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57年1月11日出生，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秀，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61年2月6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秀，被上诉人杨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产权由杨某1继承六分之一的份额，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杨某2在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中诉讼请求仅是对谭桂香名下存款进行分割，但其在开庭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继承分割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上诉人要求对增加的诉讼请求给予答辩期，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准许，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对于杨某2提交的《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房产情况说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公证书中已经载明各方一致认可杨茂堂生前无遗嘱，《房产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诉争房屋是杨茂堂和谭桂香出资购买，杨某2并未出资，内容是虚构的。杨某22007年刚刑满释放，没有经济能力购买房屋。而谭桂香和杨茂堂完全有经济能力购买房屋，且谭桂香生前对此向上诉人提到该房屋是其夫妇购买。《房产情况说明》中间有折痕，不排除杨某2将内容遮住，让谭桂香签名。2、一审法院认定《房产情况说明》是杨茂堂和谭桂香的自书遗嘱，适用法律错误。自书遗嘱应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但该说明不是遗嘱人亲笔所写，也未书写年月日，仅仅只有谭桂香签名，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房产情况说明》不能认定是有效遗嘱。即使认定为遗嘱，也是打印件，属代书遗嘱，应当由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3、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没有看过该份《房产情况说明》，上诉人在公证书中放弃了杨茂堂关于涉案房屋的份额的继承权，不能就此推定上诉人的放弃是基于该份说明，更不能推定上诉人也放弃了谭桂香关于涉案房屋的份额的继承权。一审判决是靠主观推断，而非依据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看过该说明，且谭桂香是南京胸科医院的护士长，杨茂堂是南京市口腔医院的院办主任，如果订立遗嘱，完全可以自己书写遗嘱，但他们都不会操作电脑，没有必要去打印遗嘱，再签名盖章。该份说明被认定为自书遗嘱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要件。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某2辩称，不同意杨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组织庭前调解时，杨某1未出庭，由其代理人出面，当时杨某1提出南京市鼓楼区房屋，其提出存款及房屋一并处理。后因庭前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开庭时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包括房屋，也提交了房屋相关材料，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关于诉争房屋，《房产情况说明》是母亲谭桂香的真实意思表示。位于南京市房屋是父亲杨茂堂单位分配的，由杨某1居住，后杨某1偷偷把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后来谭桂香就把诉争房屋给杨某2作为补偿。诉争房屋比杨某2的房屋小，且是老房子，房龄已经30多年。请求驳回杨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产权归杨某2所有；2、被继承人谭桂香名下存款252390元，由杨某2继承12619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杨某2系杨茂堂、谭桂香夫妻所生两子。杨茂堂于2012年1月29日因疾病死亡被注销户籍；谭桂香于2019年10月7日因疾病死亡被注销户籍。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建筑面积45.3平方米房屋系杨茂堂、谭桂香、杨某2于2007年共同购买二手房产，该房于2007年7月取得权属证书（即产权证书），产权登记在杨茂堂、谭桂香、杨某2名下，为共同共有。《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系打印件，载明内容为“夫妇共有房产：（一）南京南湖小区电站村12幢35单元301室面积56平方米（原系南京口腔医院）职工福利分房，后经房改由杨茂堂夫妇购买产权后过户给长子杨某1居住所有。（二）鼓楼区北京西路75号12幢205室面积45平方米由次子杨某2出资38万元，杨茂堂夫妻出资5万元人民币购得二手房并且杨茂堂夫妻居住安度晚年，夫妻百年之后，此房归次子杨某2所有。因长子杨某1之前已获有南湖房产，特立此据为凭。（夫杨茂堂患老病长期卧床不能自理）盖章生效”。该份说明落款处盖有杨茂堂、谭桂香个人印章，且有谭桂香本人落款签名，注明时间为2011年10月20日。杨茂堂死亡后，杨某2就205室房产中属于杨茂堂1／3遗产份额于2013年4月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于2013年4月9日出具（2013）宁钟证民内字第945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杨茂堂的父亲、母亲均已先于其死亡，被继承人的配偶谭桂香、长子杨某1均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前述遗产的继承。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杨茂堂的上述遗产由其次子杨某2继承”。