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辽01执异1470号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仙马泉。法定代表人：王仁荣，该公司董事长。申请执行人：石雅岩，女，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被执行人：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沙河铺镇青云街**。法定代表人：曹恩实，该公司负责人。被执行人：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平市铁**平东南路**。法定代表人：曹恩实，该公司负责人。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石雅岩与被执行人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源公司）、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士百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辽01执异20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的异议。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辽执复171号执行裁定，驳回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151号执行裁定，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执复171号执行裁定，本案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新审查受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辽执复2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执异2030号执行裁定；二、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院据此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请求撤销本院（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主要理由为：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42条第2款“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及第244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采取前款措施，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在执行程序中，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均应当以执行裁定书的内容为依据。法院向申请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申请人在两年内停止向吉林省生达公司支付货款，但并未向申请人下达民事裁定书，属于执行程序违法。二、《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60条第1款“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之规定，向申请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即使法院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申请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时，也有权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15日内向贵院提出异议，贵院也不得对申请人强制执行。因此，法院仅以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申请人进行了债务抵销，就冻结申请人的美国银行账户资金6,021,512.74元，并在申请人已于2017年12月5日对冻结行为提出执行异议且正式立案《（2017）辽01执异1976号》后，于2017年12月11日下达裁定书将申请人的上述资金划转显属程序违法。三、《合同法》第99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合同法》第100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上述规定并未对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行使法定抵销权作出禁止性和限制性规定，即当事人在诉讼前、诉讼中以及判决后的执行阶段均可行使法定抵销权。申请人与生达公司存在着交叉业务，双方在长期合作中互享债权、互负债务，自愿将到期债务予以抵销的情形符合当事人行使法定抵销权的所有条件，即双方互负债务，债务均届清偿期，且标的物种类和品质相同，同事也并非依法律规定或合同性质不得进行抵销的债务。”因此，法院以申请人街道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还自行扣减（即抵销）了三笔停止支付的货款6,021,512.74元，并据此划转申请人的美国银行存款，属于禁止申请人与生达公司行使法定抵销权，这显然已违背了立法的意愿，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第2款的规定。除上述规定外，最高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执三他字第1号）《关于在贸易中心与华港公司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中被执行人能否行使抵销权问题的请示报告》所作出的（2014）执他字第25号复函认为，抵销权是《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行使。执行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是否具备等进行合法性审查。对于被执行人受让债权后主张抵销的，执行法院还应当审查被执行人受让债权的合法性，防止损害对方当事人、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对审查结果不服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救济。所以，法院限制被执行人与申请人行使抵销权并冻结、划转申请人银行账户资金的行为违法。故要求法院将申请人在美国银行的资金回转，以避免造成申请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申请人将保留因法院违法冻结、划转资金的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的权利。申请执行人石雅岩称，一、本案在诉讼保全阶段，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到金士百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金士百公司停止向被执行人生达公司支付应收账款（3595万元为限）。金士百公司没有异议且充分理解了并执行了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义务。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侵害金士百公司的权益，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具有法律效力，金士百公司现在无权针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二、金士百公司擅自处分已被查封的6,021,512.74元的应收账款，违反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义务，应承担法律责任。金士百公司与生达公司对账确认生达公司确有6,021,512.74元的应收账款后，明知无法支付的情况下，恶意合谋用金士百公司的价值6,021,512.74元碎玻璃原料抵顶该应收账款，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市中院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权威。（一）法院执行金士百公司6,021,512.74元应收账款的构成。金士百公司向法院提供了2015年年底及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财物账册和银行明细和生达公司给金士百开具的销售瓶子发票。从中可以看出：1、2015年年底结余5,892,001.20元应收账款；2、生达公司给金士百开具的截止2016年6月22日的销售瓶子发票记载，到2016年6月22日，生达公司又向金士百公司销售了瓶子价值共计10,449,684.88元；3、截止2016年6月22日，金士百公司共有生达公司应收账款16,341,686.06元。4、扣除铁东区梨树县法院、铁东区法院在贵院之前查封、扣划的7,234,545.24元、1,552,189.96元和162,642元，以及贵院执行扣划的1,370,796.12元，金士百公司的应收款剩余6,021，512.74元。（二）金士百公司不顾市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无视其协助义务，与生达公司恶意合谋，金士百公司将价值6,021,512.74元的碎玻璃原料给付生达公司，等于是将6,021,512.74元的应收账款私自支付给了生达公司。