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9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拓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润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598593487Q,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自由水岸花园17商幢**。 法定代表人：言建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婷，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雅雅，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润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田地产）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8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未曾主动提出过离职。因解除劳动关系系劳动者主动离职还是单位辞退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其次，“2020年5月13日陈勇已自行登记注册设立房产经纪公司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已于2020年5月4日提出离职，其在5月13日注册设立房产经纪公司的行为乃维持正常生活所需，这与判断上诉人是否自动离职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据此断定上诉人系自动离职，有违基本常识。最后，即便一审法院根据微信聊天，推断双方在谈话时就离职达成一致“经被上诉人提出，双方意见，但此时仍存在“系上诉人主动提出离职”、协议一致上诉人同意离职”的两种情形。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4月23日，经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上诉人主动办理离职，而上诉人未予同意，故而申请了年休假调休。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4月23日谈话仅仅反映了磋商过程。此后，被上诉人惧怕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迟迟不愿通知上诉人离职和出具离职证明，无奈之下上诉人才主动于5月4日提出离职，以被上诉人克扣工资、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润田地产向原告陈勇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15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未发提成5863.25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9013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9日，陈勇入职润田地产处担任业务经理一职，从事房产销售、租赁等工作。 2020年5月4日17时17分，陈勇通过微信向润田地产法定代表人言建锋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大意为：因公司拖欠2018年度奖金15000元及克扣工资，并且未提供必须的工作条件，导致陈勇无法正常工作。故于2020年5月4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2020年5月7日,陈勇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润田地产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9013元；2.2018年年度奖金15000元；3.未发提成7264元。园区仲裁委于2020年8月4日作出决定书，因案件未在法定期限60天内作出裁决，且当事人表示不同意仲裁委继续审理，故仲裁委决定终结审理该案件。原告陈勇遂诉讼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8年3月21日，润田地产法定代表人言建锋在公司管理群中发布了“18年年度激励方案”的WORD文档。2019年5月27日，原告与言建锋确认该笔奖励金的存在，陈勇与言建锋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我们18年不是有个激励案吗？”（言）：“合同值，还是到账？嗯嗯，好的。”（陈）：“就是主管不是有个年终奖吗？应该是净业绩吧。”（言）：“年度激励方案。”（陈）：“嗯嗯。”（言）：“好的，知道啦。你自己有算一下吗？”（陈）：“大概算了一下。够的。”（言）：“嗯嗯，好的。以后有这种的，你及时跟我说，免得一直拖着”。2019年5月31日，被告公司财务赵慧杰也与原告确认了该年度原告的销售业绩总额为1088467.5元。 庭审中，陈勇现场展示保存在其手机中微信收藏夹内（显示保存时间为2008年9月29日）的“18年年度激励方案”，相应激励方案载明：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5日期间，如若业务组全年业绩达100万，则主管奖励15000元。原告于2018年9月29日将刚方案及时保存至微信收藏夹内。 庭审中，润田地产也提供了公司系统内《2018年年度激励方案》的具体内容。润田地产提供的相应方案没有“若业务组全年业绩达100万，则主管奖励15000元”的内容。 陈勇提供的其与言建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4月23日下午17时32分开始，言建锋与原告陈勇通过微信聊天。内容为：（言）：“在吗?”（陈）：“在”。（言）：“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过来聊聊”。（陈）：“面试，要等一会。”（言）：“好的。那你面试完了过来吧。”（陈）：“好的，20分钟”。（言）：“OK”。之后的聊天记录即为2020年4月29日的聊天记录。 