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练卫飞。委托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博融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号C320B。法定代表人：练卫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黎家骏，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汕头汇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达濠府前路工商楼***号之一。法定代表人：徐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玮，广东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圣廷，广东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汽车博览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东路***号*****房。法定代表人：蔡秋英，该中心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银果，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练春华。一审被告：广州发展汽车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东路东圃石溪。法定代表人：谢炳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勋伟，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何海东，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练卫飞、广州博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融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汕头汇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晟公司）、一审被告广州汽车博览中心（以下简称博览中心）、练春华、广州发展汽车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城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练卫飞申请再审称：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规定，请求再审。主要理由：（一）原判决重复计算了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的违约金3330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博览中心和练春华归还的1亿元中扣减了从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的全部违约金3330万元，剩余的6670万元抵扣了6亿元的本金，截止2011年6月1日主债务的本金相应变为5.333亿元，违约金应从2011年6月1日起计算。而原判决判令主债务人继续支付上述违约金3330万元，显然属于重复计算。（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主债务人支付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汇晟公司的实际损失。2010年8月6日《协议书》约定的1.925亿元，本质上就是对汇晟公司损失的赔偿。同时，《协议书》约定逾期付款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也是对未按期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补偿，即因股权转让失败而给汇晟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而违约金本质上是补偿守约方的损失，通常并不具有惩罚性，故因股权转让失败，主债务人为此向汇晟公司赔偿的损失不应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按照原判决确定的计算方法，暂计算至2015年12月10日，主债务人将要为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向汇晟公司赔偿约7.9214亿元，几乎是其支付的4.025亿元股权转让款的两倍，相当于年利率24.6%，明显高于汇晟公司的实际损失，而赔偿损失通常应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资金占有损失。事实上，汇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曾于2015年4月24日向练卫飞出具《承诺书》，表示“2015年9月30日前不处理07股票，在9月30日前练卫飞归清3.5亿（包括2800万股票归还金）”，可见，直到二审诉讼时，汇晟公司仍愿意练卫飞仅支付3.5亿元便了结此纠纷。7.9214亿的赔偿金显然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已远远超出汇晟公司的预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练卫飞请求减少违约金。综上，请求：1、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2、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博览中心、练春华应向汇晟公司共同清偿本金5.333亿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6月1日起，以5.333亿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再扣减已偿还的1.87亿元）。博融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再审。主要理由：（一）原判决关于主债务（本息和）的数额认定错误。1、原判决重复计算了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的违约金3330万。具体理由与练卫飞的理由一致。2、原判决未明确从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333亿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的具体标准，无法确定主债务人的债务总额。3、2010年8月6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逾期付款，按拖欠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但2014年1月17日《还款保证书》第一条又约定从拖欠款项之日起按年利率18%计付利息。因此，各方当事人对于拖欠款项的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作出了新的意思表示，协商变更了《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而原判决认定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按照年利率18%与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金额相差甚远，对博融公司的利益影响巨大。（二）博融公司无需承担共同清偿（担保）责任，一、二审法院对于博融公司的责任承担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2014年1月17日的《还款保证书》是博融公司和练卫飞、博览中心等单方出具的，从法律性质上讲是博融公司发出的要约，该要约包含了博融公司愿意为主债务承担还款义务和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7月30日两个主要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汇晟公司若作出承诺，必须接受要约的全部内容。但汇晟公司在收到该保证书后于当年2月立即起诉，表明其不接受该《还款保证书》的条件，双方并未达成合意。该《还款保证书》不产生法律效力，博融公司不应承担共同清偿（担保）责任。2、博融公司并非2014年1月19日《股权质押协议书》的当事人，《股权质押协议书》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无需为此承担担保责任。3、一、二审法院对于博融公司责任承担方式的认定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判决博融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可看出其认为博融公司是债务加入方，而非担保方。然而，二审法院却认定博融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债务加入和担保责任是两种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不同的认定将决定着博融公司对主债务人是否享有追偿权。（三）博融公司承担共同清偿（担保）责任中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汇晟公司因未受让股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具体理由与练卫飞的理由基本一致。综上，请求：1、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2、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依法改判：博览中心、练春华应向汇晟公司共同清偿本金5.333亿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6月1日起，以5.333亿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再扣减已偿还的1.87亿元）。汇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练卫飞、博融公司并未就所谓一审判决重复计算违约金3330万元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也未提出，该行为表明其对该判决内容并无异议，二审法院也无需对此进行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就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的事由，无权申请再审。