生达公司与金士百公司签订的《购买碎玻璃原料协议》及生达公司递交金士百公司的《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生达公司称：因生达公司的应收账款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无法支付，用碎玻璃原料抵顶应收账款。金士百公司的记账凭证上也与之相呼应的记载：因生达公司的应收账款被查封，以碎玻璃顶账……足可见生达公司与金士百公司是恶意合谋，以碎玻璃原料抵应收账款。（三）如上所述，金士百公司违法将应收账款已经支付给生达公司，市法院无需再向金士达公司下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市法院执行程序合法。根据法律规定，执行法院向协助义务人下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前提是，协助义务人的该笔债务处于未支付的状态，因此协助义务人尚有提出异议的法律程序。金士百公司违法支付给生达公司6,021,512.74元，金士百公司无权对该笔已经支付完毕的款项提出异议。四、金士百公司无权针对6,021,512.74元行使抵销权。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抵销是指两人互负给付种类相同的债务，且债务均已届清偿期，乙方主张以自己的债权与对方的债权按对等数额消灭的意思表示。法定抵销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是双方债务均已到期抵销具有相互清偿的作用，因此只有履行期限届至时，才可以主张抵销。然而市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已经将2015年12月18日之后的全部应收账款予以查封不得支付了，该查封的标的物就处于禁止处分的状态，金士百公司无权行使抵销权。本院经审查查明：原告石雅岩与被告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5）沈中民一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雅岩借款本金人民币3500万元及利息414.06万元；二、被告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雅岩借款本金人民币117.14万元；三、被告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雅岩借款本金人民币350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完毕之日止）；四、被告沈阳钰雪明源日用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雅岩借款本金人民币117.14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完毕之日止）；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五、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石雅岩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辽01执725号。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中查明如下事实：“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根据申请执行人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依法向第三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请第三人停止向被执行人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应付货款（支付限额：3595万元范围内），否则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在诉讼期间，第三人于2016年1月8日向本院出具《通知书》记载：‘经确认，截止12月31日，我公司与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账目如下：我公司账面欠该公司玻璃瓶款5,892,001.20元，其中1月6日到期债务3,427,416.24元；该公司欠我公司废瓶渣款1,798,345.00元，债务相互抵销后，我公司尚欠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到期债务1,629,071.24元。’第三人向本院提交的2016年5月10日的《记账凭证》也记载：‘法院通知冻结生达款项，生达欠我司废瓶渣款，无法汇款给我司，只能从应付当中扣减。’第三人以欠废瓶渣款为由，扣减了本院停止支付的货款1,798,345.00元。第三人向本院提交的被执行人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向其提交的《说明》记载：‘截止到2016年4月30日止，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欠贵公司碎玻璃渣款1,177,590.40元，用我公司的应收啤酒瓶款4,223,167.74元冲抵，余款3,045,577.34元，做为2016年碎玻璃渣预付款。’第三人向本院提交2016年6月22日的《记账凭证》记载，扣减了停止支付的货款1,177,590.40元；2016年7月31日的《记账凭证》记载，扣减了停止支付的货款3,045,577.34元。根据上述情况，第三人总共扣减了三笔停止支付的货款6,021,512.74元。第三人明知道其所欠被执行人吉林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应付货款已经被本院裁定停止支付，仍以欠废瓶渣款为由，扣减停止支付的货款。”在执行中，2017年11月14日，本院作出[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在美国银行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账户68×××28内存款6,021,512.74元。2017年12月8日本院作出[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扣划第三人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在美国银行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账户68×××28内存款6,021,512.74元。在异议人另一提出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期间，经本院询问，异议人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对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中所认定的三笔款项的数额没有异议。异议人表示“截至到2015年12月31日，生达公司欠我方瓶渣款1,798,345元，我方根据生达公司出具的同意函（2016年1月15日）将生达公司的该笔欠款抵销应付的啤酒瓶款。在2016年6月27日，生达公司为我方出具了说明，本次我方找到生达公司同意函两份（均为2016年6月27日），生达公司同意为我方开具发票后，形成的1,177,590.40元和预付的3,045,577.34元都作为抵偿我方啤酒瓶渣款的资金，我方是根据双方的往来帐和抵销的合意才将上述款项予以抵销。”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冻结并扣划第三人四平金士百公司的款项是否适当。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在本案诉讼阶段，本院根据石雅岩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向第三人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停止向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应付货款(支付限额为3595万元范围内)。可见此时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质上相当于保全裁定性质，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只要在本案诉讼阶段未向吉林省生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即可视为履行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义务。进入执行程序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在第63条还进一步明确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就本案而言，执行程序中，未按上述规定向第三人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直接冻结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款项，相当于在执行阶段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是否到期以及债权数额多少进行了实体审查，剥夺了四平金士百纯生啤酒有限公司提出异议的权利，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6]辽01执725号执行裁定书。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判长 关 兵审判员 乔维修审判员 王雪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