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威力通管道物资中心，住所地在扬州市邗城大道东侧（东方集团）*幢。投资人陈建华。委托代理人殷善鹏，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反诉原告）江苏新特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邗江区杨寿镇宝女村。法定代表人刘茂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月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威力通管道物资中心（以下简称威力通中心）与上诉人（原审反诉原告）江苏新特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特公司）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公商初字第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力通中心原审诉称：威力通中心与新特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由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双方保持了良好的信用关系。新特公司在收到威力通中心提交的票据后均能按时结算货款。但2014年以来，新特公司恶意拖欠货款，故请求法院判决新特公司支付货款346590元。新特公司辩称：双方一直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我方目前已经不欠威力通中心货款。另我方汇入100万元到威力通中心账户，威力通中心没有供货，应当将多余货款退还我方。新特公司反诉称：威力通中心与新特公司有长期的供货协作关系。2010年至2013年间，新特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或给付现金（计24笔）给威力通中心预付款计人民币5258624元。但威力通中心自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止向新特公司供应钢材总价值4798000元。时至今日，新特公司仍有30万元在威力通中心处，现请求法院判决威力通中心返还多付的预付款30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威力通中心反诉辩称：新特公司的反诉是恶意诉讼。新特公司没有向法庭陈述双方债权债务往来的全部事实，我方有证据证明我方汇入75万元给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茂斌，与新特公司提交的24笔付款相抵，证明了威力通中心方的本诉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威力通中心与新特公司系长期的合作关系，双方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合作关系。2012年1月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合同总价5276000元，供货方式为陆续供货，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3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陆续供货，至2013年3月8日，新特公司向威力通中心付货款4908624.66元（5258624.66元－35万元），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供货数额，因威力通中心未能提交证据，无法查明。另查明，新特公司除提交上述24笔付款外，又提交其于2013年1月11日，汇款100万元给威力通中心（该100万元包含了第21笔2013年1月20日威力通中心收到的25万元）。威力通中心又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新特公司（或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茂斌）付款110万元（75万元＋10万元＋25万元）。诉讼中，原审法院要求双方提交财务资料，拟对双方账目进行司法审计，因威力通中心方没有完整的账目，无法提交财务资料，导致无法审计。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威力通中心主张新特公司拖欠其货款346590元，应当向提交相关证据。威力通中心提交的合同、销售发票可以证实双方的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履行合同的部分事实，但不能证明双方的结账余额。威力通中心提交的往来明细账，因是威力通中心自行制作，且新特公司不予认可，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威力通中心提交的录音证据一份，是威力通中心负责人陈建华与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茂斌及会计的对话，从内容来看，双方语言过于简单，不完整，各方提到34万多的数额，对34万多的性质均没有明说，难以认定34万就是新特公司欠威力通中心货款的余额，其证明效力存在不足。威力通中心提交的2013年1月11日支付给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茂斌75万元，与新特公司同日汇款100万元给威力通中心相抵，余款25万元作为新特公司给付威力通中心货款（即第21笔2013年1月20日威力通中心收到25万元），双方对此均已经认可，应予以确认。对于威力通中心提交的2012年1月20日，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茂斌从威力通中心负责人陈建华账户取款10万元；2012年1月11日，威力通中心汇款25万元给新特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威力通中心没有予以明确说明，而本案系合同买卖关系，应当是新特公司向威力通中心交付货款，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付款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符，因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威力通中心提交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其陈述“该汇票是威力通中心帮助新特公司从银行贷款，汇票由威力通中心返还新特公司，虽然收款人是威力通中心，但上述汇票的下一个收款人均与威力通中心没有业务往来，而是新特公司的交易对象，威力通中心没有实际收到该20万元。”