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7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加贵，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萍，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冠军，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丽，河南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要朋，河南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改花，女，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黄加贵因与上诉人马冠军及被上诉人包改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0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加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萍，上诉人马冠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丽、马要朋，被上诉人包改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加贵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马冠军、包改花偿还黄加贵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不服一审判决的金额为2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黄加贵与马冠军的民间借贷纠纷认定为共同投资或承揽工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马冠军向黄加贵出具的结算单的第一句话：“本人马冠军与黄加贵就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份借款承包平陌镇刘沟村……”其中“借款”两字明确说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同时也表明了马冠军向黄加贵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共同投资或承揽工程。2.马冠军在庭审中明确承认结算单是其本人书写，上面的签字也是本人所签，手印也是本人所捺。结算单第一项和第三项中马冠军写明了黄加贵向其提供的是现金借款，第一项中的现金金额为2万元，第三项中黄加贵分4次向马冠军支付了9万元现金。款项金额不大，符合日常交易习惯，马冠军也承认收到了款项。一审法院仅以没有转账凭证就认定款项不是借款错误。3.马冠军提交的关于其承包平陌镇道路的证据中没有任何黄加贵的签字，双方亦没有任何关于共同投资的约定，一审法院仅凭马冠军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双方存在共同投资或承揽工程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否认结算单中载明的款项全部是借款，从而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元，但却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告包改花的账户于2017年6月1日向黄加贵还款200000元”。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马冠军向黄加贵出具结算单。一审法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马冠军和黄加贵已经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马冠军辩称，一、一审判决依据马冠军提交的证据以及黄加贵提交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结算单》中约定了马冠军应该向黄加贵支付“利润”，能够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共同投资或者承揽工程事实，但是双方未就该工程投资数额，工程利润进行算账。因此，该结算单并不属于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二、该结算单是黄加贵通过不道德的手段获取的，其条款内容显失公平。该结算单是在双方投资的工程出现亏损后，且马冠军患病期间，黄加贵多次采用滋扰、恐吓等方式，逼迫马冠军给其出具手续，并扬言如不出具，就把马冠军扔到黄河里淹死。因马冠军患中风，××期间需要清净，为了息事宁人，才违心地按照黄加贵的引诱，被迫出具了不属实、不客观的手续，也就是本案的结算单。马冠军和黄加贵共同投资承揽的工程在马冠军患病后尚未进行清算，待马冠军挂靠的双扶公司作出决算之后，黄加贵可以与马冠军再另行清算。三、原审判决仅凭黄加贵于2016年4月28日“10万元”的转款单认定10万元为借款，同理，2017年6月1日通过包改花的建设银行账户给黄加贵转款20万元亦应属借款。该两笔借款相抵扣，黄加贵还应给马冠军返还10万元。包改花辩称，包改花是在女儿请求下打的钱，其他情况都不知道。包改花与马冠军离婚十几年了，马冠军户口已经迁走，包改花不应该承担责任。马冠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加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从双方的交易特征来分析，其与黄加贵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并不是借贷，且通过黄加贵自己向法庭提交的结算单中的“利润”、收据中的“施工队黄总”等内容，均确凿无疑地证明了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而原审对马冠军提出的抗辩意见并未全部采纳，既认定了双方是合伙关系，却又认定了双方存在10万元借贷关系。二、在马冠军已经明确提出与黄加贵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也部分采纳了马冠军的观点，但却仍按照借款关系审理并判决让马冠军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原审判决自身的说理、逻辑自相矛盾。马冠军对黄加贵原审的诉请提出了抗辩，陈述了与黄加贵系合伙关系的理由，原审法院也部分采纳了马冠军的意见，判决书原文为“反之，结合马冠军的辩解及证据，可以认定原告、被告之间存在共同投资或承揽工程的事实，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但原审判决却又依据“1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民间借贷关系判决支持了黄加贵的部分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马冠军与黄加贵既然被法院认定属于合伙关系，且黄加贵主张“借款”的事由多是“垫付工程款、材料款”，那么，对于二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的定性，只能是二选一，不可能说部分属于借款，部分属于合伙。黄加贵向法庭提交的《结算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情形。首先，该《结算单》中约定了马冠军应该向黄加贵支付“利润”，双方并未算账，既然未算账，就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其次，该《结算单》是黄加贵通过不道德的手段获取的，其条款内容显失公平。黄加贵明知因为原材料价格上涨，工程质量出现问题二次返工，导致最终亏损，其为达到“旱涝保收”，不承担合伙亏损的目的。为了息事宁人，才违心地按照黄加贵的引诱，被迫出具了不属实、不客观的手续。在马冠军身体垮掉之后，应子女恳求，包改花帮助马冠军收拾烂摊子。由于马冠军和黄加贵之间形成的共同投资承揽的工程尚未进行清算，待马冠军挂靠的双扶公司作出决算之后，马冠军和黄加贵再另行清算。