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美达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干诺道中137-139号三台大厦13字楼。代表人：高仁辉，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小雄，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新大地数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永街道凤凰第一工业区华伦科技园第十九栋第4层。法定代表人：周旻，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旻，男，汉族，1967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羁押于湖北省襄阳市第二看守所。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军妮，女，汉族，1986年2月6日出生，住。再审申请人美达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达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新大地数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地公司）、周旻、张军妮借款合同纠纷及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235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美达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新大地公司、周旻、张军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达多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为解决欠款问题，新大地公司于2012年6月1日向美达多公司出具一份《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新大地公司在该还款计划中确认拖欠美达多公司货款本金1427000美元及逾期罚息806528.93美元，并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至9月30日期间每月分批清偿本息，但新大地公司签订还款计划后并未按约定的时间清偿债务，经美达多公司多次催告，仍拒不履行。美达多公司有理由相信新大地公司已无能力清偿债务，而导致新大地公司无能力清偿债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新大地公司股东张军妮、周旻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新大地公司变更事项的记录，公司股东张军妮、周旻曾于2011年5月6日办理增资手续，公司注册资金从1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未特别注明处均为人民币）增加到6100万元，该6100万元已经过验资证明，属新大地公司的财产，按法律规定，该笔资金应当用于新大地公司对外经营或对外清偿债务。但增资后，张军妮、周旻并未将该资金用于清偿美达多公司的货款，而是将该资金抽逃，致使新大地公司无能力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到目前为止，新大地公司增资的6000元资金已被彻底抽空。美达多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军妮、周旻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抽逃出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张军妮、周旻应当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欠款总数以及逾期罚息已经双方结算、确认，对于该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依法应当予以确认。美达多公司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故请求判令：新大地公司清偿欠款本金1427000美元、罚息806528.93美元（暂计算至2012年5月31日），合计2233528.93美元（按汇率6.319折算人民币合计14115232元）；张军妮、周旻对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美达多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新大地公司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新大地公司先行清偿从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2月27日的利息320572.6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半年期利率5.6％计算；张军妮、周旻对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4日，美达多公司作为乙方，深圳市宏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宝公司）作为甲方，在广东省深圳市签订了编号为[10]MS002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拓贸易业务。其中，甲方负责产品的市场开拓，并对出口产品的质量、规格、数量、包装、交货期和交货企业信用等承担责任；负责与出口客户商议确定实际的出口结算价格和结算方式，同时协助乙方签好相应的合同（指乙方与甲方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其合同形式可以签订的PI（ProformaInvoice）及与其对应的和产品生产商三方共同签订的PO（PurchaseOrder）确定，签署后的PO和PI传真件（或电脑扫描邮件）可视作与原件同等生效；负责出口货物运输载配、出口报关手续等事项的办理和承担出口过程中的费用及货物出口后的安全收汇等。乙方负责在签订合同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准备好预付货款，并按照甲方相应的合同付款通知书指示支付预付货款，由此产生的付款手续费由乙方负担；乙方为甲方提供出口环节的服务和咨询，协助甲方完成产品出口业务等。在协议签订一年内，双方合作出口的商品总金额计划约1000万美元。合同第四条结算条款中“1、结算价格”约定：“①甲方根据相应的合同向乙方发出付款通知书只是乙方支付预付货款，甲方占用乙方的该笔预付货款，每占用30天乙方收取1.5％的费用，不足30天的按30天计，如超过30天，则以实际发生天数为准，按照每月1.5％的收益率平均计算。原则上每一合同支付的预付货款在90天内，乙方即能收到甲方客户汇来的相应的外汇。上述货款占用费用，由甲方的客户在相应的合同向乙方付货款时支付。②乙方已按照甲方相应的合同付款通知书指示支付预付款后120天内，仍收不到该合同相应的外汇，则属甲方超期，甲方应返还乙方已预付的货款，并按每日1.1‰向乙方支付滞纳金。”第五条特别条款之3约定：“如因本协议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甲乙双方应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律师费和诉讼费全部由败诉方承担支付。”第六条约定：“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后以书面方式补充，补充条款与本协议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七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同日，美达多公司为乙方，宏宝公司为甲方，双方在广东省深圳市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双方同意就编号为[10]MS002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结算条款“1、结算价格”之①的内容作出如下补充：除了“甲方占用乙方的该笔预付货款，每占用30天乙方收取1.5%的费用，不足30天的按30天计，如超过30天，则以实际发生天数为准，按照每月1.5％的收益率平均计算”，另外，再以现金的形式（即不做会计记账），按照乙方所提供的资金每月获得不低于1.5％的收益，如超过30天，以实际发生天数为准，按照每月1.5％收益率向乙方以下账户HUANGJIANWEI,DAHSINGBANK85-700-0823-5支付。