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灼辉，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华，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苑茹，女，199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耿锋、李慧，均系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灼辉因与被上诉人连苑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6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灼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6694号民事判决，改判连苑茹向汤灼辉返还借款70000元和支付利息暂定1000元，利息以未还借款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连苑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证明标准的认识、处理上有失偏颇。第一，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将证明是否有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进行了分配，将举证责任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进行适当转移，而不是一味要求原告起诉时同时证明借贷实际发生和存在借贷合意，对“谁主张、谁举证”规则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突破。具体而言，在原告提出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如果被告主张双方系其他法律关系则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被告仅提出抗辩而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关系，则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若被告提供了相应证据，则需要进一步考量其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系。第二，连苑茹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7万元是赠与。本案中连苑茹主张与汤灼辉之间没有借贷合意，连苑茹与汤灼辉的儿子汤耀鹏曾经是恋人关系，涉案粤Ａ×××**号车辆系连苑茹父亲连松青为其出资95000元、汤灼辉代汤耀鹏出资7万元共同购买，涉案7万元款项是汤灼辉对汤耀鹏的赠与，汤耀鹏与连苑茹分手后承诺将购买车辆的15万元赠与连苑茹，故将涉案购车款项赠与连苑茹，所以连苑茹无需返还借款7万元。根据连苑茹的答辩和举证，涉案车辆是以连苑茹的名义签订购买合同，也登记在连苑茹名下，车辆实际由连苑茹控制和使用，连苑茹提交的汤耀鹏的短信（汤灼辉并没有承认其真实性），仅能证明购车时汤耀鹏也有出资，而出资性质可能是借款、合伙或赠与，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汤耀鹏的出资一定是合伙购买车辆。根据连苑茹的答辩，其与汤耀鹏仅为恋爱关系，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所以在汤耀鹏已成年且工作多年而连苑茹购买车辆资金不足的时候，汤灼辉赠与连苑茹7万元款项购买高档车辆的可能性不大。相反汤灼辉基于人情而不是为了获得利息，向连苑茹支付借款而未要求其出具借条更是合情合理。即使汤灼辉有赠与意向，也是赠与汤耀鹏，不会将5万元直接汇入连苑茹账户。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使是明确表示赠与的彩礼，若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应当返还，本案汤灼辉并无赠与意思表示，连苑茹与汤耀鹏也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于情于理连苑茹均应返还汤灼辉7万元款项。综上所述，汤灼辉虽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连苑茹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双方是赠与关系，赠与合同往往是单务合同，应当具有更高的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汤灼辉与连苑茹存在借贷关系的几率非常高，汤灼辉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支持汤灼辉的诉讼请求。连苑茹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第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汤灼辉应举证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合同关系，汤灼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正常借款流程一般包括借款、转账、欠款、催款、承诺还款等多个环节，汤灼辉仅凭一个转账记录（没有注明借款），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属于借款。汤灼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前、事中、事后存在借款合意或承认该款项是借款。应由汤灼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汤灼辉没有举证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涉案款项不是汤灼辉提供给连苑茹的借款，因汤灼辉儿子与连苑茹共同出资购买涉案车辆，涉案款项是汤灼辉给其儿子的购车款。连苑茹从未主张过涉案款项是汤灼辉赠与连苑茹的。汤灼辉主张涉案车辆实际由连苑茹控制和使用与事实不符，汤耀鹏与连苑茹当时系男女朋友，汤耀鹏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且由多次信用卡逾期还款记录，不能按揭贷款买车，所以用连苑茹名义共同出资购买涉案车辆，汤耀鹏共同参与了整个买车的过程，并向汽车销售人员表示想换车，有销售人员的《调查笔录》为证，《车位租赁证明》《涉案车辆的保养记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违章处理记录》等证据也充分证明汤耀鹏才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涉案车辆交车后长期由汤耀鹏占有和使用。汤灼辉一审时也明确承认汤耀鹏短信记录的真实性，证明汤耀鹏确有出资购车，且汤耀鹏承诺将购买车辆的款项作为补偿给连苑茹。综上所述，涉案7万元款项不是汤灼辉声称的借款，是汤耀鹏与连苑茹在恋爱期间购买涉案汽车的款项，其中汤耀鹏支付15万元，而本案涉及的7万元就包括在15万元内。汤灼辉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更没有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汤灼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连苑茹向汤灼辉返还借款70000元和支付利息暂定1000元，利息以未还借款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连苑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汤灼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5万元到连苑茹的银行账户。2017年5月31日，汤灼辉儿子汤耀鹏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支付2万元给连苑茹。连苑茹陈述其与汤灼辉的儿子汤耀鹏从2015年9月开始恋爱，二人于2019年7月分手，汤灼辉亦确认其儿子汤耀鹏与连苑茹有交往。汤灼辉主张上述7万元均是借款，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张，证实2017年5月12日，汤灼辉向连苑茹转账5万元；2.支付宝账单详情1张，证实2017年5月31日，汤耀鹏向连苑茹转账2万元；3.汤耀鹏于2020年6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打印件）记载：2017年5月26日，我朋友连苑茹说不够钱办理新车上牌，提出向我父亲汤灼辉再借二三万元。我父亲汤灼辉答应了，因他没有保留连苑茹的账号，便在当日先转账了30000元给我，要我代转账借给连苑茹。2017年5月31日，我通过手机银行代我父亲汤灼辉向连苑茹支付了借款20000元（汇入连苑茹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06）。现特别说明该2万元是代我父亲汤灼辉转借的，真正的债权人是我父亲汤灼辉。汤耀鹏在说明人处签名捺印。4.短信记录一张，证明汤灼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连苑茹发送短信要求连苑茹还款。