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泉（曾用名：陈正权），男，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江苏金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亦强，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添一，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正泉因与被上诉人朱亦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正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该笔款项，双方并没有产生借贷关系。第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后由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法律关系已发生变更，应另案处理，且不应由法庭审理而应由一审法院业务庭审理。本案应按照合同纠纷处理，双方应就合伙期间的投资、支出等进行审计后结算。第三，朱亦强资金系来源于苏州吉尔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且载明“备用金”，系高利转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朱亦强二审辩称，第一，双方系朋友关系，上诉人原本在相城区经营，因环保整顿而停业。2019年年中上诉人找到答辩人，希望合伙在无锡荡口成立一家有限责任公司，从事制袋行业。原核准名称为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但核准后并未成功注册。整个审批过程中包括前期的投入资金、购买设备、装修等，答辩人均有参与。由于上诉人掌握制袋技术以及客户资源，拒绝向答辩人公布营收等财务数据，答辩人经慎重考虑决定退伙。答辩人原先投入的资金经双方结算后，上诉人同意转化为其个人对答辩人的借款，分拆为30万、25万的两张借条，利息从2019年8月6日起算，年息10%。至此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实际解除，因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第二，答辩人借款数额由上诉人签署的两张借条予以确认，加上答辩人在前期合伙投资时的各项投资款流水凭证、账目，足以证明借条载明内容的真实性，且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也按照借条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了2019年8月至12月的利息。第三，上诉人因业务受疫情影响无法按期偿还答辩人的本金和利息，因此拒不履行还款的义务。第四，2019年年中双方申请核准的公司名称为“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仅有“无锡市奕泉制袋有限公司”，且核准日期为2020年6月1日，该公司仅有上诉人一人作为股东，上诉人也仅担任此一家企业的股东，这间接证明了答辩人退伙的事实。第五，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双方具体是民间借贷还是合同纠纷的关系时以合同纠纷的一类案由立案不存在任何问题，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也是受合同法调整的一种合同关系，因此案由确立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正泉立即归还朱亦强借款本金人民币550000元并支付利息暂计27498元(自2020年1月25日按年息10%计算暂至6月25日，实际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陈正泉支付朱亦强律师费29900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正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5日，朱亦强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案外人杨晓英转账394480元，向陈正泉转账100000元。 2019年8月6日，陈正泉向朱亦强出具借条两份。其中一份借条载明：“今陈正泉向朱亦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年息百分之十利息（壹分息）为期一年（2019年8月6日-2020年8月6日）。利息计费方法1万元12个月计算1000元，每个月是83.33元，叁拾万的月利息是2500元，每月25日支付利息”。另一份借条载明：“今陈正泉向朱亦强借款（￥：25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年息百分之十的利息（壹分利）。归还日期为二零二零年壹月贰拾贰号（2020年1月22日），利息的计费方式10000元一年1000除以12个月83.33元，乘以25万每月的利息是2083元，每月25号到期无条件支付”。 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陈正泉于每月25日均通过微信向朱亦强转账4583元。 另查明，2020年6月14日，朱亦强与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朱亦强委托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马俊寅为朱亦强与陈正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律师费人民币29900元。2020年6月17日，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向朱亦强开具了金额为29900元的代理费发票。 再查明，无锡市奕泉制袋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日成立，陈正泉系该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陈正泉的持股比例为100%。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银行流水、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朱亦强另举证承兑汇票复印件2份，拟证明2019年6月5日其用现金购买金额为40万承兑汇票交付陈正泉。 经质证，陈正泉认为，朱亦强未向其交付上述承兑汇票。 陈正泉另举证：1、鹅湖镇营业执照办理相关手续1组23页（调取自鹅湖镇青荡村村委会），拟证明朱亦强、陈正泉双方是合作关系，为设立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向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青荡村村委会所提交了相关材料。2、银行流水1份、承兑汇票复印件4份，拟证明陈正泉在收到朱亦强转账的10万元后，购买了承兑汇票（包含在2019年6月5日的227140元当中），后陈正泉将这四张金额共计1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朱亦强。3、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明细表，由温州欧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拟证明朱亦强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了50万元的设备款，其中1、2两项对应的汇票的票号就是朱亦强提交的4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3、4、5、6项共10万元的承兑汇票就是陈正泉所购买的承兑汇票。 经质证，朱亦强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从该份证据中也可以看出，名称保留期至2019年8月3日，预留名称为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事实上因为环保方面的原因该公司并未成立，后朱亦强于2019年的8月6日向陈正泉提出对之前的款项做结算，陈正泉同意作为借款结算，并将2019年的6月5日之后朱亦强又陆续出借的用于购买生产资料的50000元一并出具借条。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朱亦强对承兑汇票不知情，也没有拿到过陈正泉给的承兑汇票。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形成于朱亦强起诉之后，该公司盖章处盖的是合同专用章而非公司公章，应由出具该份材料的温州欧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出庭作证。 