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3民终2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汝友。委托代理人刘垂洲、赖芳斯，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友根。委托代理人曾书新，萍乡市诚信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黎汝友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5）栗民桐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黎汝友及委托代理人刘垂洲、赖芳斯，被上诉人陈友根及委托代理人曾书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陈友根系从事爆竹引线切割加工的私人作坊主，未经有关部门许可且无任何安全生产资质，一直在自己家中从事鞭炮引线裁切工作，当地一些花炮企业也经常将厂里的引线外发给其进行加工，陈友根加工完后收取一定的加工费用。2011年6月初，黎汝友将自己经营的利友花炮厂的引线外发给陈友根进行加工，6月11日上午9时，陈友根在引线裁切时发生燃爆事故，导致自已身体大面积被烧毁。事故发生后，陈友根被送往了浏阳市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上栗县中医院、浏阳市中医院治疗，其中在浏阳市人民医院住院14天（2011年6月11日至2011年6月25日），花去医疗费100016.56元；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20天（2011年6月26日至2011年7月16日），花去医疗费72581.25元；在上栗县中医院住院34天（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1月11日），花去医疗费11986.27元；在浏阳市中医院住院21天（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3日，2015年3月12日至2015年3月18日），花去医疗费8444.59元；以上共住院89天，花去医疗费193028.67元。陈友根因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住院期间共报销22137.5元，除去已报销外，花去住院医疗费、门诊费等共计170891.17元。2015年3月20日，陈友根委托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3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2015）临鉴字第113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陈友根评定一处六级、一处七级、一处十级伤残。因该鉴定未对陈友根多处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予以确定，一审判决依据六级伤残赔偿指数为50%，而其他七级和十级伤残各一处的赔偿指数酌情认定为5%，故此陈友根赔偿指数为55%（50%＋5%）。该鉴定确认陈友根误工1399天，但在其诉请中自认1358天，是真实意思表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花去鉴定、打印材料费1250元。事故发生后黎汝友向陈友根支付了24000元医药费后拒绝再行支付，后经桐木当地政府，调解组织多次召集双方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调解均未果，2015年2月春节前夕，陈友根及家人前往黎汝友家要求赔偿遭拒，继而引发恶性伤害刑事案件。上栗县桐木利友出口花炮厂成立于2009年10月12日，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为黎汝友，经营范围为爆竹类。近二年因当地政府对辖区花炮企业进行资源整合，规范管理，实行多厂合一共证管理，上栗县桐木利友出口花炮厂被纳入上栗县茶花厂进行管理。一审判决认为，此案为鞭炮半成品爆炸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涉及焦点问题为：一、陈友根与黎汝友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黎汝友是否应当负责赔偿陈友根所受伤害导致的损失问题。三、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第一、关于陈友根与黎汝友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雇佣还是加工承揽关系。雇佣法律关系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劳动报酬而形成的社会关系，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支配与从属关系。当事人就雇佣关系性质发生争议时，应结合具体情况，综合分析以下几个因素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与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制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给付报酬的合同”。纵观本案，陈友根切割引线并不受黎汝友的规章制度的约束，而是自行为别人加工切割引线，并从中获得加工的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黎汝友也没有为陈友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的工具和设备。陈友根从事的切割引线的行为是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其目的是获取加工报酬，所以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而属加工承揽关系。第二、关于黎汝友是否应当负责赔偿陈友根所受伤害导致的损失。本案鞭炮引线裁切加工属于特种危爆物品作业，根据相关规定从事爆竹引线裁切加工作业应经行业主管部门批准，同时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场所，以确保自身和公共人身财产安全。而陈友根在没有得到任何许可的情况下，在自己不具有安全生产资质又未经过安全专业知识培训，为图利贸然接受黎汝友的鞭炮引线在家中加工而发生爆燃，将自己烧伤，主观上存在过错，自行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是指选任过错即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有明显过错，并且要求承揽人完成的承揽事项本身也不合法。本案中黎汝友作为熟悉国家关于危爆物品管理和有关安全生产政策的合法花炮企业主，未要求陈友根提供安全生产资质，不履行审慎义务的情况下，置《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政策而不顾，将危爆物品鞭炮引线外发至原告家中进行裁切加工，使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对本案的引发其主观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在案件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所负责任比例如下：陈友根自行承担70%的责任，黎汝友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三、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黎汝友认为陈友根诉请巳超过诉讼时效，且他在2013年12月13日已经明确表示不给原告任何人道主义补偿，同时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对于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是一年。