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旭，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委托诉讼的代理人：于帅，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本亭，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清旭因与被上诉人胡本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清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帅、被上诉人胡本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旭上诉请求：1、撤销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审核双方争议的合同是否有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2018年秋代销的安徽五禾丰复合套餐种了大蒜洋葱，2019年夏天收货时，庄稼产量极低，才发现被上诉人所售化肥系没有生产许可证、无登记证号、无二维码及合格证的私自灌装产品，致使上诉人赊欠出去的货款无法收回，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也向工商部门反映，至今无音讯。化肥代销人员代销的是信任度，所有质量问题都应由代理商承担。被上诉人明知道销售、制造三无产品坑农害农，故意隐瞒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欺骗上诉人。直到2019年8月23日，2018年秋季的订肥预付款都没有结账，上诉人只打了一个货款欠条，从始至终都是无效合同，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应对双方争议的买卖纠纷是否有效进行认定。一审判决在没有确定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未弄清货款来源，混乱的账单上的内容，以及销售三无产品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错误。2、关于账目不清的问题，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欠款成立不符合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微信回复的话语，这几天也没时间忙，过这段时间弄钱还你账，抽空给你弄点，均未对欠款数额为四十多万元予以认可。具体应以客观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准。3、关于化肥产品是否为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供了化肥产品的包装袋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化肥已经使用无法进行鉴定。但从包装袋上载明的内容即可认定该化肥为假冒伪劣产品。首先，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产品是非常明显的侵权产品。化肥业界内均知五禾丰品牌化肥是由安徽辉隆集团五禾丰生态肥业有限公司的知名产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虽然包装上载有五禾丰的字样，但却没有打注册商标的标识，可以看出该产品并未得到五禾丰商标权利人的授权，其在包装上使用五禾丰的字样，很容易让消费者产生混淆。因此被上诉人出售的该产品构成商标侵权，是典型的侵权产品。其次，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化肥产品没有获得国家生产许可证，根据我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颁布的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生产本细则规定的付费产品，在附件表2中，就包含被上诉人销售的控释肥料。可见被上诉人出售的化肥产品均是未经国家行政部门许可的不合格产品。再次，不少农民在使用上诉人销售的化肥后，均表示出现大蒜减产的情况。一审中，周新桥、毕德海、王瑞军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均说明因使用被上诉人出售的化肥导致大蒜大量减产，拒绝向上诉人支付化肥款。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的化肥为假冒伪劣产品，其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违诚实信用原则，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有权不支付所欠货款。胡本亭辩称，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对合同买卖关系均没有任何异议，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关于质量问题。在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前至保全过程中，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均可以证明双方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3、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在2017年就向上诉人出售涉案化肥，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应该在2018年的时候就应该提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起诉索要欠款时才提出质量存在问题。胡本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清旭支付欠款357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王清旭负担。一审法院查明：胡本亭为化肥经销商，王清旭长期购买胡本亭的化肥。2019年8月23日，经双方结算，王清旭为胡本亭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2019年8月23日，欠肆拾贰万柒仟元（427000元），王清旭”。2019年9月17日，王清旭支付欠款10000元，9月18日支付欠款10000元，10月18日支付欠款50000元，现尚欠货款35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存在化肥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以下两个方面存在争议，一是欠付货款的金额；二是胡本亭销售的化肥是否是假冒伪劣产品。