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282刑初95号公诉机关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单位地址：开原市西环路456号，法定代表人徐贵清。诉讼代理人张宝勇,男,汉族,系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行政副院长。被告人徐贵清，男，1950年9月16日出生，满族，大专文化，系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住辽宁省开原市。因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4月25日被开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9年10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开原市看守所。辩护人刘英明，系辽宁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检察院以辽铁开检公诉刑诉（2019）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徐贵清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犯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辽128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宣告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无罪，认定被告人徐贵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对徐贵清退缴的赃款人民币2015097.61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徐贵清不服，提出上诉，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于2020年4月21日再次立案，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开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何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的诉讼代理人张宝勇、被告人徐贵清及其辩护人刘英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贵清任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期间，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在2012年与开原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签订医疗服务协议，在2013年与开原市民政局签订优抚对象服务协议，在2014年与开原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签订医疗服务协议，取得到上述机构报销医疗费用的资格。被告人徐贵清作为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在医院骨科刚成立时，授意骨科医生虚构射频消融术手术方式收费代替其他治疗方式收费，并在2016年亲自安排检验科在没有标本的情况下出具了虚假的血尿检验报告并收取了检验费用。2015年至2017年间，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利用住院的优抚对象不用自己花钱、不清楚自己治疗费用的机会，以虚构射频消融术手术收费方式替代其他治疗方法收费，以及虚构血尿检验项目，虚开检验费用，向新农合管理中心、医保中心申请并报销资金完毕。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将骗取的新农村合作医疗资金和医疗保险费用于医院的扩大经营以及发放来院治疗的优抚对象的住院伙食费、交通费补助。经铁岭里田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以虚假的射频消融术收费方式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费1,299,929.24元，以未使用试剂虚开检验项目收取检验费用方式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费715,168.37元。案发后，徐贵清于2018年1月31日到开原市监察委员会与开原市公安局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投案，并将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涉及不合规、不合理收费（包括骗取的新合作医疗资金和医疗保险费2,015,097.61元）主动上缴。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在与新农合、医保、民政部门签订医疗服务协议后，以虚假的射频消融术收费方式骗取新农合、医疗保险费1，299，929.24元，以未使用试剂虚开检验项目收取检验费用方式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费715，168.37元，两项合计2，015，097.61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徐贵清作为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授意骨科医生虚构射频消融术手术方式收费代替其他治疗方式收费，并于2016年亲自安排检验科在没有标本的情况下出具了虚假的血尿检验报告并向新农合、医保报销费用，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本院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的诉讼代理人对指控的以射频消融术骗取资金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该事实构成合同诈骗无异议，当庭认罪；对指控的以未使用试剂虚开检验项目收取检验费用方式骗取资金的事实，认为并无诈骗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徐贵清对指控的以