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新城工业园区广园路。法定代表人：郑心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凯，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杰，男，1969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栋，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中杰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沃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73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中杰于2015年8月15日即知道挖机被收回，但从未向沃得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差价，至起诉之日，张中杰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二、鉴定结论偏高，未考虑折旧；三、根据融资合同的约定，张中杰不能要求沃得公司支付差价；四、沃得公司对涉案挖机享有所有权，张中杰未依约支付租金，沃得公司收回挖机无需支付差价；五、张中杰在合理期限内未与沃得公司协商处理租金支付事宜，时隔几年后进行诉讼，属主观恶意；六、张中杰无权享受期满留购。张中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均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一审法院对挖机价值的认定是正确的。经历数次诉讼，张中杰无奈主张差价，不存在恶意诉讼。涉案挖机已经被沃得公司另行出售，张中杰根本无法实现期满留购。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张中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沃得公司支付收回租赁物的价值与欠付租金的差额50万元，并支付该差额资金的占用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租赁物收回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沃得公司承担张中杰律师代理费248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沃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沃得公司以张中杰等人拖欠融资租赁租金为由提起诉讼，形成（2015）徒商初字第263号（以下简称263号案件）和（2017）苏11民终312号案件（以下简称312号案件），本案中所涉张中杰与沃得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及履行过程已由生效文书予以确认，不需当事人举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具体陈述如下：2013年4月16日，沃得公司（出租人）与张中杰、李小丽夫妻二人（承租人）、济南为先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先公司）（出卖人）签订编号为WORLDRZ2013JNWX-046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要求，从为先公司处购买W2225LC-8沃得挖掘机一台（设备编号：20225000450AC，总价款88万元）出租给承租人使用。租赁期限为2013年5月25日至2014年4月25日。张忠湖、王小霞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张中杰、李小丽需向沃得公司支付设备首付款176000元、手续费7040元，自2013年5月25日起每月25日支付租金本息合计61467.94元，共12期，上述合计920655.32元（不含保证金44000元）。合同第五章第一条约定：当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达到3期或出租人认为承租人发生信用危机，不能继续履行义务时，出租人可以将租赁物收回。出租人需要收回租赁物时，可以要求出卖人或担保人收回，向承租人发送《租赁物件收回通知书》，承租人应无条件提供一切便利，并支付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承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承租人承担。第五章第三条约定:在出租人收回租赁物件时，承租人所欠租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复利和承租人应付违约金等应当全部付清。给出租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出租人的损失。第六章约定：在本合同租赁期限的最后一天，若承租人未发生违约行为，即全部履行完毕合同规定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实际租金、利息、罚息、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滞纳金及其他款项等付清后，承租人选择以留购方式取得租赁物件所有权。承租人以现汇方式一次性向出租人支付留购价格100元，购买租赁物件所有权。出租人收到承租人的留购款后，向承租人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将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第十一章第五条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一切争议，三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出租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因诉讼或仲裁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的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在上述合同签订前，张中杰、李小丽曾于2012年10月29日与为先公司合同签订《合同书》一份，同时，双方又签订《设备转让协议》，随后，张中杰从为先公司处取得案涉挖掘机。后因承租人张中杰及李小丽未按约给付租金，2015年8月15日，沃得公司将案涉挖掘机自承租人处拖回并于当月24日提起诉讼。经二审终审，于2017年8月8日最终确认张中杰、李小丽尚欠沃得公司租赁款63419.92元，并给付以634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9月1日止）。2017年8月3日，张中杰在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起诉沃得公司，要求其返还案涉挖掘机并赔偿损失，2018年4月2日被裁定驳回起诉，张中杰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发回重审，后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形成（2018）鲁1502民初7837号案件（以下简称7837号案件），判决确认，张中杰在沃得公司以实际行动解除双方融资租赁合同三个月内未就该合同解除提出异议，故认定沃得公司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行为成立，其取回租赁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最终判决驳回张中杰的诉讼请求。同时，该院在法律文书中告知张中杰可以另行起诉，向沃得公司主张收回租赁物的价值与欠付租金的差价。另查明，张中杰与李小丽系夫妻。在本案中，与张中杰作为共同融资租赁合同承租方的李小丽向法院出具声明，自愿将其就案涉挖掘机中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其丈夫张中杰。在审理过程中，张中杰申请对案涉挖掘机在2015年8月15日时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沃得公司出具《声明书》一份，称因案涉挖掘机已由沃得公司再次出售，沃得公司同意参照本公司同类型挖掘机在2013年4月16日售出并被客户正常使用至2015年8月15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要求考虑折旧价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苏地行土地房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机构”）对案涉挖掘机进行价格评估。2020年8月3日，评估机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案涉挖掘机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8月15日的评估价值为496000元。张中杰垫付评估费12000元。沃得公司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评估价格不合理，未客观考虑挖掘机的使用折旧情况，且该挖掘机2017年1月由沃得公司售出时价值仅为27万元。