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相，男，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峰，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菁，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棠，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满勤，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方平，男，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原审第三人：林伟灏，男，198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陈景相因与被上诉人陈先棠、原审被告范方平、原审第三人林伟灏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景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峰、梁菁，被上诉人陈先棠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满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范方平、原审第三人林伟灏因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景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先棠对陈景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陈先棠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陈景相为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于法无据。1.陈先棠在订立合同前已知道陈景相与范方平、广州华湘神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湘神速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陈先棠提供的证据6至证据12以及陈景相提供的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实陈先棠在订立合同前己知道陈景相与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可知案件事实如下：（1）2017年9月27日，陈先棠自己走到华湘神速公司的营业地点（广州市番禺区钟韵路124号大夫山北面对面）咨询购买涉案车辆。（2）2017年9月28日，陈先棠通过微信转账向陈景相支付购车款5000元（其中，陈先棠将陈景相的微信名称备注为“华湘神速名车…陈生，车行”）。陈景相在收取5000元购车款后明确向陈先棠回复“感谢对华湘公司的信任与支持”。（3）2017年9月29日，陈先棠通过华湘神速公司POS机支付了95000元购车款，收款人是范方平控制的华湘神速公司。（4）2017年9月30日，陈先棠前往范方平的经营地点与陈景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向华湘神速公司支付了剩余购车款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法律效果应当直接约束陈先棠与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陈景相不应《债权转让协议书》承担赔偿责任。2.陈景相只是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售车行为的代理人，售车合同的法律效果直接约束买方（陈先棠）与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陈景相自2017年年中开始成为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的兼职代理人，陈景相只是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的众多代理人之一。2017年7月28日，陈景相在收取陈先棠支付的5000元购车款之后，按规定已立即将款项交付给委托人范方平。2017年9月30日范方平向陈景相支付代理费用。从上述事实可见，陈景相只是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的代理人，代其出售涉案车辆，范方平向陈景相支付相应代理费。因此，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法律效果应直接约束陈先棠与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陈景相不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责任主体，认为陈景相应负赔偿12万元的责任，于法无据。赔偿责任人应当为范方平。如上述，合同收款人及合同当事人应为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陈景相只是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的代理人。目前，华湘神速公司已注销，范方平作为华湘神速公司的清算责任人、唯一股东，应当对华湘神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向陈先棠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为范方平。（三）一审法院并未对车辆返还的问题进行处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陈先棠已经使用了涉案车辆一段时间，酌情扣减使用费30000元，判决陈景相应返还120000元。陈景相认为，一审法院只是酌情扣减了使用费30000元，对涉案车辆的残值认定为120000元，但并未对合同无效后车辆返还的问题进行处理。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华湘神速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登记成立之前以华湘神速的名义在营业地点经营，陈先棠是在华湘神速营业地点通过POS机刷卡支付购车款，并在华湘神速营业地点签署相关协议和办理车辆钥匙交接以及微信往来等重要事实。（二）合同无效后，若车辆无法返还的，应当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折价补偿，陈先棠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存在以下过错：一是陈先棠在未见到有林伟灏有效授权文件的情况下，购买案涉车辆，存在一定过错；二是陈景相在把案涉车辆交付给陈先棠时已经明确告知陈先棠该车辆是有抵押的，陈先棠对此表示知悉与同意。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陈景相的全部上诉请求。陈先棠辩称，关于陈景相的主体地位问题，我方认为陈先棠去购买车辆的时候并不知道陈景相与范方平或者华湘神速公司之间是具有代理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证明。而且从本案过程当中，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到收购车款以及出具收据都是陈景相的名义所出。我方认为虽然购车的地点是在华湘神马投资有限公司那个店里面，但我方坚持认为是陈景相与范方平的共同行为。至于购车的款项支付给谁，那是两个人之间的内部关系。第二，关于陈景相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我向陈景相、范方平购买车辆的时候，陈景相都一直隐瞒了车辆具有抵押贷款这个事实，直到2018年12月21日，车辆被拖走以后，拖车人留下电话，我打电话过去以后才知道车辆有抵押，然后在诉讼过程当中去车管所查询以后才知道车辆被抵押，因此车辆不能返还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这个过错也不是由陈先棠造成的，是陈景相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虽然没有认定是范方平与陈景相的共同行为，但我方认为已有陈景相承担责任，所以我方才没有上诉。至于陈景相与范方平两个人之间，应该通过另案诉讼主张，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陈景相的全部上诉请求。范方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林伟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陈先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2.陈景相、范方平返还陈先棠15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陈景相、范方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伟灏是粤Ａ×××**号车的登记车主。