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京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银州金融中心**。法定代表人：施忠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上海开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欢，男，1986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钢，江苏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超，男，1985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钢，江苏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长江路**-1建鑫大厦****div>法定代表人：史少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卿，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京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欢、周超、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城财险苏州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王欢、周超对财产保全申请明确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即如因保全申请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保全申请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在性质上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判断保全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保全申请错误，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1.本案中，王欢、周超明知案外人顾雪涛、张劲鹏挂靠上诉人京伦公司为涉案工程姚庄三期安置定销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明知其与案外人顾雪涛、张劲鹏为买卖合同关系，其委托专业的律师代理诉讼，当然应明知被挂靠单位无需承担实际施工人因买卖合同而形成的债务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王欢、周超在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诉请要求京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对京伦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保全，在主观上恶意明显。2.本案中，王欢、周超明知“实际施工人顾雪涛、张劲鹏与另一实际施工人胡灵飞各自挂靠施工单位，各自施工各自的楼号，各自分别进行结算，两者之间的施工行为各自独立”，即另一实际施工人胡灵飞的施工行为与京伦公司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联，这一事实可从(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灵飞与顾雪涛、张劲鹏各自承担给付货款本息”得以印证。也就是说，即使王欢、周超基于京伦公司为实际施工人挂靠的建筑企业，为保证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其只能在顾雪涛、张劲鹏应承担货款837210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京伦公司银行存款申请财产保全。王欢、周超保全京伦公司的标的额达220万元，严重超标。3.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书，虽在数日后(上诉期15日内)重新送达了民事裁定书，但该裁定书并不影响王欢、周超的上诉权利，该案的上诉期限应截止于2020年5月中旬。在一审判决后，京伦公司多次电话联系王欢、周超及时解除保全，但一审法院迟迟于2020年6月4日才解保，恶意拖延明显。一审判决认定王欢、周超经过上诉期后及时向法院申请解保，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王欢、周超提起的诉讼完全不合理不合法，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明显不适当，恶意显著，其保全申请明显错误。二、京伦公司的损失明确。京伦公司被保全的220万元银行存款是活期存款，活期存款的利率仅为年利率0.3%，由于被错误保全冻结，必然导致京伦公司差额利息的损失(在一审已提供相关生效判决可证实利息损失的标准可参照6%-0.3%来计算)。京伦公司作为一个建筑施工企业，资金的周转对企业的经营至关重要，由于被错误保全冻结长达227天，必然造成京伦公司在经营中资金缺口的压力，无法及时支付工程中的工资或材料款等，其实际损失必然存在。然一审法院无视被保全款项为活期存款，无视京伦公司为建筑企业的特殊性，无视相关损失必然存在的事实，错误明显。王欢、周超辩称：我方申请的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我方申请保全时的证据可以证明京伦公司是涉案当事人的挂靠单位，且京伦公司挂靠的施工人员与我方签订的是一份合同，都是作为一方主体签订的，我方有理由认为京伦公司应当对其他挂靠人员都要承担还款责任。京伦公司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虽然本案保全了京伦公司的资金，但是没有证据证明给京伦公司造成了损失，京伦公司主张按照年息6%作为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京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必须使用被冻结的资金，因无法使用而进行借款等行为产生的损失。我方在一审诉讼结束后及时办理了解封申请，不存在恶意拖延不解保的行为。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成财险苏州分公司除认可王欢、周超的上述答辩意见外，另补充辩称：虽然王欢、周超申请保全冻结京伦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但并不影响其活期存款的利息收入，其所主张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京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王欢、周超、永诚财险苏州分公司赔偿期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10月20日至2020年6月4日止的损失，共计80300元，并负担案件保全费、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该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了王欢、周超诉顾雪涛、胡灵飞、张劲鹏、郁建华、京伦公司、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311民初5726号，王欢、周超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顾雪涛、胡灵飞、张劲鹏、郁建华、京伦公司、东瑞建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823772元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9年2月1日起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该案律师费60000元及诉讼费用由顾雪涛、胡灵飞、张劲鹏、郁建华、京伦公司、东瑞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2015年11月8日，王欢、周超作为供货方（甲方）和顾雪涛、胡灵飞、张劲鹏、郁建华、等人作为购货方(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王欢、周超供应烧结多孔砖、小红砖等，货款结算方式为“主体工程封顶结束，前期的砖款全部付清，结构验收后付砖款的80%，余款一个月付清”，乙方产品验收及核算人员分别为顾雪涛、胡灵飞等。