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倩（系死者周卓之妻），199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江陵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锋（系死者周卓之父），男，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雄（系死者周卓之母），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江夏大道（世纪广场东）**。负责人：陈刚，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乔，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景兰，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军，男，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江夏经济开发区龚家铺村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武汉市江夏经济开发区大桥产业园龚家铺村/div>法定代表人：包强，系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武汉江夏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江夏供电公司）、张正军、武汉江夏经济开发区龚家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龚家铺村委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杰，被上诉人江夏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乔、胡景兰、被上诉人张正军、被上诉人龚家铺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熊倩、周锦锋、徐国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错误将本案认定为普通侵权案件，而非特殊侵权案件。上诉人认为江夏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正因为其所经营的高压线路存在着高度危险，发生的意外风险几率很大，超过一般人正常的防范意识，故立法上对其经营管理的安全责任要求更为严格，为无过错侵权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而原审判决却先认定死者周卓为主观过失情节，再分别认定三被上诉人的各自过错情节，划分各自赔偿责任比例，实际上将本案错误认定为普通侵权案件，存在着认定事实上的错误。三、原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错误地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之规定，违背了立法的目的，过大的免除了江夏供电公司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可以看出，无过错侵权与过错侵权划分责任的方式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本案属于无过错侵权案件，应当在江夏供电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的基础上，再结合其他涉案方的过错责任予以确定。虽根据立法所规定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也应当在江夏供电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基础上，有限度地予以减轻，而不应当首先将受害人的过失行为确定为主要责任，据此免除经营者的责任。正因原审判决错误的将本案认定为普通侵权案件，简单地按照普通侵权过错大小的划分方式来确定本案各方责任，已然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将无过错责任规定当做过错责任划分的依据，过大地免除江夏供电公司的责任，违背了立法的本意，存在着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三、原审判决酌定张正军承担赔偿责任比例过低。张正军作为涉案鱼塘的经营者，其所经营的鱼塘水中两处高压线路贯穿整个鱼塘，明知该鱼塘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却对外提供经营服务，且未对死者周卓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未在鱼塘处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保护设施，其存在重大过错，但原审判决却仅认定其承担10%赔偿责任，明显畸轻。四、原审判决酌定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理支出过低。江夏供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正军辩称，我对一审判决也有异议，但是我没有钱上诉。高压线是供电局设置的，应该由供电局履行警示义务。我的鱼塘位置偏远，周卓是自己去的，也不是我邀请他去的。我认为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龚家铺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夏供电公司、张正军、龚家铺村委会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44350.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江夏供电公司、张正军、龚家铺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熊倩系死者周卓之妻，周锦锋系死者周卓之父，徐国雄系死者周卓之母。2020年6月29日下午3时许，周卓与朋友一起在位于武汉市江夏区龚家铺张正军经营的兰家叉鱼塘钓鱼时，在更换钓点的过程中，手持鱼竿触碰到高压线意外触电死亡。后被送往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该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内容为：“死者姓名周卓，证件号码42118219910424553X，死亡日期2020年6月29日17时1分，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引起的疾病或情况电击伤”。另查明，2017年3月15日，张正军与龚家铺村四组队长张正坤签订《合同书》，约定龚家铺村四组将本组鱼池、水塘承包给张正军，承包期为五年，从2017年3月15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承包项目为兰家叉，承包费为3980元。张正军所经营的鱼塘按照10元每斤的方式称重收费，张正军未办理经营许可证及相关手续。还查明，事故发生的高压线为10KV神兴线神54官帝咀机站分支线18号的分线，涉案的高压线产权人、管理者和经营者均属江夏供电公司。江夏供电公司在进入该鱼塘的路边沿途电线杆上有设置了禁止攀爬、高压危险的标志。诉讼中，各方均认可江夏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线高度符合国家规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周卓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钓鱼时对自己所处周围环境没有合理注意，应当知道在高压线下钓鱼及持鱼竿穿行的危险性，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是导致其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江夏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管理单位，虽然在高压线路附近设置过警示标志，但未全面覆盖,事发地并无明显的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在高压电经营中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正军作为鱼塘经营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警示牌缺失，对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龚家铺村委会作为鱼塘的所有者，将鱼塘发包给张正军。张正军辩称，龚家铺村委会将鱼塘发包时，未告知、提示其注意该鱼塘存在安全隐患、危险等情形，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法院认为，张正军承包鱼塘已有3年之久，其知晓鱼塘内基础电力设施的设置及走向，对其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酌定由江夏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正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周卓自行承担70%的责任。熊倩、周锦锋、徐国雄要求江夏供电公司、张正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数额应依法核算。关于赔偿数额，熊倩、周锦锋、徐国雄请求赔偿因周卓死亡的死亡赔偿金752020元及丧葬费32330.5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亲戚办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等10000元，但未提交合理支出的相关费用证据材料，根据实际情况，该项费用确有发生，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结合过错责任大小，酌定支持10000元，由江夏供电公司承担7000元，由张正军承担3000元。综合上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因周卓触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64470.10元；二、由张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因周卓触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1735.05元；三、驳回熊倩、周锦锋、徐国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受理费4722元，减半收取2361元，由熊倩、周锦锋、徐国雄负担1653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负担472元，张正军负担23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度危险的侵权责任，在主观方面以经营者无过错即担责为原则，以受害人有过错则经营者或免责或减责为例外。在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行为中，唯有受害人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才是经营者免责的条件，而受害人主观上的过失，仅为经营者可以减责的前提。本案中，江夏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管理单位，虽然在高压线路附近设置过警示标志，但未全面覆盖,事发地并无明显的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在高压电经营中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受害人周卓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钓鱼时对自己所处周围环境没有合理注意，应当知道在高压线下钓鱼及持鱼竿穿行的危险性，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是导致其触电身亡的原因，从而应依法减轻江夏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张正军作为鱼塘经营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警示牌缺失,对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正军承包鱼塘已有3年之久，其应知晓鱼塘内基础电力设施的设置及走向，龚家铺村委会作为鱼塘的所有者，将鱼塘发包给张正军并无过错，龚家铺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院酌定由江夏供电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张正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周卓自行承担50%的责任。熊倩、周锦锋、徐国雄主张亲戚办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等1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熊倩、周锦锋、徐国雄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过错责任大小，酌定支持10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对熊倩、周锦锋、徐国雄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熊倩、周锦锋、徐国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二、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因周卓触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321940.20元；三、由张正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熊倩、周锦锋、徐国雄因周卓触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1735.05元；四、驳回熊倩、周锦锋、徐国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22元，减半收取2361元，由熊倩、周锦锋、徐国雄负担1181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负担944元，张正军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2元，由熊倩、周锦锋、徐国雄负担2361元，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负担1889元，张正军负担4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钧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