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泰勇，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胜，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25号大连世界贸易大厦33层、3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9916786X。负责人：赵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宪，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泰勇因与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泰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格式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合同应撤销或者无效。1.案涉《补充协议》系格式条款，签约时未能、也不可能与上诉人协商，只是要求上诉人在签字页签字，未能有机会和时间让上诉人阅读协议内容，未能将第2项第（7）小项约定向上诉人进行提示或者说明，合同应撤销或者无效。2.被上诉人未将《补充协议》交付上诉人一份及上诉人不具有缔约能力，只能是被动接受，侵犯了上诉人的意思自治、平等协商权利，被上诉人未能按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背离了自愿原则、公平原则。3.案涉《补充协议》第2项第（7）小项约定，系与上诉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故上诉人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4.案涉《补充协议》第2项第（7）小项约定“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是多种原因形成，被上诉人行为也是原因之一，这也是被上诉人业务风险，该条约定限制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转嫁了责任。被上诉人在合同订立时未能采用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之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并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对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予以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对方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上诉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5.《补充协议》第2项第（7）小项约定无效。100%赔偿筹备津贴、财务津贴、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致使上诉人之前通过对价获得的劳动报酬全部丧失，侵犯了原告获得合同利益的基本权利。被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加重对方责任的，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二、即使案涉条款有效，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调整。案涉《补充协议》第2项第（7）小项约定“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时”，被上诉人有权追偿所有发放的筹备津贴、财务津贴，这条约定了在上诉人第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时所要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该约定的违约责任是上诉人已经获得报酬（筹备津贴、财务津贴）的100%，明显过高。即使原告违约，解除合同情况下，也仅是赔偿损失，而不是全额返还已获得的报酬或合同利益。违约金约定过高，上诉人可以以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三、《补充协议》签约于2018年12月21日，第三条规定本协议实施时间为2018年12月-2020年5月。故13个月继续率指标最早产生于第13个月的21日，即为2020年1月21日，第13个月的继续率尚未发生，故一审认定“至2019年10月被告团队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上诉人是否违约尚未确定，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赔偿13个月继续率尚未确定时间段的筹备津贴、财务津贴。四、《补充协议》签约于2018年12月21日，最早的第13个月的继续率指标截止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2019年12月武汉产生新冠疫情，波及全国，因疫情原因，上诉人无法开展工作，投保人因疫情原因拖延或拒绝缴纳保费。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产生的违约责任，应全部免责。五、追偿的含义是一方承担责任后，向对方以外的第三方索赔。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人，不是第三方。故被上诉人依据追偿的约定主张返还津贴，没有依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处罚标准为每个月扣取对应首年度当月发放的财务津贴金额，对于财务津贴，即使上诉人有返还被上诉人的义务，按照双方约定也仅能逐月扣减，不能一次性要求全额返还。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152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被告李泰勇签订《保险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双方之间建立委托代理关系，原告委托被告在原告许可的经营区域内，以原告的名义开展约定的保险营销活动，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手续费（佣金）。12月21日，双方再次签订《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约定被告申请营销经理的职级，并享受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双方具体约定了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的计算方式，并约定：若被告方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25个月继续率不足88%者，公司有权追偿所有发放的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对于继续率的计算方式，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作为原告的营销经理，组织团队进行保险销售。2019年1月31日起至9月2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2018年12月至2019年8月的佣金及其他收入、财务补贴及筹备津贴，其中发放的财务补贴及筹备津贴合计152750元。至2019年10月，被告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被告李泰勇之间订立的《保险委托代理合同》、《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经由庭审中核对的计算方式及数额，依据被告的销售业绩计算相关数据所得的结果，符合双方约定的追偿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的标准，故原告主张返还该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抗辩其签署合同时对于内容并不知情一节，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能力充分认知自己在合同中签字的效力，尤其是作为保险业从业人员，日常负责向被保险人讲解较为复杂的保险合同内容、明确合同条款释义，较一般人更具有从业常识，其于本案中抗辩因对于包括继续率计算、津贴返还等在内的合同条款并不知晓而不应承担责任，不符合常理，其相关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泰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合计人民币152750元。若被告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0元，减半收取1680元，由被告李泰勇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的“至2019年10月，被告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截至目前尚有部分保单未达到13个月，13个月继续率尚无法计算，同时认为一审遗漏了《补充协议》中关于财务补贴金逐月扣除的约定，并提交了11份投保人出具的书面证言，拟证明未交保费系因疫情；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11份投保人出具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这些证据。由于双方于2018年12月21日才签订《补充协议》，至2019年10月尚未满13个月，一审认定“至2019年10月”13个月继续率确实表述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但截至一审开庭之时已超过13个月，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了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85%，而二审中其又未提交投保人已交保费证明13个月继续率已超过85%，也就是说上诉人未提交足以推翻其自认的证据，因此，一审依据李泰勇的自认认定“被告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一节事实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称的逐月扣款一节，因《补充协议》第七条中约定逐月扣款的款项系处罚性的罚款，与筹备津贴、财务补贴均不是同一款项，因此，该项约定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未作为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亦不予补充。综上，本院除对“至2019年10月，被告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更正为“截至目前，被告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已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案涉《保险委托代理合同》封面背面系由黑体加粗三号字体文字书写的《重要事项确认书》，该《重要事项确认书》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过本合同全部内容，完全理解本合同的内容及后果，对于涉及本人权益的重要事项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也已当面明确说明告知，本人对合同内容无异议，并确认以下事项……”，上诉人李泰勇在《重要事项确认书》页签字。《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又名《大连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分区经理）》，该《团队加盟协议书》中载明“本协议作为《保险代理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虽系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但上诉人李泰勇在《重要事项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本人已认真阅读过本合同全部内容，完全理解本合同的内容及后果，对于涉及本人权益的重要事项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也已当面明确说明告知，本人对合同内容无异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对合同中涉及的概念、合同内容及法律后果向上诉人作出了解释说明，履行了格式合同提供者的解释说明义务，上诉人也完全理解合同的内容及后果，况且从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第七项的约定内容上看，“乙方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时“公司有权追偿”，并没有明显加重上诉人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基本对等，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的构成要件，案涉《保险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并不因为系格式合同而无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的代理从业人员、保险经纪人的经纪从业人员，应当品行良好，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或者保险经纪业务所需的专业能力”，可见，法律并不禁止个人代理保险业务，上诉人作为《保险委托代理合同》的主体资格适格。因此，一审认定案涉《保险委托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有效正确，上诉人关于格式合同无效、应撤销或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既然案涉合同有效，那么，该合同就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团队13个月继续率确实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85%，按照《富德声明人寿大连分公司团队加盟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第七项关于“乙方（上诉人）团队的13个月继续率不足85%、25个月继续率不足88%者，公司（被上诉人）有权追偿所有发放的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的约定，上诉人应将被上诉人发放给其的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予以返还，一审判决李泰勇返款152750元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未到达团队13个月继续率系因受疫情影响”一节，因上诉人团队办理的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并非案涉合同的合同当事人，系合同外的第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投保人是否受疫情影响收入减少而未缴保费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该项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另外，筹备津贴及财务补贴系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既不是违约金，也不是《补充协议》第七条中约定的处罚性罚款，因此，不存在过高或过低予以调整的问题，也不适用《补充协议》第七条关于逐月扣减的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泰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上诉人李泰勇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泰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