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永和大王餐饮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胜利街**。法定代表人：陈觉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菲，湖北建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毅，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华，女，198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系王燕华丈夫，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div>上诉人武汉永和大王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大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燕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永和大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菲、伊毅，被上诉人王燕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和大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王燕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永和大王公司系依法解除与王燕华之间的劳动合同，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一）王燕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实施了符合立即解除的重大违规违纪行为。一审庭审中，永和大王公司对王燕华的违规违纪行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王燕华对违纪违规行为均予以了认可。《员工手册》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已对该类行为进行了严格约束，故王燕华无理由退单、订单不入机及退单未执行退单流程的行为均属于严重违纪行为，王燕华实施了上述严重违规违纪的行为是一审庭审查明事实。(二）永和大王公司的规章制度内容合法，且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依法向王燕华进行告知或送达，故永和大王公司的规章制度应适用于王燕华，对王燕华产生约束力，王燕华应予以严格遵守。《员工手册》第2.10.3条辞退第15款规定“本人或教唆、要挟、伙同他人非法侵占、损害公司利益，包括但不限于采取擅自涂改、伪造有效凭证、虚设合同、私刻印章，虚报、冒领公司钱款、财物等行为”、第34款“在工作中，不执行或授意他人不执行工作标准和程序（如：V收银、食品安全、生产程序等）”的，永和大王公司可以立即辞退。抽查中发现王燕华三次无理由退单、订单未入机、两次退单未执行退单流程，直接退给客户现金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及公司现金管理条例、迎收SOC政策的规定，侵占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利益。故永和大王公司系依法解除与王燕华的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为永和大王公司因王燕华的严重违纪行为对其进行了停职多日的处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永和大王公司解除与王燕华之间的劳动合同是针对王燕华前述的严重违纪行为，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之前，永和大王公司并未就王燕华的上述行为对其作出停职处理。永和大王公司对于门店的员工适用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制，可以基于营运上的安排调整王燕华的排班，包括取消原有排班。当时永和大王公司刚刚抽查到王燕华三次无理由退单的违纪行为，还在继续调查中，不可能在没有查清事实和查明是否存在其他违纪行为之前，就冒然对王燕华仅作出停职处理。且未安排排班期间并未损害王燕华任何利益，工资照发，更谈不上是停职处罚。(二）2019年7月的谈话是针对王燕华一次订单未入机、两次退单未执行退单流程的行为的询问和核实，而不是作出的训诫和处理。该谈话与王燕华在2019年3月25日、2019年3月28日、2019年4月1日收取顾客大额现金后再操作三次无理由退单的违纪行为无关。餐厅在日常的管理和培训过程中会不时地提醒员工注意不要违规操作，这也是管理手段的体现。该谈话不是任何一种形式对违纪行为的处理或处罚，而是继续对王燕华的违纪行为的一种调查形式，对于未查明的违纪行为，永和大王公司有义务给予员工辩解的机会和权利。(三）对王燕华进行调整工作门店是正常工作调动，同一时期有多名员工调整门店，并非仅仅针对王燕华，此门店调动不是对王燕华多次进行无理由退单等严重违纪行为的处理结果。2019年7月16日对王燕华进行调整工作门店并不是由于其严重违纪，也不是针对王燕华一个人，而是基于公司的营运管理安排。本案中涉及的调动更仅仅是工作地点的变更，职位、薪资等均未发生变化，对王燕华显然不是一种违纪行为的处罚。同时，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在违纪行为发现后合理期限内。调查本身就需要较长的时间，要查清其违纪事实需要大量的时间，工作量巨大。另外，调查后4个月作出解除的决定也是合理的，参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审批职工处分的时间，从证实职工犯错误之日起，开除处分不得超过五个月，其他处分不得超过三个月。(四)“停职”、“谈话、批评、告诫”“调整工作门店”均不是公司的处罚方式，《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公司关于违纪行为的处罚方式只有警告、严重警告和立即辞退。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永和大王公司解除王燕华的劳动合同符合程序要件，不存在程序违法，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永和大王公司为了查明事实，需要收集强有力的证据，故对王燕华的调查很复杂,一直在持续进行。