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某，女，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西湖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66791468497。法定代表人：徐国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钊，男，汉族，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系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天贵，湖北喜祥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洋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被上诉人鸿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钊、茹天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鸿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胡某某从鸿洋达公司获取399000元没有依据错误。鸿洋达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胡某某是受第三人委托和指示，目的是履行该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义务。鸿洋达公司向胡某某支付属于缩短支付，效力上等同于鸿洋达公司将该款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将该款支付给胡某某，如果鸿洋达公司有损失，因损失而得利的是第三人，而非胡某某。胡某某收款，是基于其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有合法原因的，并非不当得利。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认定胡某某不当得利错误。鸿洋达公司答辩称，胡某某对鸿洋达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鸿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某某归还不当得利399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胡某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鸿洋达公司与案外人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在履行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2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鸿洋达公司依据长安建设公司钟祥御隆天下项目部于2013年3月7日出具的收据（金额426509.89元，其中注明：税金27509.89元。实付399000元，直接支付胡某某款），于2013年4月9日给胡某某一张金额为100000元的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5128325659）及向胡某某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后又于2013年6月14日胡某某银行账户转款199000元。之后，鸿洋达公司与长安建设公司因工程款结算问题产生争议并诉至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书，文书第16页就鸿洋达公司主张已支付长安建设公司工程款金额426509.89元（即上述支付给胡某某的399000元及税金27509.89元）的处理意见为：鸿洋达公司不能说明胡某某的身份，亦未提供案外人胡某某与本案工程款有关联的证据佐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鸿洋达公司可另行向案外人胡某某主张权利。事后，鸿洋达公司与长安建设公司均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鄂民终372号终审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目前，鸿洋达公司已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另查明，案外人易某某为上述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因其下欠胡某某债务299000元，与胡某某前往鸿洋达公司办理了相关工程款领款手续，以抵偿其下欠胡某某的债务。为此，鸿洋达公司支付给胡某某399000元（其中含易某某要求胡某某多讨要的100000元）。在鸿洋达公司与长安建设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案件审结后，鸿洋达公司基于生效判决认为，胡某某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上述工程款399000元，应予返还，故诉至原审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鸿洋达公司依据长安建设公司钟祥御隆天下项目部于2013年3月7日出具的收据已向胡某某支付399000元，但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书未认定该款系鸿洋达公司向长安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此状况下，鸿洋达公司一方面已支付给胡某某399000元，另一方面，该笔该工程款又被判决向长安建设公司进行给付。因此，鸿洋达公司的利益因重复给付受到了损害。胡某某从鸿洋达公司获取的399000元，因未被人民法院认定为该款系鸿洋达公司向长安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相关判决亦已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胡某某在鸿洋达公司获取的399000元没有根据，依法应予返还。其返还之后，可基于与案外人易某某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鸿洋达公司主张的利息，因胡某某取得399000元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故不应对鸿洋达公司遭受的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鸿洋达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399000元；二、驳回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由湖北鸿洋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胡某某负担5285元。二审中，胡某某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胡某某收到鸿洋达公司支付的399000元后，又将其中的80000元转给了案外人易某某。鸿洋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胡某某在二审中提交了下列两份证据：1.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刑初字00016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易某某是鸿洋达公司发包的项目钟祥市御龙天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是该项目的名义承包人。2.胡某某的银行交易记录2份，拟证明：（1）2011年2月13日案外人易某某因承接工程之需，向胡某某借款100万元。（2）易某某指示鸿洋达公司向胡某某支付399000元作为抵偿易某某的借款后，胡某某又向易某某转款80000元，胡某某实际收到319000元。鸿洋达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胡某某与易某某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不清楚，不发表意见。经审查：（一）胡某某二审提交的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刑初字00016号刑事判决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胡某某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是拟证明案外人易某某是鸿洋达公司发包的项目钟祥市御龙天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是该项目的名义承包人。对此，一审对该事实已经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胡某某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因易某某指示鸿洋达公司付款给胡某某的法律行为并未被生效判决确认，且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某某与鸿洋达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至于胡某某收款后是否再将款项支付给他人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对胡某某认为一审遗漏“胡某某收到鸿洋达公司支付的399000元后，又将其中的80000元转给了案外人易某某”的主张不予采纳。（三）二审中，经胡某某申请，本合议庭调取了本院（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案件中，关于鸿洋达公司主张其受易某某或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的指示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胡某某用于抵偿工程款，鸿洋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如下证据材料：1.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盖章的《工程进度款报审表》，该项目部申请鸿洋达公司付工程进度款的金额为426509.89元；2.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盖章的收据，金额为426509.89元，备注直接支付胡某某款399000元，剩余为税金；3.胡某某出具的收条2份及鸿洋达公司留存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份。胡某某质证称，鸿洋达公司在（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案件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够全面，没有提交本案中胡某某的银行流水，也没有申请胡某某出庭作证，是导致该判决没有支持鸿洋达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易某某指示付款的原因，亦系鸿洋达公司的过错导致胡某某被起诉不当得利。本院审核认为，本院（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没有采信鸿洋达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易某某指示付款的原因，只是胡某某的主观判断，故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四）因已生效的（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及（2018）鄂民终372号民事判决均未确认易某某或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指示鸿洋达公司付款给胡某某，因此，二审对一审另查明中“因案外人易某某下欠胡某某债务299000元，（易某某）与胡某某前往鸿洋达公司办理了相关工程款领款手续，以抵偿其下欠胡某某的债务。为此，鸿洋达公司支付给胡某某399000元（其中含易某某要求胡某某多讨要的100000元）。”不予认定。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胡某某收取鸿洋达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399000元是否对鸿洋达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财产利益，致他方受损害，应负返还的义务。据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和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无法律上的原因)。其中“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无法律上的原因)是指取得利益欠缺法律上原因。这种欠缺可能是自始欠缺，也可能是嗣后欠缺，如给付人没有法律上的义务而为给付或者给付的原因行为不成立、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原有给付原因消失而变为不当得利。本案中，鸿洋达公司以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盖章的《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及收据向胡某某支付案涉款项，其主观认为是受实际施工人易某某或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指示付款，其目的是抵扣其欠实际施工人易某某或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但在（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及（2018）鄂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中，没有确认湖北长安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或实际施工人易某某指示鸿洋达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胡某某，即鸿洋达公司主张指示支付的原因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故胡某某应将所取得的款项返还给鸿洋达公司。胡某某二审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251号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1034号民事判决作为类案，认为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但上述案例与本案的不同之处在于，上述案例中均存在第三人指示付款的原因行为，但本案中不存在第三人指示付款的原因行为，或者说本案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第三人指示付款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故上述案例与本案不同。据此，原判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上诉人胡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元月五日书记员  蔡 敏书记员  翟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