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创和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第三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李枢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海峰，广东广和（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雨发生态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街道龙井社区龙坊组**。法定代表人：赵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杰,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创和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和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雨发生态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和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海峰，被上诉人雨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和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雨发公司诉讼请求，并由雨发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创和嘉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首先，案涉自动售货机设备系创和嘉公司自主研发、委托第三方代工生产，第三方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设备符合案涉《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以下简称订货合同）约定标准及行业标准。其次，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后，雨发公司验收合格无问题后方可收货，其如对产品存在任何异议，创和嘉公司及时安排退换货。现雨发公司已验收合格并签收货物，且使用设备已达一年之久，可证明设备没有质量问题。2.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检测公司）出具的苏质鉴字第20HT005012《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一，关于鉴定对象。司法鉴定时，案涉设备已由雨发公司保管并使用一年多时间，期间，因雨发公司保管和使用不当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不属产品产品质量问题。如1号机即因雨水淋湿导致电路板烧坏。第二，关于鉴定目的、标准及目的。GB4706.1-2005、GB4706.72-2008均属于家电及类似用途电器安全的国家标准，案涉设备不属普通家电，双方亦未约定适用前述标准，故海天检测公司参照和适用前述标准有误。第三，鉴定报告在“情况概述”部分是雨发公司的单方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鉴定机构未予调查即据此作出结论显属错误。第四，鉴定报告关于设备是否符合标准的意见有失客观，是无效分析。“技术分析”第一部分中，鉴定报告一方面认为案涉设备没有铭牌和随机文件，难以判断是否符合相关国家标准，但又认定没有铭牌和随机文件的事实本身已不符合国家标准，不符合技术规范。案涉设备是创和嘉公司自主研发、生产，雨发公司在充分了解和接受设备各项功能和技术参数后同意购买，因此双方才未在合同中约定供方提供铭牌和随机文件。该设备不属于普通家电产品，双方因此未约定适用标准，鉴定机构以没有铭牌和随机文件为由推定设备不符合GB4706.1-2005、GB4706.72-2008标准的结论，无异于将无法鉴定设备是否符合标准的责任归咎于创和嘉公司。且鉴定机构超出一审法院委托范围对设备是否符合相关无关的标准出具鉴定意见亦属不当。第五，鉴定报告关于设备故障原因的分析有误。关于“制造和/或维修工艺”的问题，案涉设备业经雨发公司验收合格后接收并使用，创和嘉公司在生产设备时，完整地采用了符合标准的线路接口，不存在通过手工绞接加胶布包裹的情况。且线路绞接可能形成于设备交付后维修过程中，不属于产品质量问题。关于“电路板主/副柜之间的电缆和插接件的链接可靠性差”的问题，任何电器使用均发热，案涉设备已进行了散热处理，不存在可靠性差的问题。且设备自身运行消耗加上使用不当也可能导致异常，鉴定报告在没有数据支撑的情况下即认定电路工作不正常与事实不符。关于“对网络在线的依赖性高”的问题，案涉设备属无人售卖机，本就对网络依赖性高，雨发公司应对网络信号进行改善，与产品质量无关。综合以上意见，鉴定报告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为无效结论，一审判决将其采纳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没有依据。案涉合同签订后，双方货款两讫，发票也已开具，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至雨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年保修期已经届满，合同已不具备解除条件和基础。创和嘉公司实际交付的设备是经合同原定设备的升级款，仅是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而已，故机身标注型号存在差异并非创和嘉公司未适当履行交货义务，不构成雨发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其次，如前所述，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设备交付后，雨发公司一直使用设备，并非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2号机尚可正常使用。4.即便合同解除，一审判决亦有错误。首先，雨发公司应当支付使用设备期间的合理占用费用。其次，因雨发公司保管、使用不善导致设备毁坏，雨发公司应当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再次，创和嘉公司因维修设备、开具发票产生的支出，应由雨发公司赔偿。5.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有误。案涉合同被解除前，创和嘉公司收取和占用货款有合同依据，不属于占用雨发公司资金的情况，该款即便因合同解除应予返还，创和嘉公司亦不应当支付利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雨发公司辩称，创和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案涉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该设备投入使用后，一直问题不断，无法正常使用，该事实有双方聊天记录及创和嘉公司致歉信证实且经鉴定报告确认。2.鉴定报告系海天检测公司经合法程序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鉴定标准问题，创和嘉公司提供的单方检测所依据的标准也是该标准，司法鉴定采用该标准并无不当。3.创和嘉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约定不一致，是三无产品。虽然设备保修期是一年，但创和嘉公司交付的设备在质保期内问题不断，从未完全修复，除了维修就是闲置。4.一审法院判决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设备交付后无法正常适用，引发大量客户投诉，长期占用雨发公司场地，造成客户不良体验和雨发公司损失。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雨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案涉订货合同，创和嘉公司返还合同款5318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8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创和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双方签订订货合同，约定雨发公司向创和嘉公司购买D720-10+10RSS（22SP）自动售货机两台，总价53148元。合同第二条约定创和嘉公司负责自动售货机在符合操作规程的情况下整机一年的保修期，零配件本身质量问题免费更换（自设备交货验收合格日起）。