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冶山街道南京印务包装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邢红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坤，江苏法德东恒（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青男，江苏法德东恒（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div>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玉芳，女，193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孙玉芳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周宇浩独任审理本案。乐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南京分公司向乐都公司赔付保险金6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地理位置上看，乐都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售票处位于动物王国内的照片）已经足以证明售票处位于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并非位于景区之外，在售票处发生的事故属于动物王国内的事故。其次，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特别约定清单”区分了“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区域内以及该区域外的景区事故”，售票处仍然处于“特别约定清单”所载明的“投保区域：南京市六合区299乡道东50米”，并未超出这个范围，第三人受伤的起因、经过、损害后果也均与动物王国的运营紧密相关,因此，售票处理应属于人保南京分公司的承保区域。一审法院忽略了乐都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初衷。乐都公司对游客有安全保障义务，乐都公司不可能以“特别约定”的形式特意将售票处排除在投保区域之外，这种做法明显违背常理。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案涉保险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应当作出对乐都公司有利的解释。“特别约定清单”中的投保区域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在承保时既没有通过保险条款约定“售票处不包含在动物王国内，不属于承保区域”，也没有采用其他形式提示乐都公司“售票处不在承保区域内”，其没有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相反，乐都公司一直以为售票处是包含在动物王国内的，理所应当属于承保区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合同法》第三十条，对于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法院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综上，售票处在动物王国内，属于承保区域，游客在售票处发生事故就是在投保区域内发生事故，属于赔付范围，人保南京分公司应依法履行赔付义务。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保单的“特别约定清单”的内容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在格式条款之外双方所做的特别约定。2.从特别约定的内容上看，该特别约定的内容也是清楚的，而且不存在歧义。特别约定的第三条非常明确，本保单承保的区域仅限于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而根据一审时乐都公司提交的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的照片，可以看到，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是有检票口来分隔的，而且该特约的第三条也进一步的明确，该区域以外的景区事故人保南京分公司不负责赔偿。3.乐都公司对于第三人孙玉芳的赔偿责任并没有确定，该6万元未必由乐都公司承担。综上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孙玉芳二审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乐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向乐都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6万元，并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乐都公司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累计责任限额3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千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27日0时起至2020年7月26日24时止。保单特别约定：1.累计责任限额300万元，每次赔偿限额150万元，每次每人赔偿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千元或损失的10%，二者取高。2.投保区域范围：南京市六合区299乡道东50米，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3.本保单承保区域仅限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该区域以外的景区事故，我司不负责赔偿。二、2019年9月20日，第三人孙玉芳在南京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售票大厅，因不慎撞到玻璃受伤。同日，孙玉芳在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9月27日手术，2019年10月12日出院。入院、出院诊断均为：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手术名称：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乐都公司提交了孙玉芳的住院发票复印件，金额为62609.07元；护理费收据复印件，金额为3450元（150元×23天）；住院期间的用餐费用收据复印件，金额为660元。三、2019年9月27日，孙玉芳亲属报警称，因景区不肯赔付医疗费，双方发生纠纷。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金牛湖派出所出警，经民警协调，由动物园方先期垫付治疗费用6万元。乐都公司与第三人孙玉芳之子周立勇、孙子周驰签订协议书（未签署日期），主要内容为：孙玉芳于2019年9月20日在南京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售票大厅不慎撞到玻璃受伤，经医院诊断，孙玉芳的前期治疗费用约6万元。以上事实各方均予以确认属实。动物王国运营方为乐都公司。先期垫付孙玉芳6万元用于支付医疗费用。经协商孙玉芳出院后，其收到的保险赔付金须在7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乐都公司。2019年9月27日，周立勇、周驰出具收据，证实收到乐都公司支付的用于治疗孙玉芳摔伤的费用6万元。