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才，男，1973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鸾，女，1972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艳，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沈根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玮，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宇廷，男。上诉人刘军才、赵新鸾因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同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军才、上诉人赵新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玮、关宇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军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并无本案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是由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应由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管辖。2.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1)刘军才没有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任何诉讼文书，一审法院在其不知情、缺席的情况下开庭审理案件，损害了其诉讼权利；(2)刘军才没有收到过一审法院送达的判决书，送达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刘军才和案外人乔传东之间是隐名代理关系，委托人是乔传东。刘军才虽然在《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但其是帮乔传东在合同上签字，安吉租赁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并知悉事情原委，并且实际用车人和还款人是乔传东，乔传东定期将款项打至刘军才银行卡后再由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扣款，因此刘军才不应承担租金和留购价款的还款责任。4.《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是格式合同，留购价款这一条款字体太小，属于隐瞒欺骗消费者，对于文化程度低的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应当口头进行充分的解释说明，但该公司并没有对刘军才说明以上条款。上诉人赵新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并无本案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是由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应由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2.一审送达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未向赵新鸾合法送达开庭传票、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举证通知书等材料的情况下缺席审判，损害了其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向赵新鸾所送达的一审判决书的签收人是其未成年女儿，送达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赵新鸾与刘军才已于2012年7月10日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未查清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是否向赵新鸾交付过涉案车辆，未查清赵新鸾是否缴纳租金及数额，未查清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是否向赵新鸾进行过催收。4.《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赵新鸾并非作为共同承租人签字，也并非刘军才配偶，由其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两上诉人均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不再就本案向上诉人赵新鸾主张其相应责任，并承诺今后不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赵新鸾。对于上诉人刘军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辩称：1.《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14.7条约定了诉讼管辖条款，一审法院有本案的管辖权。2.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正确。《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13.1、13.3条已经列明了约定送达条款，同时在上述合同签字框的最底层也用黑字体提示了约定送达条款，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将上述合同中刘军才、赵新鸾确认的地址提供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诉讼文书送达至该地址，不存在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资产交付表》是刘军才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合同，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关融资款项，刘军才也签署了相关的资产交付表确认其拿到了车辆，并且进行了近一年多的还款，说明其是拿到了车辆并且在使用才会还款的。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军才、赵新鸾支付租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29,175.38元及留购价款107,970.08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车辆归刘军才、赵新鸾所有；2.刘军才、赵新鸾支付滞纳金，以上述租金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为止(按每日万分之六点二计算至2020年6月24日，滞纳金为1,254.72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军才、赵新鸾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刘军才、赵新鸾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下属安吉租赁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出租人)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编号：AJDLXXXXXXXXXXXX)，约定刘军才、赵新鸾以融资租赁方式向出租人承租车辆(车辆品牌为别克牌，车架号：LSGUL83L9JAXXXXXX，发动机号：XXXXXXXXX)，融资总额为349,900.27元，租期自出租人车辆购置价款支付日起，共36个月，首期租金为71,980.05元，每月租金为7,176.41元，到期留购价为107,970.08元。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车辆牌照登记在出租人名下。《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10.1条约定，如果承租人未能严格遵守本合同条款或履行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履行的任何一项义务，即属于违约。第10.3条约定，若承租人逾期支付任一期租金或本合同中规定的其他应付款项的，应向出租人支付当期应付款额万分之八/日的滞纳金，出租人还有权选择采取以下措施之一……(2)不退还承租人保证金，并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违约金、滞纳金及其他为实现本合同项下权利而支付的一切费用……第13.3条约定，当事人签字表所列明的承租人(共同承租人)、保证人的地址或居住地址为当事各方接收书面通知、诉讼文书的有效送达地址，任何一方上述地址发生变动，有义务到其他方重新签订新地址确认书，否则，则按原地址邮寄送达相关书面通知、诉讼文书仍具有法律效力。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相对方、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书面通知、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书面通知、送达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并于当事人签字框中以加黑字体重复第13.3条约定条款，注明“上述特别约定条款出租人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承租人(共同承租人)、保证人注意，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刘军才签字确认其送达地址为河南省商丘市迎天路一品江山小区XX号楼XXX；赵新鸾签字确认其送达地址为河南省商丘市迎天路一品江山小区XX号楼XXX。《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出租人根据指示向案外人采购上述租赁车辆。案外人接受出租人委托，收取刘军才支付的首期租金等71,980.05元，并将该钱款用以抵充车辆购置价款、剩余购车款等费用。后刘军才支付部分租金共计129,175.38元，经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催告后仍不支付租金，故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向刘军才、赵新鸾在《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签字确认的前述地址送达法律诉讼文书。一审审理中，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调低滞纳金计算标准为每日万分之六点二，并不再主张违约金，并确认2020年7月23日(一审开庭日)为租金提前到期日，截至该日，刘军才、赵新鸾尚需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29,175.38元及留购价款107,970.08元、滞纳金1,873.19元。一审法院认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具备融资租赁的资质，其下属分公司可以从事融资租赁业务，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与刘军才、赵新鸾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理应恪守。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刘军才、赵新鸾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经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多次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已违反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可要求刘军才、赵新鸾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并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支付滞纳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诉请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无悖，可予准许。