因汇票载明的收款人是威力通中心、付款人是新特公司，结合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可以认定是新特公司向威力通中心交付货款，无证据证明汇票载明的下一手背书人系新特公司的交易对象。威力通中心帮助新特公司贷款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即使是威力通中心帮助新特公司贷款，威力通中心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威力通中心要为该违背交易习惯的虚假贷款承担后果。因此，对威力通中心提交的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综上，威力通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新特公司欠其货款346590元，故对威力通中心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新特公司在反诉状中自认已经支付货款24笔计5258624.66元，要求威力通中心返还多付货款30万元。经对新特公司提交的24笔付款证据质证，威力通中心对第12、13、14、15、21笔有异议，认为第13、14笔包含在第12笔100万元中。因第14笔收据上载明交款方式为现金，明显与第12笔转账的100万元无关，威力通中心在没有收到钱的情况下出具收据，与常理不符，故对威力通中心的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第13笔35万元，收据载明的收款方式为刘茂斌转账，新特公司自认三日内向法庭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如不能提交，视为该35万元包含在第12笔的100万元中。至目前，新特公司没有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依法可以认定该35万元系重复计算，应当从5258624.66元扣除。对15笔的认定意见同对威力通中心提交的第五组证据的意见。对第21笔，因双方均认可系在2013年1月11日，新特公司汇款100万元给威力通中心中已经给付，故予以认定。综上，新特公司实际已经支付货款为23笔计4908624.66元（5258624.66元-35万元），其无证据证明多付货款30多万元，故对新特公司要求威力通中心返还货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扬州威力通管道物资中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江苏新特车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98元，由威力通中心负担64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新特公司负担5800元。宣判后，威力通中心及新特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威力通中心上诉称：上诉人与新特公司之间系长期合作关系。由上诉人向新特公司提供钢材。因双方负责人系朋友关系且企业为小微企业，所以均自行记录往来并口头对账。2013年11月11日，双方经口头对账显示新特公司欠货款30余万元。这一结果与上诉人开具发票及记账凭证完全一致。因此，新特公司欠款事实是清楚的。2、新特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并未对录音中所显示的30余万元的货款作出合理解释。从整个交易习惯看均系先供货后结算，不存在预付货款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未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现有证据对事实予以认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新特公司辩称：1、相关交易一审期间已经查清，答辩人无法提供相应的供货凭证。双方之间的交易每年底都是货款两清的。只是在答辩人依据双方之间购销合同向威力通中心账户汇款100万元后，威力通中心对下欠30万元不肯供货也不退还款项。请求驳回威力通中心的上诉。新特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与威力通中心是多年的供货协作关系，双方到每年底都基本结清货款。唯2012年1月3日签订《购销合同》后，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1月11日在银行转账100万元给威力通中心作为预付款。威力通中心分两笔返还其中35万元后，对剩余的30万元既未返还，也未给付相应的货物。2、上诉人主张的是2012年1月11日汇给被上诉人100万元中的剩余款30万元，并不是历次供货的尾欠款。对该部分金额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已提供相应的钢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中35万元是重复计算属认定事实不清。3、上诉人已将双方协作期间的所有付款凭证提交原审法院，而威力通中心对往来账目基本没有提交，造成原审期间对往来欠款金额无法审计，该责任在威力通中心。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威力通中心辩称：新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录音证据矛盾，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故请求驳回其上诉。经审理查明：威力通中心与新特公司于2010年起即发生钢材购销业务往来。2012年1月3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威力通中心向新特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合同总价5276000元，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3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威力通中心陆续向新特公司供货。2013年11月11日，威力通中心负责人陈建华来到新特公司向其法定代表人刘茂斌要求查看账目，并对过程进行了录音。录音资料反映，在陈建华提出“看一下结果”之后，新特公司会计当其面讲黄色单据是你的，并称尾款为34万元多元。在刘茂斌认为“估计不对”后，会计随即解释是因为案外人吴春安借的3万元和5月2日钓鱼的款项。陈建华当即承认，吴春安3万元还没扣。并表示对该笔往来可以由其打条子用于平账。在陈建华陈述“那个帐归那个帐”后，刘茂斌又认可：34万元多，对，34万元多。