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安汉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泰玻大街汉和十园售楼处**。 法定代表人高学文，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代理人赵永洪，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代理人穆彬彬，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常云，男，194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泰安市岱岳区，系马某2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芳，女，195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泰安市岱岳区，系马某2之母。 委托代理人孔德刚，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童，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原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迎春路**。 法定代表人张绪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振，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顺丰丰泰产业园研发楼** 法定代表人吴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代理人赵永洪，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某,女，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马某2之妻。 原审第三人马某1,女，200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马某2之女。 法定代理人任某，女，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马某1之母。 上诉人泰安汉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和置业）因与被上诉人马常云、陈淑芳、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以下简称事业中心）、原审第三人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同济）、任某、马某1不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职责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11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泰安汉和十园项目位于时代发展轴与畔河城市景观轴交接处，由汉和置业开发建设，由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承建，岳振超是该公司职工。安徽同济又将工程分包给了宁阳县博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同清系该公司职工。安徽同济同时将电梯安装、拆卸等工程分包给了山东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马某2系该公司职工并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汉和置业以建设项目即泰安汉和十园工程项目为单位，为项目全部施工人员参保工伤保险，以工程总造价3.8%的比例交纳了工伤保险费，受保对象覆盖项目所有职工，包括专业承包单位，劳务分包单位使用的农民工。马某2亦在投保范围内（2018年10月10日马某2为增员补办）。2018年9月30日，马某2在汉和十园10#楼安装人货电梯时被高空坠落的电梯压在轿厢下面，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2018年10月5日，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泰安汉和十园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任某（马某2之妻）、马某1（马某2之女）、马常云（马某2父亲）、陈淑芳（马某2母亲）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92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62万元，以现金支付，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出具收据：剩余30万元，甲方在保险公司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商业保险）理赔手续，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乙方，如保险公司拒赔，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该30万；如理赔金额不足30万，甲方负责补齐30万给乙方。二、甲方付款后，应承担的所有法律和道义责任免除，乙方及马某2其他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向甲方及甲方利益相关方主张权利。否则，乙方应连带返还甲方已支付款项并承担30%的违约金。任某于协议当日收到62万元、2019年4月23日、6月19日、分别收到10万元，共计92万元，其中30万元系死者马某2在新华保险办理的意外伤害保险，死者近亲属已经将该保险权益转让给安徽同济项目部，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通过民事诉讼实现了该权益（2019）鲁0902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 2018年10月19日，汉和置业向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其与安徽同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安徽同济与山东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山东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马某2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马某2家属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资料，2018年11月20日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泰工伤泰山决字[2018]1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马某2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汉和置业据此向被告申请办领马某2工亡待遇，事业中心经审核，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泰山区企业职工工伤一次性待遇审批表，核定马某2伤残（工亡）补助金36396×20=727920元，丧葬金4971×6=29826元，共计757746元。2018年12月13日，事业中心将该款项拨付至汉和置业公司账户，并向马某2之女马某1按月支付894.78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并自2018年10月开始起算并补发该款项。 死者马某2之兄马树涛作为甲方代表两原告，任某、马某1作为乙方于2019年8月7日签订协议书，乙方放弃所有工伤保险待遇利益，乙方并于同日签订承诺书，放弃所有工伤保险待遇利益。2018年10月5日，由马树涛（马某2之兄）作为甲方，任某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350000元，此款包含工地赔的920000元。2、乙方赔偿款包括乙方孩子的抚养费，所有费用在内。3、甲方父母放弃赔偿款，所有款归乙方。4、本协议中，甲方父母相关条款由甲方代理确认，今后所有纠纷，由甲方负责全部责任。还查明，2020年4月9日，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更名为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其他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根据以上规定，被告事业中心具有审核、发放马某2工伤待遇的法定职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被告事业中心向第三人汉和置业支付马某2工亡待遇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该支付行为是否可视为被告履行了给付工亡待遇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保险基金中支付：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领取工亡职工待遇的主体应为该工亡职工的近亲属，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向该工亡职工的近亲属核定和支付职工工亡保险待遇。本案中，原告的亲属马某2受事故伤害死亡并被认定为工伤后，被告事业中心依法应向工亡职工马某2的近亲属支付相应的工亡待遇，而其系向参保用人单位即第三人汉和置业支付了相关工亡待遇757746元，被告的该支付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不能证明被告已依法履行了给付职工工亡待遇的法定职责。综上，原告请求被告履行向其支付马某2工亡保险待遇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向工亡职工马某2的近亲属马常云、陈淑芳、任某、马某1支付马某2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757746元的法定职责。二、责令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马常云、陈淑芳履行支付抚养亲属抚恤金的法定职责。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负担。 上诉人汉和置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曾经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领取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证据。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发放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依申请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其曾经向社会保险事业中心申请发放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证据，否则法庭不应直接判决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向其支付有关费用。