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4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芦圩商贸城城东大转盘处。 法定代表人：白先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伟龙，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金坪，女，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委托代理人：陆锡杰，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甘棠镇甘棠街。 负责人：梁镇平，该分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黄立华，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壮族，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上诉人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宾阳粮储公司)与被上诉人韦金坪、一审被告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以下简称甘棠分公司）、黄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宾阳粮储公司不服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宾民一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甘棠分公司系宾阳粮储公司设立的一个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依法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本辖区域内粮食收购、粮食储存、批发（顺价销售），代管国家、自治区、市、县储备粮。黄立华于2006-2013年期间担任该甘棠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其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于2013年3月8日以甘棠分公司名义与韦金坪签订了一份《粮食经营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经营，实为借款，该协议书约定乙方韦金坪提供40万元人民币作为投资款给甲方甘棠分公司用于经营粮食生意，合作期限为两个月，即从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4月30日，甲方分红给乙方的利润为48000元，甲方提供有效的营业执照，合法经营场地、仓库及经营范围，负责粮食的收购、销售、储存、调拨等，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甲方负责。协议书最后落款署名为甲方：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并加盖上该公司公章，法人代表：黄立华（加摁手印）；乙方：韦金坪。韦金坪应黄立华的要求将钱款汇入了黄立华指定的其个人账户后，黄立华写了一张《借条》交予韦金坪收执。韦金坪确认已收到24000元利息，因甘棠分公司没有未归还余下借款本息，韦金坪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宾阳粮储公司、甘棠分公司、黄立华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韦金坪与甘棠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可以作为公司的代表人，代表公司从事经济活动，并且与一般公司的代理人不同，法人因其代表人身份系法律规定或其公司章程授予的，签订合同时，无需公司另行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由此，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和加盖公司公章，具有同等效力，都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有效形式。本案签订的协议书均具有了原甘棠分公司负责人黄立华的签名及加盖该分公司的公章，符合了法律规定的上述形式要件，故可认定韦金坪与甘棠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二、本案是属于合作经营还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在庭审查明，从协议书上所约定的内容来看，约定的内容看似一个合伙协议，然协议书上约定的金额、合作期限以及分红与黄立华向韦金坪出具的借条约定的金额、借款期限及利息相互一致，为同一笔款项，且韦金坪也应了黄立华的要求将钱款汇入了黄立华指定的账户，黄立华也相应出具了借条给韦金坪收执，这些行为的发生均已经表明了双方借贷合同履行的完成，同时双方均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名为合作经营，实为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认可本案实为企业向个人借款的民间借贷。 三、本案借款系黄立华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韦金坪诉请应该由谁来民事责任的问题。关于黄立华的对外签订协议书及出具借条的行为，在第一个争议焦点的论证部分已经说明清楚，黄立华在担任甘棠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以公司名义与韦金坪签订了协议书，并且加盖了公章，足以使韦金坪有理由相信是黄立华是代表甘棠分公司的履行职务行为，且韦金坪也按合同约定将钱款汇入黄立华指定账户中，已经完成合同的给付钱款的义务，本案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至于黄立华是否将该款交付公司经营或作何处理，这是宾阳粮储公司及甘棠分公司内部管理的事情，宾阳粮储公司及甘棠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借到韦金坪钱款的理由，对宾阳粮储公司及甘棠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58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因为甘棠分公司是宾阳粮储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分支机构，虽领取有营业执照，却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宾阳粮储公司承担，韦金坪请求宾阳粮储公司归还借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请求甘棠分公司及黄立华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利息约定。双方合同约定的分红实为利息，但每月24000元的利息已超出了国家规定不得超过银行利率4倍的规定，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甘棠分公司未能如约还款，实属违约，故韦金坪要求偿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逾期之日起计至一审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之前已给付的24000元，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58条之规定，判决：一、宾阳粮储公司归还韦金坪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5月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为止，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上述计算所得利息款扣减已付的24000元，余款为应付利息款）；二、驳回韦金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宾阳县粮储公司负担。 上诉人宾阳粮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韦金坪与甘棠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因黄立华与韦金坪的丈夫是好朋友，黄立华以个人名义向韦金坪借款，韦金坪担心黄立华无法偿还，遂与黄立华虚构了《合作协议书》，目的是让甘棠分公司承担黄立华的个人债务。