其中胡灵飞系施一队负责人，挂靠东瑞建公司承建姚庄三期安置定销房部分工程；顾雪涛和张劲鹏系合伙关系，分别系施工三队的负责人及现场主管，挂靠京伦公司承建姚庄三期安置定销房部分工程。合同签订后，王欢、周超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供应乙方两个施工队指定地点。经对账，胡灵飞确认截至2019.年2月1日尚欠货款926562元，顾雪涛确认尚欠货款897210元，共计欠货款1823772元。王欢、周超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王欢、周超向该院申请诉讼保全并由永诚财险苏州分公司提供担保，要求冻结顾雪涛、胡灵飞、张劲鹏、郁建华、京伦公司、东瑞建公司银行存款220万元或保全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该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裁定，依法冻结京伦公司银行存款220万元。2020年4月29日，该院作出（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胡灵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超、王欢建筑材料货款926562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顾雪涛、张劲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超、王欢建筑材料货款837210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胡灵飞、顾雪涛、张劲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周超、王欢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四、驳回周超、王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该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补正裁定，涉案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王欢、周超经过上诉期后向该院提交解除保全申请书，该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苏0311执保6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京伦公司在江苏启东农商行内存款的冻结。2020年6月4日，江苏启东农商银行向该出具院《最高人民法院协助解冻执行通知书》（回执），载明：被执行人京伦公司在启东农商银行3206×××72账户内的存款已解除冻结，解除额度冻结金额220万元。另查明：永诚财险苏州分公司为王欢、周超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主要内容为：保险责任为如王欢、周超作为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保险金额为220万元；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财产保全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清偿完毕之日止；保全标的：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银行账户220万元存款，或保全其名下等值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案件中，王欢、周超基于京伦公司为实际施工人挂靠的建筑企业而将京伦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为保证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京伦公司银行存款申请财产保全，虽然京伦公司未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不能认定王欢、周超在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京伦公司权利的恶意。同时王欢、周超在涉案判决经过上诉期后及时申请解保，并不存在恶意拖延情形；其次，虽然王欢、周超在（2019）苏0311民初5726号民事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京伦公司名下220万元的银行存款，但冻结措施并不影响京伦公司名下银行存款的利息收入。京伦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利息损失，也未证明因银行存款冻结所发生的实际损失，因此京伦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王欢、周超主张赔偿并不具备事实依据。因此，京伦公司要求王欢、周超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京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京伦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京伦公司向本院提交启东市农村商业银行的自助回单三份，证明2019年10月20日到2020年6月4日期间被保全款项按照年利率0.3%计算活期存款利息，因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致使其存在贷款利息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以保全金额220万元为基数，按6%减去0.3%的利率为标准赔偿上诉人损失。王欢、周超、永城财险苏州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王欢、周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资金数额并不一致，计息的时间也不一致，不能证明该笔资金与本案资金有关联性。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资金已经获得了合法的利息收入，不存在损失的事实。永城财险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可以证明在资金被保全阶段上诉人已获得活期利息收入，无法看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管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进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顾雪涛、张劲鹏等挂靠京伦公司施工过程中与王欢、周超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王欢、周超共同起诉京伦公司等偿还货款等，法院虽然未支持京伦公司承担责任，但基于顾雪涛、张劲鹏等挂靠京伦公司等事实，囿于王欢、周超的法律认知以及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等，不能作出该二人具有故意保全京伦公司财产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认定。因此，京伦公司本案基于诉讼中财产保全错误诉请王欢等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京伦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南通京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佩建审判员  秦国渠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