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3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潮，男，汉族，1954年4月3日生，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顺，男，汉族，1936年1月9日生，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河，男，汉族，1964年1月30日生，居民，系李松顺次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花玲，汉族，女，1964年3月4日生，居民，系李新河之妻。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跃华，汝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张金雷，又名张保雷，男，汉族，1980年7月7日生，居民，系张海潮之子。上诉人张海潮与被上诉人李松顺、李新河、董华玲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潮、被上诉人李松顺、李新河、董华玲及委托代理人张跃华、原审被告张金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被告张金雷系原告张海潮的儿子。被告李新河系被告李松顺的次子，被告董华玲系被告李松顺的儿媳。原告和被告李松顺均居住在汝阳县城关镇南大街东。两家宅基地之间相隔一条路，原告宅基地在路北，被告宅基地在南。原告的宅基地系1984年购买，1986年8月汝阳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颁发了宅基地使用证。2012年9月，原告对宅基地上原有的房屋进行改建时，原告和被告李松顺之间因相邻关系发生纠纷，被告李松顺及家人阻拦原告建房。经相关部门调解无效，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被告李松顺停止阻拦原告建房；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元。法庭定于2013年7月20日开庭，因原告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裁定按原告张海潮撤回起诉处理。当日，被告李松顺与被告张金雷经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主持下，达成协议书一份，甲方为张海潮，全权代理人为张金雷，乙方为李松顺，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建房时宅基南墙一层自大门西墙从东向西4米向北退0.5米，一层结面与墙齐不得出檐。二、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出路损失14000元。三、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乙方保证自己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阻拦甲方建房。四、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乙方保证自己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任何部门反映。五、双方不得在任何场合再说或者做不利于团结的话和事，以前做过的尽量予以消除影响。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不得违反，如乙方违约自愿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4000元。被告李松顺、被告张金雷在协议上签字，张金雷同时在该协议上签上原告张海潮的名字。协议签订后，被告张金雷向被告李松顺支付14000元，被告李松顺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张海朝出路损失14000元。之后，原告开始建房，并按协议约定将被告门前对应的4米墙体相北退出约60公分，但该4米墙体的一层顶部结面部分的预制板向南突出约0.6米。被告方分别于2013年4月5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9月30日进行阻拦，公安机关三次介入处理。后被告张金雷将上述出檐部分予以拆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撤销李松顺以敲诈方式与原告儿子张金雷代签的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退回索取原告方的现金14000元，并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判令被告赔偿连续阻拦原告建房给原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6000元；4.判令被告将现有的后门关闭，改其他方向出行；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在庭审时，已明确告知，原告的“判令被告将现有的后门关闭，改其他方向出行”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中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原告张海潮当庭表示同意。原审认为：被告张金雷和原告张海潮系父子关系，代原告和被告李松顺于2013年7月20日，经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主持下达成协议，处理双方家中共同事务，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原告张海潮在协议签订后，也按协议条款约定，履行协议了部分内容，将被告门前对应的4米墙体相比退出约60公分，由此推定原告对被告张金雷签订协议的行为是明知、认可的；该协议是经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主持下达成的，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达成协议的过程，存在欺诈的不法行为，应认定协议有效。另外，对可撤销的协议，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现在原告请求撤销李松顺与张金雷代原告签订的协议，已过除斥期间，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退回索取原告方的现金14000元，被告张金雷向被告李松顺支付14000元，符合协议的约定，是履行协议的行为，现要求返还无法律依据。