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81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涛，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方，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鑫德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未来大道**院**楼****。法定代表人：潘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方，河南吉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广，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焦建莉，女，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明素，女，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阳，女，199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金，女，200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钲，男，200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法定代理人：焦建莉，系金钲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建立，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河南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潘涛、郑州鑫德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德亿公司）、李广因与被申请人焦建莉、金明素、金阳、金金、金钲、金建立（以下简称焦建莉等六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5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潘涛、鑫德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潘涛与李广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郑州鑫德亿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作出的（2017）豫01民终5564、62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潘涛与金建立、金砖签订的《郑州金氏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金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便直接推论认定潘涛与李广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无证据证明潘涛与李广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潘涛与李广之间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李广已经向潘涛支付了合理对价，协议已全部实际履行，并没有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行为。同时，焦建莉等六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上述无效情形，法院仅以“潘涛的股东身份被否定，其将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李广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便直接推定了该协议无效，实属主观臆断。2．原审法院无证据证明，潘涛将涉诉股权转让给李广，李广受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原审法院以李广成为鑫德亿公司的股东在潘涛与金砖、金建立的股权纠纷之后，便直接认定李广应当知道潘涛持有的股权存在纠纷而非善意，实属在无证据证明情况下主观臆断的结论，与客观事实相悖。金砖与潘涛发生股权转让纠纷，其在2013年7月25日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水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进行审理后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3）金民二初字第4517号民事判决，判令金砖败诉。金砖不服，向郑州中院上诉。郑州中院发回重审后，金水区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6）豫0105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依然判令金砖败诉。2016年12月，金砖去世，其继承人即焦建莉等六人参加诉讼，提起上诉。最终经过两级法院四次审理后，2018年7月24日郑州中院才判决金砖胜诉。由此可见，在将近6年的时间里，就涉案股权产生的纠纷潘涛曾经两次胜诉，都毫无争议的取得股权。因此，潘涛从未认为涉案股权归属存在争议，金砖以及金建立纯属恶意诉讼，潘涛当然有权转让自己持有的股权。潘涛在与李广进行股权转让时并未将股权涉诉事宜向其告知。二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仅系正常合法的交易，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即潘涛并非刻意隐瞒，李广受让时也是善意的。另外，潘涛与李广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不存在恶意串通：金砖、金建立将股权转让给潘涛后，鑫德亿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400万元，因鑫德亿公司竞拍德亿大酒店成功后，标的物迟迟不能交付加之高额负债，导致资金高度紧张，账户里现金仅剩二十余万元。为解决负债及运营问题，2013年底，李广等作为投资人各出资1900万通过增资程序成为了鑫德亿公司股东。增资后，鑫德亿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000万元。2014年3月30日，潘涛将其持有的3.3335%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广时，股权转让价格为266.68万元，价格完全按照8000万注册资本为计算基础。可见，二人之间系合理价格转让，不可能存在恶意串通。再者，潘涛与李广进行股权转让时均为鑫德亿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转让部分或者全部股权，而鑫德亿公司的公司章程对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并无特殊约定。在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并出具章程修正案之后，潘涛向李广转让的股权业已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向工商登记部门做了变更登记，一切合规合法。二、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原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2014年3月10日潘涛将鑫德亿公司266.67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广的行为无效”，而判决结果是“确认潘涛与李广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即当事人起诉的是行为无效而法院却裁判为协议无效，明显不属于一个性质，法院裁判超出了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处分原则，应予纠正。综上，潘涛、鑫德亿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李广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李广明知潘涛转让的股权存在纠纷，与潘涛恶意串通，不构成善意取得，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李广并非明知潘涛转让的股权存在纠纷。李广和鑫德亿公司并非原审法院提及的“潘涛转让的股权存在纠纷”案件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不知晓潘涛持有的股权存在纠纷是正常的。客观事实是李广直至2019年4月收到郑州中院送达的焦建莉等六人的民事起诉状和应诉手续时，才通过焦建莉等六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知晓了其与潘涛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仅仅以股权涉诉的时间早于李广成为鑫德亿公司的股东的时间，便得出李广“应当知道潘涛转让的股权存在纠纷”的结论，实属主观臆断，无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2.李广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如上所述，李广在不知晓涉案股权是否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基于对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信赖，认定潘涛系股权的合法持有人，符合常理。