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琴，女，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锋，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才，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鸣，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雪琴因与被上诉人张海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雪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海才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源于《股权转让协议》，故应当先确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生效，虽然生效判决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有认定，但是本案中有新的事实可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且吴雪琴已经就生效判决申请了再审。吴雪琴在2018年8月13日将单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交张海才签字，2019年9月10日发函撤销该协议，在此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张海才从未告知吴雪琴其已经签字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故如果张海才不是吴雪琴发函之前签字的，则《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成立和生效。民间借贷仅是表象，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仍应当审理基础法律关系。张海才辩称，（2020）沪01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认定该协议中未付的600万元转化为借款。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再审理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无视前案生效判决，浪费司法资源。无论按照何案由审查本案，都不能改变吴雪琴不偿还到期债务的预期违约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对借款事实、还款时间和利息均约定清晰，吴雪琴对第一期的还款义务也不能履行，应当认定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不履行约定义务。吴雪琴不愿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认为目标公司的股权价值已远低于协议签订时的价值。张海才不同意吴雪琴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张海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雪琴偿还张海才借款本金500,0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93,194.44元（按年利率10%自2018年8月17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6月18日，实际计算至吴雪琴付清之日止）。原审审理中，张海才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吴雪琴偿还张海才借款本金4,500,000元；二、判令吴雪琴支付张海才利息866,250元（以本金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自2018年8月17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实际计算至吴雪琴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张海才（甲方）与吴雪琴（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所持的23.33%股份以10,000,000元的对价转让给乙方,该10,000,000元乙方应该按以下方式支付至甲方的指定银行账户：4,000,000元时限为2018年8月15日，截至2018年8月13日已支付4,000,000元；2,000,000元时限为2019年7月31日，4,000,000元时限为2022年7月31日，该6,000,000元视为乙方因需支付该股权转让款而向甲方借入的借款，乙方应在前述时限内向甲方归还此借款，相应的此借款利息的年利率为10%，利息按月支付，利随本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8月13日，吴雪琴陆续向张海才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4,000,000元。后截至2019年4月，吴雪琴又陆续向张海才支付共计1,500,000元。2019年9月10日，吴雪琴向张海才发出《通知》，称：2018年3月以来，因张海才有意退出XX公司股权和经营，希望吴雪琴收购张海才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在双方未签署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吴雪琴向张海才预付了股权收购意向金共计5,500,000元。但此后双方未能就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周期等关键条款达成一致，导致股权收购协商工作无法继续推进。鉴于双方分歧较大，吴雪琴无意继续就收购事宜进行进一步磋商，要求张海才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500,000元以及相应期间的利息。原审又查明：XX公司于2011年1月6日设立，股东为张海才和吴雪琴，各持有XX公司50%的股权。2018年5月2日，XX公司增资后，股权比例变更为张海才持股33.33%、吴雪琴持股66.67%。原审再查明：原审法院（2019）沪0117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原告与被告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真实、合法。关于被告所称因原告未于2018年8月20日前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未生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该协议系被告拟定，被告将协议交付原告时，其已经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中关于2018年8月20日的时间约定，仅限于完成股东变更备案手续，即便原告晚于2018年8月20日在协议上签字，对于协议的其他约定并不产生实质的影响，故本院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予以确认”。“被告未实际支付原告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转化为被告对原告的借款，并对还款时间、借款利息均作出约定”。“被告还有部分款项未支付的，原告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另案提起主张”。本院（2020）沪01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在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按约履行。其次，协议第二条2.2对于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安排做了明确约定，且对600万元部分的性质也进行了约定，张海才现以股权转让纠纷主张剩余款项，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再次，吴雪琴上诉认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虽然涉案协议本身对于承诺时间未作约定，张海才在协议上签署的时间要晚于吴雪琴签署的时间，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沪0117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和（2020）沪01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中均已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按约履行”。“被告未实际支付原告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转化为被告对原告的借款，并对还款时间、借款利息均作出约定”。“被告还有部分款项未支付的，原告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另案提起主张”。故本案张海才与吴雪琴的借款金额是由股权转让款转化而来，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对于2,000,000元的支付期限为2019年7月31日，其中1,500,000元吴雪琴已履行，尚未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按照约定借款期限已届满，庭审中，张海才与吴雪琴双方对此均表示无异议，故张海才诉请要求吴雪琴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认定。按照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海才与吴雪琴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2.2载明：“乙方应在前述时限内向甲方归还此借款，相应的此借款利息的年利率为10%，利息按月支付，利随本清”，张海才按照约定利率10%主张借款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海才依据该约定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预期违约的认定。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吴雪琴对已到期的500,000元及利息尚未支付，吴雪琴尚未支付到期债权及利息的行为已经表明吴雪琴不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吴雪琴应当按月支付利息，然吴雪琴未按月支付利息的行为也已经证明了吴雪琴不履行义务的行为存在；吴雪琴于2019年9月10日向张海才发出的《通知》中要求张海才返还吴雪琴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500,000元以及相应期间的利息，按照协议约定其中1,50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吴雪琴要求张海才返还该款，证明了吴雪琴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协议及该协议中约定的支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张海才与吴雪琴间《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4,000,000元时限为2022年7月31日，虽然尚未到期，但吴雪琴亦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利息按月支付的义务。综上所述，应认为吴雪琴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其无正当理由而拒绝还款的行为表明其将不履行约定义务，足以使张海才对其履行还款计划的能力及诚意产生合理怀疑，吴雪琴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因此，张海才根据现有情势有理由相信毁约风险的客观存在，从而侵害其期待的债权，而吴雪琴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其应承担实际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张海才有权在还款期限未到时，要求吴雪琴归还全部借款。故张海才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判决：一、吴雪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海才借款人民币4,500,000元；二、吴雪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才自2018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63.75元，减半收取24,681.88元，由吴雪琴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原审法院）。二审审理中，吴雪琴提供证据1,再审申请书和快递面单，证明吴雪琴坚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已经申请再审；证据2,曾勇的情况说明，证明可以确认本案事实的录音笔在2020年9月才找到；证据3,吴雪琴与张海才之间的磋商过程，证明双方一直就股权转让的价格、支付方式等进行磋商，未达成一致，故《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张海才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吴雪琴准备再审，不代表再审程序已经启动，且相同的理由已被生效判决否定，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由案外人曾某单方陈述，其身份和资质无法证明；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不认可，录音文稿内容不连贯，吴雪琴在生效判决中提供过该证据，即便存在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张海才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本院认为，再审申请系吴雪琴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但不能否定生效判决；曾勇的身份无法认定，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认定真实性；录音内容仅能证明双方有磋商的过程，在无变更或解除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否定已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对吴雪琴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吴雪琴未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预期违约。吴雪琴始终否认《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但生效判决对该协议的效力有明确认定，吴雪琴在本案中再次否定该协议的效力，并要求再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其主张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生效判决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和履行情况亦认定吴雪琴和张海才的合同款项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张海才提出本案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明确200万元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但吴雪琴仅归还了部分款项，同时结合2019年9月10日吴雪琴向张海才发出的《通知》，可以认定吴雪琴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的还款义务，虽然400万元的还款时限为2022年7月31日，但因为吴雪琴的行为符合预期违约的相关法律规定，张海才要求其一并归还，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就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无误，论述的意见详细、充分，本院均予认可。综上所述，吴雪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均由上诉人吴雪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