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永州，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涛，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文波，男，197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华，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永州因与被上诉人贺文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永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文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贺文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基础，把研发费和股东认缴出资区分对待，有悖于《出资协议书》《股东会决议》的本意，不但未减轻诉累反而使简单明了的事实复杂化，从而引起连锁诉讼。（一）2018年11月26日邢永州与贺文波及三名案外股东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前期研发费300万元由各股东分担。该分担约定是以《出资协议书》能履行为前提，《出资协议书》签订后案外股东就研发费金额提出质疑，2019年2月17日以高估方式共同核定研发费金额为133万元(其中包含邢永州的工资50万元)，因此，贺文波要求案外股东按300万元分担研发费已没有事实基础，否则案外股东不会要求重新核定研发费，研发费核定后之所以未在核定当日做进一步的深究，是因为公司尚在筹备阶段需办理的各项手续繁多精力不足，同时也为照顾贺文波的颜面待公司事务理顺后再行议定。（二）《出资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邢永州于2015年10月21日设立了威海云升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升公司)，经营项目为化工产品，经营场所位于文登区。2016年6月在新产品研发过程中与贺文波建立合伙关系，仅为从事新产品的开发和销售。2018年政府提出化工产业必须入驻化工园区，否则责令停产。在这期间，为取得化工用地和解决搬迁资金的缺口，吸收案外股东王进明和宋佩峰的加入，并签订了《出资协议书》，所以《出资协议书》的履行是案外股东加入的前提和基础。（三）股东会决议解散出资关系的根源：《出资协议书》签订后，贺文波在移交财务帐本时，邢永州发现其与贺文波合伙期间帐目不实，导致邢永州与贺文波之间关系恶化，进而影响案外股东的信任危机，加之公司项目一直停滞不前，于是在2019年5月22日召开全体股东会议时才形成共识解除《出资协议书》，并约定各股东已履行的出资款由邢永州负责返还。之所以要求邢永州负责返还的理由是：1.从《出资协议书》约定来看，案外股东承担的研发费要求经过邢永州控制的帐户转给贺文波，再由贺文波转至云升公司作为其出资款的一部分，而不是直接转给贺文波，就是为了明示该研发费的承担是针对出资项目，是以履行《出资协议书》为前提，而非针对个人更非赠给贺文波；2.从《股东会决议》约定来看，邢永州系云升公司的控制人，各股东出资款又汇至云升公司，而到决议解散出资关系时，云升公司尚在设备安装和搬迁手续办理中，云升公司没有进入生产阶段，出资股东也未享受任何研发成果，故收取案外股东王进明和宋佩峰的全部出资(含研发费)理应返还给王进明和宋佩峰，而本案诉争的80万元就是王进明和宋佩峰按照《出资协议书》约定承担的研发费用，该笔资金并不属于贺文波的自有资金，《出资协议书》解除后，贺文波也没有合法依据占有该笔资金作为其出资款，邢永州更无需向贺文波返还王进明和宋佩峰所支付的款项。另外，因为该笔资金一直为云升公司所用，假设该笔资金在贺文波手中，邢永州有权根据资金走向要求贺文波原路退还。（四）研发费已经确定为133万元，即便按约定分担比例王进明和宋佩峰应也仅需负担35.46万元。（五）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认为出资款仅是股东认缴股份的出资款，从而将诉争80万元排除在王进明和宋佩峰的出资款范围之外过于偏颇，《出资协议书》不仅是建立在公司法的规定之上，也是各方之间的合意，不仅约定了认缴出资，也约定了研发费的分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协议解除后合同当事人应负有返还的义务，不能因为公司法对研发费没有规定就无视于股东合意结果。所以应对股东决议的本意按常理思维理解，不应作狭隘理解为是认缴出资，从而保护了不法收益、剥夺他人的合法财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贺文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贺文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邢永州返还贺文波出资款80万元，并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邢永州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期间，贺文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贺文波提交了出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欲证实达成协议时各方股东间的约定，邢永州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贺文波还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两页，欲证实贺文波将出资款依约支付至云升公司账户内，现邢永州仅返还55万元，邢永州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不能证实该款项为出资款，贺文波实际出资款为55万元。贺文波还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证实2019年5月22日全体股东一致决议解除了出资协议书，并对返还出资约定了利息，邢永州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邢永州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孙时练中国农业银行流水明细一份，欲证实贺文波所述的投资款中有40万元是由宋佩峰经孙时练账户转给贺文波，贺文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该40万元就是宋佩峰支付给贺文波的研发费。邢永州还提交了（2019）鲁1003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实贺文波的出资为55万元，其余80万元由案外两名股东以承担研发费名义为其补足，贺文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邢永州所引用的内容不是法院判决确认内容，只是邢永州在该案中的陈述。邢永州还提交了出资协议书一份、山东文登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回单复印件一份，欲证实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王进明、宋佩峰各支付40万元，经孙时练账户转给贺文波，其中王进明的40万元转孙时练账户时未转入成功，而后该40万元由王进明妻子王谦丽由其银行卡转入云升公司账户，贺文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王进明和宋佩峰各自支付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贺文波认为该款均系二人支付给贺文波的款项，贺文波已经作为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故贺文波的出资款数额应为135万元。邢永州则认为该款系王进明和宋佩峰支付，属于股东会决议约定的出资款，应由邢永州直接返还，故贺文波的出资数额应为55万元。通过庭审双方提交的《出资协议书》可以看出，协议书各方对于王进明和宋佩峰各自支付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即由该二人支付至邢永州指定账户，然后由邢永州转付给贺文波，协议达成后宋佩峰依据协议进行了支付，王进明则因支付过程中账户问题而将该款支付至云升公司账户，至此王进明、宋佩峰二人对于贺文波的支付义务履行完毕，该80万元已实际支付给了贺文波。