（二）《协议书》确认博览中心和练春华应向汇晟公司偿还6亿元，并应支付违约金。双方之间是欠款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主债务人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练卫飞、博融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按照借贷利率计算违约金，属于张冠李戴。（三）银行计息是按照财务年度即360天来计算，因此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与年利率18%的计算比例是一致的。（四）2014年1月17日《还款保证书》是确定的承诺，并非要约。（五）依据2014年1月17日《还款保证书》的内容，博融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练卫飞、博融公司与练春华、博览中心本就是一家，无所谓共同责任还是担保责任。（六）一审判决已确定2011年6月1日之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与之前的一致，并无歧义。故请求驳回练卫飞、博融公司的再审申请。练春华、博览中心提交意见称：同意练卫飞、博融公司的意见。汽车城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诉争与其无关。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练卫飞是否有新的证据并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练卫飞申请再审时提交了《承诺书》一份，内容为：“2015年9月30日前不处理07股票，在9月30日前练卫飞归清3.5亿（包括2800万股票归还金）”，落款人为徐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试图证明原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汇晟公司的实际损失，也高于汇晟公司的预期。汇晟公司认为该《承诺书》系徐明个人出具，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承诺书》在本案二审期间就已经存在，但练卫飞并未向二审法院提供，故其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徐明并非本案当事人，汇晟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练卫飞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承诺书》记载的落款时间，其在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练卫飞未向二审法院提供，在申请再审时也未说明逾期提交该证据的理由。故练卫飞援引该项事由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关于原判决认定的2011年1月1日至5月31日计算违约金的标准为日万分之五是否有误的问题。经审查，《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练春华、博览中心如逾期付款，则按拖欠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汇晟公司支付违约金。练春华、博览中心及汇晟公司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原判决据此认定练春华、博览中心根据上述约定按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还款保证书》系练春华、博览中心为履行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债务而单方向汇晟公司出具的为自己设定义务以及博融公司加入上述债务的行为，该保证书的内容不能影响债权人汇晟公司基于《协议书》而享有的债权利益。故博融公司主张案涉违约金应按照《还款保证书》约定的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关于原判决是否重复计算了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的违约金3330万以及未明确从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是否应当再审的问题。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为“博览中心、练春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晟公司共同清偿本金5.333亿元及违约金（其中，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止，应以4亿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从2011年5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应以6亿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从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应以5.333亿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即债务人需要支付2011年1月1日至5月31日的违约金3330万元，以及从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经审查，原判决裁判理由部分明确认定练春华、博览中心在2011年1月1日至5月31日应承担的违约金总额为3330万元，而练春华、博览中心于2011年5月31日还款1亿元，在总债权本金为6亿元的基础上，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顺序，认定该1亿元应先扣减违约金3330万元，余款6670万元应抵扣本金。故从2011年6月1日起，应以5.333亿元为本金计算违约金。由此可见，原判决认定练春华、博览中心已经支付了2011年1月1日至5月31日其应承担的违约金3330万元，练春华、博览中心还需向汇晟公司支付本金5.333亿元及2011年6月1日之后的相应违约金。原判决认定债务人应按照拖欠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承担违约金，练春华、博览中心、练卫飞以及博融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因而，原判决虽在判决主文的表述方面存在瑕疵，但原判决的裁判说理部分对债务人承担的违约金责任已经阐述得十分清楚，即债务人已承担自2011年1月1日至5月31日违约金3330万元，及债务人还应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5.333亿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在原判决的执行过程中，亦可结合其裁判说理部分得到合理解释并予以正确执行，不会增加债务人的负担。故练卫飞、博融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判决未调整违约金是否有误的问题。经审查，练卫飞、博融公司在本案一审答辩过程中，未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抗辩，在提起上诉时也未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提出主张，应视为其接受一审法院对该事项作出裁判，这也是当事人在权衡利弊后行使处分权的结果。原判决围绕其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进行审理，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练卫飞、博融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判决未予调整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博融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查明，博融公司与练卫飞、博览中心、练春华、汽车城公司共同以债务人身份向汇晟公司出具《还款保证书》，承诺博融公司、练卫飞、博览中心、练春华、汽车城公司共同为案涉债务承担还款义务，汇晟公司可向任一方追偿债务。该约定内容属于并存的债务加入，即博融公司加入练春华、博览中心与汇晟公司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练春华、博览中心共同向汇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博融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认定博融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虽存在不妥之处，但最终裁判结果为维持一审判决，并未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故博融公司以一、二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责任存在矛盾、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申请再审，不能成立。如前所述，《还款保证书》系债务人为履行案涉《协议书》确定的债务而单方向汇晟公司出具的为自己设定义务的行为，该保证书第三条承诺的还款期限系债务人对其履行债务时间作出的保证，并不影响《还款保证书》中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且在一审法院就博融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作出裁判时，《还款保证书》保证的债务偿还期限业已届至，债务人仍未清偿上述债务。故博融公司主张《还款保证书》系要约，汇晟公司以其起诉行为否定上述要约确定的付款期限，该保证书不产生法律效力，依据不足。另，博融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股权质押协议项下担保责任，因原判决未判令其承担上述担保责任，故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练卫飞、博融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练卫飞、广州博融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孙祥壮审 判 员 高晓力审 判 员 宫邦友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陶峰军书 记 员 黄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