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110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住所地青岛市市**山东路**。 负责人：牛喜军，行长。 委托代理人：傅亚洲，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维杰，男，198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建序，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招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锡臣，总经理。 一审被告：刘济新，男，194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刘维杰、周建序、山东招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国旅公司），一审被告刘济新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8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二审未对申请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进行调查，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认知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招商国旅公司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被申请人刘维杰、周建序基于实施了损害工商银行债权的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申请人在起诉状、上诉状中均写明了前述诉讼请求及理由，审理过程中也提交了证据，另案生效判决也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证明被申请人参与了遗产处置、实施了侵害债权的行为，招商国旅公司对本案债务作出了有效承诺，三被申请人均应承担责任，但二审对此均未调查和认定。二审不仅未对申请人主张的被申请人恶意低价处置遗产行为事实进行调查，判决中也未对被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债权、与债权人债权不能实现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表述和论证，仅简单认定“工行青岛分行以刘济新与周建序、刘维杰、招商国旅之间的对刘卫东遗产重新约定为由，主张周建序、刘维杰、招商国旅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显然对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错误认知。申请人从未主张本案存在对遗产的重新约定，而是被申请人通过协议实施了故意损害债权的行为。二审故意回避申请人的主张和理由，未进行调查与认定，更无任何法理阐述，完全没有达到二审应有的审查、纠错功能，应当通过再审程序予以纠正。（二）被申请人刘维杰、周建序通过自我交易、低价变卖、虚构债务等方式恶意处分遗产导致申请人债权不能获得清偿，属于第三人侵害债权的行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被申请人刘维杰、周建序并不是刘卫东遗产的正当处分主体，但二人利用刘济新突然丧子后悲痛忙乱交加的特殊情形，诓骗刘济新以股东会决议的名义签订了两份遗产处置协议，之后实际接收、控制了刘卫东的两家公司股份、两只股票、两套房屋、两个车辆等合计上千万的巨额遗产，通过自我交易、低价变卖、虚构债务等方式恶意处分、侵占，致使刘济新无法获得遗产变现后的合理价值，申请人180余万元信用卡欠款至今未获清偿。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及最高院公报案例的裁判观点，刘维杰、周建序二人的行为构成第三人侵害债权，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2019）鲁02民终7769号另案生效判决第21页已查明并认定了刘维杰的侵害债权行为，刘维杰分别从周建序和刘济新处（继承原刘卫东持有部分）受让全景公司的股份，价格差异巨大；刘维杰从刘济新（继承原刘卫东持有部分）处受让招商国旅公司的股份后又转让给青岛海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也存在明显的价格差异；刘卫东财产价值远远超过刘维杰主张的3526997元，遗产的实际价值与处分价值相差巨大。2019年第3期最高人民法院刊登的案例（2017）最高法民终181号中，最高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债权属于债权人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随意侵犯。当债权人权利救济途径已经穷尽，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如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且违反以保护该债权为目的的法律、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法律文件或违背公序良俗，造成债权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卫东的遗产本应用于偿还债务，包括对申请人的债务，但刘维杰、周建序采取了低价变卖、自我交易、虚构债务等违背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的恶意处置行为，导致遗产贬值、未按照正常价值变现，债权人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维杰等的行为构成对债权人财产权益的侵犯，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即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769号案与本案债权人诉讼主体不同，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7769案判令刘维杰基于委托关系向刘济新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是请求判令刘维杰、周建序因侵害债权直接对工商银行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申请人可直接执行刘维杰、周建序。本案一审判决关于“工行青岛分行无权要求刘维杰就同一违约行为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再向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和二审判决关于“工行青岛分行以刘济新与周建序、刘维杰、招商国旅之间的对刘卫东遗产重新约定为由，主张周建序、刘维杰、招商国旅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的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三）被申请人招商国旅公司的还款行为及出具的还款《证明》构成债务加入，基于其行为和书面承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根据遗产处置协议的约定，刘卫东的遗产交由招商国旅公司接收、处置，用于清偿刘卫东的生前债务。