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郭亮，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峰，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成霞，女，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世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张伟，男，198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晨，山东稷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树栋，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郭亮、成霞与被上诉人张伟、原审被告成树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郭亮不服，向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305民申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郭亮、成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峰，上诉人成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世波，被上诉人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成树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伟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2019年2月21日，原告经人介绍认识被告成树栋，双方口头达成柴油购销合意。自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4日期间，原告通过向被告成霞、被告郭亮转款的方式，支付被告成树栋柴油款588.5万元。2019年2月24日后，被告成树栋不再向原告出售柴油。经核对，被告尚有价值324708.5元的柴油未供应。经原告多次追索，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269708.5元柴油款未返还。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成树栋、成霞、郭亮返还原告已支付货款269708.5元。 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成树栋返还原告张伟柴油货款261000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分多期返还；二、被告成霞、郭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若被告成树栋任一期逾期还款，原告张伟可对剩余债权申请执行。四、案件受理费2673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由被告成树栋、成霞、郭亮负担。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发生法律效力。 郭亮申请再审称，因成树栋未经郭亮授权以郭亮名义给贾宋宋出具授权委托书，并由贾宋宋在上述调解协议上签字，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 经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9年2月21日，原审原告张伟经人介绍认识原审被告成树栋，双方口头达成柴油购销合意。自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4日期间，原审原告张伟通过原审被告成树栋向原审被告成霞、原审被告郭亮借用的银行账号支付柴油款588.5万元，其中向原审被告郭亮银行账号转款8.5万元，其余转入原审被告成霞的银行账号。后核对，原审被告成树栋尚有价值324708.5元的柴油未供应。经原审原告多次催要原审被告成树栋尚欠的269708.5元柴油款未成，形成诉讼。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临淄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案件中，贾宋宋在未取得再审申请人郭亮授权的情况下，以再审申请人郭亮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该调解协议对再审申请人郭亮没有约束力，因此，（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当属无效，应予撤销。对于尚欠柴油货款数额，原审是根据双方对账明细，并由原审被告成树栋在调解协议中进行了认可，因此，对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尚欠柴油货款25.9万元，予以确认。关于原审被告成霞、郭亮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被告成霞、郭亮出借个人银行账号归原审被告成树栋使用这一事实，没有异议。该出借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号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被告成霞、郭亮出借个人银行账号，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的规定，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原告请求原审被告成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郭亮在8.5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成树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张伟柴油款25.9万元；三、原审被告成霞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审被告郭亮对上述第二项在8.5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673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由被告成树栋负担。 上诉人郭亮上诉请求：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伟与成树栋之间的买卖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从未将银行卡出借给成树栋，而是出借给贾宋宋。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涉及上诉人的8.5万元货款系贾宋宋与张伟之间的买卖关系，且该8.5万元柴油货物早已被张伟取走，该交易已经完成，不存在尚欠8.5万元货款的情况。（2）原判决认定欠款数额为25.9万元的依据是“对于尚欠柴油货款数额，原审是根据双方对账明细，原审被告成树栋在调解协议中进行了认可”，上诉人对该对账过程并不知情，且原审调解书已被撤销，一审成树栋并未出庭对欠款进行认可，被上诉人张伟在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被撤销的调解协议认定欠款数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原判决认定“2019年2月21日至24日张伟通过成树栋向成霞、郭亮账户转款588.5万元”错误，该期间张伟未向郭亮账户转款，且向成霞账号转款金额为589万元；认定“郭亮对于将账户出借给成树栋使用没有异议”亦错误。