原告没有支付被告董华玲、李新河费用，要求此二被告退回更没有事实根据，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违约金问题，虽被告李松顺在协议达成后，又多次阻止原告施工建房，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的“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乙方保证自己及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阻拦甲方建房”的内容，构成违约，但原告在建房时，所留出檐部分，也违反了“一层结面与墙齐不得出檐”的约定，也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的问题，原告仅提供了吴团伟等人的证明材料，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证据不足，无法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海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原告张海潮负担。张海潮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张金雷代上诉人和李松顺于2013年7月20日经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主持达成协议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是错误的。（1）双方签订协议时并没有政府职能部门人员主持参加，是被上诉人了李松顺恶意逼迫上诉人之子张金雷签订的。（2）双方目前留存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22日，原审判决查明的是2013年7月20日达成协议，缺乏事实依据。（3）上诉人之子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上诉人的身体状态担忧，为了上诉人省心，不再与被上诉人纠缠，悄悄拿出14000元，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但上诉人确实是不知情。但不因为上诉人之子与上诉人存在父子关系，就确认上诉人已经授权其子做此事，因为上诉人是建造房屋的使用权人，自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完全有能力处理此事，没必要委托他人处理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想这种重大事情的处理自己理应在场。但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到场，上诉人之子为上诉人着想为之并不是上诉人为之，也不符合上诉人本意，上诉人也不承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构成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即相对人不知行为人所为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出于恶意，即明知他人为无权代理，仍与其实施民事行为，就失去了法律保护的必要，表见代理不能成立。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多次无理暴力阻挠上诉人建房，上诉人2013年5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被上诉人李松顺收到法院2013年7月22日下午开庭的传票后，于2013年7月22日中午胁迫张金雷与其签订协议，协议中相对人李松顺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协议，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由于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张海潮，因此张金雷与被上诉人之间协议无效，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协议，由被上诉人退还14000元。2、原审判决认定张海潮在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协议部分内容，将墙体退出约60公分，由此推定上诉人对张金雷签订协议的行为是明知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张海潮在并不知道协议存在的情况下，将房屋退出60公分，其意是想更好地打造大门楼，并非依据协议向北退50公分。上诉人在建房过程中，多次遭遇被上诉人暴力阻挠，扒掉上诉人打好的地梁，后砸断上诉人楼板数平方，并多次打伤上诉人家人。2014年7月份张金雷被打成重伤出院，等待公安处理期间，8月底上诉人才发现协议的违法侵权，便持协议到法院申请再开庭，杨朝幸庭长已按撤诉处理，看过协议内容后让上诉人在一年之内再次立案解决。由于取证等待公安解决，上诉人在2015年7月16日起诉到法院，7月21日法院受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由此，上诉人从2014年8月底知道本协议违法，到2015年7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撤销除斥期间，上诉人有权撤销原协议。3、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如果认定协议有效，那么被上诉人就不应该三番五次阻挠上诉人建房，被上诉人的行为侧面印证，被上诉人纯属恶意逼迫上诉人之子签订协议，并敲诈上诉人之子14000元，实际并没有真正履约的意图，违背了民事行为的意思自治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由于被上诉人三番五次阻挠上诉人建房，造成原本早该建成的房屋，迟迟不能顺利竣工，施工队换了又换，伴随建材及人工行情的不断上涨，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远不止6000元，截止目前，房屋二层因断梁仍处于危房状态，城关镇相关领导也多次从中协调，训斥被上诉人归还无理要求的赔偿费用，但上诉人考虑为维护邻里之间的和睦关系，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并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李松顺、李新河、董花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显示公正。1、上诉人张海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3年7月22日上诉人和上诉人之子张金雷与被上诉人李松顺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张海潮也是明知的，虽然张海潮不承认自己在该协议上签字、按指印。原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认定“符合表见代理”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因为张海潮与李松顺的相邻关系纠纷不是一年二年的问题，而是在政府几年调解下也没有得到解决情况下，张海潮在原审法院对李松顺提出诉讼，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李松顺赔偿张海潮损失6000元。协议达成之日是开庭当日的中午，下午开庭前张海潮在没有得到一分钱的情况下自愿提出撤诉。如果上诉人张海潮不知道已经达成了该协议或不知道该协议的内容，为什么会撤诉？退一万步按张海潮的说法，在建房时已经将房屋的地梁打好，为什么在协议达成撤诉后将打好的地梁扒掉往后退了50公分（上诉人称约60公分）？