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春蕾，女，198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本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伟，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贝，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英，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春蕾因与被上诉人沈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5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春蕾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沈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证明责任分配错误，沈伟应当就孙春蕾存在诽谤事实、造成社会评价不当降低、因果关系以及孙春蕾主观过错承担举证义务，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应当由沈伟承担证明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孙春蕾在微博中提及“(沈伟)故意杀人”等内容，实际上属于一项意见，而不是事实描述，不能因为未经公安机关处理，就认定沈伟给孙春蕾下药的事不存在。孙春蕾在发布微博同时附上了八张图片，已经表明孙春蕾流产出于他人下药，本案只需查明在那段时间内沈伟与孙春蕾有无同居，沈伟有无实施下药的条件，就可以做出合理判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已公布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未被废止的原因是因为存在大量的司法解释，都以民法通则作为依据。对于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只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才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而一审法院只认为“对沈伟今后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使其精神上遭受痛苦”，便违法支持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未引用程序法和相关司法解释，不符合民事判决书的文书规范；另外，一审法院因孙春蕾未如实供述，对其作出罚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00元的决定，孙春蕾表示服从，但一审庭审时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贝律师主张沈伟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在孙春蕾一方提出质疑后，孙玉贝律师事后补开了律师费收费发票，足以表明孙玉贝律师当庭进行虚假举证、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未对孙玉贝律师进行处罚，违反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因沈伟与孙玉贝律师系师生关系，收取老师的律师费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一审判决酌定律师代理费3000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违背常理常情。沈伟辩称，不同意孙春蕾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举证责任倒置，是举证责任的正置。沈伟已经就侵权事实的发生完成了证明责任，孙春蕾主张涉诉微博言论并非虚假陈述，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孙春蕾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对其微博言论的真实性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孙春蕾提到其微博发布的内容是举报，但根据我国相关法律，举报检举或者控告需要遵循相应的法定程序，向特定的机关部门或者单位进行举报，而不应该在公开的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一些不实的内容。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也明确规定了，检举控告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的，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处理。孙春蕾的辩解没有任何的事实以及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作出裁判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民法通则作为现行有效的民事实体法律，其在一百零一条与一百二十条分别确立了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时所享有的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要求赔偿损失请求权。一审法院在对孙春蕾侵权事实予以认定的情况之下，适用民法通则作出合理合法的裁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四，对于孙春蕾所述律师费的问题，律师费系沈伟维权的合理支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1-2人作为诉讼代理人。沈伟系法学教师，其并无任何的诉讼经验，因此聘请律师代为出庭具有合理性及合法性。孙玉贝作为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代理本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理应收取律师费，并无不当之处，且因为是同校教师已经在费用上进行优惠。在一审判决中，法院也已就孙春蕾应承担的律师费进行了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孙春蕾向沈伟进行书面的赔礼道歉，并通过向沈伟工作单位上海交通大学提交书面道歉信的方式为沈伟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内容由法院审核)；2．要求孙春蕾支付沈伟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公证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诉讼费由孙春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6时38分，孙春蕾以用户名为“小维201911”的账户在新浪微博上发布如下内容：“有图有证据。举报原山东大学法学院院长沈伟玩弄感情、故意杀人。沈伟谎称已离异，以结婚为名义骗取女同行的信任，骗财骗色，女方怀孕后，沈伟卑鄙地在饭菜中下大剂量堕胎药，女方在高速路上驾车时突然流产，险些丧命。