2011年2月18日，宏宝公司向美达多公司发出NO.201004《付款通知书》，内容如下：根据[10]MS002号《合作协议书》，确认美达多公司与宏宝公司签署的PINO.HB11003及美达多公司与志诚电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签署的PONO.HB11003，请将50万美元电汇到志诚公司在中银（香港）上水分行开立的01259008011523账户。2011年3月4日，美达多公司按照《付款通知书》的指示向志诚公司电汇50万美元。2011年6月2日，宏宝公司向美达多公司发出NO.201005《付款通知书》，内容如下：根据[10]MS002号《合作协议书》，确认美达多公司与宏宝公司签署的PINO.HB11004及美达多公司与志诚公司签署的PONO.HB11004，请将50万美元电汇到志诚公司在中银（香港）上水分行开立的01259092131794账户。2011年6月7日，美达多公司按照《付款通知书》的指示向志诚公司电汇50万美元。2011年3月28日，新大地公司为甲方，美达多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编号为LEDMX-20110328的《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合作协议书》，就合作概况、合作条款、补充条款、争议解决等达成协议。新大地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李嘉林签字。其中第3.2条约定，乙方根据甲方提交的资金使用和采购计划，安排采购信用证，所有信用证的收开等费用全部按实际发生金额由乙方垫付，代出货后收到货款结算时于货款中扣除；第3.3条约定，乙方提供的材料采购信用证金额按甲方采购计划，最高垫付金额不超过甲方客户订单信用证金额的70%，交货时间不超出收到信用证后90天，乙方分享垫付资金金额的4.5％利润，如因甲方生产过程出现延后等问题造成交付时间延后时，垫付资金金额按每月5%罚息计算，于乙方银行托收客户信用证货款到账时扣除；第3.4条约定，乙方替甲方开出材料订购信用证到供应商，从开出后的第10天至全部资金回笼不应超过90天，如若超过，乙方可以按上述条款向甲方计收罚息；第4.3条约定，本协议按中国法律签订。同日，新大地公司为甲方，美达多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补充协议》，就《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合作协议书》第3.3条补充约定：甲方承诺除执行上述给予乙方的利润分享外，另给予乙方分享垫付资金金额的2.5％利润，在同一个银行信用证的项目中结算，并以现金（即不作会计记账的）一次性向乙方指定的账户支付。2011年5月11日，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发出《开证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目前实际情况，请向供应商MINDTECH(HK)CO.LIMITED开出7000片3201lydyh01FOG，每片价格61美元，合计金额为427000美元的采购信用证。2011年5月16日，美达多公司按照《开证说明》的指示向供应商MINDTECH(HK)CO.LIMITED开立金额为427000美元的信用证。2011年5月27日，MINDTECH(HK)CO.LIMITED贴现该信用证。2012年3月16日，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加盖了新大地公司的公章，并有“经手人李嘉林”签名，内容如下：兹有我公司所欠美达多公司业务往来货款，我公司将于2012年4月10日前还清协议编号LEDMX-20110328项下货款，2012年5月20日前还清编号HB0003项下货款，2012年6月20日前还清编号HB0004项下货款，包括所有协议之补充协议中款项。2012年6月1日，新大地公司再次向美达多公司出具《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加盖了新大地公章并有“李嘉林”签名，载明：“就我公司与美达多公司合同液晶屏项目，尚欠美达多公司货款本金美元1427000及过期罚息，具体数据见‘新大地信用证项目资金（2012年5月31日）对账单’，我公司计划于2012年6月30日开始至9月30日期间每月分批摊还本息。”同日，新大地公司在四张新大地公司信用证项目资金（至2012年5月31日）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加盖公章，并有“李嘉林”签名。对账单总金额为2233528.93美元，包括2011年3月4日汇出的50万美元，2011年6月7日汇出的50万美元，2011年5月16日汇款的427000美元及三笔款项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开证费用、利息、过期罚息等。另查明：新大地公司否认《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合作协议书》、《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补充协议》、2012年3月16日《还款计划书》、2012年6月1日《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及对账单上加盖新大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新大地公司于2006年12月4日注册成立，其股权结构经过多次变更，2011年2月28日股东变更为张军妮（持股比例为47%，出资额47万元）、周旻（持股比例为53%，出资额53万元）；2011年5月6日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为6100万元，增资部分由张军妮追加2820万元、周旻追加3180万元，深圳思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张军妮、周旻增资的事实，变更后股东为张军妮（持股比例为47%，出资额2867万元）、周旻（持股比例为53%，出资额3233万元）。2012年11月12日，张军妮将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周旻，周旻持股100%，出资额为6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应予照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二、本案合同效力；三、新大地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四、周旻、张军妮是否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本案案由。根据美达多公司与宏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美达多公司与新大地公司签订的《出口液晶电视机订单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内容，美达多公司应按照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的指示预付相关款项，不论合作经营状况如何，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均应按约定时间偿还美达多公司预付款项的本金并支付固定的收益、占用资金的利息，逾期还应支付滞纳金，美达多公司不承担合作期间的任何经营风险，该合同内容不符合合作合同风险共担的特征，结合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出具《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确认偿还欠付本金及过期罚息的情况，本案合同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案由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二）合同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根据我国目前的外汇管理体制，国家对资本项目下的外汇收支实行严格管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外汇管理条例》，经国务院修订后于2008年8月5日公布施行）第十八条规定，借用外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并到外汇管理机关办理外债登记。