审理中，朱亦强陈述，其原欲与陈正泉合伙设立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后因未办成营业执照，其于2019年8月6日与陈正泉口头协议散伙，双方对于朱亦强的投资款进行了确认，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并确认了利息。朱亦强的投资款包括其2019年6月5日购买的40万元承兑汇票、其于2019年6月5日向陈正泉转账的10万元以及其他零星支出5万元。借条是由朱亦强书写好主文后由陈正泉签名。 陈正泉陈述，虽“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未正式成立，但其与朱亦强一直处于合伙状态，由于朱亦强称其出资来源于银行贷款，其需要向银行支付利息，故陈正泉便预支红利给朱亦强让其支付银行利息。朱亦强自述的“借款”中，50万元是用于购买机器设备，其余5万元是朱亦强为了公司成立而支出，其中一部分是朱亦强将其自有设备拉到无锡奕泉制袋有限公司折价。 一审法院认为，陈正泉向朱亦强出具的两份借条虽名为“借条”，但根据朱亦强的陈述，该两份借条实际上是对于朱亦强投资款的确认和结算，陈正泉应按照两份借条的约定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陈正泉辩称双方并未就合伙事宜进行结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两份借条，其中30万元款项年利率10%每月利息2500元，每月25日支付利息，陈正泉应于2020年8月6日清偿该30万元；其中25万元款项年利率10%每月利息2083元，每月25日支付利息，陈正泉应于2020年1月22日清偿该25万元。现两份借条约定的付款日期均已截至，朱亦强要求陈正泉支付5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陈正泉在出具借条后仅于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25日按约支付了利息，后未再付息，现朱亦强要求陈正泉支付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陈正泉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亦应予以支持。朱亦强还主张陈正泉支付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9900元，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律师费的支付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碍难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四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陈正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亦强55万元，并支付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陈正泉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朱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37元，保全费3407元，合计8344元，由朱亦强负担411元，陈正泉负担7933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意见，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记账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50万元是由被上诉人用来购买制袋机的，现转为借贷关系并由上诉人来承担全部损失对上诉人不公平。证据二，银行明细一份，证明2019年6月4日苏州吉尔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转账50万元且载明了“备用金”，该款项是向银行的贷款，通过银行贷款再进行借贷并且收取超过银行贷款的利息，是高利转贷，即使以民间借贷认定也应该按LPR计算利息。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该记账明细是由被上诉人书写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的，是对整个投资经营过程账目的梳理，该记事本原件已在双方退伙结算时交于上诉人，但该证据仅是记账流水中的一页，并不能反映被上诉人对整个项目的出资情况，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有全部记账明细的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的全部主张。证据二，双方之间的借款即前期的投资款主要是10万元的转账以及购买40万元承兑汇票和后期零散的对日常经营的支出组成，跟该笔50万元银行借款没有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记账明细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账目记载了在整个投资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于该项目的出资及开销，正是根据该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退伙结算。证据二，无锡市奕泉制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报告打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目前经营的制袋公司并不是双方合伙期间申请核准的公司，双方在预筹以及前期经营中并没有成功注册法人主体，但合伙是事实，也印证了2019年8月至该公司即2020年6月1日成立之间，双方没有任何关于合伙事务的其他往来的原因。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是被上诉人承认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后期既然已经形成了合伙关系，未能成立公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环保消防等多种原因。现被上诉人单方面将不能成立公司，导致双方合伙投入的资金亏损的损失全部计算到上诉人头上，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记账明细、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报告及2019年6月4日银行流水，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主张2019年6月4日50万元的性质载明“备用金”，本案所涉款项即为高利转贷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本案中，首先，陈正泉与朱亦强均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且二审中朱亦强亦提供了完整的记账明细以证明双方就合伙期间的出资及支出情况，陈正泉对此亦予以认可，结合朱亦强陈述因核准企业未能注册向陈正泉提出散伙，并由陈正泉出具借条，案涉借条应系双方对合伙期间投资款的确认和结算。陈正泉上诉称未收到借条项下款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陈正泉主张合伙期间损失均由其承担显失公平，故要求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后结算，但陈正泉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结算存在欺诈、胁迫或者显失公平等情形，且陈正泉亦按照借条约定支付了后续利息，故陈正泉要求重新结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陈正泉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且本案系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结算，上诉人主张高利转贷的事实亦不能成立。 此外，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案由审理，并无程序违法的情形。 综上，陈正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4元，由上诉人陈正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敬重 审判员  赵丽丹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江馨仪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