《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也明确告知解除理由为“严重违纪”，制度依据为《员工手册》第2.10.2条违纪行为及处罚方式规定。王燕华是明知其具体的违纪行为，公司也明确了规章制度依据。永和大王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当明确说明劳动者具体的违纪行为与具体的法律法规依据、合同依据或规章制度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四、对于王燕华的违纪行为，在劳动仲裁和一审阶段永和大王公司均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且王燕华也都自认了。一审法院在相关事实认定错误的同时，以强加给用人单位的“明确说明”义务认定公司解除程序违法、判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对王燕华错误的违纪行为未起到任何规范作用，也会给社会公众作出错误的指引。这种违纪行为跟金额和次数多少无关，跟是否在规章制度中列明无关，这是王燕华作为一个劳动者，理应知道的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和法律禁止行为。王燕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据严谨，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王燕华对永和大王公司提出的严重违纪理由不认可，监控视频只能证明王燕华在操作流程上有一定的违规，不能证明王燕华侵占了公司的利益。餐饮业有一定的特殊性，为了营运数据达标，会有一些对零头的处置，王燕华在一审起诉时已经做了明确的阐述。三次退单总金额270元实际上是春节期间公司摊派到门店的礼盒销售款，礼盒的入账是王燕华操作。2019年3月发生的事情，永和大王公司到2019年6月才提出质疑，当时没有提出违纪，在胁迫王燕华自动离职未果的情况下，对王燕华停班，7月才在珞狮路店恢复上班，后又调往最远的关山店。长达半年的调查期明显的违背了常理，在同事的提醒下王燕华才回忆起前面的情况，并不存在永和大王公司所述的刻意隐瞒。《员工手册》明确提到损失金额500元以下为轻微损失，270元也远远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永和大王公司多次提到，严重违纪会立即解除劳动关系，但是从2019年6月到关山门店关闭这几个月中，永和大王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在关山店关门以后才提出所谓违纪。在这几个月中，王燕华对所谓的违纪调查也毫不知情。永和大王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不是王燕华本人签名，《员工手册》也没有见过，不知道其中的内容，通过其他途径取得的《员工手册》复印件和永和大王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内容不一致，存在着一些明显的出入。永和大王公司胁迫王燕华在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上签名，不签名不予沟通，解除劳动关系上存在明显违法。停班的一周之所以看起来收入相差不大，是因为这一周用年假的形式进行了冲抵，对王燕华的收入造成了事实的影响，并非公司所述未损害王燕华的利益。王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和大王公司立即向王燕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2000元；2.永和大王公司向王燕华支付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4000元；3.永和大王公司向王燕华支付精神名誉补偿金1000元；4.由永和大王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燕华曾为永和大王公司员工。2019年6月20日，永和大王公司与王燕华谈话，就2019年3月25日、3月28日、4月1日王燕华三次将实际已发生的顾客消费按“退单”（即顾客下单后又退单，未实际消费）操作，涉及金额共计270元之事进行调查，王燕华认可上述事实，也认可其存在数次收银期间未关闭钱柜的行为，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永和大王公司因此对王燕华进行了停职多日的处理。2019年7月7日，永和大王公司再次与王燕华谈话，就王燕华一次订单未入机、两次退单未执行退单流程直接退给客户现金的行为对王燕华提出批评并告诫王燕华以后不要再这样做，王燕华承诺下次不会了。永和大王公司随即将王燕华调岗至关山门店，王燕华称关山门店离家太远而提出异议，永和大王公司管理人员称“我如果犯了错误公司要我怎么样我也没有意见”，王燕华遂开始在关山门店上班。2019年11月9日，永和大王公司作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载明：“王燕华你好！由于你的严重违纪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公司与您立即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知！”2019年11月11日，永和大王公司人事工作人员将上述通知书交给王燕华，王燕华要求给出合理的理由和解释，永和大王公司人事工作人员未作出任何解释或具体说明。2019年11月中旬，王燕华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工作所在的关山门店关门停业。王燕华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均工资为3859.74元。王燕华于2019年12月11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永和大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6400元；2.确认2006年5月至2019年11月的劳动关系。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王燕华2006年5月3日至2019年11月10日期间与永和大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王燕华的其他仲裁请求。