案件审理中，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主动降低滞纳金计算标准，放弃违约金的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对于送达地址的特别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有效。遂判决：1.刘军才、赵新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29,175.38元及留购价款107,970.08元，上述钱款支付完毕后，租赁车辆(车辆品牌为别克牌，车架号：LSGUL83L9JAXXXXXX，发动机号：XXXXXXXXX)归刘军才、赵新鸾所有；2.刘军才、赵新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至2020年7月23日止的滞纳金1,873.19元，并以逾期租金129,175.3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点二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从2020年7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滞纳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刘军才、赵新鸾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军才提交了以下证据：1.河南省居住证、快递单，以证明刘军才一直居住在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北海路与紫荆路口的新城办事处家属院，没有在山东菏泽、商丘市睢阳路应天路一品江山居住，没有收到过任何法律文书；2.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融资租赁合同下实际用车人和实际还款人是乔传东，每次还款都是乔传东在每月月底或次月月初把钱打到刘军才的账户，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再从刘军才账户中扣款。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写明了约定送达条款，一审法院按照该合同中刘军才提供的地址送达并无不当；证据2并未体现是乔传东转款，也无任何备注，而且即便是乔传东转款，也是在刘军才个人账户中出现，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无法知悉此情况；同时证据2也恰恰证明了每月还款是通过刘军才的账户，刘军才也是知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月租金的，并实际履行了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本院认为，上述2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阐述了异议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该2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刘军才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个人汽车融资租赁申请表》，以证明上诉人刘军才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申请车辆融资租赁；2.扣款授权书，以证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是从刘军才银行卡中进行扣款，刘军才知悉扣款情况；3.经营材料、近6个月银行流水复印件，以证明刘军才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提供相关材料用于申请融资租赁车辆；4.《征信授权书》复印件，以证明刘军才授权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查询其征信。刘军才认可证据1上“申请人”处的签字是本人所签，但申请表的内容并非其本人填写，其也并未看到申请表第一页的内容，并且申请表也未写明留购价款，因此其不应承担留购价款还款责任；对于证据2无异议；对于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刘军才表示其曾向乔传东提供过经营材料照片、银行流水照片等材料，但并未许诺乔传东将这些材料用于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赁汽车，证据4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和证据2上的签字是刘军才本人所签双方并无争议，故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证据4，刘军才并不认可其真实性，因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原件，故依法不予采信。二审中，上诉人刘军才述称，《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资产验收交付表》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14.7条约定，对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争议，如果当事方不能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并只能向)出租人的总公司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2.2018年8月21日，上诉人刘军才于《资产验收交付表》中签字确认，《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车辆(车架号：LSGUL83L9JAXXXXXX)已验收完毕且状况良好。3.一审法院向刘军才于《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签字确认的送达地址(河南省商丘市应天路一品江山校区XX号楼XXX)及刘军才身份证上的地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李村镇杨镇行政村杨镇村XXX号)寄送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应诉文书及一审判决书，其中，应诉文书寄送刘军才签字确认送达地址的邮件于2020年7月8日退回；应诉文书寄送刘军才身份证地址的邮件于2020年7月3日由刘军才的母亲张喜兰签收；一审判决书寄送刘军才签字确认送达地址的邮件于2020年8月7日显示签收。4.上诉人赵新鸾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表示鉴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不再主张其相应责任，故申请撤回本案上诉。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在二审中表示不再就本案向上诉人赵新鸾主张相应责任，且承诺不再以相同事实和理由另行起诉赵新鸾，此系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并据此对原审判决内容进行变更，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赵新鸾承担责任的内容。赵新鸾因此申请撤回二审上诉，对此本院认为，此亦系赵新鸾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亦应准许。针对上诉人刘军才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理应恪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正当；二、刘军才应否承担《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留购价款、滞纳金的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属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纠纷的当事人在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情况下，可书面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约定，是当事人对管辖利益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级别管辖与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故上诉人刘军才关于一审法院并无本案管辖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送达问题，《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13.3条明确约定各方当事人的送达地址，该项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应诉文书、判决书邮寄至刘军才的户籍地、合同约定地，程序合法。刘军才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刘军才自述《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资产验收交付表》中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加之刘军才本人及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显示还款均由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从刘军才本人银行卡中扣除，刘军才作为《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下的一方，不能以实际用车人和实际还款人是乔传东为由，主张不承担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此外，刘军才还主张《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留购价款条款是格式条款，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未充分解释说明。本院认为，该项约定并不属于免除减轻安吉租赁公司责任、加重刘军才责任或限制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条款，且安吉租赁公司已在合同文本中以表格形式将首期租金、每月应付租金金额、留购价款等内容予以列明，刘军才施以一般注意义务即可知晓并了解该项约定，故刘军才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军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及上诉人赵新鸾的上述处分行为，导致本案需以判决形式对一审判决内容进行实质性变更，故仍需以改判形式处理本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747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刘军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29,175.38元及留购价款107,970.08元，上述钱款支付完毕后，租赁车辆(车辆品牌为别克牌，车架号：LSGUL83L9JAXXXXXX，发动机号：XXXXXXXXX)归上诉人刘军才所有；三、上诉人刘军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截至2020年7月23日止的滞纳金1,873.19元，并以逾期租金129,175.3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点二支付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自2020年7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滞纳金。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均由上诉人刘军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倩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潘祎书 记 员 薛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