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1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茂，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贵溪市冶金路32号西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陈军文，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鹿山街道谢家溪村。法定代表人罗中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廷树，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茂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冶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1、2007年8月9日，富阳市人民政府印发《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富政函[2007]88号），载明：……建造人才公寓，旨在优化人才环境，加快人才集聚，为引进、留住、用好更多优秀人才提供住房条件；购买人才公寓实行申请、审批和公示制度……市人事局负责人才公寓申请人资格和享受标准认定工作……申请购买人才公寓的对象为我市企事业单位引进的非富阳籍全日制普通高校大学本科并具有学士学位或中级职称（含技师）及以上人才，重点是高层次人才（不包括垂直管理单位的引进人才）；同时具备下列条件……在本市实际居住，拥有本市城镇常住居民户口或持有《富阳市人才居住证》，在本市实际工作满3年（其中研究生学历或副高以上职称的满2年），且继续同本市用人单位签订聘用合同2年以上，并已由个人或单位委托市人才交流中心办理人事代理的……各单位在申报人才公寓时，必须如实申报，不得弄虚作假，不得冒名顶替……等等。2011年8月18日，富阳市人民政府印发富府纪要[2011]92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同意分年度提供20套人才公寓给富冶公司，但企业引进的人才必须满足相关条件。2、2012年6月2日，林茂、富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2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富冶公司在两年内（指签订合同之日起）给林茂落实人才房事宜（指落实申购名额），如未在约定期限内落实的，富冶公司一次性给予林茂补贴款300000元；若林茂在两年内离职的，视作林茂自行放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签约后，林茂被派往富冶公司的子公司浙江江铜富冶炼和鼎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鼎公司）工作，工种为生产管理。2015年1月4日，富冶公司发出对人才公寓进行分配具体事项的通知。2015年1月8日，林茂填写了人才公寓购买申请表。2015年1月份左右，富冶公司与林茂进行协商降薪一事，但林茂的薪酬实际未降低，富冶公司仍按合同约定（即年薪200000元税后）支付林茂工资。2015年5月16日，林茂离开富冶公司。3、2015年5月28日，林茂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①裁决林茂、富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②裁决富冶公司立即向林茂支付人才房补贴款300000元；③裁决富冶公司立即支付林茂2015年1～5月份补发工资34646.70元；④裁决富冶公司立即支付林茂加班工资207777.20元；⑤裁决富冶公司立即支付经济补偿金52357.70元；⑥裁决和鼎公司对前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过程中，林茂将第③请求变更为要求富冶公司告按年薪200000元支付其从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26日止的工资奖金45704.97元。仲裁过程中，富冶公司对其中的人才房补贴一节答辩称不属劳动争议，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2015年9月25日，仲裁委作出富劳人仲案字[2015]259号仲裁裁决：①林茂、富冶公司自2015年5月2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②由富冶公司支付林茂2015年1月至5月补发工资计36052元，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③由富冶公司支付林茂经济补偿金计36279元(4031元/月×3倍×3个月)，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④以上②、③项由和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⑤驳回林茂的其它申请请求。裁决作出后，双方均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4、原审审理中，双方均称前述20套房屋（人才房）的申购名额尚未分配完毕。林茂称共有四五十人填表申报；富冶公司称根据打分高低，林茂排名第十三。林茂于2015年11月5日起诉要求判令富冶公司支付林茂补贴款3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富冶公司应在签约后两年内为林茂落实人才房申购名额，否则应向林茂支付300000元补贴款，但2015年1月4日富冶公司根据安排向包括林茂在内的公司各类人才发出申购分配通知，林茂于2015年1月8日按通知要求填写了申请表，证明富冶公司已着手落实林茂人才房的申购名额，且为林茂所接受。此外，人才房申购名额的落实应受政府规定条件的限制，林茂在尚不符合政府规定的申购条件下解除了与富冶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应视为其主动阻却了申购条件的成就。综上，林茂要求富冶公司支付人才房补贴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林茂负担。