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锋，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翠云，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莉，女，195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久，男，199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锋，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法定代表人：刘家兵，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长发都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周力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怀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汤泉瓦殿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南京长发都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都市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1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世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肖翠云，上诉人刘慧莉、张艺久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有忠、张世锋，被上诉人汤泉瓦殿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原审第三人长发都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伊怀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上诉请求：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1003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与张一儒签订承包合同在先，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在后，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在其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合同前，已经明确告知第三人案涉土地已经承包给张一儒，第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之前了解过原告的承包情况，汤泉瓦殿村委会表示后续会与原告解除合同，据此可以认定，第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前，明知案涉土地已经发包给张一儒，而原审判决对此事实只字未提；其次，张一儒在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用于清理、平整土地，做好基础设施通水通电等，种植了大量果树，除了缴纳土地承包费，实际投入了600余万元，第三人到现场看到上述情况，应当知道有人在土地上经营。第三人明知案涉土地已经发包给张一儒，仍然与被上诉人签订包含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属于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在先承包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主观恶意明显，据此签订的合同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汤泉瓦殿村委会当庭答辩称，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亲属张一儒签订的租赁协议，上诉人方系张一儒的继承人，并非案涉协议签订主体，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与张一儒签订的协议未经集体民主议定程序，应当是无效协议；张一儒在签订协议后便查出患有癌症，不久便去世，案涉协议实际没有履行；张一儒在签订协议后，一直没有履行协议的内容，所以被上诉人才与第三人另行签订了包括张一儒承包的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协议，该土地承包权事实上已经无法返还。原审第三人长发都市公司当庭述称，首先同意被上诉人意见；第二，一审法院对原汤泉瓦殿村委会书记朱邦财调查询问时，朱邦财明确长发都市公司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对于张一儒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在先的合同并不知情，一审基于此作出长发都市公司无恶意的认定是正确的；第三，长发都市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已投入近2000万元费用，如返还土地必然会引发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的诉讼，并因此导致集团利益受损，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张一儒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承包协议所确认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20日，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作为甲方与乙方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签订了一份《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根据相关精神、经地方政府同意，乙方承包甲方茶叶山、采石场、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乙方议项在该地块上建设旅游观光农业示范区；承包地块位于312国道西南侧，范围为原瓦殿村茶叶场、小脚山、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承包期50年，自2009年1月20日至2059年1月20日止；土地承包款及清苗款一次性支付120万元（签协议后一周内）；具体四至范围为东至宁合高速绿化融，南至七组小脚山南边环山路，西至王沿水库下埂路，北至茶叶山与八组分界埂。土地承包后，应做好近期、中期及远期发展规划，为本社区作出科技农业、旅游农业示范，带动村民发展科技农业，增加集体和村民收入发挥作用。在项目经营承包期内，甲方擅自提出终止本协议，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所投入的经济损失和补偿；相关补偿标准按国家有关定额计取；乙方擅自提出终止本协议，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要求乙方给予赔偿。甲方甘龙在负责人处签名并盖有瓦殿村委会印章，乙方张一儒在负责人处签名，时南京一心养生农业生态园尚未成立。协议签订后，汤泉瓦殿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张一儒，由张一儒管理使用；张一儒于合同签订日以“一心生态园”名义分别支付给了被告承包款各45万元、50万元，计95万元；于同年3月27日、3月30日、4月1日、8月31日又分别支付给被告承包款及青苗补偿费各3万元、1万元、2万元、10万元，累计支付给被告计111万元。原告方称，在协议履行期间，曾委托被告方办理营业执照。2009年3月30日，被告方负责招商的何晨光作为投资人申请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南京一心农业生态园”，办理了工商登记，该企业工商登记记载出资额500万元人民币，企业住，企业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瓦殿村委会办公楼围为经济果林、苗木、花卉种植销售。张一儒系该生态园的实际经营者；何晨光未出资、亦未参与该生态园的经营管理；该生态园于2019年7月9日被注销。张一儒在承包协议履行期间，对案涉标的物中的中心湖进行了清於、加固护坡，整修及加盖一部分办公用房及鸡舍管理用房，加宽了道路等生产经营投入。2009年10月，张一儒被查出患有癌症，后即去上海治疗，2010年5月28日张一儒在上海病逝。2010年4月8日，汤泉瓦殿村委会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长发都市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瓦殿村小脚山、老虎山、毛竹山三地块土地租赁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将坐落在小脚山230亩、老虎山80亩、毛竹山300亩地块租赁给乙方，租赁土地总面积约620亩，其中小脚山230亩（括小脚山水库、水库周边地块），老虎山80亩（括小路以北至山顶），毛竹山300亩（括水库及水库周边土地、毛竹山西北侧）及泉眼周边10亩以内土地（附双方确认后图纸）；乙方需按农业科技生态园要求，打造旅游农业、生态农业、观光农业和科技农业发展品牌农业；围绕生态园建设配套农业科技服务中心，建休闲居所，以木屋形式布点，及建立垂钓中心等设施；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50年土地租赁费总计：人民币100万元，所租用土地上的苗木赔偿人民币160万元（委托村委会代付给农户），计人民币260万元整；租赁年限为50年（自2010年4月8日至2060年4月8日），到期按国家土地政策和地租价另行续签协议；投资按规划进行，3年内投资不少于人民币2000万元，确保生态园稳步推进；项目建设由乙方自主注册相关公司实施，拥有对土地的设计规划权、设独立法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租赁租间，乙方未经村集体同意，不得私自转让、转租该地块；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租赁土地，如违约必须一次性偿付给乙方所有投资及相关损失；所租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苗木所有权、支配权归乙方所有。