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199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番禺区殡仪馆，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周国强，该殡仪馆馆长。委托代理人：张文斌，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黎群艳，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小华，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何伟，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何微，住湖南省邵阳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大稳，广东金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殡仪馆（以下简称“番禺殡仪馆”）因与被上诉人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2日，何志成（黎群艳的配偶）在番禺区大石植村宇宙金门厂死亡，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受案后于次日将何志成遗体送往番禺殡仪馆处，番禺殡仪馆按规定收殓何志成遗体待处理。在尸体送到番禺殡仪馆处的时候已经登记了何某成的弟弟何某跃，登记电话号码是158××××5483，根据番禺殡仪馆电脑资料打印及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方提交的证据1中显示，还登记了黎群艳之前的电话号码156××××7793，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方认尸时向番禺殡仪馆缴纳了认尸费100元，但番禺殡仪馆一直没有与死者家属签订办理相关的殡葬手续。2012年6月10日，番禺殡仪馆在公众网及馆内公告栏对何志成遗体进行无人认领尸体公告处理。2012年7月6日番禺殡仪馆向公安机关寄发关于何志成无人认领尸体火化处理的函，督促公安机关联系家属处理遗体，告知如公告期满无人认领，尸体将于2013年1月4日进行火化，2012年12月17日，公安机关通知番禺殡仪馆巳对何某成遗体完成检验工作。2012年12月19日，番禺殡仪馆向番禺区殡葬管理所进行备案确认无人认领尸体处理情况，2013年1月4日，番禺殡仪馆按已经完成无人认领尸体处理程序，对何某成遗体于当日进行火化处理。2014年11月中旬，黎群艳前往番禺殡仪馆处咨询办理死者何某成遗体事项时，番禺殡仪馆知遗体早于2013年1月4日以无人认领遗体处理火化，黎群艳对此一无所知，番禺殡仪馆也未有任何方式的告知各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及家属，黎群艳要求番禺殡仪馆提供火化依据，番禺殡仪馆提供了番禺区公安分局出具的《尸体检验结果通报书》、《通知殡仪馆完成尸体登记表》，并提供了电脑计费清单（39320元）、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死亡证明书等档案资料（附件一），黎群艳要求番禺殡仪馆对已持有、掌握家属的联系电话及身份地址的情况下，却以无人认领尸体名义擅自火化处理行为及为何不通知死者家属作出合理合法的解释，因未有满意回复而引起诉讼。因黎群艳与工厂就死者何某成死因及是否认定为工伤意见分歧导致诉讼，2014年11月4日，诉讼结果促成双方最终达成和解。番禺殡仪馆未举证关于死者何某成骨灰无误的相关鉴定意见及已妥善保存何某成骨灰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死者何志成尸体虽经公安机关移交番禺殡仪馆处理，但自始番禺殡仪馆充分知悉何某成有亲属及可以联系办理殡葬事宜。公安机关在完成相关办案程序后已通知番禺殡仪馆可依法处理何某成尸体，番禺殡仪馆明知何某成有亲属及可以联系办理殡葬事宜，但无故将何志成尸体以无人认领尸体名义按规定报备番禺区殡葬管理所后火化处理，因番禺殡仪馆对番禺区殡葬管理所隐瞒何某成有亲属及可以联系办理殡葬事宜而通过了无人认领尸体程序的审批，故包括番禺殡仪馆擅自认定何某成为无人认领尸体及擅自进行尸体火化等程序均不具合法性，其不合法性均因番禺殡仪馆故意所为，因此番禺殡仪馆对其不法行为导致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番禺殡仪馆已对何志成以无人认领尸体进行火化处理。其处理费用均应由政府财政支付，番禺殡仪馆的反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番禺殡仪馆未举证已妥善保存何某成骨灰，视为骨灰已被丢弃，对移交骨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番禺殡仪馆擅自认定何某成为无人认领尸体及擅自进行尸体火化，侵害了死者何某成的人格尊严，剥夺了各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本应享有的对何某成遗体的相关处置权益及众所周知的包括遗体告别等善良风俗行为的行使，对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构成了侵权及造成相应精神损害，番禺殡仪馆应予适当赔偿。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请求番禺殡仪馆向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赔礼道歉并赔偿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精神损失100000元，番禺殡仪馆应就其过错向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赔礼道歉，因未指定任何方式，故允许番禺殡仪馆以书面不少于50字向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赔礼道歉；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要求过高，酌定为20000元。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于2014年11月中旬始知何某成尸体被火化，本案无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番禺殡仪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赔偿20000元;二、番禺殡仪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寄送不少于50字的书面赔礼道歉函；三、驳回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番禺殡仪馆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286元、反诉受理费1566元由番禺殡仪馆负担。