谭桂香死亡后，205室房屋由杨某2居住使用。谭桂香名下存款：1、谭桂香“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存折显示，于2019年10月12日支出42600元；于2019年12月13日存入76768.20元，于2019年12月14日支出76750元。2、谭桂香在平安银行南京分行营业部账号尾号0437显示，于2019年2月18日入账“理财收益”2064.33元、“理财回款”90000元；于2019年2月20日“柜台转账”92134元；于2019年6月20日入账“理财收益”2144.11元、“理财回款”100000元；于2019年6月26日“柜台转账”102146.56元。3、谭桂香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0015定期存单显示账面金额为20390元。本案审理中，杨某1认可坐落于南京市建邺区确系其父母所有的房产，父母生前已将该房过户归其所有；不认可《房产情况说明》是父母生前所立遗嘱且为打印件；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杨某1认为205室房产中属于谭桂香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对于谭桂香名下存款，杨某1认可其于2019年10月12日从谭桂香“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存折取款42600元，该款已用于谭桂香丧事办理和其为谭桂香垫付的医疗费用。就此，杨某1提交谭桂香丧事办理明细清单和谭桂香医药费票据，经质证，杨某2认可谭桂香丧事办理共产生费用21320元，并认可其没有支付过其母丧事办理费用；对于谭桂香发生的医疗费用，杨某2认为，谭桂香生前系南京胸科医院退休的护士长，其每月退休金有1万多元，且2018年谭桂香生病住院期间，其存折、银行卡均由杨某1和其女儿杨璐保管；谭桂香有医保，产生医疗费用还可以向单位报销，故杨某1不可能为谭桂香垫付医疗费用。谭桂香“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存折于2019年12月13日存入76768.20元，于2019年12月14日支出76750元，该款双方认可系谭桂香单位发放的谭桂香丧葬费和抚恤金，已在双方间分割，双方均无异议。杨某1陈述，谭桂香在平安银行南京分行营业部理财本息共计19.4万余元系其女杨璐取出，该款系谭桂香生前赠与给杨璐的钱款。谭桂香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0015定期存单显示账面金额为20390元，杨某1认可其已在本案庭审前全部取出，并主张，该款系谭桂香生前分割其20万元中一部分，但未能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本案杨某2、杨某1系杨茂堂、谭桂香的两子，均为被继承人杨茂堂、谭桂香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被继承人杨茂堂、谭桂香的遗产均享有依法继承的权利。我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杨某2要求按《房产情况说明》继承205室房产，而杨某1认为，该份说明并非其父母生前所立遗嘱，且为打印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虽该份说明抬头以“家庭房产情况说明”出现，但内容是两位老人对其名下两套房产具体处分，且落款处盖有两位老人的印章和谭桂香本人的签名，并注明年、月、日。2、虽该份说明为打印件，但杨某1并未举证证明非其父或母生前自己打印。3、杨茂堂死亡后，从杨某2申请办理继承205室房产属杨茂堂遗产部分公证来看，杨某1之所以放弃继承，也是基于该份说明。综上，该份说明内容是杨茂堂、谭桂香生前真实意思的表示。虽抬头以“家庭房产情况说明”出现，但内容和形式符合遗嘱和自书遗嘱的法律要件，应认定为杨茂堂、谭桂香生前共同所立自书遗嘱。205室房产属杨茂堂、谭桂香遗产部分按遗嘱继承办理。205室房产登记在杨茂堂、谭桂香、杨某2名下，为共同共有，其中，1／3份额归杨某2所有；另2／3份额应认定系杨茂堂、谭桂香的遗产，由杨某2继承所有。我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储蓄、房屋等财产。据此法律规定，关于谭桂香名下存款，在谭桂香死亡后，杨某1从谭桂香的存折、存单取出的钱款均认定为系谭桂香的遗产。1、杨某1于2019年10月12日从谭桂香“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存折取款42600元，其中，21320元已用于谭桂香丧事办理费用，杨某2不持异议，予以认定；另21280元，杨某1抗辩已用于其垫付的谭桂香医药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不予采纳，故21280元应在双方之间平均继承分割。2、杨某1从谭桂香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0015定期存单取款20390元，其抗辩，该款系谭桂香生前分割其20万元中一部分，但未能举证，不予采纳，故20390元应在双方平均继承分割。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产权归杨某2所有。二、在杨某1处的谭桂香存款遗产41670元，其中，20835元归杨某1所有；20835元归杨某2所有，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该款给付杨某2。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某1提交：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标期2011年10月20日《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中落款处的“谭桂香”签名笔迹与提供比对的“谭桂香”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的可能性较大。经质证，杨某2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所使用的检材并非原件。且杨某1在一审庭审时未申请司法鉴定，杨某1鉴定时未通知其，其对鉴定并不知情，对于比对检材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经杨某1书面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于署期“二0一一年十月二十日”《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落款处“谭桂香”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进行比对，确认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形成。