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尚敏，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新全，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晓武，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谷平，男，195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春树，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风良，男，197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以上六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永兴，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以上六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美娜，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林剑民，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吴国强，上海观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健，上海观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兴嘉斯茂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法定代表人林剑民，执行董事。上诉人叶尚敏、张新全、叶晓武、周谷平、薛春树、张风良(以下简称“叶尚敏等六人”)与上诉人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城公司”)、被上诉人嘉兴嘉斯茂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斯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6日，叶尚敏等六人(甲方)与中港城公司(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一、有关转让标的、价款及目标公司经营权的约定。乙方以5.3亿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上海亿丰企业集团(淮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全部股权，但因该些股权已质押给苏州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信公司”)，无法完成股权转让，故双方同意先将目标公司的经营权交给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在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后，乙方可委派人员经营管理目标公司；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从目标公司支取款项；甲方不得无故干涉乙方行使经营权，但在乙方未付清本协议项下款项时有监督权等。二、有关转让价款支付期限的约定。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为1.1亿元，乙方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支付1,000万元作为定金，于协议签订之日起40日内，支付5,000万元，于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5,000万元；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为1.55亿元，其中9,500万元乙方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乙方借用目标公司的信托贷款6,000万元用于抵付剩余部分股权转让款；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为1.06亿元，乙方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为1.59亿元，乙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等。三、有关股权交付条件的约定。在乙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并且目标公司的信托贷款期满一年后，甲方负责办理解除股权质押手续，最迟不能超过2013年3月15日，股权质押解除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持有的目标公司33%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并将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指定的人员，乙方付清股权转让款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持有的目标公司剩余67%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四、有关目标公司信托贷款的约定。甲方以目标公司名义向苏信公司信托贷款1.6亿元，该款归甲方使用，不用于目标公司，本息由甲方负责归还。信托借款期限为24个月，综合费年率为19.5%，贷款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贷款期满1年时，归还2,0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贷款期满时偿付剩余贷款本息。贷款期满12个月后，可申请提前偿付剩余贷款本息。五、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乙方逾期付款的，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乙方已付金额少于当期应付款的50%，并超过约定期限90日不付清当期应付款的，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解除合同，乙方承担6,000万元的惩罚性违约金；乙方已付款金额达到当期应付款的50%，并超过约定付款日180日不付清当期应付款的，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解除合同，乙方承担6,000万元的惩罚性违约金。如乙方未按约定在2013年3月15日偿付信托贷款并解除目标公司股权、土地、房产的质押、抵押的，甲方有权选择要求乙方按其实际使用但未归还金额的年率24%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甲方未按约定期限出具本次股权转让所需手续的，按应转让而未转让股权价款总额的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甲方超过约定的期限90日仍没有出具本次股权转让所需手续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解除合同，甲方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全部转让款，还应承担6,000万元的惩罚性违约金；如甲方未按约定于2012年3月15日归还信托借款，并解除目标公司股权、土地、房产的质押、抵押的，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甲方按照信托未归还金额的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等等。