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江，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北京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成，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王兆江因与被上诉人张连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9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上诉人王兆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被上诉人张连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兆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兆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连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兆江与张连成《协议书》的解除是基于王兆江行使解除权行为，而非基于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王兆江与张某的《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涉诉土地必然进行腾退，王兆江与张连成签订的《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实现，王兆江依法通知了张连成解除《协议书》，所以王兆江和张连成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王兆江的“通知解除”行为解除的，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自然解除。2.即使是2013年11月30日自然解除，自2013年12月1日起张连成就应向王兆江履行腾退义务，但直至2018年5月涉诉土地被征收，张连成也未向王兆江履行腾退义务。张连成拒不腾退涉诉土地，导致王兆江自2011年9月22日至2018年5月对张某构成违约，张某在相同期间内对金福艺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艺农公司）违约，法院判决王兆江和张某各自承担了相应的损失，张连成应承担《协议书》解除后至2018年5月继续占用涉诉土地期间的损失。二、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2011年，王兆江通知张连成解除《协议书》，双方已经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结合执行法官曾找张连成开展涉诉土地执行工作及张连成在庭审中的陈述，张连成对《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是明知的。张连成认为有争议却从未采取司法救济途径而是依然占用土地拒不腾退，放任损失不断扩大，其对此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将过错全部加在王兆江身上，违背公平原则。2012年王兆江与张某达成了执行和解，也积极向执行法官履行了相应义务，提供了张连成情况，执行法官也找到了张连成，多年来王兆江都以为涉诉土地已经执行完毕，直至2019年张某起诉王兆江，故王兆江并无过错。张连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兆江的上诉请求。王兆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兆江、张连成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连成向王兆江支付赔偿款16万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连成向王兆江支付诉讼费1750元；4.案件诉讼费由张连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土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张辛庄村。2000年12月20日，案外人金某、张某（乙方）与张辛庄农场、张辛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四份《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书》，共同承包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张辛庄村齐家坑土地46.88亩（涉诉土地）种植果树，承包期限自2000年12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并约定金某、张某对承包项目转让、退包时，须经甲方同意备案；2008年11月30日，王兆江（乙方）与金某、张某（甲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涉诉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5年，租金每年每亩800元（甲方交张辛庄村委会承包款），付款方式为上交租金，一次性将第一年租金交齐，以后每年11月30日前交纳下一年租金，如不按时交纳租金，协议自动解除。该协议书未加盖张辛庄村委会的公章，亦无张辛庄村委会负责人签字；2009年11月30日，王兆江（乙方）与张某（甲方）签订《承包地补充合同（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一切设施，不得转租给任何其它人，甲方发现有转包转租行为，甲方有权立即收回，乙方承包权对现有地上物不做任何赔偿等。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签订后，王兆江在承包的土地上建造了房屋等地上物，并挖掘了鱼池等；同日，王兆江（甲方）与张连成（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承包的志成种植园经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所承包的志成种植园由乙方独资经营。甲方自2009年11月30日前所投资成本折合人民币10万元（拾万元），自2009年11月30日至2010年7月16日追加投资4.5万元，乙方自2009后11月30日至2010年7月16日投资3.7万元。如在甲方承包期内出现国家占地等原因，2011年11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按照14.5比3.7的比例分配，之后按乙方还款数额调整分配。二、乙方经营基本保证每年缴纳地租外，在甲方承包期内还清甲方投资款。具体为：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10000元地租共计柒万元。2010年、2011年、2012年还清甲方追加投资的4.5万元。具体还款额为：2010年为零元，2011年为20000元，2012年25000元。还款方式为下缴款，即每年的11月30之前缴纳。甲方于2009年11月30日之前投资的10万元由乙方在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四个年度缴纳，平均为每年2.5万元。具体每年还款额度及交费方式于2012年11月30日前双方协商确定，确定后作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执行……五、经营期限以甲方所承包期限为准，合同到期，所有固定资产归甲方的甲方所有，所经营用的所有固定资产残值双方按5比5的比例分成，合同到期之前，出现国家占地等原因，所得到的赔偿款分配比例可按乙方向甲方缴纳的投资款数额做适当调整。经营范围为除种植果树的土地面积，房屋以北所建鸡舍以东做为乙方种植地使用。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0年12月7日，张辛庄村委会与北京金福艺农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艺农公司）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将包含张辛庄村128亩土地出租给金福艺农公司，其中包括王兆江与金某、张某《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项下的涉诉土地。