判后，番禺殡仪馆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番禺殡仪馆未掌握死者何某成的亲属情况及联络方式，何志成的遗体由番禺区公安分局送往番禺殡仪馆处，公安机关并未告知死者亲属情况，死亡医学证明书也未载明亲属、联系人情况。该事实有死亡医学证明书、业务服务项目表予以证明。何某跃仅是探视遗体，并无办理登记、确认手续，未说明亲属关系，亦未留下联系方式。死者何某成亲属违反公序良俗，对死者不管不问，自称至2014年11月才到番禺殡仪馆处了解死者情况，存在过错。番禺殡仪馆依照程序对死者遗体进行处理，依法保管骨灰，番禺殡仪馆亦确认可以归还，原审判决认定番禺殡仪馆应提供骨灰无误的鉴定意见，违背举证规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番禺殡仪馆依法依规处理遗体并无不当。依据《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广州市殡葬管理规定》第十条、《广州市无人认领尸体处理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黎群艳等人并无及时到番禺殡仪馆处办理殡殓手续，且公安机关未告知死者家属情况及联系方式。番禺殡仪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处理遗体并无不当。死者死亡后，黎群艳等人长期置之不理，不积极认领，不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依据《广州市殡葬管理规定》第十条及广州市物价局《关于规范我市殡葬基本服务收费问题的通知》(穗价[2013]174号)规定，黎群艳等人应当依法缴纳遗体保管、处理费用。三、原审判决确定由番禺殡仪馆负担全部诉讼费用，有违公平原则。据此，番禺殡仪馆的上诉请求为：一、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向番禺殡仪馆支付服务费39320元，四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判决驳回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的诉讼请求。由黎群艳、李小华、何伟、何微承担案件受理费。黎群艳、李小华、何微、何伟答辩称：何某成的死亡医学证明上有户籍信息及家属的联系方式。死者家属曾两次去瞻仰死者遗体，缴纳认尸费，并登记身份信息，留下联系方式。黎群艳等人因为要处理与何某成原单位之间的诉讼，且认为何某成的遗体在殡仪馆和公安的共同保管下，公安没有通知黎群艳等人办理遗体的相关事宜，故直到2014年11月才询问关于遗体的事项。据此，黎群艳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番禺殡仪馆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另查明：何某成于2011年9月12日死亡后，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于次日将何某成的遗体送至番禺殡仪馆。何某成的家属于2011年9月13日及9月14日分别两次前往殡仪馆认尸，并向番禺殡仪馆每次缴纳了100元认尸费，缴费发票显示付款方为何某成的弟弟何某跃。黎群艳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主张为番禺殡仪馆的何志成殡殓费用电脑打印资料显示登记有何志跃的电话号码158××××5483及黎艳群曾使用的电话号码156××××7793。该打印资料显示何某成的殡殓费用项目及数额与番禺殡仪馆提交的《业务服务项目表》中记载的一致。番禺殡仪馆确认该电脑打印资料显示的“王某”为其工作人员，但否认该打印资料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我国有祭奠死者，对死者遗体进行瞻仰、告别的善良风俗。黎群艳等四人作为何某成的亲属，享有对其遗体进行处置的权益。黎群艳等四人提交的从番禺殡仪馆打印的何某成殡殓费用电脑资料内容与番禺殡仪馆提交的《业务服务项目表》内容能相互印证，且该电脑资料中记载的王某也确为番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故本院对该电脑打印资料予以采信。番禺殡仪馆否认该电脑打印资料的真实性，但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从该电脑打印资料中可见，番禺殡仪馆已掌握了何某成亲属的联系电话，有能力与何某成家属取得联系办理何某成遗体的殡殓事宜。但番禺殡仪馆却未与何某成家属联系，而将何某成作为无人认领尸体处理，且在审批过程中，向番禺区殡葬管理所隐瞒何某成有亲属及可以联系的情况而通过了无人认领尸体程序的审批。此外，何某成家属曾连续两次认领尸体，番禺殡仪馆未有证据显示曾要求何志成家属办理殡殓手续及告知其逾期未办理则作为无人认领尸体处理的后果。番禺区殡仪馆未尽其善良管理人义务，对何志成的遗体作为无人认领尸体处理违反了《广州市无人认领尸体的处理办法》的规定。其行为不符合我国社会善良风俗，侵犯了死者家属对死者享有的祭奠、告别及对遗体进行处置的权益，存在过错，对黎群艳等四人造成了的精神痛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番禺殡仪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黎群艳等四人明知何某成的遗体被存放于番禺殡仪馆，在认尸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未及时与番禺殡仪馆联系办理殡殓事宜，其自身也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院案情，酌情认定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寄送不少于50字的书面赔礼道歉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番禺殡仪馆的反诉请求，根据《广州市无人认领尸体的处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无人认领尸体火化后，自火化之日起骨灰保留3个月，在骨灰保留期间如有家属、单位认领的，殡殓处理费由认领者负责。骨灰保留期满仍无人认领的，骨灰由殡仪馆负责处理。无人认领尸体的殡殓费及公告费由各级民政部门报同级财政部门核拨。番禺殡仪馆未有证据证明何某成的骨灰仍保留，黎群艳等四人要求认领骨灰的时间也已超过骨灰保留期间，且何某成遗体的相关费用已由政府财政支付完毕，故其要求黎群艳等四人支付相关殡殓处理费用缺乏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283元，由广州市番禺区殡仪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年 亚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书 记 员  侯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