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赫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志浩市场金四西路润羊大厦。法定代表人：陈菊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强，男，1987年6月26日生，××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宝，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丽丽，女，1985年7月23日生，××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原审第三人：陈菊英，女，1962年2月20日生，××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南通赫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强及原审第三人钟丽丽、陈菊英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赫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汪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司于2016年11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汪强，2018年1月16日，我司股东与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菊英，汪强已不具备我司的股东资格。案涉协议书由钟丽丽、汪强及朱志华签订，该协议无法确认三方合作期限，也无法体现汪强的出资情况及各方享有的投资权益情况，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2.确认股东资格的诉讼费仅需缴纳40-100元，一审法院认定我司缴纳的诉讼费金额错误。汪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登记在陈菊英名下的股权系钟丽丽借其名义受让所得。钟丽丽为赫博公司的真实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对赫博公司股份的处分行为应属有效。本人、钟丽丽及朱志华系事实上的股权代持关系。钟丽丽述称：本人并非赫博公司的股东，本人与汪强及朱志华系合作关系。赫博公司系汪强一人注册成立，后因其赌博无法继续经营，便将股权转让至陈菊英，本人仅是帮助陈菊英管理公司。陈菊英未答辩。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汪强为赫博公司股东并持有赫博公司40%股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博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经工商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汪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1月3日。2018年1月16日，赫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钟丽丽的母亲陈菊英。2019年1月9日，经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钟丽丽（甲方）、汪强（乙方）及朱志华（丙方）签署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甲乙丙三方在2015年1月合股经营南通赫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甲方占股60%，乙方占股30%，丙方占股10%。目前由于种种原因，三方无法合作经营下去，现今调解，三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丙方10%的股份合并到乙方处，乙方现占股40%，丙方以后所有相关事宜都同甲方无关，有乙方负责丙方事宜；二、甲乙双方合股前赫博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以及所有物资甲方占60%，乙方占40%（附明细）；三、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30万元，门面房和装修使用权归甲方所有；四、协议签字生效，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各一份，川姜镇调解委员会一份。另查明：1.赫博公司2018年1月8日将法定代表人汪强变更为陈菊英的相关工商登记材料﹝含《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陈菊英”签字均由钟丽丽代签，陈菊英并未实际经营赫博公司，钟丽丽称其为陈菊英管理公司并领取工资，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2.赫博公司因经营需要，租赁南通市通州区志浩市场门市，汪强于2015年1月13日、2016年12月23日向房东黄道兰分别支付租金43000元、228000元；赫博公司经营期间，汪强与赫博公司、陈菊平（系钟丽丽姨妈）之间具有资金往来。3.2019年3月11日，钟丽丽与案外人黄道兰签订《协议书》，约定：钟丽丽于2016年2月22日签订了租用张超、黄道兰夫妇名下位于门市租房协议，因钟丽丽现在经营不善，影响门市声誉，故张超、黄道兰夫妇要求收回门市房，经双方协商，自愿提前解除原租房协议。协议解除后，张超将剩余房租65000元通过微信转账退给了钟丽丽（收款人陈菊平）。4.2020年5月29日，赫博公司申请办理变更工商登记，将公司原登记地址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志浩村金川路31号变更为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志浩市场金四西路润羊大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陈菊英”签字均由钟丽丽代签。5.汪强称，因各股东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各方对赫博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理，赫博公司资产大约为350万元，现公司的资产由钟丽丽控制。还查明，2019年7月18日，赫博公司将汪强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9）苏0612民初5974号﹞，请求判令汪强返还其非法占有的赫博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Ｆ×××**小型普通客车。汪强在该案中辩称，1.案涉车辆系由其控制，但无占有的意思，而是为保护其财产免于被钟丽丽及其家人继续非法占有；2.其系赫博公司股东，与钟丽丽、朱志华共同出资、共同经营赫博公司，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代持钟丽丽及朱志华股份；3.2018年1月16日应钟丽丽要求，其将法定代表人及代持股东变更为钟丽丽之母陈菊英；4.2019年1月9日，因股东之间发生纠纷无法继续经营赫博公司，其与钟丽丽、朱志华就公司资产进行清理，并将汪强全部资产交由钟丽丽保管，经清查截止2019年1月9日，其共有资产约350万元，均由钟丽丽及其家人非法侵占；5.若钟丽丽及其家人能将非法侵占的公司资产悉数返还，其同意将案涉车辆返还公司，但应置于全体股东的控制之下。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赫博公司系案涉车辆苏Ｆ×××**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汪强未经赫博公司许可，将案涉车辆拖走，构成侵权，赫博公司要求汪强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于2020年4月22日判决：汪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赫博公司车牌号为苏Ｆ×××**小型普通客车。该案一审判决后，汪强已上诉，二审还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前置性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为：1.