租期从2011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21日，张辛庄村委会、金福艺农公司、张某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地上物赔偿合同书》，约定金福艺农公司赔偿张某用地范围内所有地上物补偿款440万元，张某在合同签订之后15日内将所有土地内人员撤出，将合同内所有地上物交给金福艺农公司，每逾期一天罚合同总款的千分之三；2011年1月3日，张辛庄村委会与金某、张某签订《承包土地种植果树合同》终止协议；2011年3月31日，王兆江于法院起诉金某、张某就涉诉土地主张相关赔偿，金某、张某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其与王兆江签订的合同，并要求其腾退交付涉诉土地，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通民初字第6963号判决书（以下简称6963号判决书），判决双方合同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金某、张某二人赔偿王兆江相应损失，王兆江向金某、张某腾退交付涉案土地；2012年9月4日，金某、张某二人针对6963号判决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2）年通执字第04928号。因王兆江与张连成就涉案土地存在纠纷，王兆江未能实际腾退交付涉诉土地，后其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2017年9月15日，因涉诉土地没有及时腾退给金福艺农公司，金福艺农公司于法院起诉张某要求其承担违约金，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7）京0112民初31287号判决书（以下简称31287号判决书），判令张某赔偿金福艺农公司违约金20万元；2018年5月份涉诉土地被政府占用征收；2019年4月22日，金福艺农公司就31287号判决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京0112执5037号，张某最终与金福艺农公司达成和解；2019年1月3日，张某于法院起诉王兆江，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31.16万元，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京0112民初448号判决书（以下简称448号判决书），判令王兆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某损失16万元，承担诉讼费1750元；2019年6月17日，张某就448号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京0112执7153号，该案于2020年8月19日强制执行到位，张某支付163000元；2020年4月3日，王兆江就448号判决书赔偿给张某的损失起诉张连成，即本案。双方经一审法院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兆江与金某、张某签约获得涉诉土地使用权，后又与张连成签约，故张连成亦获得涉诉土地使用权。因金某、张某与王兆江产生纠纷，法院判决二人之间的合同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判决并不必然导致王兆江与张连成之间的协议解除。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合同终止的具体日期，根据该《协议书》第五条，双方约定：“经营期限以甲方所承包期限为准，合同到期……”，而王兆江与金某、张某约定涉诉土地的使用期限为五年，双方合同签订日期为2008年11月30日，故法院以此确认王兆江与张连成的合同至2013年11月30日已到期，现该日期已届满，双方亦未有再续合作的协议及意思表示且在此之前双方也未经合意或诉讼解除合同，故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1月30日自然解除，对王兆江主张的确认双方协议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兆江的相关损失，法院认为王兆江在拥有涉诉土地使用权时与张连成签订《协议书》，故张连成亦有权使用涉诉土地，后几经诉讼，王兆江失去该土地使用权，同时自身负有法定的腾退交付涉诉土地的义务。因王兆江与张连成对涉诉土地的使用存在约定其未能及时履行腾退义务，而此时双方之间的《协议》已经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故王兆江应积极及时与张连成协商处理由此产生的后续问题，但王兆江对此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既未能与张连成协商达成一致也未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双方之间就涉诉土地存在的争议，直至涉诉土地被政府征收。王兆江面对与张连成之间的争议主观上消极放任，客观上未能实际解决，怠于行使权利最终导致其自身及其他相关人员的损失不断扩大，张连成对此并没有过错，在未解决与王兆江之间的纠纷前，张连成对王兆江及其他相关人员均不负有腾退交付涉诉土地的义务，故王兆江在该案中主张的相应赔偿款及诉讼费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法院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作出判决：驳回王兆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兆江与张连成签订的《协议书》解除时间的问题；二、张连成是否应向王兆江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可知，王兆江自张某处承包涉案土地，其与张某于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承包期为五年，即合同期满日为2013年11月30日。2009年11月30日，王兆江与张连成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经营期限以甲方所承包期限为准……”，故王兆江与张连成合同到期时间应为2013年11月30日。王兆江主张其与张某的合同已经法院判决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且张连成对此明知，故其与张连成的合同应基于王兆江的“通知解除”而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王兆江与张某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王兆江与张连成合同的解除。另，王兆江与张连成之间关于合同解除并无约定，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连成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王兆江具有单方解除权。故王兆江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于2011年9月22日解除的诉讼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兆江主张因张连成拒不腾退涉案土地，导致其对张某构成违约，从而使得张某对金福艺农公司构成违约，故张连成应承担因相应的损失。根据查明事实可知，王兆江曾就《承包土地合同（协议）书》起诉张某要求其赔偿相关损失，法院亦判决张某给付王兆江相应赔偿。后张连成与王兆江曾就解除合同事宜进行过协商，但因赔偿数额有争议协商未果；王兆江明知涉案土地应向张某进行腾退，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采取积极措施与张连成协商腾退事宜，故导致损失扩大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因张连成与王兆江就合同解除事宜未达成合意，系有权继续占用涉案土地保护己方合法权益，对王兆江赔偿张某损失16万并无过错。王兆江主张张连成应向其赔偿相关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兆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元，由王兆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