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昌龙金属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天后宫村。法定代表人：张红军，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钱欣欣，女，1987年6月28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朋举，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昌龙金属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欣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6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钱欣欣的诉讼请求，支付昌龙公司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钱欣欣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通海龙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于2011年6月29日向钱欣欣借款30万元，昌龙公司与钱欣欣并没有合意决定将海龙公司与邵丽之间的借款关系变更由昌龙公司承担借款责任。故昌龙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2.海龙公司曾与邵丽有借款往来，与钱欣欣没有任何借款合意。故钱欣欣主体不适格。3.案涉借款出借资金并非钱欣欣自有，而是其父母的非法收入。其父亲是镇党委副书记，30万元借款并未全部交付，其父亲凭借权势要求张红军出具相关借据。4.没有证据证明邵丽于2011年6月29日向海龙公司交付了30万元借款，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时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8%。一审法院推断剩余10万元本金未能偿还没有充分依据。钱欣欣辩称：2019年6月29日借条确认了昌龙公司为借款人，钱欣欣为出借人，不存在当事人主体不适格问题。张红军在一审中也认可总共借款八九十万元。2019年7月5日，沙美芬向邵丽所发微信确认有三笔借款及截至2019年7月5日的本息金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钱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昌龙公司偿还钱欣欣借款10万元；2.判令昌龙公司按年利率18%支付自2018年6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由昌龙公司承担。昌龙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撤销其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9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1日，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向钱欣欣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兹借到钱欣欣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借款用途厂内流动资金，到期还款日2019年1月21日，还款金额为叁拾伍万肆仟元整”，张红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昌龙公司亦在该借据上加盖公章。2018年6月29日，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向钱欣欣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兹借到钱欣欣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借款用途厂内流动资金，到期还款2019年6月29日，还款额壹拾壹万捌仟元整”，张红军在借款人处签名，昌龙公司亦在该借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8年9月2日，昌龙公司向钱欣欣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兹借到邵丽（钱欣欣）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借款用途厂内流动金，到期还款2019年9月2日，到期还款壹拾壹万捌仟元整”，沙美芬在借款人处签名，昌龙公司亦在该借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9年7月5日，沙美芬在与钱欣欣母亲邵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所欠你的50万元借款，昨天我已经与你明确，利息计算至昨天（2019年7月4日止）合计利息57600元（具体计算如下：2018.6.29-2019.6.29本金10万元，利息18000元，2018.9.2-2019.7.4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15000元，2019.1.21-2019.7.4本金30万元，利息24600元），2019年7月5日及以后不再产生利息……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沙美佳（海龙公司职员）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54000元。2014年7月10日，沙美佳向钱欣欣转账16000元。2014年7月22日、2014年10月9日、2015年1月27日、2015年5月8日，沙美佳分别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62840元、36000元、72000元、55800元。2015年9月7日，沙美佳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36000元，并备注“还钱欣欣款”。2016年1月18日，沙美佳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0万元。2016年7月4日，郭志华（昌龙公司职员）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36000元，并备注“利息”。2016年8月22日，郭志华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2万元，并备注“代张红军还款”。2016年9月27日、2016年11月7日、2017年2月15日，郭志华分别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8万元、18000元、54000元。