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粤知法著民终第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黄晓军。委托代理人：黄绍燕，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山，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春市。法定代表人：张庆珍。原审被告：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朱小斌，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斌理人hu上诉人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山、原审被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展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广超市）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知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伯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晓军及委托代理人黄绍燕、被上诉人张海山及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原审被告家广超市的委托代理人朱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0日，广东省版权局就张海山申请登记的《张海山锐谐体》，颁发粤作登字-2014-A-00000314号《作品登记证书》。2015年4月8日张海山申请变更登记，广东省版权局核准颁发了粤作登字-2015-F-00002492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著作权登记证（副本）》。该证书内容载明“作品名称：张海山锐谐体，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张海山，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1年12月1日。作品说明书：一、创作过程：该作品于2009年1月1日开始构思着手创作，字体图形运用电脑绘制而成。经过不断地修改，于2011年12月1日在广州创作完成。二、独创性说明：创意从汉字文化背景出发，希望打造现代感的同时，力求用一种和谐的表现方式去诠释……张海山锐谐体棱角分明、比例优美……体现了现代艺术的精神。新锐、和谐、协调，是我创作该字体的宗旨……字体主要全部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该字体体现活力阳光积极的生活态度，有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广东省版权局出具的登记样板中显示“张海山锐谐体”的笔画特征是：笔画系以直线与直线切角，两端棱角分明，点横竖撇捺折笔画粗细基本相同；该登记样本中显示有“锐、舞”文字。2015年1月7日，张海山在家广超市购买了锐舞黄冰预调酒一瓶及锐舞紫冰预调酒一瓶，其中锐舞黄冰预调酒的瓶身正面标签显著位置印有“锐舞预调酒”字样，其中“锐、舞”两字以较大字体突出显示，其笔画特征是：笔画系以直线与直线切角，两端棱角分明，点横竖撇捺折笔画粗细基本相同。瓶身背面标签显示“RO.DANCE锐舞朗姆预调酒（西柚味）…品名黄冰预调酒（苏打酒）…经销公司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机场路南云西街2号318……生产商广东省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地址阳春市春湾镇卫国村……”。其中“锐、舞”二字以较大字体显示，并表现出同之前两字相同的笔画特征。经原审庭审质证，拓展公司及伯锐公司确认该产品是其生产和销售的，家广超市确认该产品是其销售的，发票是其开具的。经比对，被诉侵权产品标签上“锐、舞”二字与张海山提交的“张海山锐谐体”登记样板中“锐、舞”二字的字体表现形式一致。另查，伯锐公司是从事批发业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0000元，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营业期限2007年6月8日至2043年10月29日。拓展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0元，经营场所广东省阳江市，营业期限2007年8月16日至长期。家广超市是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6963371元，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营业期限1997年4月30日至2027年4月30日。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依照该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张海山锐谐体”系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的风格设计文字，字体棱角分明、比例优美，具备一定的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因此，依照广东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著作权登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张海山系“张海山锐谐体”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辩称涉案侵权产品上的“锐、舞”两个字的著作权不成立，因为张海山所享有的著作权是一个整体的“张海山锐谐体”，而单部分的个字是没有著作权的。因书法字库中的各个单字均是经过使用设计者设计的线条和结构，体现出设计者创意思想的具体表达方式，这个过程本身即体现出创造者的创造性劳动。张海山设计完成的“张海山锐谐体”其中的单字亦表现出字体棱角分明、比例优美等特色，与现有的美术字体相比具有其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出了设计者的独创性，故涉案的“锐、舞”二字，基本体现了张海山创作“张海山锐谐体”的笔画特征，具有明显的个性特征，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对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的以上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抗辩认为在涉案产品上使用“锐、舞”二字并非使用“张海山锐谐体”，但不能确定其在涉案产品上使用的“锐、舞”二字的具体字体，亦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经查，涉案产品上使用的“锐、舞”二字在棱角、笔画、结构框架上均与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张海山锐谐体”字库中的“锐、舞”二字基本一致。故对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未经张海山许可，在其生产和销售的涉案产品上使用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张海山锐谐体”，侵犯了张海山对此享有的美术作品复制权、获得报酬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家广超市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在本诉讼前家广超市销售涉案商品没有被工商行政部门或人民法院认定为侵权商品，故家广超市进行销售涉案产品时并不知情，且家广超市销售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张海山主张家广超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家广超市应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另，因张海山没有举证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家广超市库存侵权产品，原审法院对张海山主张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家广超市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鉴于张海山未举证证明因被侵权导致其遭受的损失或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因此获取利润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使用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在涉案产品上的商业用途、使用的持续时间、相关文字在包装装潢中的使用对产品的销售的影响，产品的销售价格、销售范围等因素；再结合张海山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等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侵权赔偿数额为7000元（含张海山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维权费用）。