宣判后，林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2015年1月份左右，被告与原告进行协商降薪一事，但原告的薪酬实际未降低，被告仍按合同约定（即年薪200000元税后）支付原告工资”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总经理饶泽明在与上诉人谈话中已经明确告知公司已经决定降薪，要在企业呆下去必须要降薪三万，该公司的决定已经作出，说明降薪已成事实，且表明明确将损害劳动者权益。并且在实际支付报酬时，也未按照原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其行为已经是降薪的实质体现，该降薪事实也已经发生。而上诉人之所以最终工资分文不少，是因为提起了劳动仲裁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一审判决偷换了概念，把最后结果报酬不少，以替代没有降薪的事实。因此，正因为存在告知降薪决定的事实，且事后表现为不按约定足额发放工资，才导致了劳动者申请仲裁，法院认为没有降薪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原告于2015年01月08日按通知要求填写了申请表，证明被告已着手落实原告人才房的申购名额，且为原告所接受”错误。从企业的“通知”中已经明确表述，成为人才房申购对象还需要企业内部考评，并且调表人员达50人左右，如果真正要给上诉人落实的话，仅仅需要通知上诉人填表即可，而不需要再次进行考评删选，这恰恰说明企业在此时还并没有将上诉人列为人才房申购对象的体现。企业让40-50人左右填写申请表，仅能说明企业正着手将在自己申请到的20个名额在该人群中进行分配。最终是否给上诉人着手落实，不得而知，所以，企业着手落实没错，到底给谁着手落实不清楚。上诉人填表的行为，仅能说明上诉人在尽力防止自己损失的扩大，而非视为同意对合同的履行期限和方式进行变更。其次，即使同意企业以履行人才房名额的方式履行义务，因该履行行为最终未完成，原有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债务并未消灭，并不影响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三、“此外，人才房申购名额的落实应受政府规定条件的限制”。从最终能否落实人才房名额的结果来看，如果申请的是政府人才房，该表述本身没有错误，人才房申购名额的落实最终确实需要根据政府规定才能实现，但政府政策并不能影响双方合同约定的效力。合同具有相对性，双方仅应对自己的义务负责，而不存在需要对对方的承诺能否兑现承担责任。这可以成为不能实现政府人才房名额的理由，但并不是驳回支付30万元补贴款的理由。因此，作为驳回30万元请求的理由是错误的。另外，人才房的形式是多样化的，企业不能落实政府性的人才房，也可以是其他形式的人才房落实，比如企业自己建房，以及企业向开发商购置的房屋，均可以作为向上诉人实现承诺的履行方式。四、“原告在尚不符合政府规定的申购条件下解除了与被告间的劳动关系，应视为主动阻却了申购条件的成就”。首先，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仅需要履行连续工作满两年的义务，即只要工作满两年就可以享受相应的合同利益，获得人才房申购名额或者30万元补贴款，两年后离职并不影响其权利的实现，在合同中的约定也明确企业允许其在两年后离职的前提下，仍承诺给予相应的利益，两年后离职并不能影响付款条件的成就。因此，只要工作满两年，获取人才房名额或者3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条件成就以后，并不存在阻碍的问题。因此，两年以后离职与支付30万元补贴款并无任何关联。其次,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和过错在于被上诉人。该事实也已经被劳动仲裁所确认，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支持了上诉人相应的请求。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企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是维护自己权利的体现，一审法院将劳动者的合法维权行为反而作为阻却条件成就的理由，实属欠妥。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两年内落实人才房事宜，不能落实的，给予30万元补贴款，上诉人两年内离职的，自动放弃。”上诉人认为该约定合法有效，且效力完全不应受到富阳区政府政策的影响。既然合同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就应该严格按照合同执行，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各自的权利义务也十分明确。劳动者按约定要求在企业不离职做满两年，企业就应当给予约定的回报，这也是权利义务的相对性。既然前者人才房已经履行不能，就应当履行后者补贴款。全国的人才房政策也各有差异，作为上诉人，外地人也不可能掌握本地人才房的具体信息。恰恰相反，被上诉人在此之前，已经获取了相关的人才房申购条件信息，且有专门的人事部门，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披露该限制条件，仍作出承诺2年内落实申购名额。且承诺不能落实给予补贴款。被上诉人应当预见到不能落实人才房的后果，仍作出明确承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富冶公司答辩称：一、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人才房问题的具体义务是落实申购名额，而不是落实人才房。上诉人在上诉陈述中认为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间内为其落实人才房，这是对合同约定理解上的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第五条中明确规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落实的是人才房的申购名额，而不是落实人才房。落实申购名额与落实人才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可以购买人才房的权利，后者是直接取得了人才房。从某种意义上说，取得人才房的申购名额后，才能取得人才房。