招商国旅公司实际接收了刘卫东遗产处置款项（包括股权转让款、股票变现款、宝马车款、卡宴车款），并于2013年2月25日、3月25日通过公司工商银行3803××××9970账户向申请人偿还了合计30万元信用卡欠款，款项用途备注为转款、还款，证明招商国旅公司认可刘卫东的债务为公司债务并实际清偿。之后，招商国旅公司又于2013年6月4日向被申请人刘济新出具书面《证明》，确认刘卫东个人债务和公司债务由该公司承担，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刘维杰本人也在该份证明上签字认可。据此可以认定，招商国旅公司和刘维杰对本案信用卡欠款存在是知晓的，并且实际偿还，该承诺和意思表示构成债务加入，应当对剩余未清偿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法院（2010）民提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2年第5期）的裁判观点：第三人向债权人表明债务加入的意思后，即使债权人未明确表示同意，但只要其未明确表示反对或未以行为表示反对，仍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成立，债权人可以依照债务加入关系向该第三人主张权利。据此，债的加入不需要债权人同意。刘维杰与招商国旅公司做出的“刘卫东个人所欠债务与刘卫东家属无关，由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刘卫东所欠个人与公司债务由公司在接受资产范围内承担，与刘济新、仇淑芳无关”等承诺，属于有效的承诺，生效判决也已经做出认定，且招商国旅公司和刘维杰是基于对刘卫东财产进行处分作出的承诺，这些财产属于清偿申请人债权的一般担保财产，招商国旅公司也实际代刘卫东偿还了申请人30万元借款，据此申请人有权要求招商国旅公司和刘维杰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被申请人恶意处分遗产的相关事实，已在本案和关联案件中得以确认，申请人主张三被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三被申请人周建序、刘维杰、招商国旅公司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申请人主张刘维杰处分刘卫东财产，系侵害其债权的行为，致使其债权无法实现，刘维杰对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此审查认为，根据刘济新、刘维杰、周建序于2013年2月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2月7日达成的补充协议，内容既包括招商国旅公司给付刘卫东家属30万元抚恤金，也包括刘济新委托刘维杰处置刘卫东个人财产，清偿债务事项，故刘济新与刘维杰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协议约定，刘维杰有权受托处理刘卫东财产及个人债务。刘维杰在受托处理刘卫东财产及个人债务时，没有将刘卫东的财产清偿其债务，构成违约，本案一审法院（2018）鲁0202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7769号民事判决已判令刘维杰承担违约责任，向刘济新支付200万元。刘维杰是接受刘济新委托处理相关事务，即使刘维杰在受托处理相关事务中存在过失，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委托人刘济新承担，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刘济新与刘维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利益，以及刘维杰恶意处分刘卫东遗产的情形，另案生效判决已判令刘维杰向刘济新支付200万元，申请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权利救济途径已经穷尽或其债权已经不能实现，故申请人以刘维杰侵害其债权为由请求刘维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我国侵权责任法对侵害债权的情形未置明文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列举的侵害民事权益的情形也未明示包括债权，因而申请人的该项再审理由法律依据亦不充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776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周建序系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并就公司支付抚恤金事务进行表决，其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参与处置刘卫东财产事务，故申请人要求周建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具有事实依据。申请人主张招商国旅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其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原审查证，2013年6月4日，由刘维杰签字、招商国旅公司盖章的证明内容为：刘卫东所留股份及漳州二路19号3号楼610室房产、保时捷车、宝马车、2支股票、鲁商房产已全部交公司处置，用于偿还所欠债务，刘卫东所欠个人与公司债务由公司在接受资产范围内承担，与刘济新、仇淑芳无关。上述招商国旅公司所出具的刘卫东所欠债务由招商国旅公司在接受资产范围内承担、与刘济新无关的证明，该证明系招商国旅公司向刘济新作出的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并不具有承担申请人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我国合同法并未对债务加入问题作出明确规定，参照连带责任保证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招商国旅公司出具的证明不构成债务加入于法有据，申请人请求招商国旅公司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申请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本案三被申请人就刘卫东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虽未针对申请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在裁判说理中对不支持申请人上诉请求的理由进行详尽阐述，具有说理不足的瑕疵，但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裁判结果，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程序。 综上，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