陈菊英持有的赫博公司股权实际所有人为钟丽丽，且钟丽丽为赫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汪强将其所持赫博公司的全部股份以零万元价格转让给第三人陈菊英，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等资料中的“陈菊英”签字均为第三人钟丽丽所签，陈菊英显然并无成为赫博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且现有证据未能反映陈菊英参与过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故陈菊英并非赫博公司的真实股东，陈菊英受让的赫博公司股权系钟丽丽向其借名所致，其认缴的股份亦应属于钟丽丽所有。钟丽丽借名持有赫博公司股权并经营和管理公司（如其负责公司销售，收取房东退还的租金及变更公司经营地址等），应认定其为赫博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对公司股权比例处分的效力也及于赫博公司。2.赫博公司设立登记前后，汪强和朱志华均向赫博公司进行了投资，汪强并为赫博公司缴纳了房屋租金，故应当认定各方存在投资经营赫博公司的事实，钟丽丽、汪强、朱志华均为赫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自汪强将股权转让给陈菊英（钟丽丽为实际受让人）后，汪强、朱志华与钟丽丽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代持关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取得股权包括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两种。其中，继受取得，即从他人处受让股权或者其他形式取得股权。“其他形式”是指通过股权赠与、股权继承、公司合并等方式继受公司股权。本案中，赫博公司经营过程中，由于各方不再继续合作，于2019年1月9日共同签署调解协议，确认各方自2015年1月起合股经营赫博公司，钟丽丽占股60%、汪强占股30%、朱志华占股10%，并将朱志华的股份合并到汪强处，将汪强的股权比例调整为40%，该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对赫博公司股权比例的确认及调整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汪强有权要求协议的约定确认其公司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赫博公司抗辩因赫博公司为一人公司，故不能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多人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钟丽丽述称的汪强未向其交付赫博公司门市及门市经营期间形成的资产不属于赫博公司资产的意见，均与案涉股权纠纷不属于同一问题，故不予理涉。综上，汪强要求确认其为赫博公司股东资格并确认其享有公司40%股份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赫博公司及钟丽丽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判决确认汪强为博纺公司的股东,所持股权比例为40%。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赫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赫博公司提交钟丽丽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汪强在与钟丽丽的聊天中明确陈述其不再履行案涉调解协议，故赫博公司不认可该调解协议。汪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案涉调解协议未明确约定给付钱款与交付门店的时间，故本人系对钟丽丽单方面确定的履行顺序不予认可，本人亦不存在违反约定不履行义务的行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各方在该调解协议中确认了各自的持股比例，赫博公司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并无关联。钟丽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陈菊英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汪强在微信聊天中的陈述是对钟丽丽提出的交接时间不认可，并未否认协议书对各方股权份额的确认，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赫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赫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菊英系由钟丽丽与汪强洽谈。钟丽丽陈述由陈菊英代持股权的原因在于因其有其他案件，故不想成为赫博公司法定代表人。赫博公司代理人陈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菊英在案涉协议书签订时并不知情，但后续知晓了该协议书内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汪强要求确认其为赫博公司股东并持有40%股份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诉讼费是否计算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公司股权的，应当证明其或者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或者已经通过受让等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上述方式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事实。本案中，从赫博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实际经营情况及钟丽丽与陈菊英身份关系分析，钟丽丽有权代表陈菊英处分赫博公司股权，汪强系合法受让赫博公司股权，理由为：1.依据案涉协议书的内容，钟丽丽、汪强及朱志华于2015年1月开始合伙经营，后汪强于2016年11月设立赫博公司，三人各占部分股权，其后汪强又于2018年1月将股权以0元转让给陈菊英。期间，赫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汪强变更登记为陈菊英的相关事项均由钟丽丽与汪强洽谈，工商登记资料中陈菊英的签名亦由钟丽丽代为书写。从赫博公司股权更迭的整个过程来看，陈菊英并未实际参与其中，系钟丽丽代为完成上述所有转让、变更程序。2.在陈菊英担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赫博公司日常均由钟丽丽管理经营，陈菊英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虽然赫博公司的股权登记在陈菊英名下，但钟丽丽应为赫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钟丽丽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由陈菊英代持赫博公司股权的原因在于其本人涉及其他案件，故不愿意担任法定代表人，因此，钟丽丽的行为可以代表陈菊英。3.钟丽丽与陈菊英系母女关系，二者之关系较一般意义上的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更为特殊。除非有确切证据，否则通常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陈菊英事前知晓并同意钟丽丽签订案涉协议书，该节事实从陈菊英事后未对协议书提出任何异议的行为中亦可得到佐证。综合以上分析，钟丽丽代表陈菊英签署的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汪强要求确认享有赫博公司40%股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赫博公司亦应协助汪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关于案涉诉讼费问题，因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属其他非财产类纠纷，一审认定诉讼费数额不当，本院依法调整至100元。综上，赫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诉讼费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南通赫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南通赫博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