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广志，男，197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1970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男，1988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元，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广志、陈艳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广志、陈艳、被上诉人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白广志、陈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扣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本金和国家法定内的利息，多余还款部分以及损失20万元，退回给上诉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两张共计35万的借条是否真实，是否存在虚假合同，是否已经履行以及履行多少，借贷关系是否生效，也没有采信上诉人45万多元的还款记录证据，在审理时避重就轻，转移焦点，从上诉人一审答辩中找出所谓的前后不一致，从而认定上诉人尚欠33万借款，与事实不符，显然错误。二、10万的借据，有充分证据证明早己还清本息。另外一张25万借据，形式和内容明显是虚假借条。一是当时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任何现金或者转账，而借条上写的是现金，并注明以前的欠条作废(每次还款，被上诉人都已各种理由不撕毁借条)，这张借据是被上诉人用以前上诉人已经还清的借条，逼迫上诉人出具，金额是利滚利产生的25万元，根本不存在尚有本金未还问题。被上诉人也当庭承认没有给上诉人任何现金或者转账。借条明显是用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侵占财产的本质。三、一审判决有两处明显错误。一是被上诉人当庭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本人的转账记录及给被上诉人父亲王华的转账记录，不认可向其他账户的转账记录，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被上诉人只认可给其本人的部分转账记录，其他部分不予认可。另外其他账户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庄优是被上诉人同学，王亚楠是被上诉人表弟，刘艳梅关系不清楚，上诉人向这些账户打款是按照被上诉人指示，被上诉人当庭否认，谎话连篇。二是上诉人陈艳只是担保了一张10万的借条，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8170元由白广志，陈艳负担，判决责任人不明确。被上诉人王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得到维持。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两张借条，是经过结算之后，由上诉人出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广志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陈艳对其中的10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由白广志、陈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与白广志在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前互不熟识。2016年至2018年约三年的时间里，白广志因生活及网络经商所需，通过朋友邱某找到王永，数十次向王永借款。王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白广志转账支付9笔计246300元，通过睢宁县农村商业银行向白广志转账支付2笔计129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3笔计26800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2笔计88400元，合计转账支付给白广志490500元，另有部分现金款项借取情况，不少于14万元。2018年1月6日,白广志因需又与陈艳共同向王永借款10万元，白广志、陈艳给王永出具借据一张，约定月利率3%。2019年9月3日，白广志就其个人此前与王永之间的借款进行结算，尚欠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2万元，给王永出具借据一张，约定月利率1.5%，就还款期限等事项未作约定。同时注明：除2018年1月6日其与陈艳共同的十万元借款外，与王永间所有借条全部作废，并当场销毁。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具备合法性，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无效。本案中，白广志因需多次向王永借款，王永以转账及给付现金等方式向白广志支付了所借款项。白广志经多次偿还后与王永结算，并给王永出具了结算单据，有部分借款尚未偿还。此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转账记录及白广志、陈艳给王永出具的借据等证实。王永请求白广志、陈艳偿还尚欠款项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广志抗辩称，所借款项已超额偿还，超额部分王永应当返还。但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对于借王永多少钱、已偿还多少钱均不清楚。对于借据所载尚欠款项的构成，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不一致。故对于王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王永是否有虚假诉讼等套路贷或其他经济犯罪的问题。本案中，王永向白广志实际支付了所借款项，有相关证据证明，白广志也予以认可。王永、白广志双方的借贷行为，均是在自愿、自主的情况下进行的，是白广志主动找到王永多次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王永采取欺骗、暴力或软暴力的方式虚构债务，亦无证据证明王永有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目的。关于王永出借款项的来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未发现王永有吸收公众存款或自银行低息贷款等情况。白广志抗辩称，王永高利放贷，均以8分、1毛的利率向其收取利息，并存在利滚利的情况，但是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王永仅认可按月利率3%向白广志收取了部分利息。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年利率在36%以内的，应为有效范围，超过部分无效。故一审法院对于白广志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永是否系以放贷为常业的问题。经检索并结合当事人陈述，自2014年至今，王永与他人有多件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其间王永以赚取利息为目的向高宏权、刘晓香、高建军、蒋春、许伦等多名不特定人出借款项，并按3分收取利息。王永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本案中，王永在借款给白广志之初，对白广志并不认识，也不熟悉，是白广志了解到王永有钱出借才找到王永。王永借钱给白广志并不是出于帮助的目的，而是为了赚取利息，且数十次向白广志出借款项。该行为不仅有悖于合法民间借贷关系自愿互助、诚实有序初衷，也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管理秩序。2018年4月16日，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强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认定本案所涉王永、白广志、陈艳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白广志、陈艳向王永借款，尚有33万元本金未还，白广志、陈艳应当返还，并应当依法向王永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白广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王永借款33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以10万为本金，自2018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3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陈艳对上述还款义务中的10万元及相应占用使用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8170元。由白广志、陈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白广志、陈艳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与王永之间的借还款全部都是按照时间顺序还款（只有一次2018年3月19日是当日借当日还的），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被上诉人王永亦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王永与白广志之间发生的借贷次数较为频繁，有借有还，其中白广志的还款应当先归还前期借款和利息，再归还发生在后的借款和利息”。本院还查明，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王永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2，自2013年王永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8件。本院认为：关于借还款时间、金额问题。一审时王永提交其向白广志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明细，二审中上诉人白广志对其中2018年3月19日农商银行转账89000元有异议，对其他转账没有异议。一审中王永提交其于2018年3月19日向白广志银行账户“62×××26”转账89000元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二审中白广志虽对该笔款项有异议，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对王永一审中提交的该明细予以确认，共计转账出借490500元。关于现金出借部分，王永一审中提交了取款60余万元的交易明细，上诉人白广志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王永亦未提交充分的现金交付证据，故对王永主张的60余万元现金出借部分，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期间，白广志在其向本院邮寄的材料中认可王永共向其现金出借151200元，分别为2016年8月9200元、9月18000元、9月54000元、10月30000元、2017年2月20000元、2018年6月20000元，因均未明确具体出借时间，本院确认均为每月15日。综上，王永共向白广志出借641700元（具体时间、金额详见附表）。关于还款情况，一审中白广志亦提交向微信、支付宝、银行账户转账还款明细表及相应交易记录，二审中王永对该明细表中向案外人庄优、刘艳梅的付款不予认可，对其他还款行为认可。因上诉人白广志、陈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庄优、刘艳梅的付款系受王永指示，故其主张向该两人的付款系偿还向王永的借款，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对明细表中的其他还款行为予以确认，共计还款406789元。上诉人白广志还主张向王永现金还款25万元左右，被上诉人王永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确认上诉人白广志共计偿还王永406789元（具体时间、金额详见附表）。二、关于欠付数额。涉案2018年1月6日10万元借条，王永主张系现金出借，但并未提交关于现金交付的充分证据，不能排除该借条系双方针对此前借款结算换据而来。对于2019年9月3日25万元借条，王永认可系针对此前借款结算而来。既为结算，即不能排除在结算时计算的利息超过法定利率保护上限，在上诉人白广志、陈艳不予认可借条金额，主张存在高额付息及利滚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以两借条载明数额确认欠付借款本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以上述确定的双方之间实际的款项往来判定最终欠款数额。因王永以赚取利息为目的向不特定多数人放贷，严重扰乱金融市场管理秩序，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借款人应向出借人返还借款本金，并应自借款出借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因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频繁，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借款偿还顺序及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偿还借款时，如不能清偿此前欠付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资金占用使用费），则先偿还计算至偿还之日的借款利息，如有余额，则抵扣借款本金。