该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是黄立华职务行为是错误的。黄立华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而非“收条”，明确表明借款人是黄立华本人而非甘棠分公司，成立职务行为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黄立华以自己名义借款并作出到期由其返还的意思表示，韦金坪收到借条后未提出异议，由此可推定韦金坪自愿与黄立华建立借贷关系，并同意由黄立华还款，因此黄立华收取借款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合作协议》约定的是40万元借款，但韦金坪自述存入黄立华账户的款项是30万元，另10万元是旧债，其一直未提供30万元转账凭证和10万元旧债依据。本案实际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韦金坪和甘棠分公司的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关系，另一个是黄立华与韦金坪的借贷关系，即便在第一个法律关系中职务行为成立，第二个法律关系中黄立华没有以甘棠分公司名义作出意思表示，职务行为依法不成立。黄立华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一审庭审时也一再表明是自己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无视事实，武断认定黄立华个人行为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韦金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韦金坪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甘棠分公司和黄立华未作答辩。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与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上诉人公章管理制度（2005年12月22日）；2、各分公司公章管理制度（2005年12月26日）；3、上诉人的公司章程；4、上诉人财务管理制度；5、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资料；6、宾政办发（2005）142号文；7、桂财商（2011）81号文；8、宾政发（2011）37号文；9、宾财建（2012）12号文；10、宾政发（2012）34号文；11、宾政办发（2013）100号文；12、宾财建（2013）7号文。证据1、2、3、4用于证明黄立华签订本案合同违反公司管理规定，其余证据用于证实上诉人资本由财政资金投入，对外担保必须经批准才能执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4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以上证据评析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另查明，本案借款发生前，黄立华以甘棠分公司名义多次向韦金坪借款。本案40万元借款，双方签订协议后韦金坪以转账形式支付30万元，其余10万元为之前尚欠未还的借款。黄立华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6月25日被本院以（2014）南市刑二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无期徒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黄立华2011年9月19日以甘棠分公司名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诱骗被害人潘1与其签订《粮食经营合同协议书》，许诺给予高额收益，陆续骗取潘1资金2839.5万元占为己有无法归还，构成合同诈骗罪。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于2014年11月5日向宾阳县公安局发出司法建议书，提请宾阳县公安局对黄立华与韦金坪签订《粮食经营合作协议书》并收取40万元的行为是否涉及犯罪予以审查。宾阳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21日复函称一审法院移送的材料未符合立案条件，因此暂不予立案。一审法院遂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前述判决。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与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黄立华以甘棠分公司名义与韦金坪签订的《粮食经营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经营，实为借贷关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黄立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形式、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应属有效。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已转账向黄立华支付了30万元，另10万元双方均认可是之前未还的借款，黄立华收款后出具了借条，该借条虽然未加盖公章，但从内容上看，所涉及的款项即是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黄立华对此亦予以认可，而协议书是黄立华以甘棠分公司名义与韦金坪签订，因此黄立华收取借款的行为，没有理由不被视为是其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分公司承担。上诉人主张黄立华以个人名义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公司公章和财务管理制度，但这些证据属于上诉人内部工作管理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等并不能否定本案借贷关系的有效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有效，韦金坪与甘棠分公司借贷关系成立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甘棠分公司是上诉人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监他字第4号《关于企业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以分支机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企业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复函》一文的精神，本案借款如甘棠分公司有偿付能力，应首先由其自行承担偿还责任，清偿不足或不能清偿的，由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宾阳县人民法院（2013）宾民一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宾阳县人民法院（2013）宾民一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归还原告韦金坪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5月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为止，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上述计算所得利息款扣减已付的24000元，余款为应付利息款）；甘棠分公司清偿不足或不能清偿的，由被告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清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甘棠分公司负担6570元，韦金坪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宾阳县粮食收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70元，韦金坪负担730元。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其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强 审 判 员  李 帮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