三、原审判决仅凭黄加贵于2016年4月28日“10万元”的转款单认定为借款，同理，2017年6月1日通过包改花的建设银行账户给黄加贵转款20万元亦应属借款。该两笔借款相抵扣，黄加贵还应给马冠军返还10万元。须向二审法院说明的是：马冠军和前妻包改花因感情不和已分开生活多年，女儿已出嫁多年，包改花带着儿子生活，马冠军在老家独自生活。在马冠军与黄加贵合伙期间，马冠军每月有固定工资3000元，包改花当时经营美容店，二人均有收入，根本不需要去借款维持家庭生活。包改花于2017年6月1日向黄加贵转款20万元是在马冠军患中风之后，委托包改花转的20万元，其他事情包改花并不知情，亦未参与。黄加贵辩称，同上诉意见。包改花述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黄加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马冠军、包改花偿还黄加贵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6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加贵与马冠军、包改花系邻居关系，马冠军与包改花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8月9日协议离婚。2017年8月6日，马冠军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本人马冠军与黄加贵就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份借款承包平陌镇刘沟村、扶贫道路工程款事项结算如下：一、2016年3月份黄加贵向马冠军提供现金借款两万元整，用于日常生活。2016年6月份又借给马冠军现金壹拾万元整，用于工程费用；二、马冠军应付给黄加贵在本工程代为垫付的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共计187500元；三、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份黄加贵又向马冠军提供现金借款4次90000元整，用于工程费用；四、以上借款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五、本项工程马冠军应付给黄加贵利润60000元整；六、以上款共计本金457580元，减去2017年8月份付给黄加贵款项共计200000元，下余本金257580元；七、到2018年3月底前还清本息，到期还不清本息按2分计算，马冠军本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日，马冠军向黄加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黄加贵现金300000元整。”2016年4月28日，黄加贵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马冠军转账100000元。2017年6月1日，包改花向黄加贵转账200000元。现黄加贵以出借11万元现金及垫付材料款、工人工资等18.75万元等事项，合计30万元让马冠军出具借条为由，起诉至该院，要求马冠军、包改花偿还借款30万元。以上事实，有《结算单》《借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收条及当事人陈述为证，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加贵与马冠军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形成，借贷的金额是多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加贵依据马冠军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为由起诉马冠军，但未提交相应的转款凭证，仅提交了10万元的转款凭证，其余来源于马冠军出具的结算单中载明的事项，而结算单中约定的事项，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没有有效证据予以相互印证，反之，结合马冠军的辩解及证据，可以认定黄加贵马冠军之间存在共同投资或承揽工程的事实，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黄加贵主张按照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仅支持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马冠军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共同承担工程亏损风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包改花与马冠军虽已登记离婚，但上述借款发生在马冠军、包改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包改花的账户于2017年6月1日向黄加贵还款20万元，可以认定包改花对借贷事实的知情和参与，故马冠军、包改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冠军、包改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加贵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7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黄加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黄加贵负担1933元，马冠军、包改花负担96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马冠军上诉称其受黄加贵胁迫出具《结算单》，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马冠军于2017年8月6日向黄加贵出具的《结算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结算单》的内容，载明马冠军借款时间、数额、用途、利息计算方式、垫付的款项以及应支付工程利润的数额等进行核算，并从总数额内扣除已偿还的20万元款项，确定剩余本金257580元后又明确还款期限、利息。同日，将所欠本金257580元及应付利息进行结算，马冠军又向黄加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黄加贵现金30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马冠军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应支付相应利息。故黄加贵上诉称马冠军应偿还3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马冠军上诉称双方系合伙关系，仅以《结算单》中载明马冠军应支付给黄加贵“利润”6万元，但未提供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不足以认定双方成立合伙关系。马冠军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加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马冠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0409号民事判决；二、马冠军、包改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加贵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标准计付）；三、驳回黄加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马冠军、包改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马冠军、包改花负担，黄加贵多交纳诉讼费15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秦 宇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曹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