李广按照市场价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潘涛支付了266.68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不存在恶意串通，属于在受让涉案股权时是善意的，并支付了合理对价的情形，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原审法院认定不构成善意取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无任何证据证明便认定李广与潘涛“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所谓“恶意串通”是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表现为双方当事人事先达成协议，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潘涛和李广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所有股权转让通用的一般方式，作为交易主体、主观状态、结果等，均没有超出一般交易的范畴。相反，焦建莉等六人所在的金氏家族通过控制本应由鑫德亿公司经营的其竞拍的房产（德亿大酒店），从中攫取大量的财富、资源，剥夺其他股东权益，剥夺鑫德亿公司对其财产享有收益的权利，造成鑫德亿公司因享受不到自己财产的收益而损失近三个亿，濒临破产。金氏家族通过各种诉讼，虚构证据、歪曲事实，在获取对其的有利判决后，以达到将所有鑫德亿公司的股东清除的手段和控制鑫德亿公司的目的。原审在缺乏潘涛和申请人李广转让股权属于“恶意串通”的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了潘涛和李广“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实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原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2014年3月10日被告潘涛将郑州鑫德亿实业有限公司266.67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李广的行为无效”，而判决结果是“确认被告潘涛与被告李广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法院超出了诉讼请求裁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处分原则，应予纠正。三、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潘涛合法处分股权，《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即便是无权处分，权利人不追认，也不当然无效，结合本案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当然有效。另外，客观上李广和潘涛已经办理了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信息，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李广受让潘涛的股权完全是善意取得，即主客观情况均可证明李广与潘涛之间签订的《鑫德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李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焦建莉等六人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认潘涛与李广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完全正确。1.潘涛取得股权的依据为2010年10月19日金建立、金砖分别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该两份协议已被郑州中院（2017）豫01民终5564、6283号判决书确认无效。即潘涛自始不享有鑫德亿公司股权，不具有真实股东身份，故其以股东身份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系无权处分。2.李广受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首先，李广受让涉案股权之前，已通过2013年11月5日的增资行为成为鑫德亿公司股东，当时涉案股权已经处于纠纷之中，李广作为股东是完全知情的。其明知股权存在瑕疵仍与潘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显属于恶意行为。其次，李广与潘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而关于涉案股权纠纷的第一份判决书于2015年6月12日才做出。无论判决结果如何，都是未生效判决。且从时间先后顺序来看，股权转让行为在前，判决在后，潘涛以未生效的判决结果证明其行为发生时的善意，显然不合逻辑。李广对鑫德亿公司的增资已被郑州中院（2019）豫01民初1057号判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739号判决确认无效。在该诉讼中查明，李广、桑应宽、刘金胜、项政分别增资的7600万元都是通过潘涛控制的公司于同一天多次流转，最后全额抽回。增资行为的虚假性，也充分说明了李广早与潘涛恶意串通，妄图通过增资和股权转让形式侵占鑫德亿公司。关于上述虚假增资的生效判决，郑州中院已于2020年9月21日执行完毕，李广等人的增资均被登记机关撤销，目前鑫德亿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由8000万元恢复至400万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潘涛自始不享有鑫德亿公司股权，其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而该处分行为既不可能得到真实权利人的追认，更不存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情况，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李广与潘涛恶意串通，先虚假增资、后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对于李广取得涉案股权不适用善意取得的理由，原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认为李广不符合善意取得情形，完全正确。三、原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焦建莉等六人在起诉时，将工商档案中关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2014年3月10日作为涉案股权交易时间，故请求法院确认2014年3月10日潘涛将鑫德亿公司266.67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广的行为无效。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查明，潘涛与李广关于涉案股权转让的行为仅有一次，应以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故依据查明事实确认潘涛与李广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判决内容与客观事实一致，完全正确，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中关于李广受让股权的事实及认定已经生效，应当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潘涛、鑫德亿公司、李广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已生效判决（2017）豫01民终5564号及（2017）豫01民终6283号民事判决，法院认定金建立、金砖与潘涛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确认金建立、金砖与潘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中，潘涛、鑫德亿公司主张股权协议应认定有效，与已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广与潘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因金建立、金砖与潘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为无效，潘涛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李广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据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李广作为鑫德亿公司的股东，在受让潘涛股权时，对金砖、金建立与潘涛之间股权转让纠纷应当是知情的。原审法院认定李广受让股权的行为不能构成善意取得，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潘涛、鑫德亿公司、李广主张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公司法解释三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已取得本案论争股权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潘涛、鑫德亿公司、李广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潘涛、郑州鑫德亿实业有限公司、李广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田 莹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孔庆贺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法官助理栗腾飞书记员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