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东，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祥，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仁，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赐，广东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华，广东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秀广，男，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翠莹，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锡冲，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原审被告：白洪取，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原审被告：白福夺，男，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周海东因与被上诉人陈志仁、原审被告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白福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海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祥、被上诉人陈志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华、原审被告李秀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翠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海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判令驳回陈志仁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陈志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海东对陈志仁主张的款项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陈志仁、李秀广与广东水立方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对周海东不发生法律效力，即陈志仁、李秀广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对自己的权益进行的处分，而不能对他人设定法律义务。（二）荔湾区法院做出的（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六案判决，判令周海东与陈志仁、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白福夺六人对出资款均负连带责任，但是在股东出资中，陈志仁出资100万元，李秀广出资200万元，两人出资合计300万元。这个金额超过了两人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应该支付的金额2820171.41元。（三）陈志仁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应该由其与李秀广共同承担，应该支付的金额没有超过两人应该承担的出资额300万元，即陈志仁并没有连带承担周海东应该承担的出资额。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并没有依据上述六案的生效判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中没有查到周海东有可执行的财产，而执行了陈志仁的财产，才最终导致陈志仁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是陈志仁自愿与管理人达成和解，且达成的金额并没有超过自己应该承担的金额，所以在本质上陈志仁只是想消除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并没有承担周海东责任的意思表示和意愿，在实际效果中也没有消除周海东的法律责任，如果在此后还需要承担水立方公司的债务，周海东还是应该在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以及对其他股东的出资额承担连带责任。陈志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水立方公司各股东均没有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应当对水立方公司破产时的对外债务按照认缴出资比例承担责任。陈志仁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支付的款项金额远远超出了其持股比例，《和解协议书》的签订切实减轻了其他股东的债务责任，陈志仁有权向其他股东进行追偿。李秀广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水立方公司在《和解协议书》签署后已经注销，和解的款项金额是针对全体股东的连带责任，远小于生效判决认定的金额，应当对全体股东均有法律效力。林锡冲、白洪取、白福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志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秀广向陈志仁偿还款项564034元；2.林锡冲向陈志仁偿还款项705043元；3.白洪取向陈志仁偿还款项423026元；4.周海东向陈志仁偿还款项705043元；5.白福夺向陈志仁偿还款项141009元；6.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支付上述1-5项款项利息，利息从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7.李秀广对上述诉讼请求在1820171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诉讼费用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共同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1.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水立方公司作为原告、水立方公司管理人作为诉讼代表人，起诉水立方公司股东李秀广、陈志仁、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出资纠纷六案，案号为分别（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判决：上述六股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水立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其中，白福夺支付出资款50万元、李秀广支付出资款200万元、陈志仁支付出资款100万元、白洪取支付出资款150万元、林锡冲支付出资款250万元、周海东支付出资款250万元；李秀广、陈志仁、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六人对其他股东的上述出资义务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后，李秀广、陈志仁、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五人分别对个别判决提起了上诉。2.2019年10月17日，水立方公司管理人作为甲方，陈志仁、李秀广作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载明:为尽快解决双方之前诉讼纠纷及破产债务纠纷，一、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签署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支付款项合计2820171.41元用于清偿如下债权/费用:1.破产债务：依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破35-2、4号民事裁定书，水立方公司共有破产债权人89人，债权额3108831.18元，均为普通债权。乙方共同向甲方支付200万元用于清偿前述破产债权；2.破产费用：包括管理人已缴纳的荔湾法院案件受理费58650元、管理人报酬700000元，管理人履行职务费用61521.41元，合计820171.41元；二、前述款项支付至甲方指定如下账户……；三、如乙方能按期支付前述款项，在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2019）粤0103民初1369-1371、1386-1388号案件中的权利；如乙方未能如期支付前述款项，则以（2019）粤0103民初1369-1371、1386-1388号判决书的判决金额确定水立方公司股东的欠缴出资额并由甲方依法主张权利。四、本协议生效需满足如下条件：1.协议书经双方盖章签字；2.本协议第一条第1款内容经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具体以乙方收到管理人关于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的书面通知为准。3.2019年10月20日，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向陈志仁、李秀广发出《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的通知》，该通知内容为：关于案号（2019）粤0103民初1369-1371、1386-1388号后续处理相关事宜，经各债权人充分讨论、表决，目前《和解协议书》所涉及第一条第1款内容已经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4.2019年10月26日，陈志仁通过其名下尾号为959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水立方公司尾号为1465的账户转账合共2820171.41元。又查明，李秀广、陈志仁、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五人分别对一审法院（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案件上诉后在期限内均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年6月18日，本院针对各人对上述各案提出的上诉分别作出（2020）粤01民终6734、6738、6737、6735、6736、67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六案分别提出的上诉均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判决执行。按照一审法院（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案件判决结果，白福夺、李秀广、陈志仁、白洪取、林锡冲、周海东各人应支付的出资款占总欠缴出资款的比例为5%、20%、10%、15%、25%、25%。