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沐马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兴街****。法定代表人：张文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萍，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川，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杨辉，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广东中泽（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沐马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杨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沐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沐马公司无需支付张杨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6318元；2.判决张杨辉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沐马公司解除与张杨辉劳动关系为合法解除，无须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沐马公司单方解除与张杨辉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判决向张杨辉支付赔偿金，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沐马公司每年都会根据铁路部门的安排为员工提供岗前培训、作业安全知识培训等，并组织员工进行培训考试，只有培训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本案中沐马公司已提供了岗前安全培训班出勤表、考核表及试卷等证据充分证明张杨辉是明确知悉案外单位铁路部门的管理制度及规定。其次，沐马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安全问题通知整改书》、《通报》、《作业监控视频》、铁路部门值班站长及副主任的《情况说明》予以共同证明张杨辉存在违规作业行为。再次，无论是铁路部门作出的《安全问题通知整改书》、《通报》，还是值班站长及副主任作出的《情况说明》，都是依据当时整个现场作业环境作出的客观结论，应该以此认定为张杨辉违规作业的直接证据。并且值班站长及副主任只是负责监督作业情况，履行其职责，与沐马公司并不具有利害关系。最后，根据沐马公司提交的《广州车辆段列车吸污作业管理办法》可以知道沐马公司与铁路部门之间是委外单位关系。铁路部门属于第三方国有单位，其作出的认定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被上诉人张杨辉辩称，沐马公司不能证实张杨辉在作业当晚存在严重违规行为，也不能证明沐马公司不存在自身管理缺失，一审认为沐马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沐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沐马公司无需向张杨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618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杨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仲裁情况：张杨辉于2020年1月2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张杨辉与沐马公司在200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沐马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618元；3.沐马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费475元；4.沐马公司支付200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55天工资33819.3元；5.沐马公司补缴2009年5月至2012年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当庭撤销）。仲裁委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20]16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张杨辉与沐马公司在200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费475元；3.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618元；4.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689.38元。（二）双方对仲裁裁决书中无争议，亦未在本案中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事项为：1.确认张杨辉与沐马公司在200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费475元；3.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689.38元。（三）劳动关系情况：张杨辉于2009年5月18日入职沐马公司处任车辆驾驶员，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2月2日，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458元。沐马公司主张解除与张杨辉的劳动关系是合法解除，称张杨辉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工作经验的吸污作业车司机，在2019年12月2日晚吸污作业过程中不听从值班站长的指挥，进行两客道中间与推进车辆同时运行的违规作业，无视调车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管理制度。沐马公司认为鉴于张杨辉多次出现不服从管理及违章、违纪行为，沐马公司遂于次日解除与张杨辉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对其主张提交了《吸污作业日志》、《公司承诺书、个人承诺书》、《张杨辉2018、2019年委外作业人员站场安全知识培训考试卷》、《作业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佐证。张杨辉辩称沐马公司属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93618元。张杨辉认为，当张杨辉发现客道来车时，张杨辉驾驶的车辆已经作业到客道中间车厢，且处于停车吸污状态，吸污车辆并未运行，过程中一直在黄线之内，并没有与列车同时行驶，也没有侵线，且安全员并没有给张杨辉发出信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沐马公司解除与张杨辉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本案中，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关键在于张杨辉是否是在知晓吸污车安全规定的情况下，违反规定在客道来车时同时进行吸污车作业。