这些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是完全知情的，是在无理缠诉，浪费司法资源。2、协议书真实有效，原审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另一案）应该支持被上诉人李松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李松顺当时也是想上诉的，之后考虑到邻里关系没有上诉。3、上诉人称签订协议是没有政府部门人员主持参加，是李松顺恶意逼迫其子张金雷签订，不符合事实。协议签订地点是汝阳县规划局办公室，汝阳县规划局的工作人员张国辉打电话让李松顺到规划局签订协议，该协议不是李松顺起草书写，而是李松顺到场后已经有了该协议，并且到达时在规划局楼内见到了张海潮和张金雷，说明张海潮、张金雷是先到规划局的。另外关于恶意逼迫问题，李松顺是个七十岁的老人，用什么办法逼迫一个三十岁的本科毕业生和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人签订协议，并且在当天下午到原审法院自愿撤诉，这完全是无稽之谈。4、在签订协议和撤诉后，上诉人之子自愿将出墙的檐（楼板）砸掉了一部分（一审开庭时张金雷在法庭上说的），现场仍然存在，更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张海潮是知情的。5、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索取的14000元、赔偿损失6000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14000元是在履行有效协议中的义务，不是李松顺索取的，其他被上诉人张海潮没有给过一分钱，更不应该退还。关于损失6000元，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原审判决不支持张海潮诉请的6000元是正确的。6、协议时间是2013年7月22日，原审判决写为2013年7月20日是笔误。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但其中李松顺于张金雷达成协议的时间应为2013年7月22日。此外，另查明：1、原审中，张金雷称“协议是在规划局的稽查大队签订的，但不是由张国辉起草的，李松顺说的张海潮签名不存在，签字是由我签的，指印是我按的，张国辉跟我家没有关系，另外李松顺不是邀请去的，李松顺是去告状的。”二审庭审中，张海潮称：“不存在政府职能人员主持签订协议。对方违反了协议，协议上写的是不能阻挠建房，我们打成了地梁，晚上就被对方扒掉，地梁打了三次才打成。7月22日签的协议，9月份不停阻拦建房，9月30日夜里对我们进行打砸抢，我和张金雷都被打伤住院，东西被砸坏，省公安厅已经立案。”对于打架事件是否有立案手续，称“派出所2013年9月30日去了”。2、2013年5月张海潮曾向原审法院对李松顺提起诉讼，认为李松顺阻拦其建房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求排除妨碍，停止侵权，赔偿其损失6000元。因张海潮经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汝民初字第467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按撤诉处理。该案卷宗显示于2013年8月1日向张海潮送达了裁定书。本案中张海潮提出送达回证上的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本案二审庭审中，张海潮称“7月22日下午3点开庭，1点半我孩子回家说给老李弄了14000块钱，打了收据和协议，老李家答应不再阻拦盖房。咱是为了盖房子，我给一审法院打电话说暂缓开庭，并没有撤诉。后来李家还在阻拦我们盖房子并且发生严重打架事件，我去找杨庭长要求开庭，杨庭长说我没有按时到庭参加庭审，已经按撤诉处理。杨庭长让我在一年内另行起诉。”3、原审中，吴团卫、张天运向法庭提供了书写于2015年11月10日的书面证言，证言内容相同，均称：2013年3月16日李家把刚垒好的二楼东墙扒倒，十几人停工5天；4月5日上楼板李家阻挠把主家打伤又停工；9月14日打好的地梁被李家扒掉停工；9月30日上楼板李家又阻挠把张保磊、张海潮打伤住院；10月3日李家将已上好的楼板砸坏，现原样未动；以后与张海潮协商得到补贴误工费6000元。二审中，张海潮申请吴团卫出庭作证，称吴团卫给其建房，其给吴团卫补了6000元，地梁扒了两次，多了20个工；2013年秋天付的钱，具体时间记不清，停工后付的，误工一共补了40个工6000元；一共付给吴团卫多少钱记不清，最后一次付款时间钱数记不清，只记得最后误工付了6000元，是否最后一次付款记不清。吴团卫作证称，其给张海潮盖房子，前后给了三四万元；最后一次给钱是“他们发生矛盾，张海潮住院，我在那儿看了三天门，给了我300元”；“因为干活光耽误事，给了我6000元，是协商的”，什么时间给的记不清了，大概是天热的时候房子盖完了，之后没有给过钱；对于盖房时间段、6000元是什么时间给的均答记不清，但又称6000元给付时间在300元之后，中间隔了多长时间以及张海潮什么时间住院均答记不清。被上诉人李松顺、李新河、董花铃的代理人向吴团卫进行了发问。吴团卫称给张海潮盖房子没有立合同，干活的人有时多有时少，是其找的人；张天运也是领着人干活的，张天运给其付过钱，一共几班匠人其不知道；对于书面证言中称2013年10月3日李家将上好的楼板砸坏是谁去砸的，吴团卫称记不清；对于与张天运的关系，称以前干活认识，没有经济关系。4、关于协议中约定的“一层结面与墙齐不得出檐”问题。张海潮称：协议上说的一层结面不出檐是指地面不出。本院认为，关于张金雷就建房相邻关系问题与李松顺签订的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张金雷与张海潮系父子，协议内容系关系家庭成员的重大事务，协议中约定的出路补偿款14000元已实际履行，二审庭审中张海潮的表述亦表明其对协议约定知情，故原审认定张金雷签订协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并无不当。本案系双方达成协议后张海潮继续盖房期间、双方再次发生纠纷引起的诉讼。对于张海潮主张撤销2013年7月22日协议的上诉请求，根据其在二审庭审中表述，其应在协议签订当日即已知道该协议，其在2015年7月16日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张海潮主张的其未超出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张海潮主张的要求退回协议履行款14000元及赔偿损失6000元的上诉请求，因张海潮建房违反双方协议中“一层结面与墙齐不得出檐”的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亦是导致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再度发生纠纷的原因，另外，吴团卫的证言不明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存在矛盾之处，不能证明张海潮的损失情况，故原审对其要求退回14000元并赔偿6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处理并无不当，对于张海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海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庆刚审 判 员 于 磊代审判员 卢媛媛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