王燕华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永和大王公司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王燕华2006年5月3日至2019年11月10日与永和大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未对此不服起诉，视为认可该裁决项目，对该裁决项目的内容依法予以确认。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当明确说明劳动者具体的违纪行为与具体的法律法规依据、合同依据或规章制度依据。本案中，永和大王公司于2019年11月王燕华所在门店关门停业前夕向王燕华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通知书仅载明“由于你的严重违纪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公司与您立即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指明具体违纪行为以及《员工手册》的具体相关规定，在王燕华要求永和大王公司作出解释后，永和大王公司仍未作出任何具体明确的说明，永和大王公司解除与王燕华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永和大王公司在仲裁和诉讼阶段提到王燕华的数次违纪行为，因永和大王公司早已在相关违纪行为发生后、解除劳动关系数月前已就相关违纪事实与王燕华谈话并作出了相应处理，不构成永和大王公司解除王燕华劳动关系的合理理由。综上，永和大王公司解除与王燕华的劳动关系违法，应向王燕华支付赔偿金108072.72元（3859.74元/月×14个月×2）。王燕华关于永和大王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4000元及精神名誉补偿金10000元的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王燕华与永和大王公司在2006年5月3日至2019年11月1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永和大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燕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8072.72元；三、驳回王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予收取。二审期间，永和大王公司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工资明细表，拟证明2019年6月未安排王燕华排班期间并未损害王燕华任何利益，工资照发，不是停职处罚。证据二，签呈（中南签2019OPS148），拟证明公司对王燕华进行调整工作门店是正常工作调动，同一时期有多名员工调整门店，并非仅仅针对王燕华，此次门店调动不是对王燕华多次进行无理由退单等严重违纪行为的处理结果。证据三，签呈（中南签2019OPS127），拟证明公司于每月26号统一统计门店调动名单，证明签呈（中南签20190PS148）的真实性。证据四，王燕华门店变动表，拟证明王燕华入职以来的工作门店多次调整，王燕华在2016年至2019年间就先后调换了三家门店工作。永和大王公司作为一家餐饮企业，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安排员工调店工作是很常见的自主管理行为。王燕华发表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没有详尽地反映王燕华工资组成情况，这个明细里面并没有体现出年假冲抵的情况。当时是从5月25日至6月14日谈话当天只休息了一天，做工资的时候说是要上够166.5个工时，王燕华上了半个月班的时候就差不多上满了，差了2天，店长5月份差王燕华的休息，就把差的2天工时补到五月份了，但6月份确实停了15天的班。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实际到关山店上班的日期是7月18日，签呈备注的日期是7月26日，明显与事实不相符。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上面的日期和人员看不出跟证据二有相互佐证的关系。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这个证据可以看出从珞狮路店调到佳丽店是临时性调动，因为珞狮路店装修，所以员工就近分配，这个证据反而说明王燕华是一直在珞狮路店。上述证据不能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2019年6月20日，永和大王公司为“退单”操作的问题与王燕华谈话并进行调查，认定王燕华存在“退单”操作的事实。劳动者在工作中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其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作出相应处理。永和大王公司如认为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王燕华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可以立即辞退，但时隔数月之后，直到2019年11月9日，永和大王公司才作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不符合《员工手册》中“立即辞退”的规定，且该解除通知书亦没有载明劳动者严重违纪的情形及具体的解除依据，不利于劳动者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永和大王公司称在解除劳动关系前没有对王燕华进行任何处理，系合法解除与王燕华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永和大王公司违法解除与王燕华的劳动关系，应向王燕华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永和大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永和大王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鹏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徐卓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