以此类推进行计算，至2019年9月8日，尚欠借款本金261082元及资金占用费用614元（详见附表）。故借款人白广志还应偿还王永借款261082元及资金占用费用（计算至2019年9月8日为614元，后续以26108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陈艳的责任问题，因2018年1月6日陈艳签名的10万元借条出具之后，王永又出借近40万元，而经计算，本院最终确认欠付本金为261082元，说明在2018年1月6日之后出借的部分本金已受清偿，则在2018年1月6日之前出借的本金当然亦受清偿，故本院确认陈艳签名的该10万元借条对应的借款已受清偿，王永要求陈艳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7656号民事判决；二、白广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永借款26108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计算至2019年9月8日为614元，后续以26108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王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8170元，由白广志负担6000元，由王永负担2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白广志负担5300元，由王永负担1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秦 丹附表：            出借时间              借款金额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              应付利息              实付利息              欠付利息              抵扣本金              剩余本金                  2016.8.15              9200                                                                                                                           2016.9.15              72000                                                                                                                           2016.10.15              30000                                                                                                                                                         2017.1.3              1000              157+957+290=1404              1000              404              0              111200                                                2017.1.10              5000              404+94=498              498              0              4502              106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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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2              5000              139                                            4861              282838                  2018.5.25              41500                                                                                                                                                         2018.5.31              500              308+30=338                                            162              324176                                                2018.6.4              1000              157                                            843              323333                                                2018.6.10              2000              234                                            1764              321569                                                2018.6.11              5000              39                                            4961              316608                  2018.6.15              20000              2018.6.15              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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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18              5000              454                                            4546              309121                                                2018.9.23              5000              187                                            4813              304308                                                2018.10.7              4000              515                                            3485              300823                                                2018.10.9              4000              73                                            3927              296896                                                2018.10.18              4000              323                                            3677              293219                                                2018.10.19              4000              35                                            3965              289254                                                2018.10.22              10000              105                                            9895              279359                  2018.10.28              9800                                                                                                                                                         2018.11.7              2000              540+12=552                                            1448              287711                  2018.11.22              500              2018.11.22              11000              521                                            10479              277732                                                2018.11.23              6000              34                                            5966              271766                                                2018.12.16              2000              755                                            1245              270521                                                2019.1.3              5000              588                                            4412              266109                                                2019.1.8              4000              161                                            3839              262270                                                2019.2.4              5000              856                                            4144              258126                                                2019.2.9              500              156                                            344              257782                                                2019.5.6              700              2679              700              1979              0              257782                                                2019.6.3              1000              872+1979=2851              1000              1851              0              257782                                                2019.6.6              800              93+1851=1944              800              1144              0              257782                  2019.9.6              300                                                                                                                           2019.9.7              3000                                                                                                                                                         2019.9.8              2300              2914+0+0              2300              614              0              261082                  注：以上计量单位均为元，利息=本金 × 实际天数 × 年利率 / 360，2017年1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年利率为4.35%，2019年8月20日之后年利率为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