在原审期间，刘茂斌向原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约2013年11月11日下午，陈建华是一个人来我们公司的，因我们是双方协作关系，见面时很熟。陈建华提出到财务室看看，我陪他到了财务室。会计就把未结清账尾数显示出来，会计说34万多，但还有账未结呢。我就插话，估计不对，账要认真核对一下呢。会计接着提出吴春安送给陈建华3万元和陈建华带人来杨寿钓鱼向我借款1万元，没有据不好入账，另还有往年预付款在陈建华处。陈建华说，吴春安的3万元我打条子或写条子都可以，你账就平了，那个帐归那个帐。陈指着一个数让我看，我读了“34万元多对34万元多”这个数，并不是认可欠陈建华往来帐数。之后陈建华离开财务室忽然走了。现据我公司财务账上反映，陈建华欠我司30多万元的预付款。在原审期间，吴春安出具说明一份，认为其支付给威力通公司的3万元是新特公司支付给威力通中心的货款。新特公司在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付款明细中，将吴春安给付的3万元作为已付款项进行了统计。庭审中，新特公司主张在双方购销关系往来中向威力通中心支付货款5258624.66元，其中包含2012年1月11日的汇款100万元。在该笔汇款前后，新特公司均曾向新特公司支付过相关款项。此外，新特公司认可的威力通中心供货金额为4798000元。除新特公司主张的供货及付款往来外，当事人还一致认可：双方间曾发生过车辆买卖；新特公司曾于2013年向威力通中心汇款100万元，此款在冲抵25万元货款后，余款威力通中心已返还给新特公司。双方陈述的往来均发生在2013年11月11日之前。二审期间，威力通中心同意按34万元主张新特公司所欠货款金额，并同意将录音资料中提及的吴春安给付的3万元及钓鱼费用1万元用于冲抵货款。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形式并不限于书面。本案中，威力通中心与新特公司之间并无书面的决算协议，但如能证实双方确曾对往来进行过结算，当事人就应受结算结果的约束。依据威力通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及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录音资料的说明可以认定，双方在2013年11月11日进行过账目核对。该账目核对不仅有双方负责人参与，且在新特公司财务室在财务人员协助下进行的，加之双方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此后尚存有其他业务往来，故该对账结论应作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定依据。对于双方口头对账确定的34万余元，应认定为系新特公司欠威力通中心款项。理由为：在威力通中心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双方虽未明确该款项的债权归属，但陈建华在对账当时明确表示对涉及吴春安的3万元尚未扣除，并表示可以由其打条子用于平账，即这3万元应用于冲抵34余万元对账尾款。由此应认定该款项债权人应为威力通中心。因如债权人为新特公司，则应将上述3万元与34万余元进行累加，而非在34万余元中予以扣减。此外，刘茂斌出具的说明中陈述“并不是认可欠陈建华往来帐数”，即刘茂斌在诉讼中虽对欠款未予认可，但由此可认定双方在对账时确认的34万元系新特公司欠威力通中心的债务。新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对账结论与双方的往来实际不符。首先，新特公司主张的付款均发生在对账之前，均有相应的收据及支付凭证相佐证，在财务账册中均应有记载，而新特公司的会计参与了对账过程，新特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双方之间对账效力。其次，新特公司主张的30万元发生在2012年1月11月，而此后双方发生多笔业务往来，新特公司也陈述给付了相应的货款，而对其主张的30万元预付款并未用于冲抵相应的货款与双方交易实际不符。此外，新特公司陈述其向威力通中心总付款为5258624.66元，而威力通中心交付的货物金额为4798000元，即其多付的货款为45万余元，而其却未按此金额主张，仅主张30万元预付款，亦与其主张的双方往来积欠不符。故本院对上诉人新特公司认为威力通中心尚欠其30万元预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诉讼中司法鉴定的事项应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且有必要。本案中，依据上诉人威力通中心提交的录音资料即可对涉案债权予以认定，故无须对双方往来账目启动鉴定程序。在此情形下，即便系因威力通中心原因导致相关账目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也并不因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威力通中心同意欠款金额按34万元结算，并同意对吴春安支付的3万元及1万元钓鱼费用在上述欠款中予以冲减，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也未加大对方负担，故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本院对威力通中心的上诉理由予以部分支持，新特公司应偿还威力通中心货款30万元。对新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人江苏新特车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公商初字第0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公商初字第0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江苏新特车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扬州威力通管道物资中心货款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反诉案件受理费合计12298元，由威力通中心负担873元，新特公司负担11425元（威力通中心已预交其中的5625元，此款由新特公司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之时直接交付给威力通中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2298元，由威力通中心负担873元，新特公司负担11425元（威力通中心已预交其中的5625元，此款由新特公司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之时直接交付给威力通中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