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靖，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丽娜，陕西善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城高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窦路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萨，陕西奉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靖与被上诉人蒲城高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蒲城高新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蒲城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6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蒲城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6民初2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实际用工事实，双方劳动关系依法成立。2019年2月1日，上诉人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已经变更为合作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为劳动关系为由否认上诉人与蒲城县高新医院的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系行政法规，效力低于《劳动法》，对于两者之间产生的冲突，应当以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被上诉人蒲城县高新医院确系上诉人在渭南市的“第一执业地点”，上诉人也明确表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并积极配合办理了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双方之间不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属于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蒲城高新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上诉人属于多点执业，依据《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以及《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均能说明上诉人第一执业机构是欣奕润玉美容股份有限公司，并且该公司为其正常缴纳社保，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胡靖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劳动关系，依法判令蒲城高新医院为其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合计10022.80元（1252.85×8）；2.判令蒲城高新医院向其支付2019年9月及10月17日前的工资合计30000元，克扣工资补偿款20000元；3.判令蒲城高新医院向其支付由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标准另行支付工资132000元（2019年2月至2019年10月）；4.因违法开除员工的错误行为依法补偿其40000元，撤销不实文件，公开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1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蒲城高新医院负担。 一审对于原告胡靖提供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蒲城高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信息一份，用于证明被告蒲城高新医院主体适格。被告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执业机构备案信息、人事代理（外包）业务办理介绍信、蒲城高新医院文件（蒲高医发【2019】99号）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与被告单位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被告支付原告工资至2019年8月份，2019年9月1日至10月17日工资至今未发放。被告对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是劳务费而非工资；执业机构备案信息，其来源不可靠，信息不准确，亦没有相应机构盖章，故不予认可；人事代理（外包）业务办理介绍信，虽加盖有公章，但没有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系从银行调取，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执业机构备案信息，系原告从网上调取，结合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能够证明原告在被告单位执业的事实存在；人事代理（外包）业务办理介绍信，原告未提供该证据的原件，且该证据多处为空白，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3.蒲城高新医院文件（蒲高医发【2019】99号）一份，用于证明被告单位违法辞退原告。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由于个人行为擅离职守给被告单位造成相关不利影响而被除名，对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系被告单位作出，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合作协议、合作声明、蒲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调查笔录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在被告单位长期工作，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系合作关系。被告对合作协议及合作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就是该机构的负责人，原告随时可以出具该证据，在仲裁院开庭时原告亦未提供该份证据，且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与该机构系劳动合同关系，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蒲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调查笔录，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原告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双方并非合作关系。对于原告提供的蒲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调查笔录，系蒲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在仲裁过程中所作，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合作协议及合作声明，系原告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所签订，仅对其双方产生约束力，结合被告提供的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能够证明原告系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的主要负责人，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5.陕西省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账户信息查询各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未依法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转移事宜，原告委托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代为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及缴费数额。被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一直建立劳动关系，结合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原告的养老保险一直由该公司予以缴纳，且因原告未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养老保险也无法转入被告单位，所以原告与被告单位系劳务关系。因被告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医师电子化注册信息两份、《西安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试行）》、《宝鸡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用于证明原告依法多点执业，在渭南市范围内仅在被告单位备案执业，被告单位系原告在渭南市范围内的第一执业机构。被告对于证据6中医师电子化注册信息两份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告在到被告单位工作之前已经在多地执业，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单位之间建立了有效的劳动关系；《西安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试行）》、《宝鸡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属于地方性法规，不属于证据。同时依照《医师注册管理办法》规定，医生只能有一个主要执业机构。原告在多点多机构执业，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长期建立劳动关系，该机构一直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告的主要执业机构为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6中的医师电子化注册信息两份，虽系原告本人手机查询，并非相关部门出具，但与被告提供的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西安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试行）》、《宝鸡市医师多点执业管理办法》，系西安市、宝鸡市两地对于医师多点执业管理所颁发的地方性法规，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对于被告蒲城高新医院提供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执业许可证、原告在该诊所的信息及工作前台照片。