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郭亮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虽然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但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本案中，上诉人郭亮并非涉案买卖关系的当事人，也非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郭亮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与张伟是否付款、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并无任何因果关系，郭亮更没有因为出借银行卡而获得任何利益，故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上诉人成霞上诉请求：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成霞不应承担责任；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成霞出借银行账户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法规，《批复》是针对违规出借银行账户供他人使用，并用于非法经营所用而作出的规定，只有出借银行账户获取非法利益时才导致相关民事责任产生，该批复中并没有关于银行账户出借人需要对实际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张伟将交易款汇入成树栋指定的成霞账户是明知的，成霞非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非款项使用人，对买卖双方的交易和收付款均不知情，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未能履行无过错，且未谋取非法利益，其出借账户与张伟的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张伟辩称：1、上诉人郭亮应当在8.5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1）上诉人郭亮自认出借银行账号已是事实，扰乱正常市场秩序；（2）郭亮出借银行账户，应当审查资金来源，被上诉人将货款预付至郭亮银行账户后，郭亮未进行审查，致使货款无法退回。2、上诉人成霞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1）上诉人成霞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给成树栋使用是基本事实，此行为本身就存在风险；（2）张伟诉求的货款，张伟已打入成霞银行账户，成树栋没有按照约定用途使用，负有退还义务，成霞身为账户所有人，在多次收取巨额款项后，未能审查钱款用途，未尽到审慎义务，致使张伟主张返还的货款无法退回，成霞负有直接责任；（3）成霞参与了（2019）鲁0305民初1676号的庭审调解，已明确作出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3、二上诉人均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1）成霞、郭亮之间存在许多银行转账业务，在张伟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成霞其他账户有向郭亮转账的记录；（2）二上诉人主张未获利，不应当承担责任，需由二上诉人提交相应出借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以证实银行账户收支情况及不存在利益差；（3）上诉人成霞、郭亮为成树栋提供银行账户，通过直接收取钱款或相互转款的方式，为成树栋转移钱款提供便利，以致成树栋在收取货款，未能全额购买油品后，剩余货款无法退回，给被上诉人张伟造成损失。 原审被告成树栋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郭亮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涉案8.5万元是2019年3月9日通过张国军账户转入，且该业务已完成，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2月21日到2月24日期间。经质证，被上诉人张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张伟通过上诉人成霞、郭亮向成树栋支付油款的事实，因为涉及相应转款金额太多，一审中可能存在账目统计的小差错，但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张伟向上诉人郭亮银行账户支付8.5万元货款的事实；上诉人郭亮不能以其银行账户收支情况来证明其没有通过成树栋获利。上诉人成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上诉人成霞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一份，欲证明，该对账单系成霞出借给成树栋的账户流水，2019年1月15日至3月17日期间该账户（账号为62×××60）没有显示出收到被上诉人张伟汇入的款项。经质证，被上诉人张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所支付580余万元货款，是转入的上诉人成霞62×××6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而该证据所体现的仅是成霞尾号为2786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当然不能显示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该证据反证了成树栋与贾宋宋、上诉人郭亮之间的交易关系，以及银行账户存在现金支取的情况；上诉人成霞无法证实在其主张的相应期间内，该农业银行账户完全受原审被告成树栋独立控制。上诉人郭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于上述二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所证内容与被上诉人张伟一审提交的打款明细能够相互印证，证实：2019年2月21日至2月24日间，张伟通过张国军账户向成霞账户内转入589万元，2019年3月9日，张伟通过张国军账户向郭亮账户内转入8.5万元；成霞和郭亮均有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本院二审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对于一审查明的被上诉人张伟与原审被告成树栋口头达成柴油购销合意以及原审审理情况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张伟在再审一审中要求成霞在成树栋应当承担返还25.9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郭亮在接受款项8.9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审被告成树栋尚欠被上诉人张伟的柴油款数额；二是二上诉人是否应对涉案欠款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焦点一，虽然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但该调解书中调解协议内容是经过原审被告成树栋与被上诉人张伟签字确认的，说明2019年4月26日原审调解协议签订时双方均认可成树栋尚欠张伟柴油货款26.1万元。根据张伟再审一审中的陈述和所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5月13日成树栋给张伟转账2000元这一事实，一审认定欠款数额为25.9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规定，债权人张伟请求账号出借人承担民事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况且，本案中上诉人成霞在原审调解协议中签字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张伟主张上诉人成霞对涉案款承担补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张伟起诉的事实中并未包括向郭亮账户转款的事实，故其主张上诉人郭亮对涉案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撤销本院（2019）鲁0305民初1676号民事调解。二、原审被告成树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张伟柴油款259000元。”。 二、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原审被告成霞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审被告郭亮对上述第二项在85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上诉人成霞对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钱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由被上诉人张伟负担1377.9元，由原审被告成树栋、上诉人成霞分别负担160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0元，由被上诉人张伟负担1925元；由上诉人成霞负担5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洪胜 审 判 员 苏晓宇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