另查明，张中杰委托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代理费的收费标准为：开庭前支付评估价值的5%，终审后支付判决数额的3%。张中杰已经支付律师代理费2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是张中杰、李小丽与沃得公司、为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挖掘机在沃得公司收回时的价值是多少。张中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申请了司法鉴定，评估机构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确认案涉挖掘机在2015年8月15日价值为496000元。沃得公司对评估报告持有异议，认为评估价格过高，超出了其实际处分案涉挖掘机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挖掘机价值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时已经考虑了折旧价值，评估意见应予采纳。沃得公司处分案涉挖掘机的时间与收回挖掘机的时间距离较长，也导致价值进一步贬损，且沃得公司在处分时未进行评估，亦未征得张中杰同意，沃得公司自行与购买方协商一致的价格，对张中杰无约束力，故不能以沃得公司处分该财产的价值确定收回时的价值。一审法院对沃得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认定案涉挖掘机在2015年8月15日价值为496000元，张中杰垫付的评估费12000元由沃得公司承担。二、张中杰是否有权要求沃得公司返还案涉挖掘机收回时价值与欠付租金的差额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结合本案，首先，案涉《租赁合同》已于7837号案件中被确认解除，沃得公司实际取回租赁物；其次，虽然《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期满租赁物归张中杰所有，但本案所涉挖掘机价款为88万元，张中杰需给付首付款176000元、手续费7040元，每月支付租金本息合计61467.94元，共12期，合计920655.28元，因此租金已经包含设备所应支付的全部价款。《租赁合同》第六章约定张中杰可以在租期满后享有以100元留购租赁物的选择权，相对于租金及购买价款的价值，实质上是以留购价的方式对租赁期满后设备由承租人取得进行约定；最后，经312号案件生效文书确定，张中杰已给付租金857235.4元，仅欠付63419.92元及违约金20844.01元（算至2015年9月1日），合计84263.93元，而经评估，收回时租赁物的价值为496000元，超过张中杰欠付的租金金额达411736.07元，故张中杰可以要求沃得公司就该部分予以返还。至于张中杰对欠付租金在2015年9月1日以后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及违约金的金额是多少，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未主张，本案中不予理涉，由双方另行处理。对于利息损失，沃得公司系根据合同约定行使对租赁物的收回权，以实际行动解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张中杰有权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提起异议，此期间沃得公司不宜直接处分案涉挖掘机，故此三个月的时间应免除沃得公司承担差价利息损失的责任。在解除合同异议期满后，沃得公司应当及时处分案涉挖掘机，并与张中杰进行结算，减少各方的损失。因沃得公司已经提起诉讼，积极行使了与张中杰结算租金的权利，故在生效文书确认张中杰欠付租金金额之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沃得公司承担应当返还给张中杰的差额金额的同期同档存款利息的损失，之后利息损失按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张中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8月15日案涉挖掘机被收回后，张中杰、沃得公司之间就案涉合同均提起了诉讼，2017年8月8日312号案件判决确认张中杰尚欠沃得公司租赁款金额；2018年12月13日，7837号案件判决驳回张中杰要求沃得公司返还案涉挖掘机的诉请；2020年1月6日，张中杰诉至我院，形成本案。由此可以看出，张中杰一直在主张自己对案涉挖掘机的相关权益。同时，在欠租赁款金额未确定之前，张中杰无法向沃得公司提出明确的返还差价款的要求。故张中杰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张中杰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4800元和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沃得公司承担。根据《租赁合同》第十一章第五条的约定，因诉讼或仲裁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的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张中杰的诉请得以大部分支持，故沃得公司应当依约承担张中杰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对于代理费的金额，现张中杰主张的已经支付部分24800元，未超出当地相关收费标准的规定，也与本案的疑难复杂情况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保全保险费，因双方未作明确约定，且也非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张中杰的诉讼请求，除保全保险费和部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外，其余部分均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沃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中杰案涉挖掘机收回时价值与欠付租金的差额411736.07元及利息（以411736.07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存款基准利率计息至2017年8月7日；自2017年8月8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沃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中杰律师代理费24800元；三、驳回张中杰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中杰、李小丽与沃得公司、为先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张中杰要求沃得公司退还被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其欠付租金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适用该条款需符合以下构成要件：首先，当事人之间必须约定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在承租人履行完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之前，出租人对本合同所记载的租赁物拥有完全的所有权”。该合同同时约定了期满留购条款，即承租人履行完合同义务后可仅支付100元获得租赁物的所有权。该条款应当解释为“承租人履行完合同义务后，租赁期满获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因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了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其次，承租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租金。依据312号案件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中杰已经支付了大部分租金。再次，承租人系无力支付租金。沃得公司在张中杰欠付租金的情况下提起诉讼，现并无证据显示张中杰系有能力支付租金而拒不支付。最后，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关于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该租赁物由沃得公司于2015年8月15日收回，评估机构以该时间为基准日，并计算租赁物的折旧，所形成的评估报告可以作为认定租赁物价值的依据。该评估报告记载的租赁物的价值496000元已经远远超过张中杰欠付租金63419元及违约金。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认定沃得公司需返还411736.07元，并无不当。至于诉讼时效，双方产生纠纷后已经历数次诉讼，张中杰一直系适当维权，一审法院认定张中杰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沃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48元，由上诉人沃得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田 原审判员 甘可平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