有关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在签订《转让协议》的同日，叶尚敏等六人(甲方)与中港城公司(乙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就上述《转让协议》达成补充条款如下：1、在乙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时，需要使用信托贷款资金，甲方同意由乙方借用6,000万元，在乙方支付甲方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乙方必须在信托贷款期满12个月后，本息一并偿还债权人，利息按综合费年率19.5%计算。如乙方未及时足额归还6,000万元本息导致股权质押手续未如期解除，按转让协议违约处理；目标公司商品房销售过程中，因信托贷款原因导致商品房购房业主的银行按揭贷款未能发放的，在未能发放按揭贷款总额的范围内乙方有权延迟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但目标公司的销售实际到款应优先支付乙方当期应付款。同年6月21日，叶尚敏等六人(甲方)与中港城公司(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于2012年6月26日前，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500万元定金(合计1,000万元定金)；乙方于2012年7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于2012年7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乙方如在2012年7月31日前不能如期支付上述5,000万元的，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不予退还1,000万元定金、终止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甲方收到上述5,000万元的次日起向乙方交割目标公司；本协议与其他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另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目标公司股权前，对目标公司的监管权仍适用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监管权的相关规定等。为确保《转让协议》的履行，叶尚敏等六人与嘉斯茂公司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嘉斯茂公司为《转让协议》的履行向叶尚敏等六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中港城公司不履行债务时，愿意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保证的范围为：主债务、利息、违约金(包括罚息)、损失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的保证等。中港城公司履行义务的事实。中港城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支付500万元，于6月27日支付100万元，于6月28日支付50万元，于6月29日支付100万元，于7月3日支付50万元，于7月4日支付200万元，于7月11日支付100万元，于7月12日支付100万元，于7月16日支付625万元，于7月20日支付900万元，于7月31日支付100万元，于8月1日支付625万元，于8月8日支付1,500万元，于8月9日支付650万元，于8月16日支付180万元，于8月27日支付2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6,000万元。自2012年9月24日起至2012年11月7日，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支付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此，付清了约定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1亿元。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3月27日，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支付6,1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5月2日，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支付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此，付清了约定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中的9,500万元。嗣后，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又分别于2013年5月2日、5月3日、6月25日、8月24日支付80万元、20万元、500万元及1,267万元。截至2013年8月24日，中港城公司使用目标公司资金向叶尚敏等六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16,367万元。有关目标公司经营权交接的事实。2012年8月24日，叶尚敏等六人指定的目标公司监管团队与中港城公司指定的目标公司运营团队就目标公司的经营权进行了交接，并就交接行为签署了《交接备忘录》，该《交接备忘录》约定目标公司的收入必须进入双方指定的账户，款项必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公司必须支出等。有关叶尚敏等六人催讨股权转让款的事实。2013年11月4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履行相关事宜的函》，其中载明：“尤其是贵司在目前大环境不佳的情况下，仍然努力于2013年6月底前陆续付清了第二期转让款。我们众多的小股东对贵司没有能及时支付信托贷款6,000万元和第三期的股权转让款还是颇有意见”、“现苏州信托公司以我们淮安公司违约为由，要求在2013年11月18日前提前归还贷款。故请贵司在此时间前准备好6,000万贷款的本息，于2013年11月18日前汇入信托公司的账户，剩余资金由我们归还”及“我们将在信托公司解除土地抵押、股权质押后为贵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在贵司无重大违约的情况下)，时间定在2013年11月30日”等。2013年11月14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归还苏州信托贷款本息事宜的通知》，通知中港城公司在2013年11月18日前将其应归还的6,000万元贷款本息支付至上海莘松建材批发市场经理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松公司”)账户，再由该公司统一归还给苏信公司，并告知原安排在2013年11月30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因该日系双休日，故顺延至2013年12月2日。2013年11月20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履行事宜的函》，其主要内容为：因中港城公司未在2013年11月18日前将应归还苏信公司的6,000万元贷款支付到指定账户，故叶尚敏等六人只能另筹资金6,000多万元，于同月19日还清了该贷款，并要求中港城公司纠正之前的违约行为，在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拖欠的全部款项等。