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娴，女，汉族，1990年11月6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江苏德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萍，女，汉族，1967年12月2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敏，男，汉族，1967年11月9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强、陈敏超，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宗涪华，男，汉族，1990年10月12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上诉人黄慧娴因与被上诉人陈淑萍、王伟敏、原审被告宗涪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慧娴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关键事实未能查清。被上诉人陈淑萍陈述曾向宗涪华母亲借款78万元（第一次庭审陈述为88万元），该款项是否归还，因陈淑萍虚假陈述，前后表述不一，一审未能查清。而宗涪华父母就本案的128万及此前借款78万与陈淑萍之间是否结算、如何结算对本案所涉款项是否为借款的认定有重大影响。因此，该笔78万元借款的结算并非简单的和案外人之间借款，而事关宗涪华陈述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且就两方借款的数额也仅是凭借被上诉人的自认，一审均未能查明。上诉人于第一次庭审前向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名下从2015年开始的全部银行流水，第一次开庭时又当庭补充申请调取宗涪华及宗涪华父母名下存款，这些证据能够有效查明被上诉人及宗涪华父母之间借款、还款的情况并进而判断本案发生的款项是借款还是父母对子女买房的赠与，在被上诉人存在多次虚假陈述，关键事实陈述前后不一的情况下，一审未予理涉，程序亦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款项实际为宗涪华父母为宗涪华、黄慧娴小孩购买的学区房，登记为两人共有，系对夫妻二人的赠与。据上诉人所知道的信息，因当时宗涪华父母的钱借给了陈淑萍，故买房时由陈淑萍打给宗涪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上述事实的陈述没有证据予以印证，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陈淑萍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了借款经过，系宗涪华个人直接向陈淑萍借款，且当时宗涪华母亲在厨房。这种借款经过的陈述，不符常理，它不是正常亲戚借款时所可能呈现的情况。其次，本案借款时，宗涪华父母、上诉人父母均有存款，两人名下也有存款，如买房需要资金，向亲属借款而不向双方父母借，明显有违常理。上诉人无任何借款买房的需要。再者，基于家庭关系的存在，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在本案中是无法举证的。上诉人不可能在当时要求宗涪华父母撰写书面材料说这笔钱是给孙子买的学区房，也不可能去录音来作为证据。但陈淑萍打款不需要借条、陈淑萍此前向宗涪华父母借款这些事实结合在一起，能够印证宗涪华父母出资买房的事实。最后，上诉人认为，从绝对的法律适用来看，本案判决没有脱离法律规定，但这样一份判决，它僵化适用法律，脱离了基本的日常经验法则，判决认定的内容背离了一个普通民众对法律的正常期待。宗涪华及上诉人因离婚纠纷已经争吵、分居多时，本案的诉讼明显是通过这样一起虚构的借款，减少上诉人在离婚时可分配的夫妻共同财产。宗涪华母亲在旁听第一次庭审时，在陈淑萍对关键事实陈述不清时生气从法庭旁听席出去，第二次庭审其父母甚至直接问上诉人要分走多少财产。这些事实，都能够反映本案以借款摊薄夫妻共同财产的意图。被上诉人陈淑萍、王伟敏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宗涪华二审陈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陈淑萍、王伟敏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黄慧娴、宗涪华立即向陈淑萍、王伟敏偿还借款102万元以及利息（利息2017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黄慧娴、宗涪华负担。事实和理由：黄慧娴、宗涪华系夫妻，陈淑萍系黄慧娴、宗涪华的阿姨。2017年8月因黄慧娴、宗涪华急需购买学区房为由向陈淑萍、王伟敏借款128万元，所购房屋为常州市天宁区××村××栋××单元××室。该款陈淑萍、王伟敏于2017年8月14日通过案外人王敏的账户转账交付。后陈淑萍、王伟敏多次向黄慧娴、宗涪华催要借款，宗涪华向陈淑萍、王伟敏还款26万元，至今尚欠102元未归还。故陈淑萍、王伟敏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陈淑萍、王伟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慧娴、宗涪华系夫妻关系。陈淑萍通过案外人王敏（因病已经离世）向宗涪华转账128万元。该128万元用于购买位于常州市天宁区××村××栋××单元××室房屋，该房屋登记在黄慧娴、宗涪华名下。后宗涪华于2019年2月26日向陈淑萍归还了26万元，尚余款项102万元。陈淑萍以黄慧娴、宗涪华未归还相关款项为由，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宗涪华对该借款无异议，并陈述借款时和黄慧娴经过协商。