二、被上诉人领取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申请不应当是口头提出，而是应当符合法定的形式要求，否则不能认为其提出了领取申请。被上诉人没有举证其向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提交了上述证据，一审法院没有审核是否有上述证据，也没有审核证据是否完备，判决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三、在用人单位已经支付过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判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向被上诉人重复支付，违反法律规定。四、政策是我国法律的正式渊源，社会保险事业中心依据《规程》第七十四，按照其长期执行的政策核定工亡职工家属应得的待遇并向上诉人支付垫付款项，应视为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没有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实际工作中一直执行的“政策”作为我国法律的正式渊源，适用法律错误。五、将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支付至用人单位账户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泰安市泰山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及实际支付了有关费用的事实，将有关费用支付给上诉人，是依法保障用人单位的合法权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 被上诉人马常云、陈淑芳答辩称，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工伤待遇审批表，上诉人无异议，证实其第一、二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第四项上诉理由违反行政诉讼法规定。上诉人不是工伤保险待遇的权益主体，其无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安徽同济公司前期支付给第三人任某92万元，其中30万元是马某2的近亲属应当享受的商业保险权益，62万元是安徽同济的民事赔偿，从性质、赔偿主体、金额等各方面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行政诉讼，而上诉人的上诉状列明的上诉人、被上诉人等案件当事人没有行政机构，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原审被告即行政机关没有上诉，即意味着其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未将原审被告列为被上诉人，视为其认可原审被告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原审被告事业中心答辩称，工伤认定申请是由上诉人单独提出的，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任某、马某1未向社保中心申请过工亡待遇，也未参与工伤认定程序。社保中心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马某2的工亡待遇。 原审第三人任某、马某1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有意见，认为其收到的款项就是工伤待遇。 第三人安徽同济答辩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汉和置业在二审庭审调查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汉和置业与安徽同济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据二、安徽同济与山东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安装、拆卸、定期检查维保合同》一份。证据一、二证明汉和置业是发包方，安徽同济是总承包方，山东泰龙建设是专业分包单位，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安全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的第八条规定，汉和置业和安徽同济有支付工伤保险费的义务。证据三、增员证明一份，证明汉和置业和安徽同济公司先行赔偿死者家属后，法院判决社保经办机构向被上诉人重复支付违反法律规定。证据四、一审庭审笔录中，第三人任某庭审中承认上诉人支付的92万元中包括工伤赔偿费用。 被上诉人马常云、陈淑芳在二审庭审调查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劳部发（1997）108号文件《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中，有关待遇支付方面规定，将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发放给享受对象。证据二、劳社厅发（2004）6号文件《工伤保险经办业务管理规程（试行）》第69条规定，社保机构的待遇支付部门，依据待遇审核部门核定的相关项目金额，及时支付给工伤职工或其供养直系亲属。证据三、人社部发（2014）103号文件第7条，各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和用人单位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证据四、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财税（2012）40号文件第1条规定，对工伤职工及其近亲属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取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免征个人所得税。以上综合证明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和支付对象均为被上诉人。证据五、泰山区法院（2019）鲁0902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由安徽同济与马某2的近亲属签订了民事赔偿协议书，该62万元系民事赔偿，30万元系马某2的近亲属应当获得的保险赔偿金，赔偿主体金额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在二审调查时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至三证明的事实在本案一审查明事实中均已载明，证据四为法院文书，以上证据均不作为新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至四是相关政策法规，不是新证据。证据五在原二审时马常云、陈淑芳曾向本院提交过，亦不是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被告事业中心向用人单位即上诉人汉和置业支付相关工亡待遇有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保险基金中支付：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根据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领取工亡职工待遇的主体应为该工亡职工的近亲属，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向该工亡职工的近亲属核定和支付职工工亡保险待遇，这亦符合工亡待遇作为一种工伤保险，确保工亡职工近亲属能得到经济补偿、充分保障其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本案中，马某2工亡后，原审被告事业中心依法应向其近亲属支付相应的工亡待遇，而原审被告向参保用人单位即上诉人汉和置业支付了相关工亡待遇757746元，该支付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不能证明原审被告已依法履行了给付职工工亡待遇的法定职责。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向其支付工亡待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工伤认定是依申请行政行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或职工一方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出申请即可，不以职工或其近亲属提起为必要条件，上诉人汉和置业2018年10月19日向原审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即已启动工伤认定程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直接提起工伤认定申请阻却其直接申领工亡待遇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已经先行垫付62万元的工亡待遇，不应重复支付的问题。因该款项的支付主体、金额以及签订《协议书》的各方均未体现上诉人，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应向其支付抚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第七十条规定，申请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应按规定提供资料供社会保险业务部门审核。本案中，被上诉人马常云、陈淑芳未向原审被告事业中心递交支付抚养亲属抚恤金申请等相关材料，依法应驳回起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申领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工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应享有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责令原审被告履行向马常云、陈淑芳支付抚养亲属抚恤金的法定职责后，原审被告未提起上诉；且出于减轻工亡职工亲属诉累、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的方面考虑，本院维持一审裁判。 综上，原审被告事业中心未依法履行给付职工工亡待遇的法律职责，原审法院责令其履行职责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审判程序均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安汉和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倩 书记员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