2013年12月1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暂不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函》，其主要内容为：因中港城公司对叶尚敏等六人之前的三次发函均没有回复，也没有在11月30日前支付叶尚敏等六人垫付的6,000万元贷款本息，也没有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该行为已构成对叶尚敏等六人的重大违约，故“我们暂不给贵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014年1月6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催讨股权转让款的函》，其主要内容为：根据合同约定，中港城公司应在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第三笔股权转让款1.06亿元，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第四笔股权转让款1.59亿元，并归还信托贷款6,000万元(叶尚敏等六人已垫付)，但中港城公司均未履行，故告知中港城公司在2014年1月20日前付清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及叶尚敏等六人垫付的信托贷款共计为1.66亿元。有关合同解除的事实。2014年1月19日，叶尚敏等六人向中港城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函》，其主要内容为，因中港城公司未支付第三、四期股权转让款，也没有支付叶尚敏等六人垫付的6,000万元信托贷款本息，并由此给目标公司造成负面影响，故中港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自2014年1月20日解除叶尚敏等六人与中港城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全部《补充协议》等。次日，中港城公司签收了该函件。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8日，目标公司与苏信公司签订《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目标公司向苏信公司借款1.6亿元，用于“淮安亿丰时代广场”项目一期商业地块开发建设，年贷款利率为18%，贷款期限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2013年11月17日止；每半年付息一次，期满一年时归还贷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期满归还剩余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即2012年5月17日支付利息1,464万元，2012年11月17日归还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1,464万元，2013年5月17日支付利息1,281万元，2013年11月17日归还本金1.4亿元并支付利息1,274万元；借款资金划付之日即为信托资金借款起始日，如借款资金划付之日晚于上述规定的贷款开始之日的，则还款日期也相应顺延，还款付息的金额不变；贷款期满一年后，经苏信公司同意，目标公司申请一次性提前归还剩余贷款本息，则还款期限及利息予以调整；目标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向苏信公司提供保证、质押及抵押等担保，其中目标公司全体股东将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质押给苏信公司。此外，双方还约定了，目标公司未按约定还款计划归还借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本金及利息总额以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标准按日计收罚息，逾期超过七日仍未支付的，苏信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或以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合同则继续履行等。2012年2月24日，苏信公司将1.6亿元借款划付给目标公司。2013年11月9日，目标公司与莘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目标公司需向苏信公司偿还《信托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莘松公司同意代目标公司偿还该贷款本息，具体金额以实际代偿金额为准；目标公司同意按照金额，自实际代偿之日开始，以月利率2%的标准向莘松公司支付利息；自莘松公司实际代偿之日起的18个月内，目标公司偿还莘松公司代偿资金及利息。目标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向苏信公司提交提前还款申请称：2012年2月24日目标公司与苏信公司签订了“苏信理财·惠城1107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资金借款合同》，融资贷款1.6亿元，贷款期限2年，苏信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放款1.6亿元整。根据约定，贷款期满一年后，经苏信公司同意，目标公司可申请一次性提前归还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现应苏信公司的要求结合目标公司的实际情况，目标公司决定提前于2013年11月24日前归还信托贷款本息。次日，目标公司及莘松公司向苏信公司发出代付贷款本息通知，告知苏信公司，由莘松公司代目标公司向苏信公司偿付《信托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息，苏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目标公司开具还款凭证等。叶尚敏等六人履行《信托资金借款合同》合同项下义务的事实。2012年8月23日，叶尚敏等六人以目标公司名义支付苏信公司利息1,456万元，2013年2月25日，叶尚敏等六人以目标公司名义归还苏信公司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1,472万元，2013年8月26日，叶尚敏等六人以目标公司名义支付苏信公司利息1,267万元，2013年11月19日，归还苏信公司借款1.4亿元并支付利息609万元，该些还款付息均由苏信公司向目标公司开具了相应的还款凭证和利息回单。其中2013年11月19日归还苏信公司1.4亿元中，有136,090,000元系莘松公司代偿。2014年8月5日，叶尚敏等六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中港城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均于2014年1月20日解除；2、中港城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万元；3、嘉斯茂公司对中港城公司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中港城公司、嘉斯茂公司不同意上述请求，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叶尚敏等六人在中港城公司付清第二笔转让款后，未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将目标公司的33%股权变更到中港城公司名下，已构成违约，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各方于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均于2014年8月28日解除；2、叶尚敏等六人返还中港城公司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3、叶尚敏等六人支付中港城公司违约金6,0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为：一、中港城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第二期付款义务；二、如果中港城公司按约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叶尚敏等六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三、如果中港城公司应当支付叶尚敏等六人违约金，则6,000万元的金额是否过高。