陈淑萍、王伟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陈淑萍、王伟敏、王敏之妻、之女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内容载明了宗涪华借款的原因、金额以及汇款账户等事项，并载明陈淑萍的拆迁款到位后归还王敏。一审诉讼中，查明陈淑萍曾向宗涪华之母借款78万元用于购房。陈淑萍对是否归还过宗涪华之母的借款78万元的陈述，在第一次庭审中向法院做虚假陈述；在第二次庭审中又陈述，该78万元借款和本案无关，系其和案外人的债务关系，故其做了虚假陈述。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汇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涉诉款项是否是借款的问题。本案中，陈淑萍向宗涪华汇款128万元，该款实际被宗涪华用于购买位于常州市天宁区××村××栋××单元××室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黄慧娴、宗涪华名下。该大额资金发生在亲属之间，当时未出具相应载明借款合意的凭证也符合情理；宗涪华对涉诉借款予以认可。黄慧娴辩称上述房屋系宗涪华的父母为其孙辈购买，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另，即使陈淑萍和宗涪华之母之间存在借款往来，也无证据证明该128万元系归还之前的借款，而且数额相差巨大，缺乏相应合意，与本案亦不存在直接的清偿关系。关于涉诉款项系宗涪华个人借款还是夫妻共同借款问题。黄慧娴辩称涉诉借款不真实，对涉诉借款不知情，即使存在借款也系宗涪华个人借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慧娴、宗涪华购买涉诉房屋使用的系向陈淑萍所借款项，而且涉诉房屋登记在黄慧娴、宗涪华名下。可见，涉诉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购买房产。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该款项应视为夫妻双方的共同借款，由夫妻双方共同归还。黄慧娴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陈淑萍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做虚假陈述问题，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妨碍诉讼进程，对其行为予以负面评价，以儆效尤。但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其虚假陈述行为不影响涉诉款项的性质。陈淑萍、王伟敏要求黄慧娴、宗涪华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应当自陈淑萍、王伟敏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宗涪华已经归还的26万元，应予扣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宗涪华、黄慧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淑萍、王伟敏归还借款本金10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陈淑萍、王伟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7元，由宗涪华、黄慧娴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被告宗涪华提交如下证据：宗涪华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从2016年7月1日到2018年7月1日，证明案涉款项的交付情况。对于宗涪华二审提交的证据，各方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上诉人认为：该银行明细能够反映，宗涪华的工资性收入不具备独立购房的经济实力。自结婚开始，大额资金的来源均系父母赠与。其生活方面与父母联系密切，本次所涉的购房，没有父母的帮助，宗涪华无法购房。借款发生后，宗涪华的账户中仍有理财，2017年10月11日显示有10万元（此后购买支付宝基金），2018年1月到期后，仍用于继续购买支付宝基金。从所称借钱开始，至与黄慧娴发生离婚争执前，从未发生过还款情况。且流水能够反映，两人婚姻关系产生矛盾至分居后，宗涪华为离婚诉讼所需，已将名下全部款项以各种方式转出。被上诉人陈淑萍、王伟敏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宗伟平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宗伟平也就是陈某的丈夫于2017年6月7日汇款78万元给张国平（即陈淑萍房屋买卖的卖家）。2、情况说明一份，以及两份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身份证明，证明案涉128万元的来源以及王伟敏还款给王敏的情况。3、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本案被上诉人向陈某借款78万元购房的真实情况。对于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各方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宗涪华父母和陈淑萍一家的真实经济往来上诉人并不清楚，流水指向的借款也是在日常生活中宗涪华父母谈到的，具体的金额我们此前也是不清楚的。对证据2和证据3，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真实性上诉人无法确认。