第一、关于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胡本亭分别提交了对账单和欠条各一张。王清旭认可对账单中间黑体字和黑体字下方的圆珠笔字体字迹为其书写，黑体字内容为“叁拾万正下欠30万整，王清旭，2017年10月3日”，圆珠笔字迹内容为“下欠肆万元（40000元），王清旭，2018年9月2日”。王清旭认可欠条下面两行黑体字为其书写，内容为“2019年8月23日欠肆拾贰万柒仟元（￥427000元），王清旭”。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单据中王清旭书写的内容，特别是2019年8月23日的欠条，为临近胡本亭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5日）前书写的，内容对于欠款金额有明确的记载。虽然对账单记录有些混乱，但是其中王清旭认可的金额也达到了340000元。在胡本亭提交的2019年10月1日与王清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胡本亭提到王清旭还差40多万，王清旭也未提出异议，并回复“这几天也没时间/忙过这段弄钱还你帐”。在2019年9月24日，胡本亭与王清旭的手机通话录音中，胡本亭多次提到王清旭欠胡本亭40多万元了，王清旭也未予反驳，而是答复“抽空给你弄点”。上述对账单、欠条、微信聊天记录和手机通话录音相印证，可以确认王清旭欠胡本亭化肥款427000元。第二、关于胡本亭生产的化肥是否为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胡本亭销售给王清旭的化肥已经使用完毕，已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双方未约定检验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的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经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胡本亭销售给王清旭的化肥，王清旭已经收到，并又销售给了农户，据此可以确认王清旭对产品的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和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据王清旭在对账单上书写欠款内容的时间和其提供的证人证明的化肥使用时间，再结合王清旭自己所述的“到2018年10月份就不再卖原告的化肥”，可以确认王清旭认为有质量问题的化肥主要是2018年10月份之前。2018年10月份至王清旭给胡本亭出具427000元欠条的2019年8月23日，已近一年的时间，且还发生了王清旭所述农户拒不支付货款的问题。如果化肥质量有问题，王清旭应及时通知胡本亭，但王清旭没有证据证明其通知过胡本亭。在胡本亭与王清旭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中，双方存在大量的聊天和通话，均不见王清旭向胡本亭提出化肥质量有问题。对于该问题，一审法院向王清旭进行了询问，王清旭辩称“说不着”。此外，王清旭还于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胡本亭支付货款，通过微信支付货款时，也未提出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买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可以确认胡本亭出售给王清旭的化肥质量符合约定。根据上述意见，可以确认王清旭欠胡本亭化肥款427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0元，王清旭尚欠胡本亭35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王清旭不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违约责任。关于胡本亭申请追加王清旭配偶何巧艳作为被告的请求。王清旭提出其妻子并未参与化肥销售，胡本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参与了化肥销售。胡本亭起诉金额为357000元，也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胡本亭并无证据证明债务用于了王清旭与何巧艳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对于胡本亭上述请求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王清旭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本亭货款357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28元，保全费2555元，合计5880元，由王清旭负担。二审中，王清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爱易释商标的注册商标信息及五禾丰商标的注册商标信息，从国家商标总局网站打印件。证据2、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复肥产品部分》。证据3、王杭州、王卿安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涉及的化肥产品属于假冒伪劣产品，导致农民大量减产。证据4、微信转账记录及邮储银行的账户对账单，拟证明2017年10月3日，王清旭向胡本亭立据欠30万元，之后于2017年10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一共支付26万元，然后于2018年9月2日立字据下欠4万元后，当日又现金支付预付款10万元，直至2018年12月17日共支付预付款30.16万元。另又于2019年一共支付7万元，胡本亭一审的诉讼请求应当与预付款30.16万元予以抵扣之后，才是现在的欠款。上述4万元的欠据和预付款30.16万元以及42.7万元的欠条没有关系。现在的欠款应该是42.7万元加上4万元减去30.16万元再减去7万元，还差95400元。胡本亭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1-3，对商标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实施细则，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质量问题，应当由国家有关部门来认定。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于证据4，微信和银行转款都收到了，但只是付的30万元，是还2017年10月3日的欠款30万元。下欠4万元是经销的玉米肥，在经销玉米肥期间，我们是一直有业务往来。每一次都是王清旭微信里面要货，发过货以后转账，连续转账，剩余的钱打欠条。微信有往来记录。