2017年9月4日，郭志华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8000元，并附言“代付还钱欣欣款”。2017年9月19日、2018年2月14日，郭志华分别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8000元、54000元。2018年7月25日，郭志华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8000元，并附言“代付钱欣欣款”。2018年12月5日、2019年2月1日，郭志华分别向钱欣欣母亲邵丽转账18000元、54000元。又查明：1.南通海龙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法定代表人为沙美芬。2014年5月，该公司股东由沙美芬、张红军、张素平变更为沙美芬、张红军。2.南通昌龙金属构件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原法定代表人为沙国建。2016年4月，该公司股东由沙国建、沙美芬变更为沙国建、张红军。同年12月，股东又变更为沙美芬、张红军。当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红军。审理中，钱欣欣陈述，昌龙公司向其或其母亲邵丽借款共三笔：2011年6月29日30万元、2013年9月2日20万元及2014年1月21日40万元。第一笔借款系现金交付昌龙公司，现昌龙公司已偿还本金2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8年6月28日，形成案涉借据；第二笔借款系转账支付，昌龙公司已偿还本金1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8年9月1日，形成2018年9月2日借据；第三笔借款系现金交付昌龙公司，昌龙公司已偿还本金1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20日，形成2018年1月21日借据。关于案涉10万元借款的形成，钱欣欣陈述:2011年6月29日，钱欣欣母亲邵丽代钱欣欣向海龙公司交付借款30万元，约定年利率18%。2012年8月15日，海龙公司由沙美佳向邵丽转账154000元作为偿还钱欣欣本金10万元及2011年6月29日至2012年6月29日的利息54000元。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6月29日，海龙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将未付利息36000元计入本金，本金金额变为236000元。2014年7月10日、7月22日，海龙公司由沙美佳分别支付钱欣欣及其母亲邵丽16000元、62840元，合计78840元，作为支付20万元本金自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6月29日利息36000元及236000元本金自2013年6月29日至2014年6月29日利息42480元（合计应为78480元，金额略有偏差）。2014年6月29日至2015年6月29日的利息海龙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2016年7月4日，郭志华代表海龙公司或者昌龙公司向邵丽转账36000元作为支付2015年6月29日至2016年6月29日的利息。2016年8月22日、9月27日，郭志华代昌龙公司向邵丽转账2万元及8万元作为偿还借款本金，剩余本金10万元未偿还即案涉借款。2017年9月4日、2018年7月25日，昌龙公司由郭志华向邵丽转账两笔18000元，分别作为支付2016年6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和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9日的利息。关于其余两笔借款的形成，钱欣欣陈述：2018年9月2日借据系转据而成，借款本金20万元，出借时间为2013年9月2日，约定年利率18%。2014年10月9日，由沙美佳代为向邵丽转账36000元作为支付一年利息。2015年9月7日，由沙美佳代为向邵丽转账136000元作为偿还本金10万元及一年利息36000元。2016年11月7日、2017年9月19日、2018年12月5日，由郭志华代为向邵丽转账三笔18000元分别作为支付三年的利息。2018年1月21日借据系转据而成，借款本金40万元，出借时间2014年1月21日，约定年利率18%。2015年1月27日，由沙美佳代为向邵丽转账72000元作为支付一年利息。2016年1月18日，由沙美佳代为向邵丽转账10万元作为偿还本金。2017年2月15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2月1日，由郭志华代为向邵丽转账三笔54000元分别作为支付剩余借款本金30万元三年的利息。钱欣欣还陈述：案涉借款资金主要来源于邵丽，也包含钱欣欣2009年毕业后开办培训机构交由邵丽保管的报名费。因邵丽与昌龙公司存在保险业务往来，为区分借款和保险费，借据中才以钱欣欣名义出借款项。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陈述：钱欣欣母亲邵丽曾为昌龙公司员工做过保险。钱欣欣主张的三份借据确系其和沙美芬夫妇二人出具，但二人及昌龙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款项。二人平时忙于工地，仅记忆银行大额债务，小额债务交由下属办理。故上述三份借据公司会计让二人出具二人就出具了，并未核实往来账目。审理中，钱欣欣母亲邵丽向一审法院陈述，案涉借款系其交付，资金来源于其女儿钱欣欣平时交由其保管的款项，海龙公司或者昌龙公司通过他人向其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中除55800元外其余均系偿还昌龙公司出具的三张借条中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钱欣欣主张原始借款30万元系海龙公司向钱欣欣所借，此后该笔借款由昌龙公司承担，并提供昌龙公司出具的2018年6月29日的借据原件及2017年6月29日的借据复印件。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在庭审中认可海龙公司曾向钱欣欣母亲邵丽借款八、九十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股东沙美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对自己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张红军作为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钱欣欣出具金额10万元的借据，并承诺一年到期偿还钱欣欣118000元。而沙美芬作为张红军妻子、昌龙公司股东，在与钱欣欣母亲邵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清楚、明确地对三笔借款的金额及相应利息计算进行了阐述，其对借款金额及利息起算点的阐述与钱欣欣提供的三份借据原件中记载的借款金额及出具日期相互吻合，其中明确记载案涉借款10万元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9日对应利息为18000元，与张红军出具的借据内容相印证。