另查明，2018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18）粤01破35-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甘行珍对水立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担任水立方公司管理人；2018年12月6日，本院作出（2018）粤01破35-5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为，该院已裁定确认水立方公司对外债务共计3108831.18元，经查实水立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且无财产可供分配，故裁定终结水立方公司破产程序。2019年12月2日，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向本院递交《关于未决诉讼处理情况及追加分配执行情况的报告》，向本院报告（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案件的处理情况，追加分配执行的详细情况，其中即包括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和解协议书》确定的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分配给债权人的破产财产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陈志仁、李秀广在一审判决后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和解协议书》，陈志仁根据该协议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支付了2820171.41元的事实，到庭的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陈志仁与周海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对周海东是否具有约束力？周海东应否对陈志仁本案主张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陈志仁与李秀广的争议焦点为：李秀广应否在1820171元的范围内对陈志仁已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海东确并非《和解协议书》签订的一方当事人，该协议中约定的陈志仁、李秀广应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履行的义务对周海东不具有约束力。对于第二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一审法院（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六案的判决结果，陈志仁、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作为水立方公司股东，对其他股东欠缴水立方公司的出资款均负连带清偿责任。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和解协议书》确定履行的债务，实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债权人水立方公司作为破产案件债务人应负担的债务，实则亦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对水立方公司履行的债务；虽然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和解协议》时，一审法院（2019）粤0103民初1369、1370、1371、1386、1387、1388号六案的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上诉后均无在期限内预交二审受理费，实质已放弃对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的权利，认可上述案件的判决结果，鉴于本院已于2020年6月18日对各上诉人分别作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判决执行的裁定，一审法院上述六案判决自此实已发生法律效力，也即作为水立方公司的股东陈志仁、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均应按判决自觉履行向水立方公司的出资义务，各人对其他股东欠缴水立方公司的出资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实际负担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有权向其他股东追偿。陈志仁按照生效判决应负担的出资份额为10%，现其已全部支付协议确定的款项2820171.41元，超出其应负担的2538154.27元其有权向其他股东追偿。现陈志仁要求周海东按其欠缴出资款占应补缴出资款总额的比例负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第三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看出，两人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约定，共同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支付用于清偿破产债权的款项，但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两人为连带支付关系，鉴于陈志仁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与李秀广之间就已支付的款项达成连带支付的协议，一审法院对陈志仁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李秀广抗辩称曾与陈志仁达成合意，在和解达成后只需其偿还30万元，因无相关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虽然陈志仁、李秀广在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时并未得到其他股东的授权，但两人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协议确定支付的款项为各股东按生效判决均应向破产案件债务人水立方公司履行的债务，现陈志仁作为连带债务人履行了该债务，超出其应承担份额的部分其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股东）追偿，陈志仁主张其他连带债务人按各自应支付出资款占应补缴总额的比例向其承担还款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志仁自行将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应负担的数额四舍五入取整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经计算，李秀广应向陈志仁偿还564034.28元、林锡冲应向陈志仁偿还705042.85元、白洪取应向陈志仁偿还423025.71元、周海东应向陈志仁偿还705042.85元、白福夺应向陈志仁偿还141008.57元。至于陈志仁另要求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支付上述各自应偿还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同类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锡冲、白洪取、白福夺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李秀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款项564034.28元给陈志仁；二、林锡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款项705042.85元给陈志仁；三、白洪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款项423025.71元给陈志仁；四、周海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款项705042.85元给陈志仁；五、白福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款项141008.57元给陈志仁；六、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述第一、二、三、四、五项判决各自偿还款项的利息给陈志仁（计息方法：以李秀广、林锡冲、白洪取、周海东、白福夺各自偿还金额为基数，从2020年1月3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七、驳回陈志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06元，由李秀广负担6023元，由林锡冲负担7530元，由白洪取负担4518元，由周海东负担7530元，由白福夺负担1505元；诉讼保全费3340元，由李秀广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周海东应否按照其在水立方公司的持股份额向陈志仁履行清偿义务？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和解协议书》虽为陈志仁、李秀广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单方签订，但从《和解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陈志仁、李秀广签署《和解协议书》的目的并非单独履行其二人在与水立方公司有关的股东出资纠纷案件的个人义务，而是为了一揽子解决水立方公司所有股东在另案生效判决项下的出资责任问题。因此，陈志仁依照《和解协议书》约定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是陈志仁代水立方公司其他股东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连带清偿责任义务。第二，周海东确认其本人以及水立方公司其他股东的股东出资纠纷生效判决均未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和解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是否获得水立方公司债权人会议同意，均不影响陈志仁的清偿行为已实际减轻了周海东在生效判决项下义务。此外，陈志仁依照《和解协议书》向水立方公司管理人履行的补足出资款项金额，远较于生效判决确定的各股东应当履行的出资金额明显为低，且周海东并无证据证实陈志仁在履行补足出资款义务过程中存在与水立方公司管理人恶意串通侵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因此，陈志仁在代水立方公司其他股东履行补足出资义务后有权按照各股东的持股份额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周海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周海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