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前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前岛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小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男，村委会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文登区前岛渔业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迪尚大厦**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李元进。诉讼代表人：威海市文登区前岛渔业公司管理人，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前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岛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前岛渔业公司（以下简称渔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岛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前岛村委无需支付饲养场占用费用，并驳回渔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05年签订了有关前岛村委向渔业公司出租滩涂及冷藏厂土地使用权的租赁合同，且一审中双方均认可2015年1月之前前岛村委应付渔业公司饲养场的租金与渔业公司应付滩涂和二冷厂土地租金互相抵销，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债权债务互相抵销之合意，据此，2015年1月以后的占用费亦应予抵销；2.渔业公司于1988年租赁前岛村委土地建造冷藏厂并交纳每年10万元的租金，现渔业公司仅凭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不足以证实该土地使用权于1999年9月20日登记在渔业公司名下的主张，且即使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属实，渔业公司因未向前岛村委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对价，渔业公司仅系名义权利人，这也是渔业公司每年向前岛村委支付土地租金的原因；3.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滩涂海域属于前岛村委，因政府建设新港，自2017年10月以后该滩涂使用证才未能续签，但该海域滩涂一直由前岛村委管理使用；4.渔业公司数十年来对于租金相互抵消的事实无异议，一审中亦明确自认案涉滩涂、土地仍由其占有、使用，渔业公司在未向前岛村委主张解除或终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两份租赁合同仍在履行期间，前岛村委对渔业公司享有的租金债权数额明确，不存争议，应当一并抵消；5.根据《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据此，前岛村委有权向渔业公司管理人主张债权互相抵销，经抵销后，渔业公司仍欠前岛村委租金784657.53元，一审表面上看保留前岛村委诉权，但实际却损害了前岛村委权益。渔业公司辩称，1.法院受理渔业公司破产清算后，管理人接收的材料中并没有前岛村委主张行使抵销权的两份租赁合同，无法发出解除或终止租赁合同的通知；2.二冷藏厂土地使用权系出让取得，早在1999年即登记在渔业公司名下，前岛村委提交的租赁合同与该土地登记事实不符，且前岛村委提交的该合同签订后，并无渔业公司实际缴纳租金的记录；3.前岛村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前岛村南二岛东滩涂归其使用、收益的事实，且渔业公司多年未实际经营，不可能使用该滩涂，管理人落实渔业公司前会计得知该滩涂早已被前岛村委收回后另租他人使用；4.在渔业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发现前岛村委欠付租金300余万元，渔业公司起诉后，经政府协调，渔业公司为解决双方历史遗留问题且考虑到诉讼时效，同意2015年之前双方账目抵销，但不能当然类推2015年之后账目一并抵销，渔业公司有权依据双方于2015年另行签订并一直履行的租赁合同向前岛村委追索2015年之后的租金和占用费；5.前岛村委有关抵销主张不仅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破产债权申报的正当程序。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前岛村委会向渔业公司支付租金336万（34万元/年*9年+10万*3年）；2.判令前岛村委向渔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3.前岛村委立即搬离渔业公司饲养场并归还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4.前岛村委支付渔业公司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厂房及物资占用费（计算方式：每天占用费为10万÷365天=273.97元/天）；5.本案诉讼费由前岛村委承担。诉讼过程中，渔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前岛村委向渔业公司支付租金315342.47元及利息38244.7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11日）；2.判令前岛村委向渔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3.判令前岛村委立即搬离渔业公司的饲养场并归还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及饲养场相应物资；4.前岛村委支付渔业公司自2020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厂房及物资占用费（按273.97元/天计算）；5.诉讼费用由前岛村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渔业公司系1995年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2019年2月12日，该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05年1月21日，渔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前岛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渔业公司将位于前岛村东公司饲养场厂房、貂棚、狐狸棚、貉子棚、貂笼、狐狸笼及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租给前岛村委管理、使用、收益（其他物资详见附表共5页）。