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2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迎庆。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陵菱。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迎庆与被上诉人张陵菱、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一下简称糖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5307号民事判决。邱迎庆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钟慧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邱迎庆及其委托代理人牟益东，被上诉人张陵菱、糖酒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光辉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迎庆在一审中诉称：糖酒公司于1998年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殷全科。邱迎庆系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出资7000元，持有该公司的股权0.58%。糖酒公司伪造了一份日期为2008年10月25日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冒充其他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根据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在未经邱迎庆知晓的情况下，进一步冒充邱迎庆签名伪造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将邱迎庆名下的公司股权作价7000元转让给张陵菱，从而使邱迎庆丧失了相应的股东权利。邱迎庆认为，糖酒公司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征得其知晓和同意，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未合法成立，因此应依法确认该协议不成立。故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邱迎庆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邱迎庆与张陵菱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请求判令张陵菱向邱迎庆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70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0.58%。3、糖酒公司向邱迎庆出具出资证明，并将邱迎庆的股权信息记录在股东名册上。张陵菱在一审中辩称：邱迎庆已经在诉状中确认其将股份退回糖酒公司，邱迎庆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因此邱迎庆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张陵菱与邱迎庆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张陵菱是按股东会、董事会决议的要求，按比例购买退股人员的公司股份。糖酒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均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而制作的，由代理公司代办的手续。由于邱迎庆将股权交回了公司，所以股权证明与出资依据现在糖酒公司处。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糖酒公司原名重庆市沙坪坝区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刘萍、蔡晋川、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邓爱群、黄英、刘建伟、黎平、丁立、朱玉苹、魏琳、刘庆明、李红等。其中原告邱迎庆的入股金额为7000元，持股比例为0.58%。张陵菱的入股金额为120000元，持股比例为10%。糖酒公司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给邱迎庆。2001年6月5日，邱迎庆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一份，载明：“公司领导：本人根据公司政策，自愿申请内部退休。并退回股金柒仟元正。”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于同日在申请上批示：同意邱迎庆的申请，按内部职工办法办理，退回股金。公司财会科倪正贵批注：“同意退股金7000元，工资从6月份起按应发工资500元列表，扣养老、失业保险费后实发493.00元，支付股金列‘应付工资’”。邱迎庆领取退股金7000元，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还给糖酒公司。2001年5月17日，张陵菱因购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25750元。截止2008年3月7日，张陵菱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2008年10月28日以后，糖酒公司在工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庭审中，邱迎庆举示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各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述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邱迎庆签名并不是由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邱迎庆向糖酒公司申请退股，公司领导做出了同意的批复。且之后邱迎庆将其入股的收据交回糖酒公司，并领取退股金，应认定邱迎庆是同意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无论是谁受让原告的股份，都应当认定是有邱迎庆的概括性的授权，并不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邱迎庆的股权已经实际转让到张陵菱名下，因此虽然《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邱迎庆的署名不是本人签署，但是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邱迎庆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邱迎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邱迎庆负担。一审判决宣判后，邱迎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实质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但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上诉人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则判决事实前后矛盾，结论荒唐。张陵菱依据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股权，理应返还；二、上诉人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无论是否有退股意思表示，系其与糖酒公司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和张陵菱之间转让股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上诉人退股的意思表示歪曲为股权转让，并进一步认为系概括性授权股权可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三、《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故“退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公司已经收回了出资收据，变更了股东名册，公司认定的退股行为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张陵菱、糖酒公司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系自愿申请退股并已取得相应的退股金，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通过公司这一平台实现不特定出让人与不特定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退股并非抽逃出资，该转让方式亦不为《公司法》所禁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2008年5月6日糖酒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具结保证书》各一份，其中载明上诉人仍是股东，拟证明直至2008年糖酒公司仍承认上诉人的股东身份。被上诉人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陈述两份材料均是在工商及房管部门办理相关手续时，因管理部门的程序性要求而制作的以工商登记股东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等资料，实际上其上的股东签字仍为代签。正是糖酒公司意识到股东未依法变更登记的弊端，才在其后完善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无异议，仅就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提出上诉意见。本院针对其上诉意见认为，一、关于本案中的“退股”是否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的问题。《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不等于股东无法退出公司。股东退出公司可以通过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实现；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从而维持原有资本，也可以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事实上，公司收购股权后最终是否履行减资手续，是公司与其现有股东之间的关系。从本案的情况看，上诉人在2001年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张陵菱在2001年5月因购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了25750元，截止2008年3月7日，张陵菱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实际受让了包括上诉人股权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的退股并不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以及“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地方法规的精神，大都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基于此，上诉人退股时虽无明确的受让人，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其退股行为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背双方在退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或侵犯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邱迎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