华湘神速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登记成立，范方平是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该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注销工商登记。2017年9月，陈先棠、陈景相经协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景相将其对林伟灏的债权及债权质押物（粤Ａ×××**号车）转让给陈先棠，陈先棠应向陈景相支付价款15万元，在支付价款后有权要求陈景相交付债权文件，林伟灏应向陈先棠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2017年9月28日，陈先棠向陈景相微信支付5000元。2017年9月29日，陈先棠向广州华湘神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湘神马公司）转账支付95000元。2017年9月30日，陈先棠向华湘神马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陈景相于2017年9月30日向陈先棠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日收到陈先棠购车款15万元整（本田歌诗图车款）”，并将粤Ａ×××**号车交付给陈先棠使用。2018年12月21日，陈先棠发现该车被不明身份的人拖走，后得知因林伟灏借款违约而被有关权利人将车辆拖走。2019年1月，陈先棠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对本案有关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合同当事人。陈先棠是与陈景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陈景相向陈先棠出具收款收据，合同当事人应为陈先棠、陈景相，陈景相应承担相应合同责任。陈景相辩称其是华湘神马公司的代理人，但未能提供其具有代理权的证据，且华湘神马公司于2018年5月才登记成立，本案交易发生于2017年9月，陈景相显然不可能作为华湘神马公司的代理人签订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陈景相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基于同样理由，结合陈先棠未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华湘神速公司，而是支付给“神马”公司，故陈先棠关于华湘神马公司系合同共同当事人应与陈景相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陈先棠与陈景相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虽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有关于陈景相享有对林伟灏的借款债权及质押权、及其向陈先棠转让该质押债权及质押车辆的合同内容，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15万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因此，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三、关于合同效力。陈先棠与陈景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真实意思为车辆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债权转让协议书》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质上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陈景相不享有车辆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且，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因此，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涉及的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四、关于陈先棠提出返还车款15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陈先棠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7年9月30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实际由陈先棠占有使用，即陈先棠获得了相应利益，故一审法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3万元。即陈景相应向陈先棠返还价款12万元。对于陈先棠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和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5日判决：一、陈先棠、陈景相签订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陈景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先棠返还车款120000元；三、驳回陈先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先棠负担660元、陈景相负担264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陈先棠和陈景相均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异议。2017年9月29日、9月30日，陈先棠通过刷卡支付了95000元、50000元，POS机支付凭证显示商户名称为华湘神马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的相对方；（二）陈景相是否应向陈先棠返还购车款12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景相称陈先棠知晓其与华湘神速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对此陈景相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湘神马公司并非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陈景相称范方平是华湘神马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其次，华湘神速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成立，范方平虽为华湘神速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在陈景相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当然认定范方平是招牌为华湘神马店铺的实际经营者。且陈景相与范方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实其与华湘神速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范方平向陈景相付款也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不足以认定款项即为因案涉合同支付的代理费。再次，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当事人是陈先棠和陈景相，并无范方平或华湘神马公司或华湘神速公司的任何签名或盖章，陈景相也是以个人名义向陈先棠出具了《收据》表示收到陈先棠购车款15万元。在共计15万元的款项中虽有部分款项POS机显示的商户名称是华湘神马公司，但仅凭POS机上显示内容并不足以证实该司或华湘神速公司即为《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综上，陈景相称其与范方平、华湘神速公司之间为代理关系，其并非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陈先棠和陈景相均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异议。陈景相并未证实其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时有明确告知陈先棠案涉车辆存在抵押，且车辆无法返还是因第三人林伟灏违约而使车辆被有关权利人拖走，故陈景相主张陈先棠对车辆无法返还存在过错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陈先棠实际使用车辆的实际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3万元，判令陈景相向陈先棠返还车款12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景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景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