租赁时间自2002年1月21日起至2010年1月20日止。五年租金共计164万元，合同生效时前岛村委一次性付给渔业公司租金28万元，2006年12月30日前付当年租金34万元，此后每年12月30日前付当年租金34万元至合同期满。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严格履行，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否则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造成的损失仍需赔偿。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渔业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孙连国的印章以及前岛村委和其法定代表人李国良的印章。该合同后附5页《饲养场物资清点明细表》。2015年1月21日，渔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前岛村委再次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中的渔业公司和前岛村委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元进”（现已死亡）。合同约定：渔业公司将其位于前岛村东的公司饲养场厂房、貂棚、狐狸棚、貉子棚（土地面积53533平方米、厂房及饲养棚占地面积19563.06平方米）租给前岛村委管理、使用、收益（其他物资详见前期合同附表共五页）。租赁期限共三年，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8年1月20日止。租金共计3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前岛村委一次性付给渔业公司。合同期满，前岛村委应将渔业公司交付的财产完好无损的交还，如有丢失、损坏，前岛村委按价赔偿（正常磨损除外）。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为：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严格履行，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否则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造成的损失仍需赔偿。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渔业公司和前岛村委的公章。2016年4月2日，前岛村委向渔业公司支付了2015年至2016年的租金20万元。2020年3月17日渔业公司管理人向前岛村委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前岛村委于2020年3月19日收到该通知。2005年1月28日，前岛村委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渔业公司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其中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前岛村委将位于前岛村南二岛东滩涂租给渔业公司建码头使用。租金每年10万元，于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乙方渔业公司不能按时付清租金，该合同自然解除，乙方已付租金、已投资财产无偿为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另行处分该出租物。另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前岛村委将位于前岛村北渔业公司二冷藏厂所占土地租给渔业公司使用。租金每年10万元，于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乙方渔业公司不能按时付清租金，该合同自然解除，乙方已付租金、已投资财产无偿为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另行处分该出租物。前岛村委主张渔业公司并未付清该两份合同约定的租金，合同仍在履行中，要求与欠付渔业公司的租金相互抵销。渔业公司认可前岛村委提交的2005年1月28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以及通过账目查询确认双方对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饲养场的租金已相互抵销，但渔业公司不认可2015年之后关于公司饲养场的租金已经抵销。同时，渔业公司主张双方虽然签订了关于前岛村南二岛东滩涂的租赁合同，但前岛村委无法提供相应的海域使用证，无法证明前岛村委对该滩涂有使用权，现渔业公司并未使用上述滩涂。另外对于前岛村委提出渔业公司租赁的二冷藏厂所占土地早在1999年9月20日即已登记在渔业公司的名下，该地块并不属于前岛村委。前岛村委表示在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饲养场租赁合同中的狐狸、貉子等活物已不存在，该合同后附的5页物资清点明细表中的物品，大部分因正常老化磨损也已灭失，现仅剩簸箕1个、铁床3件、独轮小铁车4件、风鼓2个、大铁锅2个、电盘1个、木案1个、串貂箱20个、水泵3台、电机1台、水塔水泵2台、潜水泵3台、写字台4件、空调2台、废锅炉1台、木椅2把、木靠椅2把、长条椅2把、饮水机1台、老板椅1把、财神柜1件、大圆桌2件、石英钟1件。渔业公司同意前岛村委按现有剩余物资情况返还原物，但对于不能返还的物品要求折价补偿。前岛村委表示现饲养场内尚有1万余只后期添置的狐狸，即便渔业公司要求搬离，也需要待2021年1月份将狐狸处理完毕后才可搬离。渔业公司同意待前岛村委处置完饲养场内货物后在搬离，但需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中渔业公司要求支付租金、违约金等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前岛村委是否欠付渔业公司租金及占用费等？如欠付，前岛村委主张行使抵销权是否成立？3.渔业公司要求前岛村委返还狐狸、貉子等货物以及饲养场相应物资能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本案中，根据渔业公司与前岛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前岛村委需在合同签订之日将30万元租金一次性付给渔业公司，但前岛村委仅在2016年4月2日支付20万元，剩余10万租金及合同约定违约金5万元均未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渔业公司于2020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关于剩余租金及合同违约金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渔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存在，因此，对于前岛村委提出剩余租金及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对于渔业公司要求前岛村委支付合同剩余租金、违约金及租金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8年1月20日届满，该租赁合同到期后，前岛村委仍在占有、使用案涉饲养场，因此，对于渔业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计算占用期间的费用，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自2018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11月20日，占用期间费用合计为283561.64元（10万+10万+10万÷365×305天），2020年11月20日之后的占用费用按每天273.97元计算。