对于第一项争议，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及当事人陈述，中港城公司应履行的第二期付款金额为1.55亿元，其中9,500万元应在2012年12月31日前履行完毕，另6,000万元是以其向苏信公司偿还信托借款6,000万元本息作为履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截至2013年5月2日，中港城公司以目标公司的资金付清了上述9,500万元，而对于剩余的6,000万元，中港城公司作为履行该项义务的主体，应当提供已履行该项义务的证据材料。然而，中港城公司没有提供其向苏信公司偿还上述6,000万元信托贷款本息的任何证据材料，相反，是叶尚敏等六人以目标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8月23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提前完成前述信托贷款的还本付息义务。中港城公司称目标公司归还信托贷款的6,000万元本息是中港城公司向目标公司的借款，但并没有提供借款合同等直接的证据材料，其主要证据材料是《关于履行相关事宜的函》中载明的“仍然努力于2013年6月底前陆续付清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及《关于暂不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函》、《关于催讨股权转让款的函》中叶尚敏等六人没有提及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仅催讨第三期或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及6,000万元信托贷款本息。然而从该些函件的内容来看，不但没有记载中港城公司向叶尚敏等六人借款的内容，反而《关于履行相关事宜的函》中另记载“我们众多的小股东对于贵司没有及时支付信托贷款6,000万元和第三期的股权转让款还是颇有意见”，因此从该函的整体内容结合第二期付款由9,500万元和6,000万元构成及中港城公司已实际履行9,500万元的事实来看，其正确的文意理解应当是中港城公司已付清了第二期付款中的9,500万元，叶尚敏等六人对中港城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及时以偿还信托贷款6,000万元本息来履行第二期付款中的6,000万元存在意见。同理，《关于暂不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函》及《关于催讨股权转让款的函》的相关内容也应当是表达相同的意思。因此，该些函件内容不但不能证明中港城公司已全部履行第二期付款的义务，反而进一步印证了其未以偿还信托贷款6,000万元本息的方式履行第二期付款中6,000万元。对于第二项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叶尚敏等六人以目标公司名义向苏信公司借款1.6亿元，该1.6亿元苏信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划付给目标公司，那么根据《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该日即为借款的起始日，自该日起期满一年时，应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支付利息，并有权申请一次性提前归还剩余借款本息。结合叶尚敏等六人与中港城公司的约定，中港城公司必须在信托贷款期满12个月后本息一并偿还债权人的约定，可以确定中港城公司以向苏信公司归还借款6,00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方式履行上述第二期6,000万元付款义务期限应当在2013年2月24日。虽然，中港城公司没有以上述约定的方式履行义务，但从查明的事实可见，中港城公司在履行完前述第二期付款中的9,500万元后，还在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8月24日期间以目标公司的资金支付给叶尚敏等六人1,867万元。根据约定，叶尚敏等六人与中港城公司之间，该款可以认定为是中港城公司履行的第二期付款，即中港城公司未履行第二期付款金额为4,133万元。那么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有关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如果中港城公司在2013年2月24日履行该项义务金额少于该项义务金额的一半，且超过该日后90日仍然未履行完该项义务的，叶尚敏等六人有权通知中港城公司解除合同，中港城公司应承担违约金6,000万元。鉴于上述原因，叶尚敏等六人有权选择与中港城公司解除合同，故叶尚敏等六人于2014年1月19日通知中港城公司解除合同，中港城公司在次日收到通知后，合同即予以解除。对于争议三，原审法院认为，因中港城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中港城公司存在该违约行为的，应当支付叶尚敏等六人违约金6,000万元，对此中港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充分的预期，缔约时也不存在地位的强弱之分，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转让协议》的标的额来看，该合同的标的额高达5.3亿元，一旦得到全面的履行，对双方将产生重大的预期利益影响。故约定较多的违约金也在合理的范围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目标公司的股权没有完成变更登记，但根据约定，目标公司的经营权已移交给中港城公司，对于叶尚敏等六人来说，其履行合同义务的程度较高，而从查明的中港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来看，却存在大量延期付款的行为，其违约程度较高。现中港城公司认为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其作为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叶尚敏等六人作为非违约方主张该违约金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从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中港城公司并未提供该违约金过高的证据材料，而叶尚敏等六人对其主张则提供了部分证据材料。信托贷款虽然是以目标公司名义与苏信公司签订，但是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已向中港城公司明确了该贷款实际借款人是叶尚敏等六人的事实，故中港城公司已经知道该信托贷款的合同责任名义上是目标公司，实际上应是叶尚敏等六人。根据前述，中港城公司应当在2013年2月24日以偿付苏信公司6,000万元信托贷款的方式向叶尚敏等六人履行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中的6,000万元，但被告未按期履行该项义务，叶尚敏等六人直至2013年11月19日才偿付该笔信托贷款，因此确实存在叶尚敏等六人多支付信托贷款利息的情况。而因为中港城公司未履行该项义务，也导致叶尚敏等六人也无法履行提前偿还信托贷款，故此时对于叶尚敏等六人来说尚有8,000万元的信托贷款无法提前偿还，该款直至2013年11月19日才还清，叶尚敏等六人确实为此多支付信托贷款利息。