在本案此前一次庭审中，就是中院第一次开庭，笔录第五页，陈淑萍明确回复的是2017年8月十几号就还掉了128万元，到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转账流水的时候，又出现了这样的一份情况说明，对应的金额变成166万。本案整个一二审过程，陈淑萍多次的描述发生反复，对案件的关键事实无法形成稳定性的表述，包括向宗涪华父母借钱有没有还、宗涪华此前归还陈淑萍的借款情况、陈淑萍还王敏的借款情况、宗涪华向陈淑萍借款的经过情况，这些关键事实在多次庭审中没有一次能够相吻合，也正因此我们认为整个的借款的描述是虚构的。宗涪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无意见。二审中，原审被告宗涪华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子宗涪华与陈淑萍的借款情况，且宗涪华案涉借款与陈某借给陈淑萍的78万元无关。对于证人陈某的证言，各方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上诉人意见为：2020年8月12日一审开庭审理卷宗的笔录第三页，陈淑萍陈述借款的过程是：2017年8月14日中午12:00左右，我转给宗涪华账户128万元，当时谈借钱的时候有宗涪华，还有宗涪华母亲，以及我在。宗涪华的母亲在烧饭，宗涪华提出买房，正好我有拆迁款就借了。这是笔录记载的情况。如果法庭去看当天的庭审的录像，陈淑萍明确陈述过当时宗涪华的母亲在厨房里，她不知道这个事情，而现在陈某陈述的借款过程又跟陈淑萍的陈述完全不一致。不仅仅在当天之前，她就已经跟陈某陈述过借款的过程，而且在借款之前就清楚。它只能反映一个事实，借款的经过的描述，是虚假的。证人陈述了很多的东西，好多东西也是没有证据证明的。但是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对这个事情有自己的内心判断，在这个案件中自始就不存在所谓的借款。被上诉人意见为：第一点，按照上诉人所陈述的诉讼当中证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经过的陈述存在误差，但是不能否认整个一个借款的事实，因为作为被上诉人来讲，提供了相关的转账依据等相关证据，她本人作为一名借款的实际参与者，所陈述的基本情况应该是真实的，本案的证人陈某不是借款的参与者，那陈述的借款经过有误差也是合情合理。反而作为本案的上诉人黄慧娴以及宗涪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一，78万元和128万元存在抵消。第二，关于赠予的问题，庭前我们在邮寄给法院的代理词中也提到了，同样宗涪华与黄慧娴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关于是否赠与，与本案的一个借款，没有任何关联。宗涪华意见为：证人陈述属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显示：王欣元与王敏、王伟敏为父子关系，2017年6月王欣元位于常州市天宁区××街道××村委××村××号××号的房屋拆迁，因家庭内部分家，王家村178号分给王敏，王家村180号分给王伟敏，但房产证未分割，故2017年8月15日发放王家村180号拆迁所得款人民币2596322元由王伟敏所得自行支配。因2017年8月14日王伟敏、陈淑萍向王敏借款166万元（其中由王敏直接支付给宗涪华128万元以及购车款38万元），故王伟敏于2017年8月16日向王敏归还了166万元。特此说明。说明人：王伟敏、陈淑萍、王欣元。2020年11月6日。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8月15日，王欣元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交易类型为“拆迁”，收入：交易金额为2596322元。2017年8月16日，王欣元转账给王敏1660000元。2017年8月16日，王欣元转账给王伟敏936322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内容为出卖人张国平，买受人陈淑萍，房屋坐落：采菱公寓12栋甲单元901，成交价920000元。第一次付款：于2017年6月5日付定金人民币3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7月15日付89万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宗伟平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6月7日，宗伟平向张国平汇款78万元。陈某在出庭作证时称：宗伟平为其丈夫。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伟敏、陈淑萍主张的借给宗涪华、黄慧娴128万元是否属实。本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伟敏、陈淑萍为证明其向宗涪华、黄慧娴出借了128万元款项，提供了转账凭证以及情况说明等证据，而且该款项被用于宗涪华、黄慧娴购买位于常州市天宁区××村××栋××单元××室房屋，该房屋也登记在宗涪华、黄慧娴名下。考虑到陈淑萍与宗涪华之间系亲戚关系，虽然本案中没有出具借条，但亦未超出生活常理。据此，可以认定王伟敏、陈淑萍主张的借给宗涪华、黄慧娴128万元款项属实。关于上诉人黄慧娴主张上述128万元款项系陈淑萍返还其欠宗涪华母亲的78万元，不存在宗涪华、黄慧娴向王伟敏、陈淑萍借款128万元的事实。但是，黄慧娴对其上诉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宗涪华之母也不认可该128万元系陈淑萍偿还欠其的78万元款项。故上诉人黄慧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7元，由上诉人黄慧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徐 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