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唐正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第****。法定代表人：侯福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越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伴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银行)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伴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被上诉人华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越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伴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伴成公司所有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华瑞银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伴成公司与华瑞银行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存在滥诉侵权的明显过错。其对没有法律关系的上诉人查封财产，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未及时撤回对上诉人的起诉并申请解除保全不存在过错。从(2019)沪74民初370号案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出示了公安机关的鉴定和笔录以及被上诉人申请撤回对上诉人起诉、申请解除对上诉人财产保全的时间节点上均能体现被上诉人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华瑞银行辩称：(2019)沪74民初370号案件，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是基于其出具的《回执》，而在起诉当时被上诉人并不清楚《回执》并非上诉人出具，所以被上诉人的起诉并不存在错误。《回执》经过庭审质证，初步确认并非上诉人出具，但鉴于另案的案情比较复杂，上诉人与上海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通公司)的租赁交易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故被上诉人仍积极寻找证据，只是最后综合考虑到取证难度，以及考虑到另案的诉讼效率，所以暂时先撤回对上诉人的起诉，并撤回保全，被上诉人并无过错。伴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瑞银行赔偿伴成公司财产保全期间为正常经营进行借款的利息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49,900元；2.判令华瑞银行赔偿伴成公司律师费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瑞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华瑞银行以怡通公司、伴成公司以及另两名案外人为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沪74民初370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判令怡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74,926,312.50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罚息、律师费等，并以其质押给华瑞银行的应收账款(即伴成公司应向怡通公司支付的租金与其他收入)承担质押担保责任等。华瑞银行据以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9月21日，华瑞银行与怡通公司签订了《经营性物业借款合同》，约定华瑞银行向怡通公司提供8,000万元的经营性物业借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2022年9月20日止，年利率8%，按季付息,分期归还本金。同日，双方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以上海怡通商业广场租金收入及其他收入为上述债权提供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该应收账款质押已办理登记。怡通公司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伴成公司出具《告知书》，伴成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签署回执，称告知书已收悉，并将从即日起把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路XXX弄XXX号303室物业(以下简称沪南路物业)每期的租金支付到怡通公司在华瑞银行处开立的监管账户。2019年3月13日，应华瑞银行申请，一审法院出具(2019)沪74民初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怡通公司、伴成公司及另两名案外人的银行存款共计76,430,069.88元或查封扣押上述当事人相同价值的其他财产及权益。2019年4月3日，伴成公司开立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周浦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被冻结，初始保全金额为272,152.51元。同日，伴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保全复议，以伴成公司已向怡通公司付清12年租期的全部房租，不存在应收账款为由，申请解除保全措施。2019年5月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9)沪74民初3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伴成公司提出的解除保全措施理由有待实体审理，目前无法判明，故裁定驳回其复议请求。2019年4月11日，伴成公司向华瑞银行致函，告知：伴成公司已于2016年12月前将12年全部租金共3,100万元支付给怡通公司，华瑞银行在(2019)沪74民初370号案中提交的《回执》上的公章和签名是他人伪造，伴成公司未在告知书《回执》上盖章签字，因此，要求华瑞银行撤销对伴成公司银行账号的查封。2019年4月16日，伴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正辉向公安部门报案，称怡通公司冒用了伴成公司的公章和签名，与华瑞银行签订了贷款合同，导致伴成公司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公司经营受到影响。2019年5月8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8日的回执上“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比对样本上的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上述回执上“唐正辉”书写体字迹与提供比对的唐正辉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2019年8月7日，(2019)沪74民初370号案开庭审理，伴成公司于庭审中出示了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为证。2019年12月26日，华瑞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5日裁定准许。2020年1月21日，华瑞银行申请解除对伴成公司的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此后作出(2019)沪74民初370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伴成公司的全部财产保全措施。2020年5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沪7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审理中，双方就下列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一、伴成公司是否因华瑞银行的申请保全行为遭受损失？伴成公司为此提供下列证据：1.《借款合同》四份及相应的中信银行客户回单，证明伴成公司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分别向案外人张荣、上海铭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沈小东、吴沈飞借款4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为此各支出利息93,800元、22,800元、18,700元、14,600元，增加了公司周转成本。