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2月1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性认为署期“二0一一年十月二十日”《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落款处“谭桂香”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经质证，杨某1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内容不符合事实，形式上也不符合自书遗嘱要件，签名也非谭桂香本人所写，故诉争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杨某2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称鉴定书内容违背事实，谭桂香手写签字遗嘱是真实的，该情况说明是谭桂香真实意思表示，整个家产的分配是家庭成员共同达成的一致意见，诉争房屋是给杨某2的，坚决要求重新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杨某2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购买诉争房屋时，其出资3000美元（约2万多元人民币），谭桂香称要给其一定补偿，后来谭桂香书写《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谭桂香之前已告知其《房产情况说明》的内容。书写时，其不在现场，是谭桂香自己书写。2019年7月谭桂香在家时告诉其房屋产权证书及《房产情况说明》在其父亲床下面的柜子里，把上述材料交给其，杨某1对此不知情。杨某1称其在本案庭审时才见到该《房产情况说明》，但该《房产情况说明》中称杨某2购房出资38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符，诉争房屋是谭桂香与杨茂堂出资购买。杨某2后在二审质证谈话中陈述《房产情况说明》书写时，其在现场，内容由其陈述，其母亲在诉争房屋内书写，后由其母亲至楼下打印店打印之后当其面签名，其父亲的章是其母亲盖的。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存折、银行交易明细、《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中谭桂香名下的产权份额应当如何处理。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杨某2主张谭桂香留有书面遗嘱，对于谭桂香在诉争房屋中享有的产权份额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杨某2虽在一审提交的署名为“谭桂香”的《房产情况说明》，但杨某1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在二审中经过本院委托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倾向性认为署期“二0一一年十月二十日”《杨茂堂、谭桂香家庭房产情况说明》落款处“谭桂香”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杨某2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但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比对的检材已经过双方质证并认可，杨某2并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本院依法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杨某2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房产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遗嘱人以打印方式立的遗嘱，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房产情况说明》系打印件，并无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亦不符合法定的打印遗嘱形式要件，故该《房产情况说明》不能认定为谭桂香所留遗嘱。一审法院认定《房产情况说明》是杨茂堂、谭桂香生前共同所立自书遗嘱，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因谭桂香生前未留有有效遗嘱，故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中谭桂香名下的产权份额作为谭桂香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处理。杨某1、杨某2作为谭桂香的同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对谭桂香的遗产份额应当均等继承。因谭桂香对诉争房屋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杨某1主张其应继承诉争房屋六分之一产权份额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杨某2在一审中主张诉争房屋应当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某1另主张一审法院，未就杨某2在一审庭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给其答辩期，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某1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由杨某2享有六分之五产权份额，由杨某1享有六分之一产权份额。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减半收取11300元，由杨某2负担9416元，由杨某1负担1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鉴定费3940元，合计7740元，由杨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相媛媛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