付全款的时候是微信给付，没给的都打的欠条，司机就把欠条就带过来了，最终是在2018年9月2日结算玉米肥又欠了4万元，不存在预付款，一直有欠款未还，2017年10月3日还有30万元欠账，到目前为止还欠28400元未归还。在胡本亭一审提供的对账证据中清楚载明双方交易资金的时间和数额一致。胡本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往来记录，印证其上述质证意见。2、爱易释控释氮肥包装袋，拟证明涉案产品系正规包装，王清旭提供的包装并非本案产品的包装。3、《肥料登记管理办法》拟证明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颁发的《化肥产品生产许可细则》，胡本亭销售的爱易释控释化肥是单一元素，不属于复肥。《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复肥产品部分》第二章发证产品及标准，第四条产品定义复合肥料指氮、磷、钾三种养分中，至少有两种养分标明量的由化学法和（或）物理混合造粒制成的肥料。根据《肥料登记管理办法》第13条，对经农田长期使用，有国家或行业标准的下列产品免于登记，包括尿素（氮肥）。4、《农资产品抽样单》，拟证明王清旭庭审陈述不属实，2019年5月21日抽查农资产品，并非涉案产品。5、安徽辉隆集团五禾生态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拟证明涉案产品在生产或销售过程中合法合规，不存在侵权行为。6、王清旭于2019年4月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信息，拟证明涉案产品得到王清旭的好评，并在朋友圈宣传，涉案产品无任何质量问题。王清旭质证认为，1、对微信往来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2018年5月至6月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并不能证明2018年9月2日，王清旭书写的下欠4万元，不是对整个欠款的一个结算。2、胡本亭提供的包装与卖给王清旭的产品包装基本一致，明显载有五禾丰字样，其未得到五禾丰商标使用权人授权就进行销售，属于侵权产品。3、控释肥料需要得到国家授权，办理许可证，而涉案产品没有许可证标识，属于三无产品，不得进入市场进行售卖。《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复肥产品部分》属于行业标准，根据行业标准其依法应当办理许可证。本产品不是尿素。4、农资产品抽样单，载明检测的抽样产品注册商标为五禾丰，而涉案产品其注册商标为爱易释。5、关于授权书，真实性无法核实，涉及案外人，而且该授权书是否2016年6月21日出具亦无法核实，即使其不是侵权产品，但其销售应当遵循国家的法律法规，依法办理许可证。6、王清旭微信朋友圈转载的辉隆产品图片，与五禾丰海藻双控伴侣爱易释控释肥料无关联性。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形成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涉及的产品为国家允许流通物，为有效合同。王清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胡本亭之间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对其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确定的欠付货款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胡本亭提供了王清旭书写的字据载明“2019.8.23欠肆拾贰万柒仟元（￥427000元），王清旭”。一审中，法庭询问：“双方陈述很多地方不一致，但是截至2019年8月23日被告欠原告427000元，双方有无异议？”王清旭陈述：“无异议。”（详见一审卷宗第69页开庭笔录）二审中，王清旭先主张出具欠条前其向胡本亭支付预付款33万元，后主张支付预付款30.16万元，现在的欠款应该是42.7万元加上4万元，减去预付款30.16万元，再减去出具欠条之后支付的7万元，还差95400元。胡本亭不予认可，王清旭的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具欠条前交付的款项性质，一审结合欠条、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扣除出具欠条后的付款数额，确定王清旭欠付货款金额为3750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涉案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王清旭能否不予支付欠付货款的问题。首先，王清旭认可胡本亭二审提供的包装袋与卖给王清旭的包装基本一致。从胡本亭提供的包装看，商标名称显示为“爱易释”并标注于外包装显著位置，外包装标注有爱易施深圳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并标注生产日期及检验合格的字样。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本亭为化肥经销商，王清旭长期购买胡本亭的化肥出售给农户，一审中，王清旭陈述：“我也是卖化肥的，我直接卖给农户了，一共卖了近500吨，原告卖给我的我都卖完了。”（详见一审卷宗第70页开庭笔录），二审中王清旭陈述还有20-30斤存货，现胡本亭不认可其存货系涉案化肥，故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双方未约定检验期，王清旭应当及时检验，并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胡本亭。一审中，王清旭陈述：“我是2016年8月开始购买原告的化肥，买的‘五禾丰海藻套餐肥’，一直都是买的这个，到2018年10月份就不再卖原告的化肥”（详见一审卷宗第69页开庭笔录），二审中，王清旭亦确认欠付货款发生于2018年9月至10月买的40多万化肥，并主张2019年5月向胡本亭反映质量问题。王清旭提出的涉及外包装的问题并非隐蔽瑕疵，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合理期间内就质量问题通知胡本亭，且在胡本亭与王清旭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中，亦未发现王清旭向胡本亭提出涉案化肥存在质量问题。王清旭出具欠条后于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胡本亭通过微信支付涉案化肥货款时，仍未提出质量问题。综上，王清旭未提供证据证明胡本亭交付的涉案化肥存在相关质量问题，其不予支付欠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承担继续给付货款的责任。综上，王清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55元，由上诉人王清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任汪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