而贺文波则将上述宋佩峰支付40万元外加其己方55万元共计95万元作为投资款打入云升公司账户，从而完成己方135万元的出资义务，该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故邢永州应当返还贺文波出资款应为135万元。对于邢永州主张前述王进明和宋佩峰各自支付的40万元应当包含在股东会决议所述的“已交付履行的出资款”贺文波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亦认为该股东会决议并未直接列明各股东具体出资额，故出资额还是应以各方合作时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准，故对邢永州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贺文波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4%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邢永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贺文波投资款80万元，并以80万元扣除已付款数额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贺文波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贺文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邢永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贺文波一审提交的《出资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有邢永州签字认可，本院对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云升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邢永州系云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2018年11月26日，贺文波（乙方）、邢永州（甲方）、案外人王进明（丙方）、宋佩峰（丁方）及邢永州之子邢其琛（戊方）共同签订《出资协议书》一份，载明邢永州为拓展云升公司业务、扩大公司经营规模范围和生产规模，与乙丙丁戊四方就共同出资入股云升公司生产环保型水性胶粘剂、内外墙涂料等精细化工产品一事，达成以下协议：1.云升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到600万元，利润风险按各方的出资比例分担；2.云升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现有资产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由股东作价补偿或从各自股权分红中扣转给甲方；3.各方现金出资额分别为6万元、162万元、150万元、120万元、162万元；……7.甲乙双方为研发环保性水性胶粘剂产品的前期投入300万元研发费由甲戊双方承担77.5万元，乙丙丁各方分别承担77.5万元、80万元、65万元，由丙、丁双方先行各支付4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由甲方转付乙方，余下40万元、25万元从公司分红中扣除返还给甲方或根据甲方所需及时结清；……11.各方入股后前三年不得退股，如有一方退股对其已出资额及已承担的前期研发费总额需在入股三年后返还，并自出资之日起至返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但退股股东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不得擅自对外转让股权。《出资协议书》签订后，贺文波、邢永州主张五人口头协商将各自出资份额进行变更，其中贺文波出资份额变更为135万。后王进明、宋佩峰按约定将各应支付的40万元研发费汇至邢永州指定的孙时练账户。其中宋佩峰的40万元支付至孙时练账户，孙时练转至贺文波账户，贺文波又转至云升公司。王进明的40万元转至孙时练账户，孙时练直接转至云升公司。邢永州认可贺文波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出资55万元。《出资协议书》签订后，云升公司的股权份额在工商部门未进行登记变更，现云升公司仍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邢永州系该公司唯一股东。2019年5月22日，邢永州、邢琪琛、王谦丽（代王进明）、贺文波、宋佩峰参加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目前停滞不前造成个别股东有退股意愿，现股东之间形成分歧无法继续履行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为此邢永州提议并经股东一致同意解除《出资协议书》，解散云升涂料有限公司的共同增资入股关系，针对各股东按《出资协议书》已交付履行的出资款由邢永州于今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无息付清，逾期各股东有权要求邢永州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同时各股东有权另行制定解决方案。本会议决议经各股东签字后原《出资协议书》废止。”2019年5月31日，邢永州通过云升公司账户将贺文波投资的55万元款项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进明和宋佩峰各自支付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80万元款项应否由邢永州返还给贺文波。首先，邢永州、贺文波及案外人王进明、宋佩峰、邢琪琛虽以《出资协议书》之名签订协议，内容中也约定系“出资入股”云升公司，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协议书没有以云升公司的名义签订，且各签订主体虽部分或全部履行出资义务，但云升公司的股权份额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变更，现云升公司仍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贺文波及案外人王进明、宋佩峰、邢琪琛并未登记为云升公司股东。且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出资协议书》约定的法律关系已被解除，因此综合签订各方前后行为，应认定该《出资协议书》系五人达成的合作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出资协议书》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根据《出资协议书》约定，邢永州、贺文波为研发环保性水性胶粘剂产品的前期投入300万元研发费由王进明承担80万元，宋佩峰承担65万元，且约定由王进明、宋佩峰分别先行支付40万元至邢永州指定的账户，再由邢永州转付贺文波。宋佩峰依据协议进行了支付，王进明则因支付过程中账户问题而将该款支付至云升公司账户。贺文波则将宋佩峰支付给其的40万元外加其己方55万元共计95万元作为投资款汇入云升公司账户，加之由王进明直接打款至云升公司的40万元，应认定贺文波已实际履行了135万元的出资义务。现股东会决议已形成一致意见，出资款由邢永州予以返还。邢永州主张各方已将研发费数额进行了实际变更，300万的研发费基础已不存在，对此本院认为，王进明、宋佩峰已以300万研发费为基数，承担了各自应负担的研发费用，且该80万元款项已转由贺文波转为其出资款。至于各方对于研发费数额的争议，非本案审查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邢永州应返还贺文波80万元投资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邢永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邢永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