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钢铁集团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大堰三村路口产业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202987624F。法定代表人：刘大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乾，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妮，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商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齐心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331567888W。法定代表人：覃四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钢铁集团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渝商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4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钢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渝0104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有误，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的次日即2016年5月4日，故诉讼时效到期时间应为2019年5月3日。二、本案渝商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5日视频资料不能证明其针对钢铁公司进行了催收，该证据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三、一审法院判令钢铁公司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3543.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违约金标准，法律亦无规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渝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九条约定以增值税发票为最终结算依据，多退少补，在次月中结算。本案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5月3日，所以一审法院从2016年6月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二、一审渝商公司所提交的视频资料真实有效，足以证明渝商公司针对钢铁公司进行了催收，认可该视频录制时间为2019年5月5日，渝商公司前往钢铁公司办公场地进行了催收，视频中的场地是钢铁公司的财务室，录制人员是渝商公司与钢铁公司的工作人员，录制内容上也能看出双方有对账行为，一审庭审中钢铁公司质证时亦承认渝商公司有上门催收的行为，现钢铁公司认为视频资料不能成为催收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渝商公司并未怠于催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渝商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法有据。四、钢铁公司虚假陈述违反法律规定，应受到处罚。渝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钢铁公司支付货款893543.54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5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利率年息6%，截止2019年5月3日为16万元，合计金额1053543.54元；2.诉讼费用由钢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渝商公司（供方）与钢铁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合同主要约定由钢铁公司向渝商公司采购入炉统废钢和冷压块。该合同第九条对“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如下：凭重钢新区汽车送货单，现场验收合格后，按周结算并支付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需方不贴息）；每月末以重钢新区汽车送货单、原料处验收单、重钢电子公司计量凭证以及供方增值税发票为最终结算依据，多退少补，在次月中结算。如需方无法支付货款时提前7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一审另查明，自2016年4月5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渝商公司累计供应货物价值为3493543.54元，渝商公司开具给钢铁公司的发票明细如下：            序号              发票号码              货款金额（元）              开票时间                  1              00731863              640221.00              2016年4月5日                  2              00731864              535716.48              2016年4月5日                  3              00731865              1029350.00              2016年4月11日                  4              00731866              467398.40              2016年4月11日                  5              00731870              686605.04              2016年4月19日                  6              00731873              134252.62              2016年5月3日                  总金额                            3493543.54                    一审还查明，钢铁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共计支付渝商公司货款2600000元，渝商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5月4日承兑入账。明细如下：            序号              支付方式              汇票承兑日期              汇票号码              票面金额（元）                  1              银行承兑汇票              2016年4月12日              26551311              700000                  2              银行承兑汇票              2016年4月12日              28681948              500000                  3              银行承兑汇票              2016年4月20日              30431404              1000000                  4              银行承兑汇票              2016年4月20日              25645411              300000                  5              银行承兑汇票              2016年5月4日              27079439              100000      一审再查明，2018年11月14日，渝商公司通过EMS向钢铁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8年11月14日，贵公司尚欠我公司款项人民币合计893543.54元（捌拾玖万叁仟伍佰肆拾叁元伍角肆分）。按照与贵公司的有关合同协议的约定，贵公司应当及时支付上述款项，但我公司至今仍未收到该笔款项。因此，特请贵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前及时向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邮寄《催款函》的EMS快递单的收件地址为重庆市大渡口区钢花路5号，单位名称为钢铁公司，收件人为李老师，电话号码为，该快递单封面“内件品名”处手写“催款函893543.54元”，该邮件投递状态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2019年5月4日，渝商公司工作人员前往钢铁公司办公场所（财务室）与其工作人员核对该货款。2019年6月3日，渝商公司的工作人员向钢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大龙的手机号码发送催款短信，短信内容为：“刘总，你好。我是渝商再生公司的。我们之间有笔货款，已经三年多了，之前我们去你们公司了，账目明确无误。你看方便的话我们共同协商处理。谢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本案中，渝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钢铁公司应当依约按期足额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中的约定，货款的结算包括“初步结算”和“最终结算”两个环节。