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黔01行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程杰，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代理人王泽源，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854347。委托代理人方金刚，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贵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神奇路**。法定代表人丰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卢意，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986999。委托代理人姚钇言，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131622。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法定代表人韦鸿宁，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汪伟，贵州恒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459407。委托代理人景龙，贵州恒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097149。再审申请人程杰与贵州贵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视物业公司）、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贵阳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黔01行终267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程杰不服该裁定，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黔行申44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杰的委托代理人王泽源，被申请人贵视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意、姚钇言，被申请人贵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1日贵视人力资源公司（甲方）与第三人程杰（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并派遣到贵州电视台食堂工作，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2012年8月17日程杰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创伤失血性休克、右小腿离断伤、左踝关节开放性骨折、左大腿广泛挫擦伤。此次事故经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贵阳市交警公交认字【2012】第5201029375600817号）认定程杰无责任。2013年5月27日贵视人力资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因其公司原专职办理社保人员已辞职，委托公司聘用人员程杰前往办理其本人工伤保险。2013年5月29日程杰向被告贵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贵阳市人社局依法受理，经调查，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程杰2012年8月17日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告知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救济途径。被告未提供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凭证。据原告贵视物业公司提交的“关于与程杰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第三人程杰于2013年2月入职原告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提出辞职申请，原告公司2018年11月8日同意程杰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2月4日程杰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本案原告贵视物业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贵视物业公司称其在2019年1月仲裁程序中才知晓案涉认定工伤决定，遂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2013年7月25日作出的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完整的行政行为应包括受理、调查、作出行政行为，有效送达完结后，行政行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贵阳市人社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的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有效送达给原告贵视物业公司，因此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原告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以原告超过五年的最长起诉期限的主张，因被告不能证明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已合法有效送达原告，或有证据证明原告知道被诉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的内容。因此，最长保护期限的规定对“无效行政行为”并不发生效力。现原告自2019年1月才知道案涉工伤认定行为，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将贵视人力资源公司变更为贵视物业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且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合法有效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故，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年7月25日作出的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第三人程杰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一审判决宣判后，贵阳市人社局与程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人社局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的第一二项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程杰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的焦点为未经送达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行为发生法律效力即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而行政行为的生效时间一般为告知、受领或附条件成就之时。告知是指行政主体履行告知义务，以便让行政相对人知晓行政行为的内容，告知之时即为告知义务履行完毕之时，即可对行政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附条件行政行为自所附条件所定法律事实发生之时生效。受领即行政相对人对行政行为的接受、知悉，自其接受或知悉之时发生法律效力，对行政相对人进行送达即是受领的主要实现方式。参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及其第二十三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用人单位对不予受理决定不服或者对工伤认定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认定工伤决定书》经送达后方才发生法律效力，方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本案中，上诉人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未向被上诉人贵视物业公司进行送达，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被上诉人贵视物业公司的权利义务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因此，贵视物业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标的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判决有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行初7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贵州贵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二审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程杰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进行再审。再审申请人程杰申请再审称：1、贵视物业公司向法院申请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应当从其知道或者是应当知道该决定作出之日起算，而不是贵阳市人社局向其依法送达之日。二审以贵阳市人社局未向贵视物业公司送达，故其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2、本案应当以贵视物业公司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时，超过最长五年诉讼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3、贵视物业公司与贵视人力资源公司均是由贵州电视台管理控制，出资人均为贵州电视传媒股份管理有限公司，两家公司是一套管理班子。贵视物业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承认是受贵州广播电视台后勤服务中心的指示，将程杰所属的食堂的全部工作人员并入贵视物业公司进行管理。程杰被安排进入贵视物业公司后，贵视物业公司的上级领导部门广播电视台后勤服务中心还针对程杰的工伤后续向贵阳市人社局进行申请。因此，贵视物业公司早就应该知道程杰的工伤认定情况，从其知晓到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故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以贵视物业公司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时，超过最长五年诉讼期限为由而裁定驳回贵视物业公司的起诉，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贵视物业公司答辩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存在重大错误。1、程杰于2012年5月入职贵视人力资源公司，后于2012年8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但贵视人力资源公司直到2013年5月27日才委托程杰前往贵阳市人社局办理工伤保险，最终贵阳市人社局于2013年8月17日作出工伤认定，认定程杰在2012年8月17日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但用人单位却被变更为了“贵视物业公司”；2、程杰在2013年5月才入职贵视物业公司，此时程杰已经残疾，其于2012年8月17日所受事故伤害与贵视物业公司无关，明显不属于在贵视物业公司所受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而贵阳市人社局在作出前述错误工伤认定后，一直未向贵视物业公司或其之前就职的贵视人力资源公司送达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告知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救济途径；3、合法的行政行为应包括受理、调查、作出行为及有效送达，本案的工伤并不是在贵视物业公司的用工期间发生，且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至今未能有效送达，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相关规定，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未产生法律效力；4、贵视物业公司与贵视人力资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不存在一套管理班子共同用工的行为；5、在认定工伤的过程中，工伤的申请人、委托人及调查报告等相关主体均为贵视人力资源公司。贵视物业公司受电视台安排进行餐厅等工作服务，并不代表贵视物业公司就要承接贵视人力资源公司的工伤赔偿义务。故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贵阳市人社局答辩称，二审裁定存在遗漏应当审查的事实和理解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对法律上“送达”的理解存在错误。贵视物业公司针对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以起诉的方式行使权利，证明该公司已于2019年1月“确实收悉”案涉决定书的内容，即该决定对贵视物业公司已发生法律效力。贵阳市人社局已失去履行送达程序的必要和实际意义；2、对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理解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应当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程杰与贵视物业公司就工伤待遇问题进入仲裁程序，二审还认为贵视物业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受到实际影响，进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明显与客观事实和常理均不相符；3、本案应属于超过五年最长期限、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4、贵视人力资源公司与贵视物业公司的股东均为贵州电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现工作单位应承担原工作单位的责任；5、贵视人力资源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给程杰，让程杰去贵阳市人社局领取工伤认定书，所以贵视人力资源公司是依法收到了工伤认定书的。经再审查明，贵视物业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贵阳市人社局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案涉工认字010120133279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至贵视物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上述规定的五年期限，因此，贵视物业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裁定驳回贵视物业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只是在驳回的理由上欠妥，本院在对此纠正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9)黔01行终267号行政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艳审判员  刘梅审判员  赵曜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昱书记员王元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