一审判决认为陈友根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由有二；1、由于双方一直未对赔偿事宜达成协商处理意见，陈友根多次向黎汝友要求赔偿其损失和到政府、法庭等部门表达诉求，特别是在2015年2月即春节前夕，陈友根及家人又前往黎汝友家要求其赔偿部分费用遭拒，继而引发了恶性伤害刑事案件。2、鉴于陈友根的伤势较为严重，一直需要继续治疗，并在2015年3月20日才进行伤残鉴定且巳达到伤残的，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此时诉讼时效应从伤残鉴定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2011年度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出陈友根（系农业户口）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70891.17元；2、伤残赔偿金63679元（5789元／年20年55%）；3、误工费108640元（1358天80元／天）；4、护理费11371元（14天83元／天3人＋20天83元／天2人＋34天83元／天1人＋21天83元／天1人）；5、伙食补助费2670元（89天30元／天）；6、营养费890元（89天10元／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事故发生后外地就医是实，交通费客观存在，因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发票，酌情认定的交通费2000元；9、鉴定费为1250元，以上共计391391.17元。黎汝友应承担117417.35元（391391.17元30%），除去已向陈友根支付的24000元，黎汝友还应支付93417.35元。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黎汝友赔偿陈友根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391391.17元的30%计117417.35元，品除去黎汝友已向陈友根支付24000元，黎汝友还应向陈友根支付93417.35元。上述给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8806元，由陈友根承担6164元，黎汝友承担2642元。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黎汝友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友根负担。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爆燃引线为黎汝友承揽给陈友根的事实不清，当时陈友根与其他多个花炮企业或个人存在业务关系，并存放其引线，黎汝友不是引线的唯一来源。事故发生后，黎汝友从未承认，引线爆燃是因加工黎汝友的引线所致。二、双方属加工承揽关系，黎汝友不具有定作、指示或选任上的过失。陈友根裁切引线是在独立场所独自完成，根据法律法规及地方行业惯例，裁切引线并无安全生产资质的规定，故黎汝友不存在选任过失。三、陈友根2011年6月受伤，2015年6月才起诉，时间达四年之久，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并且陈友根未提供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从伤残鉴定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四、一审主体不适格，应以上栗县桐木利友出口花炮厂为本案被告。被上诉人陈友根答辩称，一、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属承揽关系。上诉人黎汝友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事故发生前，黎汝友将引线发至陈友根处进行加工，双方均已认可，从黎汝友在事后主动承担医药费24000元这一事实亦可印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黎汝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其余当事人未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陈友根向黎汝友出具的借条一张，欲证实陈友根之子向黎汝友借支现金4000元。经质证，陈友根无异议。2、照片三张，欲证实2015年除夕，陈友根组织亲友到黎汝友家中闹事，并打伤黎汝友的事实。经质证，陈友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打伤黎汝友的人已被公安机关羁押，故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证据1，双方均无异议，黎汝友支付4000元的事实，属于一审认定的其已支付24000元的医药费范围之内，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陈友根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除此，本院以双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上诉人黎汝友与被上诉人陈友根之间系承揽关系，这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虽然陈友根与他人之间亦存在承揽关系，但其陈述在为黎汝友裁切引线时发生事故受伤致残，黎汝友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陈友根在为黎汝友完成工作过程中受伤，本院亦予确认。关于一审判决主体是否适格，根据黎汝友在一审提供的上栗县桐木利友出口花炮厂的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许可证，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但证照有效期至2010年2月，即本案发生之前。一审根据陈友根的诉请及本案事实，确定黎汝友为案件当事人，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关于黎汝友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黎汝友与陈友根之间系承揽关系，陈友根作为承揽人从事鞭炮引线裁切，属于烟花爆竹安全特种作业，其操作人员需经专门培训、技能考核并取得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而本案中，陈友根未经有关部门许可且无任何安全生产资质，其在裁切引线时发生事故受伤致残，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黎汝友作为定作人，系多年从事爆竹行业的经营者，应熟悉有关危爆物品管理和安全生产规定，其对陈友根缺乏资质未认真审查，选任不当，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一审判决考虑双方过错程度，由陈友根自行承担70%，黎汝友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诉讼时效，陈友根2011年6月受伤，因伤情严重多次住院，2015年3月仍在医疗机构接受治疗。受伤期间，陈友根亦多次向黎汝友要求赔偿，以及到有关部门表达诉求。因此，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认为陈友根的诉请未超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黎汝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元，由上诉人黎汝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发良审 判 员  昌 伟代理审判员  邓 寒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曾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