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溧水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东屏街道工业集中区。负责人：韩翠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徐春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雅雯，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新区南京软件园（**）团结路**。法定代表人：韩立保，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溧水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溧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亿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隆公司）、原审被告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大溧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隆公司诉讼请求，支持宏大溧水分公司反诉请求，并由亿隆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亿隆公司应严格按照相关石灰的技术要求和国家（行业）的相关质量标准执行，确保所供应石灰的质量为宏大溧水分公司要求的Ⅱ级灰并对石灰质量负全部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宏大溧水分公司于2018年9月6日按照约定进行抽检试验。江苏通源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检测公司）出具编号为40518090601的《石灰试验检测报告》（以下简称检测报告）显示，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有效氧化钙含量为28，为不合格产品，其有效氧化镁钙、氧化镁合量指标不符合JTG/TF20-2015《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细则》中Ⅲ级钙质生石灰技术要求。Ⅲ级钙质生石灰技术指标为70，Ⅱ级为80，可见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不达合同约定标准。本次取样送检过程中，亿隆公司工作人员及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工程师均在现场。检出质量问题后，宏大溧水分公司负责人韩翠红及时将抽检过程和结果通报亿隆公司负责人颜怀兵，颜怀兵称其供应的石灰石的钙镁都能达到45。即便颜怀兵所述成立，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也达不到合同约定标准。2.案涉购销合同约定的石灰交易量为2万吨，宏大溧水分公司发现亿隆公司供应石灰存在质量问题后，因工期紧张，来不及另行向他人采购石灰，只能在采取增加石灰用量方式进行处理的情况下，继续接收亿隆公司供货，实为降低损失的无奈之举。一审判决仅仅据此事实认定应视为诉争石灰质量合格显属错误。3.亿隆公司主张797707元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首先，购销合同约定付款以发票开具为条件。在不考虑质量争议的情况下，亿隆公司已供货1497707元，宏大溧水分公司已付款70万元，亿隆公司已开票101万元，其仅有权在31万元范围内主张货款，其他款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次，虽然亿隆公司于一审诉讼期间开票500002.8元，但发票仅是交给了一审法院，宏大溧水分公司并未入账，且亿隆公司开具该部分发票，并不能改变其提起本案诉讼时797707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事实。4.亿隆公司已开具的101万元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案涉交易标的物为石灰，亿隆公司101万元发票开具的项目是水泥。财务部门和业务部门之间存在信息差是正常现象，宏大溧水分公司财务人员收取并入账该部分发票，并不代表亿隆公司开具的发票符合约定。且该101万元发票开票项目与交易内容不一致也不符合税收征管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亿隆公司辩称，宏大溧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诉争石灰无质量问题。首先，通源检测公司出具检测报告是由宏大公司单方送检，不能确认检测对象是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亿隆公司供货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依据。一审中，宏大溧水分公司明确当前已无法取样鉴定，故所致后果应由宏大溧水分公司承担。其次，检验报告仅表明送检样品钙镁含量不符合JTG/TF20-2015《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细则》技术要求，并未认定生石灰质量不合格。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亿隆公司提供的石灰一直符合标准，否则宏大溧水分公司不可能接受亿隆公司继续供货。再次，颜怀兵在微信中表示“石灰石的钙镁都能达到45”，并非表示石灰的钙镁含量为45。在石灰石中钙镁含量都能够达到45的情况下，所生产的石灰中钙镁含量确定可以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要求。2.诉争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亿隆公司之前已开具101万元发票，一审期间，又开具了50余万元的发票，但宏大溧水分公司拒收，该50余万元的发票可随时交付。此前101万元发票，亿隆公司是按照宏大溧水分公司要求开成水泥发票，如有必要，亿隆公司可以更换重开，但税费损失应由宏大溧水分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宏大公司未作答辩。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大溧水分公司支付货款797707元及利息(以797707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宏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宏大溧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亿隆公司支付违约金748853.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由亿隆公司向宏大溧水分公司提供2万吨规格为Ⅱ级的石灰。