连苑茹对证据1、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银行转账的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汤灼辉给其儿子的购车款，因汤耀鹏与连苑茹共同买车，车辆登记在连苑茹名下，故汤灼辉将购车款转账至连苑茹的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非汤耀鹏代汤灼辉支付的借款，汤耀鹏支付宝转账的2万元是与汤灼辉共同购车的购车款。短信记录中连苑茹并未承认欠款的事实。连苑茹抗辩本案并非连苑茹向汤灼辉的借款，而是汤灼辉给其儿子汤耀鹏的购车款，汤耀鹏与连苑茹分手后，将涉案汽车作为对连苑茹的补偿，赠予给连苑茹，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3张，汤灼辉儿子汤耀鹏与连苑茹的合照。2.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5张（裁判文书网上打印，未加盖公章），显示汤耀鹏涉及多个执行案件。3.调查笔录1份、销售合同4张（扫描件）、收款收据1张（扫描件）、刷卡签单1份（扫描件）、机动车行驶证，证明连苑茹的委托代理人向车行销售顾问取证证明汤耀鹏与连苑茹共同购买汽车，粤Ａ×××**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连苑茹；4.账户交易明细1张，显示连松青向连苑茹转账95000元。5.车位租赁证明1张（复印件）、车辆保养记录1张（复印件）、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1张（照片）、违法处理记录3张，证明汤耀鹏为粤Ａ×××**在广州绿地缇香公馆租赁车位，并对该车进行保养，其驾驶该车存在违章处罚的情况。6.汤耀鹏与连苑茹之间的聊天记录及照片（156××××****为汤耀鹏）5张，证明2019年8月6日，连苑茹要求汤耀鹏归还刷信用卡的5000元，汤耀鹏称：“我车给了15万，你在哪里扣咯”、“那就送你咯”、“分手我15万不要啦”、“一起4年你用过几多钱？车15万我现在也不跟你去算，送你啦。把我戒指、我的鞋、车顶上的眼镜，全部东西寄回给我”。连苑茹称：“谢谢你让我25w买了一台开了三年的二手奔驰车”、“你这破车谁想要哇，我说了你给我8w我过户给你，有咩问题”。汤灼辉确认连苑茹与其儿子有交往，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车辆是连苑茹与汤耀鹏共同所有，车辆所有人为连苑茹。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连苑茹与连松青是父女关系及推断汤灼辉支付的5万元是赠予给连苑茹的购车款。对证据5中的车位租赁证明、车辆保养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车辆违章记录与本案无关联。对连苑茹提供的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聊天内容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是汤耀鹏与连苑茹共同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以存在借贷的合意及款项实际交付为要件。没有书面借款凭证的，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汤灼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连苑茹给付5万元及汤灼辉的儿子汤耀鹏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连苑茹给付2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汤灼辉与连苑茹之间是否具有借款合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汤灼辉主张与连苑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供的转账凭证，均未注明款项支付用途为借贷，汤灼辉亦未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连苑茹提供的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连苑茹与汤灼辉的儿子汤耀鹏在恋爱期间购买涉案汽车，其中汤耀鹏支付15万元。汤灼辉亦确认其儿子汤耀鹏与连苑茹在2017年正在交往，涉案款项用于购置汽车。另对于汤灼辉的儿子汤耀鹏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给付连苑茹的2万元，转账人并非汤灼辉，虽然汤灼辉提交了汤耀鹏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连苑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情况说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该证人与汤灼辉存在利害关系，亦未出庭作证，该说明并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连苑茹亦抗辩汤耀鹏转账的该笔款项系汤耀鹏与连苑茹共同出资购车。汤灼辉除转账凭证外，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与连苑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综上，汤灼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汤灼辉主张其与连苑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不予采纳，故对于汤灼辉要求连苑茹返还借款7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汤灼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8元，由原审原告汤灼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汤灼辉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与相应交易受理凭证。拟证明2017年5月12日向连苑茹转账5万元备注为货款（运费），该款项不是对连苑茹的赠与。连苑茹质证称，第一，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的新证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不应采纳。第二，交易受理凭证上没有银行加盖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三，退一步讲，即使银行回单是真实的，银行回单在用途一栏所备注的货款（运费），而不是借款。事实上，2017年5月10日转账的5万元钱是汤灼辉帮汤耀鹏支付的共同购车款。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佐证。另查，双方当事人均对以下事实无异议：1.汤卓辉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转到连苑茹的银行账户，2017年5月31日通过汤耀鹏的支付宝转账2万元给连苑茹；2.汤耀鹏与连苑茹自2015年9月至2019年7月是恋爱关系；3.汤耀鹏曾经使用过涉案车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7万元款项的性质。汤灼辉主张与连苑茹存在借贷关系，但仅提交相应转账凭证佐证，其中5万元备注为货款（运费），另外2万元无注明款项性质，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连苑茹辩称涉案款项系汤灼辉代其儿子汤耀鹏支付的共同购车款，并提交《车位租赁证明》《涉案车辆的保养记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及其与汤耀鹏的聊天记录予以佐证，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共同承认的事实，连苑茹与汤耀鹏在恋爱期间共同购买和使用涉案车辆的可能性更高，连苑茹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汤灼辉需进一步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进行举证。本案中汤灼辉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连苑茹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汤灼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汤耀鹏在与连苑茹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将用于购车的15万元款项赠与连苑茹，在本案中又对赠与作出否定性陈述，汤耀鹏与连苑茹关于涉案车辆的争议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汤灼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上诉人汤灼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谢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莉书记员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