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575417499M，住所地：南通市洪江路**兆丰嘉园商业楼。负责人：张辉，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驹，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82014438222H，，住所地：靖江市新港大道**负责人：罗晓东，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靖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合作协议没有成立，即使成立，也应认定无效。（二）靖江开发区管委会诉讼请求依据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不明确，法律逻辑混乱。（三）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无需因未履行发放贷款而承担违约责任。（四）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依据合作协议主张的损失实际并不存在。（五）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主张损失的计算方式没有依据。靖江开发区管委会辩称：合作协议是为了化解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江苏西电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西电公司）的不良债务，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受让主体受让该不良债权，约定以辖区内的十家企业优惠取得贷款利率化解不良债权。从合同约定权利和义务看，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确，该合作协议应为有效，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没有按照协议继续履行化解债务的义务导致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产生损失。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赔偿损失5047981.35元，并承担利息（自2016年8月25日起以5047981.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案件诉讼费由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靖江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因江苏西电公司2015年5月25日在乙方办理授信敞口3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已于2016年5月24日发生逾期，截止2016年8月8日共计逾期贷款本息10341962.02元，为妥善处理该笔债务，维护银政企合作的良好经济金融生态，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作协议，甲乙双方同意以化债的方式化解上述债务，甲乙双方目前共有存量敞口授信余额3亿元（详见附件），现采用存量授信逐步化解上述债务，具体化解方案为每年贷款3亿元，贷款时间四年，利率1为5.5%，利率2为6.5%，每年息差300万元，息差合计1200万元，乙方将其对江苏西电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甲方指定的主体靖江市华鼎投资建设公司（以下简称靖江**鼎公司），甲方承诺于2016年8月24日前由靖江**鼎公司通过化债资金将上述贷款本息划至乙方账户，用以支付上述债权转让价款，在甲方支付上述债权转让款项后，乙方与靖江**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靖江**鼎公司享有对江苏西电公司的上述债权等等。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分别在协议落款处签章，靖江开发区管委会负责人罗晓东在协议首页的页眉空白处批示“原则同意”等字样并注明“8.23”。协议附件载明十家借款企业及相应借款金额，分别为靖江市恒一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2800万元，江苏三江现代物流有限公司6000万元，江苏泰盛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2500万元，江苏大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0万元，江苏晓闻科技有限公司3000万元，江苏二互电气有限公司2100万元，江苏冠奕染整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3000万元，江苏江星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3000万元，江苏诚嵘工业设备有限公司2800万元，靖江市华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2800万元。2016年8月24日，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靖江**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靖江**鼎公司同意购买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江苏西电公司的债权，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支付10387520.35元。又查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内的上述十家企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之间原先即有授信合同关系，系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的存量贷款客户，2016年之前贷款总额为3亿元。至2016年贷款到期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十家企业签订承兑合同，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继续分别向十家企业发放贷款，于4月29日向江苏冠奕染整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放款5999万元，于5月26日向江苏江星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放款5990万元，于6月17日向靖江市华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放款5000万元、6000万元，于7月28日向靖江市恒一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放款5599万元，于9月22日向江苏大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放款3801万元，于9月23日向江苏泰盛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放款4951万元，于10月12日向江苏三江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放款8010万元，于12月7日向江苏诚嵘工业设备有限公司放款5601万元，于12月14日向靖江市华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放款5501万元，于12月26日向江苏晓闻科技有限公司放款6002万元，于12月27日向江苏二互电气有限公司放款3801万元。上述承况汇票自出票日至到期日均为一年，出票人都未违约，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仅收取票据金额1‰的手续费。此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再未向这十家企业授信。另查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系机关，批准机构为靖江市机构编制委员会，靖江市华宇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系由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投资设立的企业，靖江**鼎公司则是由靖江市华宇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企业。2018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2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西电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20年1月20日靖江**鼎公司分得破产重整分配款2175439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一、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有无违约；三、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是否有权要求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责任的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妥善处理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江苏西电公司已经逾期的金融债权，使该笔债权得以顺利清收，维护银行政府企业合作的良好经济金融生态，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协议并不存在政府干涉企业内政的情形，附件中的十家企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均系独立的市场经济主体，自2012年双方之间即有良好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无论是2016年之前还是之后，并不存在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利用行政职权强令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不符合贷款条件的客户违法违规发放贷款的事实。