合同约定石灰单价为440元（含税）；交货地点为溧东大道（琴音大道-规划路）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工地；乙方严格按照相关石灰的技术要求和国家（行业）的相关质量标准执行，确保所供石灰的质量为甲方要求的Ⅱ级灰，并对石灰质量负全部责任；甲方在收到货物后应按一定比例随时抽检试验，若有异议须在收货后三十日内提出，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如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乙方应赔偿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及因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乙方领取材料款时应提供法定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16%），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支付；甲方结款方式为季付，供货过程中3个月付一次，付该批总货款的50%，下批依此类推，春节前付至总货的70%，供货结束后四个月付至总货款的100%。合同亦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亿隆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11月2日期间供货，宏大溧水分公司收货后出具入库单，合计供货3403吨，按合同约定单价计算价款总额1497707元。宏大溧水分公司已经合计支付货款70万元。亿隆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开具金额合计为10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蔡春香于2019年1月8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亿隆科技水泥发票10张，金额101万元整”。亿隆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开具金额合计为500002.8元的增值税发票。以上开具发票金额总计1510002.8元。2018年9月6日，宏大公司委托通源检测公司就溧东大道（琴音大道-规划路）道路建设工程现场生石灰有效氧化钙和氧化镁含量进行试验检测。次日，通源检测公司出具石灰试验检测报告，显示钙质生石灰含量为28，结果为不合格，检测结论为有效氧化镁钙、氧化镁合量指标不符合JTG/TF20-2015《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细则》中Ⅲ级钙质生石灰技术要求。同年9月7日，宏大溧水分公司经办人员韩翠红与亿隆公司经办人颜怀兵微信联系，通知亿隆公司所供石灰的质量问题。韩翠红通过微信将检测结果告知颜怀兵，并称该检测结果是双方现场取样检测的。9月11日，韩翠红多次将质量问题告知颜怀兵，督促其跟踪质量问题。次日，颜怀兵回复“保证”。2018年9月11日，宏大溧水分公司与案外人订立石灰供销合同，以500元每吨的价格购买Ⅲ级生石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亿隆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向宏大溧水分公司提供货物，宏大溧水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宏大溧水分公司辩称亿隆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亿隆公司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予以否认。宏大公司委托检测机构对石灰质量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有效氧化镁钙、氧化镁合量指标不符合JTG/TF20-2015《公路路面基层施工技术细则》中Ⅲ级钙质生石灰技术要求。亿隆公司以宏大公司单方委托检测、检材来源不明等理由，对检测结果不予认可。双方经办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宏大溧水分公司以检测单位出具的检测报告为依据多次向亿隆公司提出石灰存在质量问题，但亿隆公司未予认可。从上述事实看，宏大溧水分公司虽向亿隆公司提出石灰质量问题，且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但亿隆公司对质量问题予以否认，宏大溧水分公司提交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另外，宏大溧水分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又实际接收并使用了货物，未对使用的货物质量、价款等与亿隆公司达成新的协议，应视为亿隆公司所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宏大公司、宏大溧水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宏大溧水分公司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宏大溧水分公司应向亿隆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总额为797707元。亿隆公司主张付款应具备合同约定的收款条件，在条件成就后宏大溧水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亿隆公司有权依约向宏大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建筑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供货结束后四个月付至总货款的100%；亿隆公司领取材料款时应提供法定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宏大溧水分公司有权不予支付。截至2019年3月2日（供货结束后四个月），宏大溧水分公司共支付货款70万元，亿隆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0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宏大溧水分公司以亿隆公司开具的发票货物名称为水泥为由，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宏大溧水分公司有关人员签收该发票，在明知发票载明货物为水泥的情况下仍接收发票，且一直以来未提出过异议，视为其对该发票的认可。