证明原告从2017年7月一直在西安市碑林区养老保险经办中心参保，原告系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主要负责人，该诊所一直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至今，其与该诊所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亦能证明原告所提供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声明是虚假的。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告并没有否认之前在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及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但原告与被告单位确立劳动关系后，已经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劳务关系及合作关系，该公司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是因被告怠于履行义务所致。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蒲城高新医院医务科证明、患者家属（患者已经去世）投诉书、蒲城高新医院出院病人回访记录表、蒲城高新医院《蒲城高新医院关于原骨科副主任胡靖违规开除通知》文件及签收回执。用于证明原告在执业过程中违规，被告单位及患者均找不见原告，在患者投诉后，蒲城高新医院开除原告。原告认为医务科证明不属实，不予认可；患者家属（患者已经去世）投诉书，并非投诉书，只是意见记录薄上的意见；蒲城高新医院出院病人回访记录表，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原告已经向医院出具了详细的说明，并不是医疗过失。被告提供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接受被告单位管理，全日制工作地点就是被告单位，而非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对于被告提供的蒲城高新医院医务科证明，因该证据没有该医务科负责人的签名，且该医务科系被告单位的内部科室，亦未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患者家属（患者已经去世）投诉书，原告不予认可，该患者家属未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质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蒲城高新医院出院病人回访记录表，系被告内部管理机制，且回访人均未出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蒲城高新医院《蒲城高新医院关于原骨科副主任胡靖违规开除通知》文件及签收回执，能够证明被告单位因故开除原告的事实存在，予以认定。证据3.蒲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蒲劳人仲案字（2019）75号仲裁裁决书。用于证明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系原告的主要执业地点，原、被告之间的争议不符合劳动关系。原告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并非终审文书，当事人不服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所以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胡靖与被告蒲城高新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原告胡靖在被告蒲城高新医院工作期间，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在同一执业地点多个机构执业的医师，应当确定一个机构作为其主要执业机构，并向批准该机构执业的卫生计生行政部门申请注册；对于拟执业的其他机构，应当向批准该机构执业的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分别申请备案，注明所在执业机构的名称。医师只有一个执业机构的，视为其主要执业机构”。据此，医师多点执业是指符合条件的执业医师经卫生行政部门注册后，受聘在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执业的行为。而执业医师在申请执业注册时应当提交的申请材料之一为第一执业医疗机构的聘用证明，在被批准成为执业医师后，才能根据《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的规定申请多点执业。故执业医师的身份需依附于第一执业机构，执业医师在第二、第三执业医疗机构执业也需要依附于执业医师的身份。那么执业医师的第一执业机构即为其主要执业机构，如果要变更主要执业机构，则要根据《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规定重新办理注册。本案中，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2017年6月23日成立时，原告胡靖便在该诊所工作，依据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执业许可证显示，原告胡靖至今仍为任该诊所的主要负责人，并未发生变更，且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每月向原告胡靖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能够确定原告胡靖的主要执业机构为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而且，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发展改革委、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国保监会制定的《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医师与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明确人事（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与拟多点执业的其他医疗机构分别签订劳务协议，鼓励通过补充保险或商业保险等方式提高医师的医疗、养老保障水平。医师与执业的医疗机构在协议中应当约定执业期限、时间安排、工作任务、医疗责任、薪酬、相关保险等。多点执业医师的薪酬，根据实际工作时间、工作量和工作业绩等因素，由执业地点医疗机构与医师协商确定。其中，医师在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未达到全职医师要求的，不能领取全职薪酬。拟多点执业的医师应当获得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的同意，选择有条件的地方探索医师向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履行知情报备手续即可开展多点执业试点”。亦可以看出，执业医师与第一执业机构之间经协商一致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按照国家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等，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执业医师拟多点执业时，应当获得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的同意，有条件的地区可以探索知情报备手续。故执业医师在其他执业机构执业必须依附于第一执业机构而存在，与其他执业机构之间的关系具有从属性，应属于劳务关系。本案中，原告胡靖的第一执业机构为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并未发生变更，原告胡靖在被告蒲城高新医院工作，属于执业医师多点执业，同时进行了多执业机构备案。按照相关规定，原告胡靖与主要执业机构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被告蒲城高新医院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原告胡靖主张其与被告蒲城高新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相关规定，不予采信。原告胡靖主张被告蒲城高新医院拖欠其2019年9月及10月17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另案起诉，本案不予涉及。对于原告胡靖的其余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胡靖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发展改革委、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国保监会制定的《关于推进和规范医师多点执业的若干意见》第三条“医师多点执业的人事（劳动）管理和医疗责任”的相关规定：医师与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明确人事（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与拟多点执业的其他医疗机构分别签订劳务协议，鼓励通过补充保险或商业保险等方式提高医师的医疗、养老保障水平。医师与执业的医疗机构在协议中应当约定执业期限、时间安排、工作任务、医疗责任、薪酬、相关保险等。拟多点执业的医师应当获得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的同意，选择有条件的地方探索医师向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履行知情报备手续即可开展多点执业试点。故此，执业医师与第一执业机构之间经协商一致签订聘用（劳动）合同，按照国家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所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执业医师拟多点执业时，应当获得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的同意，选择有条件的地方探索医师向第一执业地点医疗机构履行知情报备手续。执业医师在其他执业机构执业必须依附于第一执业机构而存在，与其他执业机构之间的关系具有从属性，应属于劳务关系。上诉人胡靖的第一执业机构为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并未发生变更，其在被上诉人蒲城高新医院工作，属于执业医师多点执业，同时进行了多执业机构备案。按照规定，胡靖与主要执业机构西安碑林欣奕润玉医疗美容诊所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蒲城高新医院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综上，上诉人胡靖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蒲城高新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本案查明事实及相关规定，所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锋 审判员  李光华 审判员  张战武 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徐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