女方到青岛浮山路派出所报案并采集血液样本，但事后却查不到报警记录及血液样本”，在该内容后该用户@了如“中国妇女报、中国女权、中国妇联新闻、正义网、中国政府网、中国新闻周刊、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凤凰卫视、凤凰网、国务院公报、澎湃新闻、南方周末、人民日报、人民网、央视网、中国警察网”等多家官方媒体，在上述文字内容下方附有八张图片。后沈伟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其诉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孙春蕾是否存在名誉侵权的问题。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所享有的，有关自己的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侵犯的一种人身权利。所谓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侮辱，是指故意使用贬损他人人格的词语或动作进行侵犯；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沈伟主张孙春蕾构成名誉侵权，主张具体侵权事实有：一、孙春蕾向沈伟家属(沈伟的配偶、父母、岳父母)寄送信；二、孙春蕾向沈伟的工作单位上海交通大学寄送信；三、孙春蕾在2019年7月17日06：38以用户名“小维201911”在新浪微博上发布微博信息并@40多家官方媒体。现分为两部分予以分析，第一部分是寄送信的行为；第二部分是发布微博的行为。对于第一部分，从现有证据来看，沈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春蕾寄送信件的上述行为是“以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沈伟缺乏证据证明寄送信的行为构成了对沈伟隐私的宣扬或者公然丑化沈伟之人格。对于第二部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孙春蕾自认其在2019年7月17日06：38以用户名“小维201911”在新浪微博上发布微博信息，对于其中提及的“(沈伟)故意杀人”的内容，法官当庭询问“目前公安机关有无相应的处理”，孙春蕾在庭审中自述“不清楚有无处理，即使没有处理也不代表这个事实不存在，不管有无处理，这是程序问题，和事实问题是两件事”。按照孙春蕾自己的陈述，孙春蕾在2019年7月17日发布上述内容的信息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述。对于其中提及的“沈伟卑鄙地在饭菜中下大剂量堕胎药”的内容，孙春蕾在庭审中称“沈伟作为法学教授相当有证据意识，在孙春蕾一出门，沈伟就清理了证据，但是孙春蕾就医的时候，医院出具了材料可以证明。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我们的说法是符合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的”。根据孙春蕾的上述陈述，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说法，故对孙春蕾的上述说法，同样难以采信。综合本案中已查明的上述事实，依法确定孙春蕾在其发布的微博中对沈伟存在以诽谤的方式造成沈伟名誉受损，上述微博信息中@多家官方媒体，具有公开性，结合《调查回函》中显示的阅读数等信息，孙春蕾对沈伟造成了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故依法确定孙春蕾发布的上述内容构成了对沈伟名誉权的侵害。对于沈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孙春蕾应向沈伟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具体道歉内容由法院依法审核。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孙春蕾构成的上述名誉侵权是否需要向沈伟的工作单位递交道歉信。即使按照沈伟所述的情况，孙春蕾曾向沈伟的工作单位寄送举报信，根据前述第一部分的分析，沈伟缺乏证据证明寄送信的行为构成了对沈伟隐私的宣扬或者公然丑化沈伟之人格，故对沈伟要求孙春蕾向其工作单位提交书面道歉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沈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沈伟为参与本次诉讼聘请律师确会产生相应的费用，结合上海市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为3000元。公证费，系沈伟为本次诉讼实际发生，且有发票为凭，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沈伟自述上述金额系其酌定，孙春蕾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对沈伟今后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使其精神上遭受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孙春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伟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孙春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公证费3150元；三、驳回沈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春蕾在其微博中发布“沈伟卑鄙地在饭菜中下大剂量堕胎药”、“(沈伟)故意杀人”等内容，并@多家官方媒体，具有公开性。该节内容现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沈伟主张上述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孙春蕾主张其未实施侵权行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微博发布的内容系有据可依，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据当时有效的法律对沈伟的损失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春蕾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孙春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本案关键事实作出虚假陈述，极大影响了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一审法院依法对其予以罚款，合理有据。现孙春蕾上诉认为沈伟未支付律师费，要求法院对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罚款，但是否实施司法惩戒措施系法院的裁量权范畴，且孙春蕾并无证据证明沈伟未支出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酌定律师费金额，并无不当。孙春蕾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春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孙春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周 喆审 判 员 姚 敏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许力婷书 记 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