故亿隆公司有权要求宏大溧水分公司继续支付31万元货款，并承担逾期支付该款项的违约责任，即以31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其中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亿隆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宏大溧水分公司开具金额为500002.8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主张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宏大溧水分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故亿隆公司请求宏大溧水分公司支付487707元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亿隆公司请求宏大溧水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人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宏大溧水分公司作为宏大公司的分支机构，可先以宏大溧水分公司管理的财产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宏大公司承担。故亿隆公司请求判令宏大公司对宏大溧水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宏大溧水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亿隆公司货款797707元及利息（以31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至）；二、宏大公司对宏大溧水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亿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宏大溧水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778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298元，由宏大溧水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44元，由宏大溧水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除宏大溧水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查明部分事实外，双方对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宏大公司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诉讼且未作答辩，视为放弃答辩权利。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7日，宏大溧水分公司韩翠红通过微信向亿隆公司颜怀兵通报检测报告结果，颜怀兵回复：“石灰石的钙镁都能达到45”。韩翠红表示：“这可是你们跟我们双方现场取样检测的”。颜怀兵对此未作回复，但向韩翠红发送了一份石灰石的《检验报告》。同年9月11日，颜怀兵与韩翠红双方沟通供货收料事宜，向韩翠红索要收料电话。韩翠红回复：“还是上面这个电话”，并表示：“质量。”次日，颜怀兵回复：“保证”。二审中，宏大溧水分公司述称，向通源检测公司取样送检时，除监理单位工程师外，与亿隆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在取样现场，具体身份有待核实。亿隆公司不认可该意见，称其未参加宏大公司取样送检过程。二审中，双方确认，亿隆公司已开具101万元发票开票项目问题，不影响对应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如需更换发票，相关事宜由双方另行处理。一审中，宏大溧水分公司对于亿隆公司2020年5月8日开具的50余万元发票没有异议。二审中，本院询问是否同意即刻接收该部分发票的意见，宏大溧水分公司未予明确。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宏大溧水分公司主张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存在质量问题有无依据；2.亿隆公司主张的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并无证据证实亿隆公司供应的石灰存在质量问题。一方面，购销合同对亿隆公司供应石灰的质量标准、宏大溧水分公司验收方式及期限等均有明确约定，双方应照此履行。根据约定，宏大溧水分公司收货后有权按一定比例随时抽检试验以确定亿隆公司供货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但宏大溧水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抽检试验过程中，抽检取样获得亿隆公司认可。现亿隆公司对通源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不予认可，该报告难以作为认定亿隆公司供货质量的依据。另一方面，宏大溧水分公司将检测结果向亿隆公司通报后，亿隆公司并未对此报告表示认可。颜怀兵在微信中关于“石灰石的钙镁都能达到45”的意见及其上传一份检验报告的行为，显然是对韩翠红通报检测结果的否认和回应。石灰石是生石灰的原材料，从颜怀兵关于石灰石的钙镁含量为45的表述，无法得出亿隆公司认可其供应的石灰钙镁含量仅为45的结论。其次，宏大溧水分公司在2018年9月对诉争石灰提出质量异议未获亿隆公司认可后，继续要求亿隆公司发货并持续到同年11月，且截至目前，宏大溧水分公司无其他证据证实诉争石灰存在质量问题，且确认当前已无法取样检测，故一审法院根据购销合同关于检验验收方式和质量异议期间的约定认定视为亿隆公司供货质量合格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宏大溧水分公司关于其在检测报告形成后继续要求亿隆公司供货的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对于亿隆公司供货有无质量问题的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性。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亿隆公司已履行1497707元供货义务的情况下，宏大溧水分公司支付对应价款的合同义务即已确定，现其已付70万元，应再付797707元。购销合同对发票开具和付款顺序有所约定，双方应当照此履行。在亿隆公司2019年1月8日开具的101万元发票额度内，宏大溧水分公司尚有31万元未付，该部分款项付款期限业已届至，宏大溧水分公司应当支付该款且应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虽然亿隆公司在提起本案起诉时尚有部分货款的发票未开，但其在一审期间开具了50余万元发票，两部分发票金额超出供货总金额。尽管双方陈述50余万元的发票仍在一审法院，但宏大溧水分公司可随时领取，一审判决认定全部剩余货款付款时间均已届至并无不当。综上，宏大溧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8元，由上诉人宏大溧水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王 存审判员 曹廷生二Ｏ二一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