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水利局，住所地海安市长江中路**。法定代表人：顾维斌，海安市水利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林，海安市水利局总工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正海，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西城街道××村经济合作社，住，住所地海安市西城街道××村**/div>法定代表人：黄进军，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荣，海安市胡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某，女，1962年12月16日生，××族，住海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乙，女，1984年6月7日生，××族，住海安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锦彬，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安市农业农村局，住所，住所地海安市江海东路**div>法定代表人：臧忠，海安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原审被告：江苏省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海安市花园大道**iv>法定代表人：邓加忠，江苏省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成，江苏省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农村工作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凡钰，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安市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海安市西城街道××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吉某、丁某乙及原审被告海安市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农业局）、江苏省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利局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丁某甲死亡原因缺少深度分析，认定两上诉人与丁某甲同等责任没有依据。案涉泵站管道位于河内水下，水管口径仅10英寸约25厘米，如果泵管有一定吸引力，人的双手也会自然抵抗吸引力，而丁某甲因事故丧失下肢，说明其生前是潜入水中倒插进入水管，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不排除死者生前昏厥或人体处于抽搐等个人原因而引发的事故。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丁某甲死亡的结果，不能证明导致丁某甲进入泵管内的根本原因。案涉泵站是农村普遍存在的泵站，海安市有该类泵站4000多个，多数已存在几十年，“不接近水站”是老少皆知的常识，构成农村日常生活经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明其在事故前喊丁某甲注意，不要过去，可惜丁某甲没有听到或是置之不理，充分证明丁某甲的主观过错。案涉泵站是农村公益设施，泵站和河内泵管包括河内范围，均不是公共场所或人员密集出入的场所，不必广泛警示，任何人接近时自身负有注意义务和避让义务。二、泵站的管理单位是海安镇政府，投资人是国家，建设方也是移交给海安镇政府的。水利局是按设计单位的设计组织建造，建成后通过验收，不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泵站建成后使用的七、八年中，高新区政府、农机、安监等部门每年的安全生产检查中从未指出泵站存在安全隐患，不能仅凭判决认定合作社是泵站的所有人并有一定的过错。合作社是经济组织，泵站的日常管理是××村村民委员会，高新区农业服务中心也是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管理责任书。出事时已打水大半天，泵站使用责任人没有过错。即便有过错，责任主体也应该是××村村民委员会或使用责任人，一审判决合作社承担责任主体不当。目前涉及水利设施，江苏省地方性法规均强调首先要保证水利工程完好和安全，充分发挥水利工程的防洪、排涝、灌溉、供水、航运等综合效益。水利局早已建设、竣工、验收、移交案涉项目。目前，南通市范围内不存在不管泵站类型大小，统一设立标志或划分警戒区的做法，即使设立标志或划分警戒区，首先是保护水利公益设施，兼顾人员安全。一审判决在确定过错或责任划分上严重失衡，丁某甲是主动过错，一审将两上诉人的微小责任认定为同等责任，显失公平。吉某、丁某乙辩称，本案实际上应适用高度危险作业的无过错原则，两上诉人至少应承担70%以上的责任。案涉水泵的压力数据超过2.4帕，属于高压，符合高度危险作业的特征，上诉人作为经营管理者应承担侵权责任。地方性法。地方性法规的立法目的明确规定供水安全了对周围及其他人员的生命健康安全责任。管委会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分担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吉某、丁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利局、合作社、农业局、管委会共同赔偿因亲属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134490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海河系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河面宽度20米左右。案涉海安市西城街道××村二十二组灌溉泵站（以下简称泵站）位于河流南侧。吉某家住在泵站东面。2018年9月9日下午，丁某甲沿章海河北侧由东向西摸螺蛳，后至章海河南侧由西向东继续摸螺蛳。下午二时许，丁某甲到达泵站水泵吸水口附近，不慎被正在抽水的水泵吸入抽水管内。后他人报警，海安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出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反映：“经了解系西城街道××村村民丁某甲在二十二组车口处摸螺蛳时，不慎被吸进抽水管并卡在管中，破抽水管将人弄出，丁某甲已死亡”。同月11日，海安高新区卫生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其中死亡原因为卡在抽水管中死亡。同月19日，丁某甲的尸体在海安市殡仪馆火化。海安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于同月18日将丁某甲的常住户口注销。后经海安高新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主持调解，丁某乙向打捞人员支付打捞费用6000元。事发当日灌溉车口上午始开机抽水，事发时机器仍然在作业中，泵房门关闭，无人看管。水泵抽水管直径为10英寸（25厘米多）。案涉泵站为海安县2011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由海安县重点水利工程建设处建设，于2012年5月10日竣工，同年11月17日通过南通市级验收，次日移交原海安县海安镇人民政府。2014年10月17日，海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海安县农村灌溉车口管理实施办法，办法第二章明晰产权规定按照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明确农村灌溉车口产权。以国家投资为主兴建，如小型水利工程建设、土地复垦和农业资源开发等项目建设和改造过的灌溉车口必须收归集体所有。根据产权认定原则，各区镇对境内农村灌溉车口全面清查，进行确权并纳入村级集体资产管理。第三章职责要求明确县委农办指导各区镇将确权后的农村灌溉车口纳入村级集体资产管理，所收水费计入村营收入。村经济合作组织是农村灌溉车口经营管理的直接责任者，必须明确专（兼）职人员具体负责。……事发时，抽水管的进水口处无任何遮挡物，事发后，合作社将进水口处用铁丝做成网状。丁某甲出生于1957年11月23日，于2013年1月从南通市达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退休。丁某甲身高1.67米左右，体重150斤左右。吉某系丁某甲之妻，丁某乙系丁某甲之女。丁某甲的父母亲已分别于2012年、2007年去世。丁某甲户有承包土地2.94亩。江苏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9462元/年，2016年度我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2684元。一审法院认为，吉某、丁某乙的亲属丁某甲在本起事故中身亡，两人作为丁某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获赔相关损失，但各项损失的计算应有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相关规定。吉某、丁某乙主张丁某甲的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944000元，丁某甲死亡时为60周岁，其在死亡前长期在南通市达欣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为该公司退休职工，对丁某甲的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吉某、丁某乙的亲属丁某甲身亡，两人精神受到伤害，要求侵权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因素，综合考虑丁某甲自身过错、侵权人过错，法院酌定25000元，由相应侵权人承担。