4月25日，陈勇被言建锋分别移出了“润田地产新房群”、“房管收款报备群”、“请假报备群-润田地产”、“润田精英群-使命般的激情”、“润田管理群-使命般的激情”。 陈勇提供的其与言建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47分开始，（陈）：“老言，年假明天就到了，我的辞退单什么时候给我?到时候我去拿下，工作交接一下。”（言）：“明天你空的话，可以过来的。你说的那个辞退单还不知道怎么弄，之前没有弄过，都是办离职的。”（陈）：“还有下个发工资的时候是把18年的那个15000奖金一起发是吧?东三店的入股的钱到6月份发工资再发是吧?入股的钱最好5月月底也结了。人事应该了解的吧?到时候是找赵会杰是吧?”（言）:“你过来找我吧。什么时候过来?”（陈）：“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辞退单填好了通知我，我就过去。”（言）：“辞退单是你提出来要的，不是我一定要给你的吧?说话不能这样说的呀。好聚好散不好吗?本来大家又没有什么仇，干嘛非要这么跟我说这个事情呢？”（陈）：“辞退是公司提出来，我要个辞退单很正常吧!好聚好散是对的。”（言）:”辞退是啥也不跟你说，直接让你走，公司是这样的吗?是啥也没跟你聊吗?一起工作了也好多年了吧，中间有亏待你的地方吗?”（陈）：聊的啥?聊的再久，铺垫在多，目的还是让走啊!”（言）:“那你有说不想走吗?当时聊的时候，自己表态要走的呀。”（陈）：“这两天我想了一下，你应该早就对我有意见啦。”（言）：“好吧。那你聊的时候可以说呀，为什么不说呢。”（陈）：“呵呵!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我不走吗?”（言）：“那你后面也可以跟我说呀，为什么不说呢?就想着一定要辞退单，这个是做事情的态度吗?”（言）：“你的社保如果不想断，公司可以继续帮你交一段时间。辞退单确实没法给。”（陈）：“还有，那些没有发的房管提成怎么给？”（言）：“哪些？”（陈）：“已签单成交，未发放的。”（言）：“这个之前在我爱我家的时候，也是离职之后就不发了吧。”（陈）：“这两天好多业主来问我是不是走了。”（言）：“后面总是要有人维护的呀。维护的人也要拿后面的提成，一直是这样的处理的吧。”（陈）：“如果是我自己主动离职，这个提成我是不会提的。估计也没有多少钱。”（言）：“都是离开公司呀。嗯嗯，这些就不提了吧。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陈）：“那这个不一样的，这个是未发放的，至于后期他们愿意成交他们在拿业绩都是他们的事了。”（言）：“都是一样处理的吧，假如你们组里有人离职，后半年未发放的也是发放给后面的维护人的呀。所有做房管的公司都是这样操作的呀。”（陈）：“那我提出这个是不合理的。我又没有要后面产生的业绩。只是暂未发放的提成。”（言）：“你说的暂未发放的提成是指什么？可能是我没理解清楚。”（陈）：“比如出发提成，收佣1000.提成80%应发800，实发400，未发400。这个未发的应该给。”（陈）：“后期维护人可以选择不维护，我想就算这半年没有拿到，后面续签成功收入还是很高的，他们会算这个帐的。”（言）：“那不能这样说的，有事情总归要找到人来维护的。” 润田地产提供的言建锋与陈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29日上午11时12分开始，（言）:“那你有说不想走吗?当时聊的时候，自己表态要走的呀。”（陈）：“这两天我想了一下，你应该早就对我有意见啦。”（言）：“好吧。那你聊的时候可以说呀，为什么不说呢。”（陈）：“呵呵!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我不走吗?”（言）：“那你后面也可以跟我说呀，为什么不说呢?就想着一定要辞退单，这个是做事情的态度吗?早就对你有意见，可以把你下了呀，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你的位置。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阴暗，好吧。”（陈）：“刘玲泰翘单这个事情，不至于让我跟豹子走吧?赵存霞的事情我不知道吗?”（言）：“你们的态度，你们自己想想，换位思考想想。我很多事情都告诉你，是因为相信你。”（陈）：“你说只告诉我，我的嘴也是比较严的，但是其他人都知道。”（言）：“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说吗?是你选择离职的，你说了离职以后，我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又跟你抽了根烟，然后你还是没有说话。你自己想想吧。为什么从我知道之后，到第二天我什么都没做。”（陈）：“理念不同，站的角度看问题不同。我认为湖东店做的还是可以的!不会出现走私单这中（种）情况，埃拉店经纪人走私单，请主管吃顿饭就能搞定主管。”（言）：“你现在说的这些，我相信是为了公司能好。其实那天跟你聊的时候，你就可以说的。”（陈）：“湖东店比较闭塞，这些我不知道，后面才知道的，什么几个人的三角恋啥都是后面听说的。”（言）：“乱七八糟的八卦，我就不发表意见了。”（陈）：“我也不想说了。就是这个辞退单给不了是吧?”（言）：“好吧。不想说就不说了。你的社保如果不想断，公司可以继续帮你交一段时间。辞退单确实没法给。”2020年5月4日上午10时5分开始的聊天记录显示：（陈）：“老言，一直等你回复呢。”（言）：“等啥回复呀，那天离职面谈都跟你谈过了。你如果觉得不想离职，你就回来上班吧。公司从来没有辞退你。”（陈）：“你说我还能回去上班？你都在公司宣布让我们走了，店里都让王士奎去管了，我维护的房子都让别人接手了！怎么回去？回去你在给我穿小鞋。你这样说，不感觉可笑吗？”（言）：“那你觉得你这么做不可笑吗？这个行业遇到过多少人，你见过有你这么做的吗。本来不想说你，搞得好像你多有理似的。这件事情说破大天去，公司做的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陈勇明确其在2020年5月13日已自行注册了一家房地产经纪公司。双方确认，陈勇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按9835.5元计算。 上述事实有相应微信聊天记录、激励方案及双方当庭陈述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其主张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59013元。