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7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欣龙木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龙渊街道后甸路**。 法定代表人：项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欣，男，197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泉市欣龙木艺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泰华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东路**华昌东方广场Z1501-Z1502、Z1601-Z1602 法定代表人：杨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莉，北京盈科（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泉市欣龙木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龙公司）、项欣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泰华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欣龙公司、项欣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1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撤销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判决，改判由华泰公司承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在（2018）苏0582民初11844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华泰公司请求基础是伪造的两份虚假合同，在庭审过程中不承认进出口代理合同法律关系，请求追加项欣作为被告后，未提供证据证明项欣的财产与欣龙公司财产混同，欣龙公司要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查处虚假诉讼案，一审法庭未释明也未移送，后在事实面前华泰公司最终申请撤诉结案；二、一审判决认定出口代理合同出口总金额和收汇金额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代理出口协议》第2条约定，货物含税总金额按每次出口总金额，代理费为出口美金金额的2.5%，所有的退税归甲方，一审中欣龙公司一再要求华泰公司提供持有的出口外贸合同、提供真实的结汇价格凭证，但华泰公司拒不提供，法庭也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举证规则责令华泰公司，而是按照华泰公司代理人的陈述认定事实，事实上欣龙公司对每单业务的单价均持有异议，而依照《代理出口协议》办理报关、报检、出口、结汇、核销等工作的义务责任是华泰公司，即相关证据均在华泰公司持有，华泰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出口的单价和实际结汇，因为《代理出口协议》第2条约定货物含税总金额是按照每次实际出口金额结算；三、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项欣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与事实不符。华泰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时变更了请求基础，案由改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欣龙公司的财产与项欣的财产是独立的，一审中华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欣龙公司的财产与项欣的财产混同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却对项欣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公司设立以来的交易明细银行流水等证据的三性未作评议，就认定项欣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在于华泰公司必须提供真实的出口贸易合同和实际结汇等证据材料，而不是仅凭虚假陈述。 华泰公司辩称，一、项欣财产与欣龙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二、有关出口总金额、收汇事实，华泰公司已在一审举证中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请求法院驳回欣龙公司的诉请。 项欣辩称，同意欣龙公司的上诉意见。 项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撤销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判决，改判由华泰公司承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项欣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与事实不符。一、在（2018）苏0582民初11844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华泰公司请求基础是伪造的两份虚假合同，在庭审过程中不承认进出口代理合同法律关系，请求追加项欣作为被告后，未提供证据证明项欣的财产与欣龙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在事实面前最终申请撤诉结案；二、华泰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时变更了请求基础，案由改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欣龙公司的财产与项欣的财产混同，而一审法院却对项欣提供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公司设立以来的交易明细银行流水等证据未作认定、评议；三、一审判决认定出口代理合同出口总金额和收汇金额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代理出口协议》第2条约定，货物含税总金额按每次出口总金额，代理费为出口美金金额的2.5%，所有的退税归甲方，一审中欣龙公司一再要求华泰公司提供持有的出口外贸合同、提供真实的结汇价格凭证，但华泰公司拒不提供，法庭也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举证规则责令华泰公司，而是按照华泰公司代理人的陈述认定事实，事实上项欣对每单业务的单价均持有异议，而依照《代理出口协议》办理报关、报检、出口、结汇、核销等工作的义务责任是华泰公司，即相关证据均在华泰公司持有，华泰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出口的单价和实际结汇，因为《代理出口协议》第2条约定货物含税总金额是按照每次实际出口金额结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 华泰公司辩称，同上述答辩意见。 欣龙公司辩称，同意项欣的上诉意见。 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华泰公司与欣龙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关系；2、要求欣龙公司返还华泰公司多垫付的货款312169.14元，并要求欣龙公司承担自2018年4月1日至还清全部款项日止的利息，按年息6%计算(其中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共计578天的利息为29660元)；3、要求欣龙公司赔偿华泰公司税款损失18717.26元；4、项欣对欣龙公司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欣龙公司、项欣承担。审理中，华泰公司明确：经核对，华泰公司实际产生税费损失10352.61元，故减少相应诉讼请求。垫付货款312169.14元的利息自华泰公司最后一次向欣龙公司付款次日即2018年4月5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2080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4日，华泰公司（代理方、乙方）与欣龙公司（委托方、甲方）签订《代理出口协议》(合同编号GHT170309006)一份，涉案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出口木制品及相关附属产品，货物含税总金额按照每次出口实际金额，出口货物质量标准由甲方与买方签订技术协议，与乙方无关；出口货物交货时间与地点按照实际出口港口；甲方保证所委托乙方代理出口的货物质量达到乙方与国外客户签订的出口合同规定的要求，如因货物质量问题与国外客户产生纠纷由甲方承担责任，如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无条件给乙方全部赔偿；甲方货物出口后，必须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乙方，增值税开票金额为货物含税金额加上退税金额并扣除出口产生的各项费用；甲方要保证严格按照客人要求生产和包装产品，并且通过客人QC的验货，要保证乙方能顺利收到客人的全部货款，如果因为甲方的原因导致乙方结汇时遇到扣款的问题，甲方需要按照被扣款的美金金额退还乙方人民币；乙方保证在甲方履行本协议约定条件的基础上代理甲方办理报关、报检、出口、结汇、核销等工作；乙方会按照协议给甲方5-10%的预付款，其余后按照当月锁定汇率支付给甲方，一般我们会在船期后一周通知甲方开票，在船期后三周内让甲方收到所有余款；乙方保证安全收汇(指国外货款实际到帐)，汇率按照每个月初的锁定汇率(我们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周把我司锁定汇率通知给你)；代理费为出口美金金额的2.5%，所有的退税归甲方所得。 