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也未能举证证明合作协议所涉贷款是靖江开发区管委会通过这些企业单位举借地方政府性债务的情形，故其辩称合作协议违反《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精神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合作协议虽然条目不多，但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得十分清晰明确，协议约定先由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靖江**鼎公司受让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对江苏西电公司的逾期贷款债权，再通过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向十家企业连续放贷四年每年3亿元以利差来弥补，达到互利共嬴的结果。其次，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靖江**鼎公司之间的关系，从《合作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点、协议的内容以及靖江**鼎公司向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当即汇款10387520.35元等情况可以看出，靖江**鼎公司受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款，即是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完成了合作协议的全部义务，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也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然其仅提供第一年贷款后便收回全部授信，未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作任何沟通说明，对于2016年的贷款，十家企业均未有任何违约，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不再贷款，明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未能按约定向第三方即十家企业继续提供三年贷款，构成了违约，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签订合作协议的相对方是靖江开发区管委会，靖江**鼎公司受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受让了广发银行南通分行的债权而遭受损失，出具情况说明同意其因此遭受到的损失由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因此，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当然有权向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主张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范围，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从2017年起未向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的企业发放贷款，未能实现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每年化债300万元的期望，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为900万元。现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仅依据靖江**鼎公司受让了江苏西电公司的债权后产生的实际损失主张，即以其实际支付价款10387520.35元减去其认可第一年化解的3164100元，再减去从江苏西电公司破产重整案中分得的2175439元，共计5047981.35元，该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合作协议并未对违约产生的利息给付进行约定，因此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主张按年利率6.5%计算利息依据不足，但利息损失已经实际产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更为公允，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在合作协议签订后第一年度按约履行了放贷的义务，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协议签订后一年即2017年8月25日起算。2016年度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与十家企业签订的是承兑合同，与以前的授信额度合同均属于金融借款合同，但在具体的操作方面又有所不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需要出票人预先交纳50%以上的保证金在广发银行南通，且实际签发承兑汇票的总金额达66255万元，无论是总额还是利率，均与合作协议约定的有所不同。从宏观的角度看，只要总放款金额达到或超过3亿元，利率低于或等于5.5%，就应当视为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已完成了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年度的贷款义务，实现为靖江**鼎公司第一年度化解300万元任务，靖江开发区管委会自认化解了3164100元并自愿扣减，不违反法律规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未按约履行后三年的放贷义务，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辩称“2016年度的利差已经达到6.4%，无须再支付利差了”等意见明显缺乏依据，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损失5047981.35元，并承担利息（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21元，减半收取42010.5元，由广发银行南通分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应为有效。双方签订该合作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化解江苏西电公司2016年8月8日逾期贷款本息10341962.02元。从2018年8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江苏西电公司破产重整这一事实来看，该合作协议有利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化解其不良债权。双方共同化解上述不良债权的方法是由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指定靖江**鼎公司购买此不良债权，广发银行南通分行采用存量授信逐步化解上述债务，即向合作协议附件载明的十家企业每年发放贷款3亿元，贷款时间四年，利率1为5.5%，利率2为6.5%，每年息差300万元，息差合计1200万元。按照合作协议，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可以通过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提供的贷款利率优惠获得补偿，而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也已按照该合作协议履行了一年。本案纠纷的发生是由于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不再按合作协议继续履行其发放贷款义务，从而导致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无法通过利率优惠获得补偿。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上诉认为合作协议未成立或无效且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主张的损失问题，靖江**鼎公司因受让债权于2016年8月24日向广发银行南通分行支付10387520.35元。按照合作协议，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每年可通过利率优惠化解2596880元，因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仅发放贷款一年，靖江开发区管委会未能得到化解的款项为7790640。减去靖江**鼎公司2020年1月20日分得破产重整分配款2175439元，其损失为5615201元，大于靖江开发区管委会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5047981.35元，故一审法院支持其这一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广发银行南通分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4021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