中国人民银行根据《外汇管理条例》和国务院有关规定制订的《境内机构借用国际商业贷款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国际商业贷款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国际商业贷款”是指境内机构向中国境外的金融机构、企业、个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以及在中国境内的外资金融机构筹借的，以外国货币承担契约性偿还义务的款项。《国际商业贷款管理办法》第四条又规定，境内机构借用国际商业贷款应当经外汇局批准，未经外汇局批准而擅自对外签订的国际商业贷款协议无效。外汇局不予办理外债登记。银行不得为其开立外债专用账户，借款本息不准擅自汇出。《外债管理暂行办法》（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国家外汇管理局2003年1月8日联合发布，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规定：“外债是指境内机构对非居民承担的以外币表示的债务”。第四十一条规定：“不以借款合同或担保合同等形式体现，但在实质上构成对外偿还义务或者潜在对外偿还义务的对外借款或担保，须按照本办法纳入外债监管。”上述《外汇管理条例》、《国际商业贷款管理办法》及《外债管理暂行办法》等行政法规和规章均明确规定借用外债应当依法到外汇管理机关办理外债审批和登记手续。本案中，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是在内地注册成立的公司，美达多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借款币种为美元，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举债属于外债，应当依法办理相关审批、登记手续。由于涉案借款合同未经审批和登记，违反了我国外债管理的相关法规，应认定无效。（三）新大地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美达多公司依照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的指示提供了借款1427000美元，新大地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16日、2012年6月1日向美达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承诺对涉案借款及罚息承担还款责任。新大地公司否认《还款计划书》、《新大地还款美达多计划》上加盖新大地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其仍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新大地公司应当返还涉案借款本金1427000美元。因涉案借款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美达多公司请求新大地公司按照对账单金额支付涉案借款罚息806528.93美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对于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及贷款人均有过错，宏宝公司、新大地公司占用了美达多公司的资金，给美达多公司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而新大地公司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新大地公司应返还美达多公司借款1427000美元，并应从美达多公司提供涉案借款之日起赔偿美达多公司的利息损失，按照提供借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将借款折算为人民币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美达多公司请求新大地公司先行清偿2012年10月1至2013年2月27日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周旻、张军妮是否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美达多公司主张新大地公司股东周旻、张军妮在增资后抽逃出资，应对新大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为保护其民事权利向公司主张债权与追究公司股东抽逃出资责任，两者并不是彼此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以一并予以审理。新大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受理美达多公司该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美达多公司应对其主张举证，但美达多公司未提交周旻、张军妮在增资后抽逃出资的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美达多公司的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一、新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美达多公司1427000美元；二、新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美达多公司利息损失（50万美元从2011年3月4日起算，427000美元从2011年5月27日起算，50万美元从2011年6月7日起算，按照每笔款项起算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本金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美达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14.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414.82元，由新大地公司承担。美达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周旻、张军妮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美达多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称张军妮增资的2820万元、周旻增资的3120万元，共6000万元于2011年5月6日又分成了两笔汇出，其中一笔3200万元汇入南昌市东湖区细妹贸易商行农行31×××92账户，另一笔2800万元汇入南昌市东湖区百昌建材销售部农行31×××01账户；该两笔资金汇出后又转汇至其他账户，至今也没有回到新大地公司的银行账户。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周旻、张军妮、新大地公司2011年4月至2012年7月的银行交易流水账以及新大地公司2011年4月至2012年4月的财务会计账册。二审法院认为：美达多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借款合同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及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具有涉外及涉港澳台商事案件管辖权的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旻、张军妮是否应当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美达多公司主张周旻、张军妮抽逃出资，应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二审期间，美达多公司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调查新大地公司、周旻、张军妮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账和新大地公司的财务会计账册。由于美达多公司主张增资款6000万元汇到南昌市东湖区细妹贸易商行和南昌市东湖区百昌建材销售部两家公司的账户，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无证据证明两家公司与张军妮、周旻之间有何关系。张军妮亦主张款项汇出可能是用于购买公司设备等。