初步结算依据“重钢新区汽车送货单”并经现场验收合格后，按周结算支付货款；最终结算是在每月末，依据“重钢新区汽车送货单”、“原料处验收单”、“重钢电子公司计量凭证”以及“供方增值税发票”，多退少补，在次月中结算。结合钢铁公司支付的三笔货款，其均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支付，三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与渝商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并未形成“按周结算”的规律性，三笔货款支付的金额与发票的金额亦不能有效对应，存在超支或少支的情形。虽然汇票结算方式只能以票面金额整体背书转让，但也说明双方当事人在约定结算方式时就已认可会有“最终结算”的环节，合同约定的“最终结算”环节必然会采用。合同有效期截至2016年4月30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条款的效力，“最终结算”条款应当适用。因销售货物与开具发票存在时间差，最后一张发票（2016年5月3日）对应的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2016年4月30日）前的供货行为。2016年4月末，双方当事人应以相关单据及增值税发票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多退少补，在次月即2016年5月结算，故钢铁公司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为2016年5月31日，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6月1日。（二）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依法律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渝商公司在提起本次诉讼前，曾通过三种方式向钢铁公司主张权利。2018年11月14日，渝商公司通过EMS向钢铁公司邮寄《催款函》。依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渝商公司邮寄《催款函》的地址出错，虽然其主张收件人电话号码与钢铁公司在“天眼查”中对外公布的号码一致，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在收件人是单位的情形下，投递员一般是将邮件放于单位的门卫室或收发室，并不会打电话一一告知邮件送达及邮件内容，故钢铁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催款函》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9年5月5日，渝商公司前往钢铁公司办公场所催款并录制催款视频。从录制场所上，能确认录制地点是在钢铁公司的财务室；从录制人员上，能确认是渝商公司和钢铁公司的工作人员；从录制内容上，能确认双方工作人员有对账行为。钢铁公司辩称视频的形成日期可能存在修改，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钢铁公司辩称视频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此，钢铁公司应举证说明双方在无其他经济纠纷的情况下，渝商公司的工作人员前往其工作场所拍摄视频的合理性，故催收视频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9年6月3日，渝商公司工作人员向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催款短信。因一审法院已认定前述催款视频的效力，故渝商公司在2019年6月3日发送的催款短信，使本案的诉讼时效再次重新起算。综上，本案的诉讼时效尚在有效期内。二、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钢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确给渝商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因双方约定的最终结算时间为次月结算，故钢铁公司应在2016年5月31日前支付货款，渝商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支持钢铁公司自2016年6月1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货款本金893543.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渝商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关于钢铁公司辩称重庆协钢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下欠重庆铎丰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45900元，因子公司是独立法人，子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钢铁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钢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渝商公司货款本金893543.54元，并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3543.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渝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1元，由钢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渝商公司与钢铁公司均确认一审中渝商公司提交的催收视频形成时间为2019年5月5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渝商公司与钢铁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欠付货款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渝商公司起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渝商公司请求钢铁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是否应当主张。本院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渝商公司起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何时起算的问题。钢铁公司主张本案中渝商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5月3日，故应当自2016年5月4日起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效期仅一个月左右，虽约定了按周结算并支付货款，亦同时约定了月末以相关单据及增值税发票为最终结算依据，多退少补，在次月中结算。本案合同有效期于2016年4月30日截止，渝商公司于2016年5月3日最后一次向钢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即使如钢铁公司所述该增值税发票系双方当事人的结算结果，渝商公司亦应当给予钢铁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认定钢铁公司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为2016年5月31日既符合双方合同关于“在次月中结算”的约定，亦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该认定并无不当。钢铁公司主张应当自开具该发票之次日起算诉讼时效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一审中渝商公司所提交视频是否构成时效中断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视频中既显示了该地点挂有钢铁公司以及财务室的标牌，也显示了双方工作人员有进行对账的行为，足以证明渝商公司于视频拍摄当日对钢铁公司进行了催收，能够构成时效中断。钢铁公司主张视频可能经过剪辑却并不向法院申请鉴定，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外，钢铁公司认为该催收系诉讼时效经过以后的自认，必须要有权限的工作人员方能进行。本院认为，渝商公司该催收行为发生于诉讼时效期间内，钢铁公司该主张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渝商公司起诉本案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二、关于渝商公司请求钢铁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是否应当主张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虽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未对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但钢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向渝商公司支付货款系违约，渝商公司请求其按照年利率6%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标准。钢铁公司主张不应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及年利率6%过高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钢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重庆钢铁集团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邓筱茜审判员  严永鸿审判员  赵 克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