张海山请求赔偿数额超出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及被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涉案产品锐舞黄冰预调酒包装装潢中，使用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张海山锐谐体”文字“锐、舞”二字；二、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使用侵害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张海山锐谐体”文字“锐、舞”二字的涉案产品锐舞黄冰预调酒；三、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海山经济损失（包含张海山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7000元；四、驳回张海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海山负担350元、由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各负担35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张海山预交，诉讼中张海山同意由由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及阳春市拓展天然生物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张海山。判后，伯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涉案字体已由张海山经独占许可给第三人广州仙源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源公司）使用，在授权期限内张海山无权主张权利。2013年12月6日张海山与仙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公证，并在仙源公司官方网页上公开。二、张海山针对整个字库作为美术作品申请了著作权，但不能证明字库中的每个单字皆为美术作品。“锐、舞”两字不具有独创性，并非书法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字体设计不是书法创作，故字体本形不属于书法创作范畴，此两字不属于书法作品。伯锐公司在中国视觉网上看见“草泥马体”字体的“锐、舞”二字，借鉴后经修改变形，与“张海山锐谐体”差别明显，没有侵犯其著作权。三、即使伯锐公司被认定侵权，也应当按照实际购买被控侵权产品金额计算赔偿数额。而且，涉案标的本身为字体，若强行当作美术作品进行保护，也应当与字画作品有区别，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海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伯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视觉网站http://www.shijue.me相关网页截图。2、《食品委托加工备案申请书》及《广东省委托加工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产品情况备案登记表》。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2015）粤广白云第2081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伯锐公司的代理人于2015年12月31日在www.xianyuan.org仙源公司网站中点击显示“张海山锐谐体字体授权公证书”，该公证书为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对张海山和仙源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的《授权协议书》进行公证，该《授权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包括：被授权软件为《张海山锐谐体》字体。授权范围是仙源公司拥有授权字体的使用权、转让权，有权对授权字体以互联网推广、刻录到光盘/软盘/各类存储卡、及预装到终端等方式进行传播或以赠品形式提供给用户。授权地区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授权期限为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若期满后，双方无异议，授权期间自动延长5年。授权方式为独占许可授权。www.xianyuan.org仙源公司网站中还公布了仙源公司的《声明》，主要内容为：“广州仙源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司’）近日得悉张海山未经我司许可，私刻我司公章以我司名义在各地开展多项《张海山锐谐体》字体的诉讼业务。诉讼中其提交的以‘广州仙源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名义‘变更协议书’等证据，均系伪造证据，其已擅自将该伪造证据提交给广州市天河区等法院使用。据悉，部分法院已据该伪造证据作出判决。我司在此郑重声明，张海山在诉讼中提交的以‘广州仙源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名义‘变更协议书’等证据均属伪造证据。”张海山答辩，张海山对涉案字体享有著作权。伯锐公司在其商品外包装上使用涉案字体，虽然仅使用的是单字，但字体库是整体，不能单独剥离。如果不对单个字体进行保护，以后将无人创作字体库，无疑会打击作者创作的积极性。原审判决正确无误。伯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创作了被诉的字体。侵权赔偿数额应当包括字体使用费及本案维权费用、律师费、购买产品费用，因此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合情合理。针对伯锐公司提交的证据，张海山确认其与仙源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的《授权协议书》，但认为其授权给仙源公司的字体是一个版本，伯锐公司使用的是另一个版本；另辩称其没有做仙源公司《声明》中提及的以仙源公司名义“变更协议书”之事。二审诉讼中，张海山提交了字体库一套，称此字体库为其与仙源公司《授权协议书》约定的字体造型图样。拓展公司未作答辩。家广超市答辩，同意伯锐公司的意见。涉案字体的版权已经授予案外人独占使用，故张海山在本案诉讼中主体不适格。请求支持伯锐公司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海山在原审中指控分别由伯锐公司、拓展公司及家广超市生产、销售的产品“锐舞黄冰预调酒西柚口味”包装上使用了张海山享有著作权的“张海山锐谐体”字体，侵害其著作权，请求判令：1、伯锐公司及拓展公司停止生产侵权产品锐舞黄冰预调酒，家广超市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产品锐舞黄冰预调酒；2、伯锐公司、拓展公司及家广超市赔偿侵权赔偿金500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认为，张海山主张其对包括“锐”、“舞”两汉字在内的多个字形字体享有著作权，在诉讼中提交了证据《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该证据，张海山将这些字形字体以“美术”类别在广东省版权局进行作品登记，登记作品名称为“张海山锐谐体”。经审查，作为作品登记的对象为具有特定书写风格的汉字集，由于汉字作为语言文字，其笔画及其构造是固定的，且其首要是作为记载、传播思想和知识的工具而存在，因此，在分析其是否为美术作品、创作者是否享有著作权时，应剥离其因固定笔画构造所决定的形体，并不得因此妨碍其作为语言工具的实用功能。尤其是，本案中张海山请求保护的是从该汉字集中单独抽出的“锐”、“舞”两字，此两字脱离字集后是否属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也须进一步审查。原审经审查后认定此两字为美术作品，本院予以赞同。然而，根据二审诉讼中伯锐公司的举证和张海山的承认，张海山与仙源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了《授权协议书》。据此，张海山已将“张海山锐谐体”字体独占许可授权予仙源公司，授予的是使用权、转让权、以及“以互联网推广、刻录到光盘/软盘/各类存储卡、及预装到终端等方式进行传播或以赠品形式提供给用户”的权利。授权期限为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根据张海山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锐”、“舞”正在“张海山锐谐体”字体集里。张海山辩称许可授权的标的不同于伯锐公司使用的字形版本，但其提交的证据不充分，故本院不予采信。张海山既已将涉案字形字体独占许可予案外人，其在授权期限内无权对涉嫌侵害该两字著作财产权的行为提起侵权之诉。虽然伯锐公司、拓展公司在其产品外包装上使用该两字形，涉及该两字形的使用权利，但是不对张海山的著作财产权构成侵害。因此，张海山在本案中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基础发生变化，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参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知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海山的起诉。张海山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清退，广州市伯锐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志柱审 判 员 佘朝阳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