如政府部门因建设需要征用土地，该地块上的所有拆迁补偿归乙方所有；付款方式：合同签定后七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00万元整，余额人民币60万元在相关护围完工后支付。双方分别在协议上加盖了印章。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方将包括承包给张一儒土地在内的协议所涉土地交付给第三人租赁使用，第三人依合同约定分别于2010年的4月8日和4月27日各支付给被告200万元、60万元，计260万元。现案涉土地被第三人实际使用，第三人在案涉土地上栽有各种树木、建有办公用房等设施，第三人称其投入近2000万元。同时查明：1.原告刘慧莉系张一儒之妻，原告张世锋、张艺久系张一儒之子；2.因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征用了部分案涉土地；3.案外人周凤才使用了部分案涉土地。审理中，原告将诉请调整为返还除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征用的部分案涉土地及案外人周凤才使用的部分案涉土地之外的土地。庭审中，法院向原告释明，是否考虑解除合同，变更诉请为主张赔偿，原告称不予考虑，坚持其诉请。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中，被告就案涉土地与原告方亲属张一儒签订了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原告方亲属张一儒经营使用，在合同履行仅一年有余即合同履行期间、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被告又将案涉土地租赁并交付给第三人经营使用，第三人租赁经营至今已十年有余，现原告方要求被告返还案涉土地；被告抗辩称原告方诉讼主体不适格、案涉承包协议未经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系无效协议及协议即使有效被告也有权随时终止协议等的抗辩意见，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就原告所述的案涉承包土地应否返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案涉土地承包及租赁合同均未登记，因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已经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并进行投资经营，第三人在与被告签订承包合时并无恶意，第三人租赁经营至今已十年有余。因此，本案土地经营权的归属不能简单地以合同生效时间的先后予以确定。在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或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在依法认定土地经营权归属时，应当注重保护实际合法使用土地一方的权利，以利于土地状态的相对稳定，提高土地的利用价值。结合本案，宜由第三人继续经营使用案涉土地为宜。原告方如认为被告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合同，导致其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问题，可另行解决。故原告方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诉被告汤泉瓦殿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浦永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5312号民事裁定，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永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重审。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5)浦桥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汤泉瓦殿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2009年1月20日张一儒与被告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承包地原瓦殿村茶叶场、小脚山、王沿水库及周边地块（具体四至范围见协议）返还给原告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宣判后，被告汤泉瓦殿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苏01民终61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案外人长发都市公司认为该生效判决侵犯其权利，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苏01民监5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苏01民再4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苏01民终6172号民事判决和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桥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重审。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重审中，依法通知长发都市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19）苏0111民初10038号民事判决，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再查明，原审法院审理中，曾就汤泉瓦殿村委会先后与张一儒和长发都市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事项，向原汤泉瓦殿村委会书记朱邦财进行调查询问，朱邦财称，在张一儒承包期间，因张一儒生病去外地治疗，承包的土地基本上没有人管理，也未按照合同要求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考虑到张一儒经营状况不好，长发都市公司经营能力优于张一儒，村委会联系张一儒谈提前解除合同问题，但一直联系不上，写了信到张一儒上海地址也没有回音。为了不让土地荒废，也为了把长发都市公司留下来，未告知长发都市公司存在在先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村委会与长发都市公司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在原审2020年4月21日庭审中，对于法庭询问汤泉瓦殿村委会与长发都市公司签订合同时，有无告知与张一儒之前签订承包协议的事实，汤泉瓦殿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长发都市公司知情；长发都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我们之前了解过张一儒的承包情况，村委会说后续会与原告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审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案中，张一儒和长发都市公司与汤泉瓦殿村委会先后签订的土地承包、土地租赁合同均未经依法登记，张一儒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生效在先，但长发都市公司在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已根据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近十年，并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投资经营；虽然长发都市公司和汤泉瓦殿村委会在原审庭审中，当庭认可长发都市公司知晓汤泉瓦殿村委会与张一儒之前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长发都市公司是在争议发生后，强行先占承包地，且长发都市公司依据合同进入租赁土地范围内投资经营前期，并未与张一儒及其继承人直接发生过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的争议，故根据长发都市公司实际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承包地近十年的事实，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长发都市公司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汤泉瓦殿村委会在与张一儒亲属未能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包含张一儒承包土地在内的土地另行承包给长发都市公司，形成长发都市公司依据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事实，并导致张一儒签订在先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事实上履行不能，汤泉瓦殿村委会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在本案中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张一儒与汤泉瓦殿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归还承包协议所确定的土地使用权，不主张违约赔偿权利，原审法院在上述《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可依据《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另行向汤泉瓦殿村委会主张违约赔偿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法释[2005]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世锋、刘慧莉、张艺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于俊涛二○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崔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