沐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动对张杨辉行使单方解除权，依法应当对上述解除事由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张杨辉是否知晓安全管理规定。沐马公司虽提交案外单位火车广州东站制定有各项制度及规定，但劳动关系是在沐马公司、张杨辉之间成立，现无充分证据证实张杨辉已知悉案外单位全部管理制度及规定。不过，张杨辉庭审时表示清楚平时来车时的要求，在作业过程中如果遇到隔壁车道有列车行驶，其作业车就必须停下来，不能同时移动。其次，关于2019年12月2日晚张杨辉是否存在违规作业。（1）关于监控。沐马公司认为当晚收到火车广州东站人员关于张杨辉存在违规作业的通知，即作出了解除与张杨辉劳动关系的决定。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沐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娟案发当晚22时45分在“沐马公司全部员工”微信群内发文称“22:10分8道集便，7道调车”“人家值班站长叫停都不停，不服看视频。”并作出了“马上就解雇”的决定。从上述对话可见，沐马公司当时认为是有视频反映了张杨辉违规过程的。但从沐马公司提交的《作业监控视频》来看，列车当时是在缓缓行驶，也不能看出车辆行驶过程中，张杨辉有同时运行；列车停下后，才能看到张杨辉在两车道中间，未见张杨辉的吸污车此前有同时移动，故沐马公司认为的直接证据并不能证实张杨辉存在违反在客道来车时同时进行吸污车作业的规定。（2）关于所谓证人。沐马公司庭后提交广州东站两工作人员林某与龙某的《情况说明》，拟证实张杨辉有违规作业、该二人曾对张杨辉作出指挥但其不服从指挥，但该《情况说明》系主观性意见，作出时间距离事发时相隔较久，其二人亦与沐马公司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故其所作的证词证明力有限，不足以证实事发的真实情况。（3）从问题反映情况来看，沐马公司根据案外其他单位发来的反馈意见和《安全问题通知整改书》，即直接认定张杨辉存在违规行为，只是单方陈述意见，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的依据。沐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所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行为严重程度作出不同等级的惩戒措施，审慎处之，进而得出客观公正、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结论。但从目前证据来看，沐马公司并不能证实张杨辉当晚存在严重违规行为，不足以证实张杨辉具有严重违章违纪需要即时解雇或其他法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综上，沐马公司单方解除与张杨辉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对沐马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沐马公司应当支付给张杨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张杨辉主张的数额未超过一审法院核算数，应当予以照准。沐马公司、张杨辉双方对劳动仲裁裁决未提起异议与诉讼的事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杨辉与沐马公司在2009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费475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689.38元；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沐马公司一次性支付张杨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6318元；五、驳回沐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沐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沐马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广州车辆段列车吸污作业管理办法》等文件，拟证明张杨辉在2019年12月2日的吸污作业已违反了铁路部门的管理规定。经查，《广州车辆段列车吸污作业管理办法》第六条第4点规定，吸污作业过程中的防护信号设撤由吸污单位负责，吸污单位作业中设两名安全员（列车两头各一人）进行防护信号（昼间红旗、夜间红灯）设撤和联系库检（运用）调度值班室。防护信号设置前，吸污安全员需用对讲机报告库检（运用）车间值班室，值班员同意后方可设置防护信号开始作业。作业完毕撤除防护信号时，吸污安全员需用对讲机报告值班室值班员。二审庭审中，沐马公司表示事发当晚现场只有一名安全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沐马公司解除与张杨辉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沐马公司主张张杨辉在2019年12月2日进行吸污作业时存在违规作业，在本案中提交了《吸污作业日志》、《公司承诺书、个人承诺书》、《张杨辉2018、2019年委外作业人员站场安全知识培训考试卷》、《安全问题通知整改书》《通报》《作业监控视频》以及铁路部门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首先，从沐马公司提交的《作业监控视频》来看，并未反映列车行驶过程中张杨辉的吸污车有同时运行的情况，故不能证实张杨辉存在违反在客道来车时同时进行吸污车作业的规定。其次，铁路部门发出的《安全问题通知整改书》《通报》及其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为单方陈述意见，其反映的具体情况未有确切证据予以核实，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的依据。再次，即使确存在涉案吸污车与推进车辆同时运行的情形，但从沐马公司提供的《广州车辆段列车吸污作业管理办法》来看，该办法明确规定吸污单位作业中须设两名安全员（列车两头各一人）进行防护，而沐马公司表示事发当晚现场只有一名安全员，且无证据证明该名安全员曾向张杨辉发出防护信号。由此可见，沐马公司自身在作业安全管理方面存在不足，其将事故责任完全归咎于吸污车司机张杨辉，理由并不充分。沐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所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行为严重程度作出不同等级的惩戒措施，审慎处之，进而得出客观公正、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结论。但沐马公司未经充分调查核实，于次日即向张杨辉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一审认定沐马公司单方解除与张杨辉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沐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沐马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