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4民申1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亚，男，汉族，1974年6月出生，住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生，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文，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爱华，女，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中伟，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时焱，女，汉族，1974年4月18日出生，住枣庄市峄城区。再审申请人王亚因与被申请人陈爱华、孙中伟、时焱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亚申请再审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亚曾于2016年从孙中伟、时焱处以30万元购买自建房一处并实际入住。王亚、孙中伟时、焱均无该自建房宅基地使用权。后陈爱华因与孙中伟时焱发生纠纷，申请法院对上述房屋查封。王亚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被一、二审两级法院判决败诉。王亚从孙中伟时焱处支付全款购买案涉房屋并实际入住后，孙中伟时焱已经丧失对该房屋的一切权益。法院仍将该房屋作为孙中伟时焱的财产予以查封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根据，因此原审判决错误。1、本案的焦点是案涉房产的归属，即该房产是属于王亚，还是属于孙中伟、时焱，法院在查明该财产归属时，应当查明该财产的物权属性和物权效力。但一审、二审法院均错误适用法律，未能就上述事实做出正确认定。本案所涉房产是自建房，虽然符合规划要求，但并不符合我国房地产建设开发领域的相关具体要求，属于依法不能办理产权登记的房产，即所谓的小产权房。对于这种小产权房，我国司法执行方面的规定和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目前可以达成一致的是，不承认其所有权，但将其视为一种可以占有、可以流转、可以执行的财产权益。占有的方式如原始占有、租赁等，流转的方式包括拍卖和以物抵债等，实践当中也大量存在买卖情况，甚至是多次转卖。既然是不具备不动产登记条件，在查明这种财产权益的归属时，当然也就不能采取调查不动产登记的方式。一审、二审法院明知这是小产权房，却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和《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七条，按照完全产权的不动产来对待，完全是错误适用法律。本案中，因为根本不存在相应的不动产登记，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原本就不是针对的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在进行查封时，对此应该清清楚楚。其查封依据，不可能是《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七条。不仅王亚对案涉房产不具有法律上规定的完全所有权，孙中伟、时焱同样也不具有所有权。而且，任何人都对其不具有所有权，即使是法院的执行行为也不能赋予任何人所有权。否定王亚对该房产具有所有权，从逻辑上，根本得不出孙中伟、时焱对该房屋具有所有权的推论来。一审、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未登记在王亚名下，根据法律规定，王亚对案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以此引申出就是所有权仍然归孙中伟、时焱。这是明显的逻辑错误。一审和二审的判决都是建立在这种错误的逻辑基础之上。该房产既不具有完全产权和相关产权登记，也不在孙中伟、时焱名下，法院并不能把该房屋作为被执行人孙中伟、时焱所有的财产加以执行。2、小产权房不存在所有权，但是确实具有权益属性，这是它可供执行的原因。本案的焦点无关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案需要查明，在对孙中伟、时焱进行司法执行时，该房屋应该算是谁的财产。在王亚支付全款、实际入住该房屋之后，该房屋已经是王亚的财产，与孙中伟、时焱再无关系。没有所有权的房屋既然可以执行，进行流转，即这种房产的占有和相应权益可以进行流转(不改变原有权利瑕疵)。这也意味着司法机关承认和尊重占有人对此类房产的占有和享有相关权益并可以进行处分。不管本案当事人王亚及其代理人对这方面了解多少、理解的是否正确，对这一点一审二审法院是清楚的。一审、二审法院在判决中纠缠案涉房产是否合法、是否登记在王亚名下，均与本案争讼的内容无关。王亚通过支付对价获得的本来就是有权利瑕疵的财产。尽管有瑕疵，但这些权益已经属于王亚而非孙中伟、时焱。因此，一审、二审法院引用《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完全不能回应本案的争议，是错误适用法律。法院审理的是民事争议而非行政争议。如果法律完全禁止这种财产的流转和占有的话，那么法院也不能将其作为民事执行标的了。一审二审的判决无法解释这种自相矛盾。3、王亚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事实以及占有原因本身可以证明该房屋相关权益的归属。对于小产权房相应权益的归属，既然不能从不动产登记中进行判断，则只能依据物权法对物权的效力，特别是占有的效力上进行判断。这不仅是法官的常识，也是普罗大众的一般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能够对案涉无证房屋进行查封，显然对此也是清楚的。孙中伟、时焱对案涉房屋权益的享有，系基于对该房屋的公开、持续、和平占有，也因出售而丧失占有，失去这些权益。王亚因购买行为，对案涉房屋权益的享有，同样系基于对该房屋的公开、持续、和平的占有。这种占有尽管不足以对抗行政执法，但具有民法上对抗其他人的准物权效力。小产权房能成为执行的标的，也是基于这个原理。一审、二审法官当然不可能不懂这一点。因此本案的焦点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谁，而应该是案涉房屋由谁合法占有，占有的基础是购买还是租赁，该房屋的相关权益现在归属于谁。一审、二审法院本应根据物权法关于占有效力的规定做出裁决，却未能正确适用该规定。4、在案涉房屋由王亚合法占有、孙中伟和时焱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王亚与孙中伟、时焱的购房合同是否有效、该房屋产权是否完整、合法无关本案的争讼。该合同不管是否有效，都改变不了王亚合法占有该房屋的事实。即使该合同无效，提起无效之诉的适格主体也只能是孙中伟、时焱，而不是其他人，更不可能是法院。即使孙中伟、时焱提起无效之诉，行使的也只是请求权(债权)而非支配权(物权)。一审、二审法院在审理物权纠纷时，却偏离争议焦点而去纠缠该合同的债权效力，是混淆了物权关系和债权关系，属于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断法律关系。5、王亚支付了全款，并实际入住，已经合法获得了该房屋的相应权益，孙中伟、时焱则相应丧失了相应权益，即该房屋已非孙中伟、时焱的财产，而成了王亚的财产。尽管这种财产权益与完整的所有权相比存在诸多瑕疵(当这种财产被司法执行时，这种瑕疵依然存在)，不足以构成完整的所有权，但有权利瑕疵的财产依然还是财产。占有秩序需要维护。从占有效力看，王亚对房屋的占有，可以对抗其他民事主体，当然也包括孙中伟、时焱。对孙中伟、时焱的财产进行查封或执行，只能限于孙中伟、时焱的财产，包括卖房收入，不可能涉及王亚的财产。6、一审、二审法院超越审判职权，违反审判中立原则。陈爱华的辩称，只是说孙中伟、时焱不在家，不可能将房屋出售。一审、二审法院只需就此辩称查明事实即可，却绕过这一争议事实，纠缠房屋建设的合法性和法律依据，属于超越审判职权，错误适用法律。王亚只需要证明自己已经支付全款且实际入住、没有与孙中伟、时焱串通逃避债务即可。王亚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并非串通孙中伟、时焱逃避债务和执行，而是早就支付全款并入住。申请执行人并无任何证据推翻上述证明，但一审、二审判决却回避争议焦点，错误适用法律，违反中立审判原则，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王亚主张其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未登记在王亚名下，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王亚对案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根据王亚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讼争房屋坐落在城镇规划区范围内，未依照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自行建设。该建筑物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规避了国家对规划体系、建筑产品质量、房地产交易市场等系列行为的监管，一、二审人民法院认定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当事人请求确认权利归属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并不禁止司法机关对此类房产进行现状处置。因此，王亚有关原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法能够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理由均不成立。综上，王亚提供的材料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其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亚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利审判员 崔兆军审判员 杜兆锋二〇二一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李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