第五条约定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的期限：货到现场，经雨发公司技术负责人确认，产品无问题方可收货，如因产品自身原因存在任何异议，创和嘉公司及时安排退换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雨发公司支付总货款30%作为预付款，预付款到账后安排生产，15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货，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创和嘉公司安排将货物送至现场，付清尾款前需提供全额3%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创和嘉公司需在收到预付款后15个工作日（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完成产品生产。若产品与合同签订要求的产品不一致或质量达不到要求，雨发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创和嘉公司承担一切费用。逾期到货的承担违约金500元每天。雨发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8月14日分别支付预付款15944.4元、余款37203.6元。创和嘉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31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12月15日，创和嘉公司发送致歉信表示，载明因雨发公司采购的自动售货机出现一些售后问题，导致机器无法正常使用，表示歉意，若本次返厂维修还不能使用，承诺补偿现金500元并换一台全新的自动售货机给雨发公司。2019年8月2日，雨发公司向发送律师函，称向创和嘉公司购买的两台自动售货机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机器至今无法正常投入使用，要求退货退款。一审中，雨发公司申请对在案涉两台设备是否为创和嘉公司自行组装机器及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检测公司）进行鉴定，海天检测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载明：案涉售货机实物上所贴合格证标注的产品型号BD69-22与双方签署的订货合同约定的产品型号D720-10+10RSS（22SP）不符；被申请方提供的检验报告除了封面上填写的自动售卖及型号BD69-22T与案涉售货机型号相同外，报告内容，包括测试结果、合格证上的产品型号和产品外观均与案涉售货机实物不符，此该检测报告不能证明案涉售货机符合GB4706.1-2005、GB4706.72-2008国家标准；售货机质量不符合GBGB4706.1-2005及GB4706.72-2008国家标准要求。雨发公司预付鉴定费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设备质量不符合GBGB4706.1-2005及GB4706.72-2008国家标准要求，且在交付设备时交付的合格证与产品型号不符，导致雨发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合同，故对雨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雨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创和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自雨发公司起诉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创和嘉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应担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雨发公司要求创和嘉公司返还货款5318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雨发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至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案涉合同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二、创和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雨发公司货款5318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8年8月1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雨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5元（已减半），鉴定费38000元，合计38565元，由创和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判决已查明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创和嘉公司为了证明其积极处理雨发公司反馈的问题，提供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案涉设备交付后，双方多次就设备故障进行沟通、测试。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设备投入使用后，创和嘉公司负责设备软件管理维护，消费者扫码购物的钱款由雨发公司收取。创和嘉公司主张2号机没有质量问题，雨发公司一直在使用，其后台管理系统反映该设备有正常使用记录。雨发公司表示，2号机虽能开机，但无法正常使用，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创和嘉公司所称的管理系统由创和嘉公司掌握，即便提供所谓的后台数据记录，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为了证明案涉设备没有质量问题，创和嘉公司提供其委托相关机构检测的验报告1份，检测报告显示，送检样品设备型号为BD69-22T，检测适用的判定依据为GB4706.1-2005、GB4706.72-2008，检测结论为符合标准要求。二审中，雨发公司述称，如案涉订货合同被判令解除，其同意创和嘉公司履行退款义务后取回设备，设备现处位置、状态与一审期间司法鉴定时一致，将不会向创和嘉公司主张场地占用损失。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订货合同应否解除，如应解除，相应的法律后果如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设备作为自动售货设备，有无质量问题需经调试安装并经一定期限的使用方可判断，故案涉订货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应当认定为到货验收。案涉设备型号通过到货验收即可识别，雨发公司接收与订货合同约定型号不一致的设备，可认定其认可创和嘉公司交付的设备。设备投入使用后，雨发公司在一年内提出质量异议，创和嘉公司亦予进行测试、维修和更换，并于同年12月15日发送致歉信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可认定雨发及时履行了质量异议通知义务。现雨发公司反映的问题始终未获解决，且经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可以认定创和嘉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一审法院据此支持雨发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据可依。创和嘉公司作为供方，对案涉设备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其主张根据后台系统数据可知2号设备质量合格且被正常使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创和嘉公司认可其自行送检的检测报告，该报告适用GB4706.1-2005、GB4706.72-2008作为相同型号设备的检测标准，可认定创和嘉公司认可该标准适用案涉设备，海天检测公司适用该标准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对于案涉设备不符合前述标准的鉴定意见，创和嘉公司二审期间提出若干质疑，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一审判决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案涉订货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退款退货。创和嘉公司基于不当履行合同的行为占有雨发公司货款，一审判决认定其赔偿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有据可依。基于同理，创和嘉公司主张设备使用费用和维修成本于法无据。二审中，雨发公司明确案涉设备的处所和状态，亦同意创和嘉公司履行退款义务后可取回设备，对此，双方可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协商处理。退款退后，双方应当依照税收征管相关规定处理案涉交易的发票和税务，所致纠纷，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综上，创和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创和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