2.银行客户回单及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伴成公司在获得证据1中的借款后，用于公司经营所需。3.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聘请律师合同、客户回单，证明伴成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5,000元。华瑞银行对伴成公司证据1中《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华瑞银行并未参与；对证据1中客户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借款行为与申请保全行为存在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假如伴成公司所述属实，连公司的租车费、物业费、电费、餐厅食品等都需通过借款支付，但其却能一次性向怡通公司付清3,100万元的物业租金，有违常理。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费用不应由华瑞银行承担。二、华瑞银行在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时是否知悉伴成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为虚假？华瑞银行为此提供下列证据：1.怡通公司与伴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显示有伴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回执》。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华瑞银行已就怡通公司与伴成公司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进行了审核，并不知悉签章为虚假。伴成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其上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为虚假。伴成公司虽与怡通公司签订过租赁合同，但并非伴成公司提供的这份，且伴成公司从未向怡通公司出具过回执。经审核，一审法院对伴成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银行客户回单、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1中《借款合同》的约定可与银行客户回单互相印证，一审法院对该四份合同的真实性亦予确认。对于华瑞银行提供的证据1、2，结合双方质证意见，可确认华瑞银行在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时曾审查上述材料，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至于各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将于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详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之诉的性质为侵权之诉，其成立与否不应以伴成公司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判断标准，而应根据侵权法的一般原则，适用过错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瑞银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华瑞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伴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在本案系争应收账款质押设立时，华瑞银行与怡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质押合同》，双方约定质押的应收账款为伴成公司应向怡通公司支付的沪南路物业租金。华瑞公司已审查了相应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有“伴成公司”签章的《告知书》回执，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由于应收账款质押依法可由出质人通知债务人，故华瑞银行完成对上述材料的审查，即应认为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至于回执中“伴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唐正辉”名章的真伪，非由从事正常商事交易的一般当事人可以判断。后因怡通公司发生违约，华瑞银行依据《最高额质押合同》以伴成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并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申请对伴成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此系华瑞银行行使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权利之行为，并无不当之处，亦不存在过错。其次，在伴成公司提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为伪造的抗辩意见后，华瑞银行未立即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申请解除保全，该行为亦不存在过错。签章是否伪造仅依抗辩方的陈述难以确定，需以有资质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判断的重要依据。且即便经鉴定签章确为伪造，则该伪造签章的《告知书》如何形成，伴成公司是否于此有涉，是否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等情形，亦无法立即判明，尚有待案件的实体审理加以确定。(2019)沪74民初370号案于2019年8月7日开庭审理，庭上双方对沪公物鉴(检)文字[2019]86号鉴定书进行了举质证。在该案判决作出前，华瑞银行于2019年12月26日申请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于收到一审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后，及时申请解除了对系争银行账户的冻结，此系华瑞银行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尚属合理，并无违法之处，其撤诉行为不能说明申请保全即存在过错。由于诉中财产保全的过错要件未能证成，故一审法院对于伴成公司是否因此遭受实际损失一节不再作进一步审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伴成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伴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伴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判断申请是否错误，应当考量华瑞银行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已就华瑞银行向该院申请冻结伴成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以及在伴成公司提出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为伪造的抗辩意见后，华瑞银行未立即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申请解除保全，该行为亦不存在过错作了详细阐述，本院支持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本院认为，在人民法院没有对案件争议作出判断之前，华瑞银行基于自己对案件的理解，提出具有事实基础的诉讼请求，并申请保全，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当事人的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人民法院及鉴定机构的专业判断之间较难实现一致，诉请事实与裁判认定及鉴定意见之间存在差距较为常见。由此，华瑞银行在(2019)沪74民初370号案尚有待实体审理加以确定各方法律关系和相关事实期间未立即撤回对伴成公司的起诉并申请解除保全，不足以证明华瑞银行存在滥诉侵权的故意或者过失。故上诉人伴成公司请求判令华瑞银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伴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8元，由上海伴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庶审判员 黄 海审判员 熊雯毅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