前岛村委虽主张与渔业公司互付债务，并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但渔业公司不认可2005年1月28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仍在履行期间，且对于前岛村委对合同中的租赁物是否享有出租权利提出异议。因双方对于前岛村委是否对渔业公司享有债权存在争议，该债权尚不明确，本案中对该项争议也不宜一并处理。因此，对于前岛村委以双方互付债务为由要求行使抵销权，不予支持，前岛村委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渔业公司要求返还狐狸、貉子等活物以及饲养场相应物资的问题。在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载明渔业公司将“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租给前岛村委管理、使用、收益，但2005年的租赁合同距今已长达15年，渔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上述活物现仍然存在，且本案中渔业公司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是2015年1月21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赁物并不包括“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因此，对于前岛渔业公司要求前岛村委返还狐狸3393只、貉子255只，不予支持。渔业公司同意前岛村委将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后附物资清点明细表中现存的簸箕1个、铁床3件、独轮小铁车4件、风鼓2个、大铁锅2个、电盘1个、木案1个、串貂箱20个、水泵3台、电机1台、水塔水泵2台、潜水泵3台、写字台4件、空调2台、废锅炉1台、木椅2把、木靠椅2把、长条椅2把、饮水机1台、老板椅1把、财神柜1件、大圆桌2件、石英钟1件等返还原物，予以确认。考虑双方之间的历史因素、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履行时间以及剩余物品现已不存在的实际情况，对于渔业公司要求对剩余物资进行折价赔偿的主张，难以支持。因前岛村委表示需在2021年1月份处置完饲养场内现有的狐狸后，才能搬离饲养场。渔业公司也同意前岛村委的上述意见。一审酌定前岛村委在2021年1月31日前搬离饲养场并返还上述现存物品。在前岛村委实际搬离饲养场前，仍需按每天273.97元标准计付占用期间的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前岛村委于2021年1月31日前搬离渔业公司饲养场并归还簸箕1个、铁床3件、独轮小铁车4件、风鼓2个、大铁锅2个、电盘1个、木案1个、串貂箱20个、水泵3台、电机1台、水塔水泵2台、潜水泵3台、写字台4件、空调2台、废锅炉1台、木椅2把、木靠椅2把、长条椅2把、饮水机1台、老板椅1把、财神柜1件、大圆桌2件、石英钟1件；二、前岛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渔业公司支付2018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饲养场占用费用283561.64元，并支付自2020年11月21日起至其实际搬离渔业公司饲养场之日止按照每天273.97元标准计算的期间占用费用；三、驳回渔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4元，由前岛村委负担5554元、渔业公司负担1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岛村委提交收到渔业公司管理人的通知书后66名党员和村民代表于2020年5月份联名签署的联系函一份，该份联系函于威海南海新区管委会组织双方召开会议期间当场向渔业公司管理人提交，此前亦将两份租赁合同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给渔业公司管理人，据此，前岛村委已经向渔业公司履行了债权申报手续。经质证，渔业公司对联系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联系函中提起的两份合同有关的租赁事实不予认可，前岛村委在未举证证实对租赁标的享有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渔业公司无法确认两份租赁合同真实性，更不认可抵销主张，另外该联系函是在渔业公司起诉后才收到，前岛村委并未申报债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破产抵销权是指破产人在破产宣告前对破产人负有的，不论债的种类和到期时间，得于清算分配前以破产债权抵销其所负债务的权利；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破产抵销是债权人行使权利的一种特殊方式，破产抵销权的行使以债权申报为必要。本案中，前岛村委主张其就前岛村南二岛东滩涂及冷藏厂土地使用权对渔业公司享有租金债权，并主张该租金债权与其对渔业公司所负的养殖场租金债务相互抵销。但渔业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于2019年2月12日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鉴于破产抵销是债权人行使权利之特殊方式，前岛村委应通过债权申报程序行使破产抵销权，在前岛村委主张的租金债权尚未经法定程序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对前岛村委有关抵销主张未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前岛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4元，由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前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萍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