄海涛垫付费用合计254530元应自尚未退还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李斌、黄海涛仅认可扣除其中部分费用，金额共计181650元（实际核算其认可的票据金额共计186950元）。一审法院认为，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支持。李斌、黄海涛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根据查明事实，属于李斌、黄海涛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案涉工程施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李斌、黄海涛依据其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取得并完成了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义务，且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并未提出异议，各方进行了相关工程款项的结算，故李斌、黄海涛作为实际施工人对相应的剩余工程价款即工程质保金和双方结算中达成的返还预扣工程税金享有债权。现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月10日完成竣工验收，根据双方2015年11月16日签订的《决算协议》约定“甲方预留保修金66万元，双方约定2016年8月保修期满后，结算后支付剩余保修金66万元给乙方”，李斌、黄海涛现主张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支付该笔保修金的诉请，有理合法，予以支持。对于李斌、黄海涛主张东湖创业农庄公司返还扣留的税金请求，根据双方《决算协议》的约定，李斌、黄海涛或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均未按约定提供案涉工程90%的合法票据，双方约定的返还扣留税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李斌、黄海涛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李斌、黄海涛可在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权利。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未及时支付保修金构成违约，李斌、黄海涛主张资金占用费的诉请，亦有理合法，予以支持。该资金占用费从2016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此外，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收取李斌、黄海涛的工程保证金200万元，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应按约定予以退还，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已退还150万元，并为李斌、黄海涛垫付了部分案涉工程的相关费用，由于双方对垫付款项的具体内容未明确约定，李斌、黄海涛在庭审中自认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垫付相关费用181650元从工程保证金中扣减，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予以认可，经核算其认可的相关票据，应扣除金额实际为186950元，故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还应退还工程保证金313050元。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非收取该保证金的相对方，故对该保证金的退还不承担责任。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及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其他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李斌、黄海涛的部分请求有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斌、黄海涛保修金660000元。二、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斌、黄海涛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6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工程保证金313050元。四、驳回李斌、黄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7570元，减半收取8785元，由东湖创业农庄公司负担5285元，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负担2000元，李斌、黄海涛负担1500元。二审时，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提交一份武汉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拟证明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和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四组团合同是经过招投标的，应当以招投标的合同为准，工程款支付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后签订的《决算协议》变更了中标合同，是实质变更，应以中标合同为准。李斌、黄海涛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决算协议》没有变更合同，其是合同产生之后对合同的清理性文件，关于《决算协议》是对原有合同的变更的理解是错误的，变更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而《决算协议》形成于合同履行完毕之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对东湖科创公司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李斌、黄海涛当庭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7308号生效判决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7月《工作联系函》的收件人李业是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员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经质证，认为在李斌、黄海涛发函之前，李业是武汉市碧桂园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并表示与李业本人核实，其表示从未收到过李斌、黄海涛邮寄的这个工作联系函，函件上面写的是“他人代收”，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不知道“他人代收”到底是谁代收。本院认证认为，李斌、黄海涛及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对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李斌、黄海涛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书》、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7308号生效判决是人民法院作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李斌、黄海涛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邮寄《工作联系函》一份，该函由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员工李业代收。同时在2019年7月12日给东湖创业农庄公司的客户关系部的经理徐明飞邮寄了一份《工作联系函》，显示签收。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关于李斌、黄海涛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2、关于本案保修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支付保修金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3、应返还的保证金的数额的认定。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李斌、黄海涛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李斌、黄海涛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李斌、黄海涛借用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资质进行案涉工程施工，之后，李斌、黄海涛完成了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义务。2015年10月15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与李斌、黄海涛共同签署《四组团建安工程结算汇总表》，各方进行了相关工程款项的结算，确认结算总金额为6600万元。2015年11月16日，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丰泽苑三期四组团项目部、福建省闽清第一建筑工程武汉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决算协议》，在该协议中李斌、黄海涛以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丰泽苑三期四组团项目部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该协议对案涉工程项目结算及退场达成一致，并确认四组团建安工程结算总价为6600万元。《决算协议》具有合同清算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该《决算协议》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虽然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将该工程发包给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施工，但作为承包人的金恒昌武汉分公司对李斌、黄海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异议，故李斌、黄海涛作为实际施工人对相应的剩余工程价款即工程质保金和双方结算中达成的应返还的款项享有债权。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上诉称其与李斌、黄海涛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李斌、黄海涛无权直接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保修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支付保修金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根据《决算协议》各方对工程保修约定，即按合同保修协议约定对四组团建安施工进行保修，东湖创业农庄公司预留保修金66万元，2016年8月保修期满后，结算后支付剩余保修金66万元。李斌、黄海涛于2019年7月12日向东湖创业农庄公司发函，由有权签字人签收，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李斌、黄海涛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上诉称李斌、黄海涛主张的案涉工程保修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成为不受法律强制力保护的自然之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决算协议》还约定2016年8月保修期满，结算后支付剩余保修金，合同约定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且东湖创业农庄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工程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应扣减的质保金数额，本案争议的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三、关于应返还的保证金的数额的认定问题金恒昌武汉分公司提交建筑业工会联合会收取的工会经费2万元的收据，认为应在尚未返还的50万保证金中扣减。收据上虽然注明是“三期四标段”工会经费，但是本案争议的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该经费发生在2010年12月2日，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不能证明是履行本案争议的合同发生的费用，对该2万元应在保证金中扣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金恒昌武汉分公司上诉称其在工程完工后于2015年7月29日补交安全、文明、检测服务费47580元，并提交了2015年8月3日的两张税务通用网络发票，该两张发票金额共计52880元，用以证明其实际发生安全技术服务费、文明施工服务费等共计47580元。因本案工程施工完毕后，又进行电梯、消防等工程的施工，该工程并非李斌、黄海涛施工范围，不能证明该发票载明的金额是本案争议工程的安全技术服务费、文明施工服务费等，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称该费用应在保证金中扣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金恒昌武汉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其返还工程保证金313050元属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东湖创业农庄公司与上诉人金恒昌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0.75元，由上诉人武汉东湖科技创业农庄有限公司负担8785元；上诉人福建省金恒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599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夏丽华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晓曼书记员王晓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