二、上诉人获得了30万元补偿款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未落实人才房的申购名额。本案中被上诉人确实已为上诉人落实了人才房的申购名额，并已为上诉人所接受，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补偿款。根据劳动合同第五条规定，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间内落实人才房申购名额的，应一次性补偿给上诉人30万元。因此，如果被上诉人落实了人才房申购名额，就无须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本案中，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为上诉人落实了申购名额。2011年8月18日，富阳市人民政府为了鼓励被上诉人引进技术人才，在《富府纪要（2011）92号专题会议纪要》中明确分年度给予被上诉人提供20套人才公寓。正因为有了这些名额，富冶公司与上诉人2012年6月签订劳动合同时，才能明确由富冶公司为上诉人落实人才房的申购名额。实际上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富冶公司就已将上诉人列入了人才房的名额中。2015年1月8日，经富冶公司通知，上诉人填写了《人才公寓购买申请表》。因此，富冶公司为上诉人落实人才房申购名额事宜已完全落实，并已为上诉人所接受。上诉人在向富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前，不仅从未有过异议，更没有以富冶公司未落实人才房为由向富冶公司提出过支付30万元人才房补贴款的请求。上诉人在上诉陈述中称富冶公司在2015年1月4日的通知中明确表述，成为人才房的申购对象还要内部考评，并且填表人数达50人，如果真要给上诉人落实，只要通过填表即可，而不需要再次进行考评，这恰恰说明富冶公司还没有落实名额。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1月4日《通知》第一条第3项中明确的“虽不符合上述条件，但作为紧缺专业人才引进，且在招聘时有明确约定的人员”条件，正是为上诉人所设置的，由此也足见被上诉人确实为上诉人安排了申购名额。三、上诉人以自己不当行为阻却申购条件的成就，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补贴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被安排在和鼎公司工作。2015年初，和鼎公司根据对上诉人工作的考核情况，由总经理向其提出减3万元年薪，要求上诉人考虑。在此后几个月的时间里，上诉人一直未提出异议。直到5月11日，上诉人才找和鼎公司总经理谈减薪事宜，并在未告知公司总经理的情况下，对双方谈话进行了录音。同年5月16日，上诉人擅自离开公司去外地供职。5月28日，向富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在仲裁过程中，被上诉人反复要求上诉人回和鼎公司上班，并表示对工资问题可以进一步协商。同时，被上诉人特别善意提醒上诉人，根据富阳市政府的相关规定，人才公寓的申购人应在本市工作满三年，如果现在就离开公司，将归因在本地工作未满三年而丧失购买人才房的。但上诉人因已在外地另行供职，坚持不同意回公司工作，自行阻却了申购人才房条件的成就。因此，客观地说，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落实了人才房的申购名额，但由于上诉人自己的原因，导致其不能申购，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给予补偿款。四、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工资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联。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工资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富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承担了补发工资和支付补偿金的责任，上诉人也确实获得了经济补偿，但该项事实与人才房无关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林茂在二审期间提供录音证据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总经理明确告知上诉人减薪3万元，而且没有商量余地。被上诉人富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在仲裁庭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总经理和上诉人只是商量的过程。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2012年6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时约定富冶公司应在签约后两年内为林茂落实人才房申购名额，否则应向林茂支付300000元补贴款，但在2015年1月4日富冶公司根据安排向包括林茂在内的公司各类人才发出申购分配通知，林茂于2015年1月8日按通知要求填写了申请表，且未对前述约定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富冶公司的前述落实行为予以认可。《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富政函[2007]88号）规定申请购买人才公寓的对象须在本市实际工作满3年，且继续同本市用人单位签订聘用合同2年以上，因此，林茂在尚不符合政府规定的申购条件下解除了与富冶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应自行承担责任。林茂主张富冶公司违约，要求其支付300000元补贴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林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亮审 判 员  李国标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