华泰公司共为欣龙公司代理出口了65笔业务，出口总金额为531589.08美元，共计收汇522906.14美元，向欣龙公司付款3572368元，欣龙公司向华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3183042.89元。 华泰公司、欣龙公司一致同意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代理出口协议》。 华泰公司陈述：1、报关单上的出口总金额为531589.08美元，扣除一笔质量问题扣款约1000美元（拆算成人民币6090.38元），实际收汇522906.14美元（折算成人民币为3417728.36元），扣除欣龙公司应付给华泰公司的代理费及其他费用，华泰公司按开票金额向欣龙公司付款，具体计算公式为：开票金额（已含退税）=（出口美元*汇率-代理费用-运费）*1.17/（1.17-退税率），欣龙公司应得货款金额为3260198.86元。 2、欣龙公司尚有5笔业务（出口金额11275.44美元、折算成人民币71250.26元，按公式计算的应开票金额77155.97元）没有开具发票（报关单上的合同协议号为GHTI180309022、GHTI180309012、GHTI180309216-1、GHTI180309201、GHTI180309213A），导致华泰公司产生税费受损，欣龙公司应赔偿给华泰公司税费损失为10352.61元，计算公式：税费损失=出口美元*汇率/1.17*0.17。 3、双方的业务流程为：PMS公司把包括单价、数量的订单下给华泰公司，华泰公司下给欣龙公司，欣龙公司确认价格、数量后开始生产，交货后以华泰公司名义出口，华泰公司出货后通知欣龙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华泰公司做报关、收汇等业务，收汇后按发票把货款支付给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4月4日。因为一直有定金、预付款，所以结算时发现多付了货款。 欣龙公司陈述：1、对于计算开票金额和税费损失的公式予以认可，对每次业务的汇率、货代费用、运费也无异议，仅对每次业务的单价有异议；2、对计算税费损失的公式予以认可，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业务无异议，但对业务单价有异议，税应当是退给欣龙公司的，华泰公司不存在退税损失。3、华泰公司所述业务流程是对的，但对PMS下给华泰公司的订单不清楚，报关单上的价格和外商PMS公司实际合同的价格不一致，华泰公司截留了部分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根据华泰公司要求开具的，与实际出口交易情况或许不一致。 另查明，欣龙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项欣系欣龙公司唯一股东。项欣提供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账户交易明细，认为项欣与欣龙公司资产未混同。华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代理出口协议》、报关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银行张家港分行营业部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单、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情况说明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欣龙公司对每次业务的汇率、运费等均无异议，对华泰公司陈述的开票费用、税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也无异议，仅对报关单上的货物单价和金额有异议。 华泰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华泰公司业务经办人翟红存与欣龙公司业务经办人林德龙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每笔货物的出口单价、汇率、代理费均是经欣龙公司确认的。2、（2018）苏0582民初第11844号案件庭审笔录及欣龙公司举证的双方往来明细账，证明欣龙公司对每笔货物的出口单价和总价是认可的。 欣龙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华泰公司向其隐瞒了外商合同的价格。 一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欣龙公司双方一致同意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华泰公司主张欣龙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312169.14元，华泰公司提供付款凭证及应付款(即开票金额)的计算公式，欣龙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按该公式计算，华泰公司向欣龙公司多支付了货款312169.14元，故华泰公司要求欣龙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312169.1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泰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4月4日，现华泰公司主张自2018年4月5日起计算的利息，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欣龙公司辩称报关单上的价格低于外商的合同价格，华泰公司截留了部分货款，但欣龙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每笔货物的价格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对欣龙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代理出口协议》的约定，增值税开票金额为货物含税金额加上退税金额并扣除出口产生的各项费用，华泰公司、欣龙公司双方确认的开票金额计算公式中也明确了开票金额中已包含退税，华泰公司按开票金额向欣龙公司付款，说明华泰公司支付给欣龙公司的货款中已包含了欣龙公司的退税。华泰公司按约履行了报关、报检等代理出口的合同义务，欣龙公司应按约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欣龙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华泰公司产生被视同内销征税出口货物的应纳增值税额损失10352.61元，欣龙公司应予以赔偿。欣龙公司对税费损失的计算公式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华泰公司主张的税费损失10352.61元予以支持。 项欣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公司与欣龙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二、欣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华泰公司返还货款312169.14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2080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欣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华泰公司赔偿税费损失10352.61元。四、项欣对欣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138元、保全费2820元，合计8958元，由欣龙公司、项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欣龙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0日，项欣一审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为欣龙公司2017年1月至12月的一个活期账户交易明细。 本院认为，首先，欣龙公司一审中对每次业务的汇率、货代费用、运费无异议，仅对每次业务的单价有异议，但欣龙公司已就双方绝大部分业务向华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3183042.89元，对于尚未开具发票的业务出口金额为11275.44美元、折算成人民币为71250.26元欣龙公司在二审调查中亦对数字没有异议，故在欣龙公司未举证证明华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货物单价与实际出口单价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出口总金额为531589.08美元、共计收汇522906.14美元，并按双方均认可的公式计算得出华泰公司向欣龙公司多支付了货款312169.14元的结论并无不当，本院对欣龙公司、项欣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出口代理合同出口总金额和收汇金额与事实不符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项欣应就欣龙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一审提交的欣龙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系单方制作，仅凭欣龙公司一个账户2017年的交易明细并不足以证明欣龙公司财产独立于项欣个人财产，故项欣应对欣龙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欣龙公司、项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6元，由龙泉市欣龙木艺有限公司负担6708元，项欣负担6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浦智华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