射频消融术骗取资金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该事实构成犯罪无异议，当庭认罪，但辩称：我并没有骗取国家资金的主观故意，开原市委市政府为了维稳工作，领导要求我做好8023退役军人的医疗服务，满足优抚对象的要求，为此我为开原市政府垫付8023退役军人的医疗费1千余万元，政府多年拖欠，我单位压力很大，因此在为退役军人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我单位对医保和新农合不予报销的医疗项目，采取了以能够报销的射频消融术上报，由此骗取了资金，但该资金均用于了给退役军人的实际医疗服务，医院并未从中获利，我个人和单位只是单纯的以为退役军人提供医疗服务为目的，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以未使用试剂虚开检验项目收取检验费用方式骗取资金的事实，徐贵清辩称：但自己没有故意授意医生出具虚假的血、尿检验报告，当时只是为了补充完善病例内容达到要求，才安排进行了补充，后来为此还主动向开原市农合办汇报了此事，农合办已经对医院作出了罚款处罚，但我应负领导和管理责任，我认罪。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护人认为本案具有特殊性，被告人徐贵清不具备非法占有故意，其犯罪故意并不明显。徐贵清及妇女儿童医院接纳优抚人员就医，是因政府不能满足优抚人员免费医疗的要求，造成优抚人员上访，形成维稳压力，政府做徐贵清的工作让其承担落实优抚政策、为政府分忧的任务，为地方维稳出力，徐贵清承担此项任务后，为安抚优抚人员，完成政府交办的维稳任务，不得不满足优抚人员不花钱看病、看病给补助的要求，在垫付医疗费的同时，还为优抚人员提供伙食补助、交通补助，医院为优抚对象提供医疗服务垫付了大量资金，但开原市政府依照优抚政策应当报销的部分却不能履行，截至2017年底开原市政府已经拖欠医院此项资金1千余万元。医院在资金压力之下，又必须完成优抚人员的医疗服务任务，因此在对优抚人员进行医疗服务时，为避免继续增加政府对医院的拖欠，医院想办法将医保和新农合不报销的项目虚构为医保和新农合能够报销的射频消融术项目，由此才造成本案的涉嫌合同诈骗的事实。但这些从医保和新农合报销的资金，实质上都已经用于优抚对象的实际治疗，徐贵清和医院并未用于个人和医院使用，徐贵清是因政府不能履行优抚资金，自己又需要完成政府交办的维稳任务，出于无奈出此下策，建议司法机关考虑此节具体情况。同时，优抚对象存在到医院治疗但拒绝进行血尿检验的情况，医院既需要完成对优抚对象的医疗服务，又需要完善病历材料，故徐贵清此节的犯罪故意并不明显。被告人徐贵清构成自首，又全额退赃，还同时上缴了全部违规款项，结合案件的特殊情况，建议对被告人徐贵清减轻处罚，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于2012年投入使用，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被告人徐贵清任该医院法定代表人，系实际经营者。2012年该医院与开原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签订医疗服务协议，2014年该医院与开原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签订医疗服务协议，取得在上述机构报销医疗费用的资格。根据国家政策，民政优抚对象系指残疾军人、伤残民兵民工、烈属（含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在乡复原军人、带病回乡退伍军人、参战（参试）人员，入朝民兵民工、在乡复原军人遗属、农村建国前老党员。根据国家政策，对优抚对象实行定点医疗机构医疗费“一站式”结算服务，利用新农合平台和医保平台，优抚对象的住院医疗费在出院时一次性结清，优抚对象只需交纳个人应负担的部分，此部分中需由民政部门承担的费用由医疗机构先行垫付，而后由民政部门与医疗机构进行定期结算。开原市民政登记的优抚对象有一千余人，2013年开原市民政局确定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为优抚对象定点医疗机构，签订了服务协议。被告人徐贵清作为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为达到在新农合系统、医疗保险系统套取资金的目的，利用住院的优抚对象不用自己花钱、不清楚自己治疗费用的机会，在该医院骨科刚成立时，授意骨科医生虚构大量“射频消融术手术”，制造虚假收费，还在2016年亲自安排检验科在没有血、尿检验标本根本没有进行检验的情况下，出具大量虚假的血、尿检验报告，制造虚假收费，在新农合、医疗保险的报销系统对虚假的手术治疗费用和虚假的检验费用进行报销。经会计司法鉴定，2015年至2017年间，该医院以虚构的“射频消融术手术”收费方式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资金1,299,929.24元，以虚开检验项目收取检验费用方式骗取新农合资金、医疗保险资金715,168.37元。两项合计骗取新农合资金、医疗保险资金共计人民币2,015,097.61元。该医院将骗取的新农合资金和医疗保险费用于医院的扩大经营以及发放来院治疗的优抚对象的住院伙食费、交通费补助。案发后，被告人徐贵清于2018年1月31日到开原市监察委员会与开原市公安局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投案，并将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涉及不合规、不合理收费主动上缴，其中包括本案认定的骗取新农合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费共计人民币2,015,097.61元。另查明，开原市财政长期拖欠优抚对象就医中应当由政府承担的部分，2019年经铁岭华正会计事务所审核，拖欠开原市各医院1763万元，其中拖欠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1389.25万元。还查明，开原市信访工作中，优抚信访占有一定比例，主要原因多为要求国家增加待遇，及本级财政加大资金投入，2018年3月7日开原市部分两参人员128人发生聚访，意图去铁岭及省政府反应诉求，徐贵清主动参与信访维稳工作，作为优抚医院负责人表态，为3.7涉军人员聚访事件平息发挥了自身作用。