此外，针对昌龙公司提供的多笔付款记录，钱欣欣均能一一陈述具体系偿还哪笔借款对应的利息，且利息金额与相应的时间节点也大致吻合，具有较强的可信性。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钱欣欣、昌龙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昌龙公司尚欠钱欣欣借款本金10万元。借款期限现已届满，昌龙公司应当向钱欣欣偿还借款。钱欣欣主张借期内利率为年息18%，昌龙公司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虽然案涉借据中未明确记载利息，但记载借款10万元出借一年后需偿还118000元，结合沙美芬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阐述案涉借款10万元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9日利息为18000元及昌龙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认定案涉借款借期内利率为年利率18%,该利率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对钱欣欣主张昌龙公司支付借款10万元按年利率18%计算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钱欣欣陈述，曾将2012年6月底至2013年6月底利息36000元并入本金再计算下一年度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海龙公司已按照上述计算方式实际支付利息，且支付的利息并未超过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置异。昌龙公司辩称，钱欣欣、昌龙公司主体均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据中明确记载出借人系钱欣欣，昌龙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中有“代付（还）钱欣欣款”等备注，故本案中钱欣欣主体适格。即使案涉借款最初并非发生于钱欣欣、昌龙公司之间，但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据借款人处签名且加盖昌龙公司印章，款项出借后昌龙公司也已通过公司员工向钱欣欣支付多笔利息，昌龙公司提供的付款记录中亦有“代张红军还款”等备注，故本案中昌龙公司主体适格。昌龙公司辩称，案涉款项可能是钱欣欣父亲的灰色收入，资金来源并非钱欣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昌龙公司对该抗辩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昌龙公司未能就反诉理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故对昌龙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昌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钱欣欣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该款按年利率18%计算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昌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昌龙公司提供金某书面证言，证明邵丽向其借用厂房用于钱欣欣开办暑期培训班，其未向邵丽收取费用。钱欣欣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言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当事人如何认定；2.案涉借款有未实际交付；3.案涉借款利率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昌龙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案涉借据，确认了借款关系双方当事人。昌龙公司要求撤销借据，但该借据并无法定可撤销事由。此外，昌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军的妻子沙美芬也在发给钱欣欣母亲邵丽的微信中确认了借款本息金额。以上借据和微信内容与钱欣欣对于借还款事实的陈述吻合，昌龙公司所辩本金未交付、利率未约定均不能成立。具体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对于案涉10万元借款，昌龙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2018年6月29日均出具过借据。2017年借据由沙美芬署名，2018年借据由张红军署名，均记载出借人钱欣欣。两份借据均加盖昌龙公司公章。借据构成昌龙公司与钱欣欣之间的书面合同，当事人主体及其权利义务以借据记载为准。昌龙公司系具有拟制人格的法人，其出具借据承担债务，系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应依法承担行为后果。出借资金来源并不影响借款关系当事人的认定，即使出借款项由钱欣欣父母提供，亦不妨碍所涉各方协商确定钱欣欣为款项出借人，昌龙公司关于钱欣欣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于法无据。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借款原出借金额30万元，钱欣欣只提供了2011年邵丽取款14万元的凭证证明交付事实。但该笔借款出借时间久远，钱欣欣提供了部分还款记录佐证借款事实，且昌龙公司及其相关人员多次对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予以确认，故对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应予认定，一审依据借据、微信记录等证据认定昌龙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昌龙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的借据对于还款日期和应支付的利息金额均作了明确记载，根据该记载，可以推算出双方约定年利率为18%。沙美芬向邵丽发送的微信对此亦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年利率为18%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昌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上诉人南通昌龙金属构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