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界村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宝塔路**。法定代表人：胡容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阳，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冠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桠溪街道前进街**/div>法定代表人：刘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高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华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宝塔路**div>法定代表人：胡容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世界村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冠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鑫公司）、原审被告南京华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界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案涉《协议书》中仅有世界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司公章，协议书签订时并未提供世界村公司合法有效的股东决议。一审法院认定该担保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均为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直接或间接全额控制的子公司，应属关联企业，因此世界村公司对华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应属明知，故世界村公司虽未出具股东决议，该担保亦属有效。”2019年10月12日，世界村公司为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华歌公司为南京国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并非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的间接全额控股公司，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事实认定错误。二、事实认定逻辑错误。一审法院通过认定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得出世界村公司对华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应属明知的结论，进而得出担保有效的判断。该推理过程违背了一般法律思维，缺乏事实依据。1、上文已经指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即使华歌公司与世界村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关联关系，属于关联公司，也无法证明世界村公司股东对华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事实明知或者应当明知，二者之间并无任何因果关系，且被上诉人冠鑫公司在一审中也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世界村公司的股东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对华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是知情的，更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同意世界村公司为华歌公司提供担保。因此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完全出于主观推断，并无任何合法依据。3、一审判决混淆了“明知”与“同意”的概念，一审法院避重就轻，认为世界村公司对华歌公司的应付款项知情，遂应承担担保责任，并没有明确世界村公司股东对《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是否同意。因此，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并不充分。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针对《协议书》中担保条款的效力问题，世界村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向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因此，世界村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股东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股东决定。然而本案中，世界村公司为华歌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并未经过股东决定，故该《协议书》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5款的规定，当属无效。一审判决仅以“世界村公司明知”作为裁判理由，并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所涉担保行为的有效性进行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冠鑫公司辩称，世界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世界村公司和华歌公司，从股权结构来看，投资都与红太阳公司有关，并且世界村公司和华歌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因此，世界村公司的担保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华歌公司述称，同意世界村公司的上诉意见。冠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歌公司立即给付幕墙工程款7947751.9元及利息(以7947751.9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判令冠鑫公司就华歌公司所欠工程款对红太阳财智广场总部办公楼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判令世界村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判令华歌公司、世界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8日，华歌公司与冠鑫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冠鑫公司承建华歌公司“红太阳财智广场总部办公楼幕墙工程”，工程承包范围：办公楼幕墙加工、制作、运输至工地、安装、检测、验收等全部施工内容，具体详见工程量清单及图纸；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10月1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1月16日，工期总日历天数90天；合同价款：签约合同价16680172.08元，采取固定单价合同；工程进度款支付：幕墙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资料移交业主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后的15天内付至结算价款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后的15天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10个工作日内保修终结手续后向乙方无息结清；工程保修期为2年；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约定，双方同时签订《工程质量保险书》《廉政责任书》《施工安全协议书》等。合同签订后，冠鑫公司进场组织施工，施工完成后交付给华歌公司。2018年8月20日，华歌公司对冠鑫公司幕墙工程完成决算审计，审定总价为25772554.1元。案涉工程项目于2019年7月5日通过整体竣工验收。2019年10月12日，华歌公司与冠鑫公司、世界村公司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截至2019年9月30日，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后，华歌公司尚欠冠鑫公司幕墙工程工程款9041399.03元，承诺于2019年10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余款4041399.03元定于2020年1月25日前付清（质量保修金476352.87元除外），如华歌公司未按约付款，需自2019年10月1日起对所欠工程款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同时约定冠鑫公司对华歌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享有工程优先权；世界村公司为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协议书对各方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华歌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付款100万元，于2020年7月24日付款57万元，余款经冠鑫公司催要未果，引发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冠鑫公司与华歌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他人利益，系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冠鑫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义务，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实际投入使用，华歌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冠鑫公司对华歌公司欠付的工程款确认为7471399.03元、对未开票金额确认为14449083.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冠鑫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对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合同约定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自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华歌公司约定的付款期限自2020年1月25日届满，至冠鑫公司向法院起诉时未满六个月，故冠鑫公司可享有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享有优先权的承包人只能在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故冠鑫公司可对案涉工程在因其施工而增加的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冠鑫公司主张的返还保修金的问题，经查，根据施工合同及付款协议约定，保修金476352.87元应在保修期满10个工作日内保修终结手续后无息结清、工程保修期为2年，上述约定应解释为在2年缺陷责任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返还，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及交付、审计日期，自冠鑫公司起诉时缺陷责任保修期已届满，故对冠鑫公司主张的返还质量保修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质量保修金返还后，仍不能免除冠鑫公司在相应保修期限内对其施工工程应承担的质量保修责任。关于世界村公司主张的担保无效问题，经查，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均为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直接或间接全额控股的子公司，应属关联企业，世界村公司对华歌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应属明知，故世界村公司虽未出具股东决议，该担保亦属有效，但付款协议上对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未作约定，故世界村公司的担保范围应限于扣除质量保修金的工程款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南京华歌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冠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幕墙工程款7471399.03元及利息（以8565046.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7565046.1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24日止；以6995046.1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南京冠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红太阳财智广场总部办公楼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7471399.03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世界村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在6995046.16元及利息（以8565046.1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7565046.1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24日止；以6995046.1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南京冠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世界村公司提交世界村公司、华歌公司、南京国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国诚公司）三家公司的股权变更信息，拟证明2019年10月12日担保条款签订时，华歌公司并非江苏国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国星公司）直接或间接全额控股的子公司，而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也没有直接的股权关联关系。因此，根据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担保没有经过股东决定，应当无效。冠鑫公司质证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世界村公司的股东是江苏国星公司，南京国诚公司是江苏国星公司的股东，南京国诚公司是华歌公司的股东，也就是说，上述公司都是关联公司。华歌公司同意世界村公司的意见。冠鑫公司提交江苏国星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显示南京国诚公司是江苏国星公司的股东，南京国诚公司同时也是华歌公司的股东。世界村公司、华歌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无法显示南京国诚公司持有江苏国星公司股权具体份额，事实上，南京国诚公司持有江苏国星公司大约5%的股权，并不是江苏国星公司的控股公司。即，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并没有直接或间接的控制股权关系。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9条，无须机关决议的担保例外情况是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本案中，冠鑫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符合该情形，故担保未经过股东决议，应属无效。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二审中，世界村公司陈述，案涉协议书签订时，世界村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江苏国星公司。因为华歌公司的支付能力，冠鑫公司要求华歌公司出一个担保，华歌公司就找到了世界村公司，世界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知晓此事，也同意担保。世界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华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胡容茂。本案工程红太阳财智广场总部办公楼，目前是世界村公司在使用。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0月12日华歌公司与冠鑫公司、世界村公司共同签订《协议书》时，华歌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胡容茂，股东为南京国诚公司；世界村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胡容茂，股东为江苏国星公司。南京国诚公司是江苏国星公司的股东之一。上述事实，有《工程合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协议书》、付款明细清单及凭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世界村公司就涉案欠付工程款约定的担保条款是否有效？世界村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公司为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华歌公司因案涉红太阳财智广场总部办公楼幕墙工程欠付冠鑫公司工程款，世界村公司就华歌公司的付款义务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担保条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于该担保条款的效力，本院认为，世界村公司与华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股权亦存在间接关联，故案涉担保条款出具的情形，应当认定符合公司为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情形，该担保有效。世界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担保条款的效力及世界村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世界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65元，由世界村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刘 凡审判员  李任飞二○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