此外，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叶尚敏等六人为偿还信托贷款，向莘松公司融资，也承担了融资的成本，如果《转让协议》得到切实的履行，中港城公司全面地履行了5.3亿元股权转让款，那么叶尚敏等六人向外融资以偿还信托贷款的可能性将会降低，因此叶尚敏等六人承担的该部分融资成本与中港城公司未适当履行合同存在较大的关联性。鉴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及叶尚敏等六人存在的各项损失等诸多因素，酌情确定被告中港城应支付给叶尚敏等六人的违约金为5,000万元。对于中港城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前述认定，双方合同已于2014年1月20日解除，故对于中港城公司要求确认合同于2014年8月28日解除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叶尚敏等六人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应当返还给中港城公司，以恢复原状，因此中港城公司要求叶尚敏等六人返还已支付的6,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中港城公司适当履行第一、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与叶尚敏等六人根据合同办理股权质押解除手续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之间，是先后履行的各自义务，在中港城公司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叶尚敏等六人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鉴于此，叶尚敏等六人未履行有关股权的解除质押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具有合法的抗辩理由，其行为不构成对中港城公司的违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故中港城公司要求叶尚敏等六人支付违约金6,00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各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于2014年1月20日解除，中港城公司应支付叶尚敏等六人违约金5,000万元。嘉斯茂公司为中港城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违约金等责任提供了连带责任的保证，故其应对中港城公司支付5,000万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该责任根据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不因主合同的解除而免除。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叶尚敏、张新全、叶晓武、周谷平、薛春树、张风良与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于2012年6月21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均于2014年1月20日解除；二、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叶尚敏、张新全、叶晓武、周谷平、薛春树、张风良违约金5,0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嘉兴嘉斯茂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四、叶尚敏、张新全、叶晓武、周谷平、薛春树、张风良返还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嘉兴嘉斯茂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叶尚敏等六人负担50,000元，由中港城公司负担29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0,900元，由中港城公司负担160,450元，由叶尚敏等六人负担160,45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叶尚敏等六人、中港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叶尚敏等六人共同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违约金金额的认定不当，不应予以调整。1、中港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意见精神，一方主张违约金过高的，应当提供违约金缺乏公平性的相应证据。原审中，中港城公司虽主张违约金过高而请求调整，但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金额属“过高”。2、叶尚敏等六人主张的6,000万元违约金合理合法，不应进行调低。从合同履行程序来看，叶尚敏等六人已依约将目标公司移交给了中港城公司，中港城公司已实际接管和经营，故作为出让方已履行完毕了合同主要义务，而中港城公司作为受让人仅支付了5.3亿元总价款中的6,000万元；从合同预期利益来看，中港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出卖方造成了巨大的预期利益损失，不仅无法获取合同约定的款项，也因中港城公司的无序经营造成商业体价值大大贬损；再从违约金计算的基数来看，目标公司及所属房地产项目转让标的为5.3亿元，而约定的违约金只有6,000万元，相当于标的金额的10%左右，应属合理。综上，上诉人叶尚敏等六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四、五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中港城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调整不当，5,00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意见精神，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而请求调整时，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调整。本案中，叶尚敏等六人不存在实际损失，故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中港城公司仅承担6,000万元的信托贷款还款义务，该两年期贷款本身需要成本，且叶尚敏等六人非法占用了目标公司贷款获取利益，故中港城公司不应承担该笔贷款所发生的利息费用。此外，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中港城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一、二期转让款及第三期部分转让款，而叶尚敏等六人却未按照合同约定将股权过户到中港城公司名下，故中港城公司的履约程度较高；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看，中港城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没有故意或任何恶意来阻挠合同履行，本案违约金的调整应考虑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的原因；关于预期利益，在中港城公司接手目标公司后，工程建设和房屋销售都处于良好状态，中港城公司有能力使目标公司获取更多的经营利润，故对于预期利益的认定应当结合合同完全履行对目标公司产生的利益。