因此，即使上述汇款情况属实，也不能证明张军妮、周旻在增资后有抽逃出资的事实，故对其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美达多公司提出的新大地公司两股东张军妮、周旻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美达多公司上诉请求周旻、张军妮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美达多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14.82元，由美达多公司负担。美达多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依法调查取证，导致本案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缺失、判决结论错误。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负有折合人民币1000余万元的到期债务不能清偿，美达多公司获知新大地公司股东张军妮、周旻虚假增资6000万元后又抽逃出资的事实以及相关账户的资金来源和汇出情况后，因无法取得新大地公司财务账簿、凭证及周旻、张军妮等人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等材料，遂将此线索书面告知二审法院并申请其调查取证，以证明张军妮、周旻虚假增资、抽逃出资的行为，但二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已有证据证明张军妮、周旻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况下，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美达多公司的主张成立，反而以美达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军妮、周旻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驳回了美达多公司对张军妮、周旻的诉讼请求。（三）张军妮于2012年11月12日将持有的新大地公司股权转让给周旻后，周旻现为新大地公司唯一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在周旻未能举证证明其自有财产独立于新大地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以及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周旻、张军妮就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申请人新大地公司、周旻、张军妮均未答辩。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纠纷案件，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关于新大地公司向美达多公司还款并赔偿利息损失部分并无异议。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周旻、张军妮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就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关于周旻、张军妮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美达多公司虽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新大地公司股东周旻、张军妮存在该规定所列举的抽逃出资行为，但二审期间美达多公司就新大地公司于2011年5月6日将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加至6100万元的当天即从公司账户转走6000万元的事实及资金流向提供了线索，指出张军妮、周旻的增资款6000万元于2011年5月6日当日又分成了两笔汇出，其中一笔3200万元汇入南昌市东湖区细妹贸易商行农行31×××92账户，另一笔2800万元汇入南昌市东湖区百昌建材销售部农行31×××01账户，该两笔资金汇出后又转汇至其他账户，至今没有回到新大地公司的银行账户。对此，新大地公司、张军妮、周旻并未否认6000万元于2011年5月6日增资当日即被转出的事实，张军妮仅辩称“增资后的款项用于购买设备了，但如何购买、去哪里买，是否有合同、发票等应在新大地公司的账目中有显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明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就股东是否抽逃出资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于美达多公司无法查询新大地公司及其股东周旻、张军妮的银行账户或财务账簿，在美达多公司提供了对周旻、张军妮抽逃出资合理怀疑的证明后，只能通过法院调查或者由新大地公司及周旻、张军妮提供反驳证据，才能查清事实，因此，此时应将举证责任转移至周旻、张军妮，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美达多公司关于周旻、张军妮抽逃出资的主张。然而，周旻、张军妮未予举证。在这种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周旻、张军妮不利的判断，即支持美达多公司的主张，认定周旻、张军妮构成抽逃出资。一、二审判决没有支持美达多公司关于周旻、张军妮构成抽逃出资的主张错误，应予纠正。（二）关于周旻、张军妮是否应就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周旻、张军妮构成抽逃出资，具体而言，周旻抽逃出资3233万元，张军妮抽逃出资2867万元。根据上述规定，周旻、张军妮作为新大地公司当时的股东，应当在其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新大地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美达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美达多公司主张周旻、张军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三）关于周旻应否就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美达多公司在申请再审时增加了一项主张，即张军妮于2012年11月12日将持有的新大地公司股权转让给周旻后，周旻成为新大地公司唯一股东，在周旻未能举证证明其自有财产独立于新大地公司财产的情况下，要求其就新大地公司对美达多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然而，美达多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不包含此项内容，显然，该主张超出了本案再审审理的范围。美达多公司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再审申请人美达多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三、周旻、张军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在人民币3233万元、2867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就深圳市新大地数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对美达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美达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14.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414.82元，由美达多有限公司负担13414.82元，深圳市新大地数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周旻、张军妮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14.82元，由美达多有限公司负担8414.82元，深圳市新大地数字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周旻、张军妮负担10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晓力审判员  宫邦友审判员  孙祥壮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瑞子书记员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