陈勇主张系润田地产克扣工资奖金，不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而导致陈勇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润田地产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润田地产认为：因原告陈勇管理团队人员刘玲泰出现抢单行为，违反公司规定，且陈勇参与其中，其中另一门店店长魏钦豹、人员刘玲泰已离职，据此2020年4月23日润田地产法定代表人言建锋与陈勇沟通谈话。陈勇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主动提出离职。故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虽然陈勇离职后又以润田地产未提供劳动必需的工作条件及拖欠奖金克扣工资为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但不能改变陈勇系主动离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提供了相应的聊天记录，将双方2020年4月23日、4月29日的聊天记录结合起来看，则可以较为全面的了解事发经过。2020年4月23日言建锋因为陈勇团队成员刘玲泰抢单事宜找陈勇谈话。在4月29日的聊天记录中，陈勇说：“刘玲泰翘单这个事情，不至于让我跟豹子走吧?赵存霞的事情我不知道吗?”而言建锋明确说“当时聊的时候，自己表态要走的呀。”“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说吗?是你选择离职的，你说了离职以后，我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又跟你抽了根烟，然后你还是没有说话。你自己想想吧。为什么从我知道之后，到第二天我什么都没做。”故结合上述记录，可以证实因刘玲泰抢单一事，在言建锋与陈勇谈话时，陈勇明确自行离职。双方就陈勇自行离职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故而在2020年4月25日，言建锋将陈勇从润田地产所有微信工作群中予以移出时，未有证据证明陈勇就此与言建锋表示过异议。陈勇2020年4月29日给言建锋发微信称：“老言，年假明天就到了”。如若如陈勇所称其系被润田地产主动辞退，则辞退时还让其休年假亦与常情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勇与言建锋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双方的当庭陈述，再加上2020年5月13日陈勇即已自行登记注册设立房产经纪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润田地产称系陈勇主动提出离职的主张予以认可。在润田地产同意陈勇离职后，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其后陈勇反悔，表示系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陈勇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双方达与一致的情况下，陈勇要求润田地产支付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2018年年度奖金15000元。原告陈勇提供的2018年年度激励方案相关文档经当庭展示，足以认定相应文档内容的真实性。虽润田地产也展示其系统中相应激励方案。但考虑到相应润田地产的系统系其内部系统，存在更改、修正的可能性，故润田地产提供的激励方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5月27日，陈勇与润田地产法人言建锋确认该笔奖励金的存在。润田地产法人言建锋及时在微信中回复称：“好的，知道了。你自己有算一下吗，以后有这种的，你及时跟我说”。同时结合陈勇与润田地产财务赵会杰在2019年5月31日微信聊天记录确认了该年度原告的销售业绩总额为1088467.5元。综上，原告在规定考核周期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止完成了销售业绩总额为1088467.5元。故原告主张的2018年年度奖金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关于未发放提成5863.25元[计算方式1015*20%+（1100+1300）*27%+（1600+2700+6425+1500）*41%=5863.2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勇未能提供提成的计算依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可以主张相应提成，故陈勇此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 一、被告苏州润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勇2018年年度奖金15000元； 二、驳回原告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苏州润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其主张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勇是自动离职还是单位辞退或是协商一直解除劳动合同？陈勇不能举证证明润田地产向其发出书面辞退单，也无证据证明润田地产以口头形式将其辞退。根据2020年4月23日、29日陈勇与言建锋的聊天记录及双方一审庭审陈述综合分析，结合陈勇也已自行登记注册成立了房产经纪公司及言建锋将其移出工作群时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系陈勇主动提出离职，具有高度概然性。虽然嗣后陈勇又以润田地产未提供劳动必需的工作条件及拖欠奖金克扣工资为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但不能就此否定陈勇系主动离职的事实。由此，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陈勇提出的经济补偿金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立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