除了以上四个因素，本案违约金的调整还应当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原则。2、本案《转让协议》及其实际履行违反了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中有关中港城公司可借用目标公司贷款、目标公司销售款应优先支付当期应付款等约定违反了我国公司法有关公司独立财产权、股东和高管不得侵占公司资产的规定，损害了目标公司及其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能正确评判本案协议项下的真正违约方。中港城公司已付清了第二期转让款，相关催讨函上有明确表述，对于出让方而言，中港城公司再无支付义务，双方形成新的借款关系，所余款项仅仅是对目标公司的返还义务而已。在中港城公司已足额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叶尚敏等六人应依约将股权解除质押并办理部分变更登记手续。现因其未履行该义务，致使中港城公司未能以目标公司进行融资，影响了后续转让款的支付。因此叶尚敏等六人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中港城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万元。综上，上诉人中港城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针对中港城公司有关原审反诉部分的上诉请求，叶尚敏等六人共同答辩称：1、本案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没有损害目标公司或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港城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观点，在原审中从未提出，且与其他观点间相矛盾。就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款支付条款，约定的仅是支付的形式，并不改变支付的主体，转让协议项下的转让款均应当由中港城公司作为支付主体进行支付，至于其借用目标公司资金也应当及时归还并承担相应利息。2、关于违约的事实，双方对6,000万元信托贷款明确约定为抵付，并非借款，补充合同也对款项的性质及支付时间进行了明确。中港城公司未按时付清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叶尚敏等六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拒绝履行有关股权变更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对违约事实的查明和认定正确，叶尚敏等六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嘉斯茂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为违约主体及违约金金额的认定。首先，关于违约主体，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中港城公司是否已付清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其中涉及6,000万元信托贷款是否形成新的借款关系。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中港城公司借用6,000万元信托贷款用于抵付部分转让款，并在信托贷款期满12个月后本息一并偿还债权人。据此，双方对第二期转让款中的6,000万元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延长了支付时间并设定了向第三人履行的方式。而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中港城公司之后并未按期向苏信公司支付该6,000万元，故其应当向股权出让方叶尚敏等六人承担违约责任。中港城公司上诉认为其与目标公司形成了6,000万元的借款合同，故对叶尚敏等六人已无支付义务，该主张未有相应证据证实，且与上述合同约定内容不符，相关催款函上的文字表述亦不足以推翻基于合同约定及查明事实而作出的上述认定。因此，就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中港城公司对叶尚敏等六人的支付义务金额仍为《转让协议》约定的1.55亿元。再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中港城公司付清该期款项的截止时间应为2013年2月24日，而对照本案对中港城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查明，中港城公司之履约行为已满足了双方《转让协议》第16.2.2条约定的受让方已付金额少于当期应付款的50%，并超过约定期限90日不付清当期应付款的，转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受让方承担6,000万元违约金的条件，因此，叶尚敏等六人有权基于该条约定行使其解除合同和追索违约金的权利，并且在中港城公司未付清第二期转让款的情况下，有权基于《转让协议》第5.1.1条及5.1.6条约定拒绝履行相应的股权质押解除及股权变更登记义务，该行为不构成对中港城公司的违约。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本案违约主体的认定。其次，关于违约金金额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及精神，违约金的衡量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缔约地位强弱、计算基数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认定。本案中，中港城公司尚未完成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仅自行或使用目标公司资金支付了5.3亿元中的1.6亿余元，而叶尚敏等六人已将目标公司实际交付运营，故叶尚敏等六人履行合同程度较高；中港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存在违约，并且实际导致了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至解除状态，中港城公司对此负有更多的过错和责任；《转让协议》对出让方和受让方的违约行为均约定了同额的违约金，故双方缔约地位相对公平。此外，原审法院还基于对合同预期利益、双方对违约金过高或合理的举证情况、客观损失构成及违约金计算基数等分析，兼顾补偿与惩罚相结合的原则，酌情确定中港城公司应支付5,000万元违约金。原审法院对违约金金额作出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此外，本案所涉《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港城公司上诉认为协议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与其提出的其他观点间相矛盾，本院难以认同。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叶尚敏等六人与上诉人中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800元，由上诉人叶尚敏、张新全、叶晓武、周谷平、薛春树、张风良负担53,800元，由中港城(上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3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代理审判员  何 云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书 记 员  郭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