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被告人徐贵清供述与辩解；医院院长徐某、业务副院长兼医务科长董某、骨科主任刘某、苏某、骨科医师党某、候泽华、韩某、王某1、手术室护士长常某、护士杨某、张某1、疼痛科主任王某2、检验科主任刘宏达、范某等十四名证人证言；优抚对象魏某、王某3、张某2等六十名证人证言；医院医疗机构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合作办院协议书、审批材料；医院与新农合中心、与医疗保险中心、与开原市民政局签订的医疗机构服务协议；开原市民政局2015-2017年优抚发放对象名单、优抚对象医疗结算比例相关文件；骨科疼痛科诊疗项目收费标准；医院2015-2017年财务记账凭证；射频消融术情况汇总、射频消融术在医保中心报销情况；与农合结算单、医院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月结算汇总表；2015-2017年住院患者结帐情况、优抚名单、检验明细；2017年新农合管理中心、医保中心对医院的处罚决定、处理通报及检查出的违规清单；调取、扣押及返还证据清单；医院举报颜国际等人敲诈勒索案中徐贵清陈述、该案刑事判决书；开原市政府、开原市纪检委出具的徐贵清参与化解优抚对象信访为维稳作出贡献、医院为优抚对象垫付资金进行医疗政府财政拖欠其1千余万元的情况说明；铁岭里田会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开原市公安局罚没款收据；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户口证明、徐贵清劳动教养决定等。并有开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关于徐贵清参与化解优抚对象信访为维稳作出贡献、政府财政拖欠医院优抚对象医疗资金1千余万元的“若干问题的回复”，和铁岭华正会计事务所关于财政拖欠资金数额的审计报告。被告人徐贵清向本院提交了铁岭市人民政府“铁政行复决字（2002）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其劳动教养决定已经撤销。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明各项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一致，足以认定上述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本案被告人徐贵清身为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负责人，利用医院享有的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医疗保险报销的资格，虚构医疗服务项目进行报销，骗取国家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资金、医疗保险费二百余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属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贵清的犯罪事实成立，指控的合同诈骗罪罪名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公诉机关对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单位犯合同诈骗罪的指控，因本案属于诈骗罪，单位不是诈骗罪的犯罪主体，该指控使单位成为不适格的刑事被告人，故此节指控系主体错误，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不构成犯罪。但此节不属于应当宣告无罪的范畴，故无需宣告被告单位开原市妇女儿童医院无罪。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徐贵清曾受到过劳动教养行政处罚的认定，因被告人徐贵清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行政处罚已经撤销，故本院对被告人该项前科不予认定。被告人徐贵清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构成自首。关于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具备犯罪故意或犯罪故意不明显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政府财政拖欠医院垫付的优抚对象医疗补助资金1千余万元，多年来医院为优抚对象进行了无偿资金投入的意见，就此开原市政府和开原市纪检委出具了情况说明，开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也出具了相关答复，证明确有此情况，还证实了徐贵清多年来为优抚对象热情服务、帮助政府化解优抚对象争取待遇的信访活动、替政府分忧、为维稳做贡献的事实，但这些情况并不能否定徐贵清的诈骗行为，其虽因政府财政拖欠巨额资金造成了医院财务困境，但其套取医保和新农合资金的行为本身系对医保及新农合资金实施了侵犯，作为地方政府财政与医保及新农合资金，并不能简单理解为都是国家的资金，二者之间存在医院这一资金流转主体，地方政府应当负担的资金，应当转化的是医院的债权，医保和新农合资金保障的是城镇职工和农村居民的医疗，不是替地方政府还债的资金池。本案被告人徐贵清的行为属于以欺骗手段非法套取医保及新农合资金，其实施该套取行为本身故意明显，已经构成了诈骗犯罪。对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以上情况确系本案被告人实施犯罪的特殊背景，对被告人应予酌情从宽处罚。被告人徐贵清具有以下量刑情节：构成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全额退缴赃款，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主动缴纳罚金20万元，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利用医疗机构诈骗国家社会保险类资金，酌情予以从重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以上相关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徐贵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2024年4月8日止；罚金已缴纳）二、对被告人徐贵清退缴的犯罪赃款人民币2，015，097.61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采取控制措施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吕凤山审 判 员  胡 丹人民陪审员  王琬鹭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井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