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1民初5042号 原告：杨曜蔚，男，199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红丽，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茶云，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第三人：林苏妹，女，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原告杨曜蔚与被告杨茶云、第三人林苏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曜蔚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红丽、被告杨茶云及第三人林苏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曜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确认被告名下坐落于玉环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原告所有。 原告杨曜蔚诉称：被告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9月20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原告系被告与第三人的婚生子。2014年11月27日，被告与第三人在玉环县××街道××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玉环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的协调下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自愿将其拥有的坐落于本村的房屋及土地（玉城街道合垟南路91号）归原告所有。协议签订时，案涉房产尚未办理独立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名下。2015年7月13日，被告申领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因前塘垟城中村改造需要，现案涉房屋面临拆迁，被告已与拆迁部门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被告为享受拆迁补偿权益，以案涉房地产系其对原告的赠与而该财产尚未转移权利为由，通知原告撤回赠与，拒绝将拆迁补偿权益交付原告。原告认为，案涉房地产实质系被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时对之未作处理，在离婚后协议归原告所有，该协议系签订主体双方合意，而并非被告单方意思表示。也就是说，案涉房地产归原告所有，并非被告的单方赠与，被告不能单方要求撤回。况且，该协议是被告与他人另生有两个子女，要求第三人同意将两个子女户口均迁入本村，与原、被告及第三人同户，经本村村委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协调，第三人以案涉房地产归原告所有为条件而形成的，具有明显的道德补偿义务，而并不符合一般赠与合同无偿性的特点，依法不能撤销。况且被告在达到协议目的后，也不能违反诚信原则而要求撤回。原告基于被告与第三人的协议，对案涉房地产享有权属。现该房地产将予拆迁，其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应归原告所有。故此，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被告杨茶云辩称：坐落于玉环市房屋，原系三间两层房屋，为被告父母所有，登记在被告父亲名下。被告母亲已过世十余年，父亲年逾九十。该房屋所涉土地分别登记在被告及胞兄名下，各为72.27平方米。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协议，被告将上述房产中自己拥有的一半和土地赠与原告虽是事实，但被告当初签订协议实迫于无奈。原因是被告欲将与后妻所生的两个子女从湖南永州迁入，与原、被告及第三人同户，以解决就学问题，而第三人百般阻挠，并据此逼迫被告签下上述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对三间两层房屋西面的一间半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证载被告单独所有。后整幢房屋被评为危房，被告及胞兄家已予以拆除，在原址上略有拓展而新建了房屋。被告认为，协议所涉房屋系被告父亲所有，被告并没有处分权，故该赠与协议应为无效。而即使有效，相应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后，三间两层房屋一半的权利，并未转移至原告名下，被告依法可以撤销赠与。相应法律也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变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现被告共欠外债五百余万元，有两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年逾九十的父亲也需要赡养，房屋拆迁后又需购房安置父亲，经济状况已恶化，依法可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为此，被告于2020年10月15日向原告邮寄送达了撤回赠与的通知书。该房屋现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当然拥有权利。综上，被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属被告。 第三人林苏妹述称：原告所诉事实属实。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11月27日所签协议书涉及的三间两层房屋的一半，实质上为被告与第三人原夫妻共同财产，另一半系被告胞兄家所有。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后签订的协议，实际上是双方对原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协商处理，故签订主体为双方。协议约定该财产归儿子原告所有，是双方对原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共同意思表示，不是被告单方赠与原告，被告不能单方要求撤回。故此，第三人要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被告与第三人于1986年3月29日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于1987年2月4日生育女儿杨秀芝，于1990年10月6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于1992年2月27日生育原告，于2011年9月20日经本院判决离婚。被告与伍玲妹于2009年7月9日生育女儿杨惠涵，于2011年10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11日生育儿子杨侑逸，于2013年11月4日协议离婚。被告女儿杨惠涵、儿子杨侑逸的户口原登记在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村委××号，被告为便于抚养及两子女就学，要求将两子女的户口迁入本村，与被告、第三人、杨秀芝、原告同户，被告附条件予以应允。为此，被告、第三人经协商，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自愿将坐落于前塘垟村的三间房产【房权证号玉环县字第0××1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杨悴壮（被告父亲），幢号117，房号1-3，层数两层，建筑面积170.34平方米】中其拥有的一半归原告所有，将其拥有的房屋所属土地【玉集建1994字第25493号，土地使用者为被告，建筑用地面积72.27平方米，土地图号2601-19，土地地号3601-19-113（1）】归原告所有等事宜。该协议书加盖了玉环县××街道××村村民委员会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并有村干部洪大全、方善玲、颜金荣、王再利的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12月5日将两子女杨惠涵和杨侑逸的户口迁入本村，与被告、第三人、杨秀芝、原告同户。2015年7月13日，被告对协议所载其拥有的房屋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玉房权证玉环字第1××4号）。证载房屋坐落合垟南路91号，总层数两层，建筑面积85.18平方米，间数1.5间，集体土地，被告单独所有。经被告委托，玉环县房屋安全鉴定中心对案涉房屋进行安全鉴定，于2016年10月13日出具报告书。