上述事实，有保险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协议书、收据及本院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乐都公司与人保南京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乐都公司提交的保单证实双方对承保区域进行了特别约定，承保区域仅限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该区域以外的景区事故，人保南京分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第三人孙玉芳发生事故的地点为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售票大厅，并非在约定的承保区域内，故一审法院对乐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0元，由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乐都公司与人保南京分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乐都公司认可其已经垫付的6万元系用于支付孙玉芳的医疗费，并主张，鉴于乐都公司已经实际认可并承担了6万元的医疗费给付责任，其有权向保险公司理赔，并要求保险公司将6万元医疗费对应的保险理赔款直接支付给乐都公司，乐都公司与孙玉芳之间不存在后续返还保险金的情形。经与乐都公司、人保南京分公司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孙玉芳受伤地点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承保范围；2.如案涉事故系人保南京分公司承保范围，则人保南京分公司的理赔数额如何认定。对于案涉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乐都公司与人保南京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对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赔偿限额、投保区域范围作出了特别约定，即对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进行了明确，乐都公司亦就相关特别约定内容进行盖章确认，应当视为该“特别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并征得了投保人乐都公司的同意。故上述约定并非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或保险公司单方对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作出的变更。故案涉特别约定条款对乐都公司及人保南京分公司均具有合同约束力。现乐都公司及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于第三人孙玉芳发生碰撞事故的售票大厅是否属于特别约定条款中“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发生争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案涉售票大厅是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承保范围内，应当结合合同上下文、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进行判定。本案所涉保险品种系公众责任保险，主要承保被保险人在公共场所进行生产、经营或其他活动时，因发生意外事故而造成的他人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鉴于各种公共设施场所等，均存在着公众责任事故风险。乐都公司系案涉“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这一经营活动区域的经营管理者，通过投保公众责任保险用以分担经营风险，符合其经营目的。特别约定中第2条约定：“投保区域范围：南京市六合区299乡道东50米，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第3条约定：“本保单承保区域仅限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该区域以外的景区事故，我司不负责赔偿”。上述约定对于投保区域范围、承保区域作出了约定，该约定将案涉保险承保地域范围界定在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区域内。本院认为孙玉芳发生碰撞事故的售票大厅属于该区域内，理由如下：1.从文义角度理解，案涉售票处并未超出“投保区域范围：南京市六合区299乡道东50米，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所划定的区域范围。“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内”这一表述也并未排除具有边界标识作用的大门、购票处、围栏等建筑物属于“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的地理范畴之内；2.从事发场所的地理位置、营运功能上来看，售票大厅与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大门共同构成了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这一区域的入口，位置上直接相连，并作为提供购票等服务的场所在功能上与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这一区域的营运功能紧密联系，是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这一区域对外提供服务的相关场所，故将售票大厅视之为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这一区域的一个部分符合公众游览、商家营运的理解范畴；3.从本案所涉公众责任保险的性质、目的来看，作为案涉场所的所有者、经营管理者对于存在公众责任事故风险的场所投保公众责任保险，用以分担风险，提升对于游客的安全保障水平，均具有积极意义。在案涉场所正常运营期间，游客通常均需通过购票后进入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的游览区域，此处人员流动密集，存在公众责任事故风险，同时乐都公司也对此处的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作为案涉保险投保人的乐都公司在订立公众责任保险时会将售票大厅排除在投保区域之外，也显然有悖双方订立合同之目的。综上，本院认为孙玉芳发生碰撞事故的售票大厅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地域范围。对于人保南京分公司的理赔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孙玉芳因在乐都公司运营的金牛湖野生动物王国售票处碰撞玻璃门受伤并入院治疗，已产生医疗费62609.07元并有相应住院发票等证据加以证明，乐都公司二审认可其承担已发生的6万元医疗费，并实际支付6万元用于支付孙玉芳的治疗费用，应当视为乐都公司作为经营场所的负责人对场所内发生的安全事故承担了相应侵权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作为案涉公众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应保险金。根据案涉保单特别约定第1条规定，累计责任限额300万元，每次赔偿限额150万元，每次每人赔偿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千元或损失的10%，二者取高。故乐都公司主张的保险赔偿金应当扣除对应10%免赔额，即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在扣除10%免赔额后向乐都公司承担54000元的保险金赔偿责任。综上，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54000元；三、驳回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585元，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负担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1170元，南京乐都野生动物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宇浩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