吉某、丁某乙主张丧葬费39870.5元，法院支持36342元。吉某、丁某乙主张打捞费6000元，此系两人实际花费，法院予以支持。丁某甲死亡后，吉某、丁某乙为料理其丧事，必然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两人主张4500元（3人*15天*100元/天），法院酌情认定2100元。吉某、丁某乙主张交通费4187元，未提供相关票据，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吉某、丁某乙主张吉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元/年*20年=2946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丁某甲去世时，吉某仅为55周岁且该户有承包地，同时两人未举证证明吉某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丁某甲、水利局、合作社均具有过错。丁某甲长期生活在××村，对水泵周围的环境应当知晓，其作为一名具有丰富生活阅历的退休老职工，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水泵在工作时会产生一定的吸力应当明知，而其不注意自身安全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水利局亦具有过错。《江苏省河道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设置河道管理范围的界桩和标识牌。标识牌应当载明河道名称、管理责任人、河道管理范围以及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和限制的行为等事项。第二十八条规定涵、闸、泵站、水电站应当设立安全警戒区。安全警戒区由水行政征管部门在工程管理范围内划定，并设立标志。禁止涵、闸、泵站、水电站安全警戒区内从事养殖、捕（钓）鱼、停泊船舶、建设水上设施。水利局作为水利工程的主管部门和水利工程的管理机构，负有遵照国家法律、法规、条例的规定，负责水利工程的管理、维修、养护的职责。水利局对丁某甲的死亡结果亦负有一定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案涉泵站为海安县2011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根据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的规定，该灌溉车口的所有权应归合作社所有。合作社作为灌溉车口的所有人、经营管理人和使用人，应当对车口进行有效管理，消除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合作社对丁某甲的死亡结果亦负有一定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农业局、管委会对丁某甲的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分析，水利局、合作社上述侵权行为均非积极性侵权，但消极、不作为的侵权并不能否定其行为性质仍属侵权，故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吉某、丁某乙因丁某甲身亡所造成的损失由水利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作社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丁某甲自担。农业局、管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吉某、丁某乙要求水利局、合作社、农业局、管委会赔偿全部损失的诉讼请求，难以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水利局赔偿吉某、丁某乙因其亲属丁某甲在事故中死亡所引起的死亡赔偿金188800元，丧葬费72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打捞费12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2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207888.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二、合作社赔偿吉某、丁某乙因其亲属丁某甲在事故中死亡所引起的死亡赔偿金283200元，丧葬费1090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打捞费18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3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11832.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如水利局、合作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吉某、丁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吉某、丁某乙负担3727元，水利局负担1439元，合作社负担195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号：32×××16）。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吉某、丁某乙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表示二审中不变更诉讼请求。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水利局、合作社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丁某甲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南通市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市、区）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统一管理和分级管理相结合的原则，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利工程的监督管理工作。本条例所称水利工程，是指承担防洪、除涝、蓄水、引水、提水、灌排、节水等功能的各类工程及其附属配套设施，包括河道、涵闸、抽水站、堤防、灌区、湖泊、水库等。第十四条规定，水利工程安全管理实行责任制度。市、县（市、区）、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按照分级管理原则对水利工程安全负领导责任；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水利工程安全负行业监管责任；水利工程管理单位对水利工程安全负直接责任。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小型农田水利工程所有权人应当加强对小型农田水利工程运行维护工作的监督，督促负责运行维护的单位和个人履行运行维护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水利局作为案涉泵站的行政主管部门，对其安全运行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合作社作为案涉泵站的所有权人，对其安全运行负直接责任，两者均是本起泵站运行安全事故的责任人。在各方的过错认定方面，丁某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生活在泵站附近，应当明知泵站附近因抽水作业会产生吸力导致危险，且其申请的证人证言表明证人曾某不要到摸螺蛳，但其未对安全隐患予以充分重视，以致悲剧发生，丁某甲自身应对本起事故承担重要责任。GB50265-2010《泵站设计规范》5.1.9：进、出水池应设置有防护和警示标志。《江苏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涵、闸、泵站、水电站应当设立安全警戒区。安全警戒区由水行政主管部门在工程管理范围内划定，并设立标志。禁止在涵、闸、泵站、水电站安全警戒区内从事渔业养殖、捕（钓）鱼、停泊船舶、建设水上设施。水利局作为泵站的行政主管部门，在泵站设计和建设时未按国家标准设立安全警戒区和警示标志，在进水处未设置防护措施，是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水利局因此负有过错。合作社移交成为泵站的所有权人后，未能完善泵站的安全防护措施，且在泵站的运行维护过程中未将安全责任落实到位，在作业时无人值守，导致发生事故时未能及时处置，亦对本起事故负有过错。事故发生后，合作社在进水口处加装铁丝网，也表明在进水口处设置防护措施具备现实可行性，并非如水利局与合作社所辩在无法安装防护装置。因此，一审酌定水利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作社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两者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水利局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上诉人海安市水利局、海安市西城街道××村经济合作社各半负担35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丽审判员  杨谦审判员  吕敏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