报告书载建造于1970年的整幢房屋构成危房，建议停止使用。同日，玉环县房地产管理处向被告发出了危险房屋通知书，督促被告落实该房屋的解危工作，以确保房屋使用安全。为此，被告及其胞兄家将三间两层危房予以拆除，在原址上略有拓展而重建了新房，但重建房屋未经审批。因前塘垟城中村改造需要，被告新建房屋面临拆迁。2020年10月9日，被告与征收实施人玉环市城市更新与发展中心、玉环市老城改造投资有限公司、玉环市人民政府玉城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将土地使用证号为玉集建1994字第25493、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玉房权证玉环县字第1××4的两间三层房屋（总建筑面积314.59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99.82平方米，其余用地面积39.16平方米）交由征收实施人拆除；由征收实施人补偿被告房屋建筑占地款1327606元、其余用地款35235元、房屋重置价382373.1元，合计1745214.1元；由征收实施人给付被告签订协议奖47188.5元、按期腾空奖28313.1元、搬迁费6291.8元、临时安置费56626.2元、货币安置奖38237.31元（如购置套房则取消），合计176656.91元等事宜。2020年10月12日，被告与玉环市玉城街道前塘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了房屋征收额外补偿和套房购置协议。协议载明签约目的是为促进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顺利进行。协议约定被告获得玉环市玉城街道前塘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额外经济补偿和奖励的金额为499100元，补偿的前提是被告依照相关规定、拆迁补偿协议和其他约定，及时、全面、适当地履行应尽义务，否则不予补偿或减少额外补偿。2020年10月15日，被告以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为由，向原告邮寄撤回关于案涉房屋赠与原告的通知书。 另认定：2011年9月25日，被告与第三人就家庭财产分割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共有的坐落于××街道××街××号的两间房屋，其中一间归第三人所有，另一间归原告所有；双方共有的登记在原告名下的玉城街道国际花苑的套房转至被告名下等事宜。现被告与两个子女杨惠函、杨侑逸共同生活居住在国际花苑套房。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当事人信息协查表，居民户口簿，民事判决书，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离婚协议书，离婚证，拆迁补偿协议书，房屋征收额外补偿和套房购置协议，房屋照片，以及原、被告和第三人庭审的一致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后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坐落于玉环市玉城街道前塘垟村的三间房屋中其所拥有的一半及所涉土地归原告所有明确。该三间房屋建造于被告与第三人结婚之前的1970年，出资人应为被告父母，又登记在被告父亲杨悴壮名下，第三人主张被告自认拥有的一半即一间半房屋系其与被告的原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不予认定。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三间房屋的权利人为被告父亲，被告对自认拥有的一半并不能提供权利证明，故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自愿将其自认拥有的三间房屋中的一半归原告所有系无权处分。相应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被告在与第三人订立协议后对三间房屋中的一半即一间半房屋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取得了处分权，故被告与第三人之前订立的协议中关于房屋部分赠与原告的约定有效。在国家实行房、地统一登记之前，房、地两证是允许分离的，被告对案涉三间房屋所属的一半土地于1994年取得了权属证书（另一半土地登记为被告胞兄）系不争的事实。虽然被告取得土地使用证在其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所涉土地使用权应为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拥有，且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后关于家庭共同财产分割协议并未将案涉房地产列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本协议也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被告个人拥有，故本协议并非双方对原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协议的签订极为特殊，是被告与他人生有两个子女，要求第三人同意将两个子女的户口均迁入本村，与原、被告及第三人同户，经本村村委和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和协调，第三人以案涉房地产归原告所有为条件，故具有明显的道德补偿义务，并不符合一般赠与合同无偿性的特点，且签约主体也与一般赠与合同为赠与人与受赠人有别。被告不能在达到协议目的后，违反诚信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而要求撤销赠与。鉴于协议所涉房屋因成危房而已拆除，原物不复存在，被告出资在原址上新建了房屋，并实际使用，被告与拆迁实施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所涉的相应补偿项目中房屋重置价382373.1元，虽对应于旧屋，但实质是新屋的实际，故本应归原告的该项补偿权益以由被告享有为宜。签订协议奖励47188.5元、按期腾空奖励28313.1元、搬迁费6291.8元、临时安置费56626.2元、货币安置奖38237.31元，以及被告与所属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所签的房屋征收额外补偿和套房购置协议中，为促进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在被告及时、全面、适当地履行应尽义务前提下的相应额外补偿和奖励499100元，也应由被告享有。被告享有上述两协议中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1058130.01元。对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基于已归原告所有的玉集1994字第25493号土地使用证所涉土地而产生的房屋建筑占地款1327606元、其他用地款35235元，共1362841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应由原告享有。虽然土地使用证载建筑占地面积72.27平方米，与拆迁补偿协议书载建筑占地面积99.82平方米（被告拆除危房重建新房时有拓展）、其他用地面积39.15平方米并不一致，但被告与第三人协议书中的原告受赠土地应是被告原拥有的该地块中的全部土地，且拆迁补偿协议所涉土地范围对应于土地使用证，而被告又没有证据证明拆迁补偿协议所涉土地包含他处土地，故拆迁补偿协议中涉及土地项目的补偿权益共1362841元应全归原告所有。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我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杨茶云与征收实施人玉环市城市更新与发展中心、玉环市老城改造投资有限公司、玉环市人民政府玉城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10月9日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关于被告名下坐落于玉环市玉城街道合垟南路91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中被告应享有的房屋建筑占地补偿款1327600元、其他用地补偿款35235元，合计人民币1362841元，归原告杨曜蔚所有。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6400元，由原告杨曜蔚负担7400元（已交纳），由被告杨茶云负担9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育金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邢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