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二中民六(商)初字第163号原告应建挺，男，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被告华鑫期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李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桑桑，上海瑾之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桢，上海瑾之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应建挺与被告华鑫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期货强行平仓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应建挺，被告华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桑桑、章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应建挺诉称：其系被告华鑫公司的客户，2015年7月13日15时许，被告华鑫公司在未通知和未给予合理时间补充保证金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IC1507合约强行平仓。其认为，在被告华鑫公司通过交易系统进行两次通知后，其所持有的合约出现涨停并扭亏为盈，已经不符合强行平仓的条件，故之前通知其追加保证金或强行平仓的条件已不存在，通知时效已经灭失，与本案的强行平仓行为没有因果上的关联性。此后再次符合强行平仓条件的，被告华鑫公司应当再次通知并给予追加保证金的合理时间，而被告华鑫公司电话通知其追加保证金，在通话过程中就将其期货合约强行平仓，未给予其追加保证金的合理时间。而按照双方之前的强行平仓交易习惯，会给予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追加保证金。追加保证金的交易系统软件通知一天只发一次，不符合事实，即便属于行业惯例，也存在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和《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情形。故被告华鑫公司的强行平仓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存在明显过错，故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华鑫公司赔偿其被强行平仓的损失人民币123,8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买入成交额1,578,000元减去强行平仓成交额1,461,720元的差额116,280元，再加上当日涨停价7,928元减去买入价7,890元的差额乘以合约乘数200即7,600元，总计123,880元)以及利息损失(以123,88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华鑫公司承担。被告华鑫公司辩称：按照法律规定和系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其享有强行平仓的权利。其在强行平仓前已经发送了通知，应建挺未立即追加保证金，其有权在同一交易日的任何时间进行强行平仓。从其第一次通知到强行平仓期间，原告应建挺有充分时间追加保证金而未予追加，且在电话通知中应建挺明确表示不会立即追加保证金，在其强行平仓后应建挺同意该操作。且应建挺已经确认了当日的交易结算单。根据期货行业交易规范，其使用的风控系统平台是期货行业的主导系统，符合监管部门规定，该系统规则是持仓不变的情况下，同一等级风险通知只发一次，不会因为此后行情变化而多次发送，股指期货波动较大，不可能多次通知。当日该合约涨停打开后急剧下跌，其担心发生穿仓，所以进行了强行平仓。原告应建挺主张的损失属于客户自身期货交易判断错误所导致，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应建挺的诉讼请求。原告应建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期货经纪合同》，证明双方的期货经纪合同关系以及其损失依据；2、损失清单，证明从头寸价到强平价的损失；3、2015年6月29日的交易结算单，证明本案之前被强行平仓过一次，给其追加保证金的的合理时间有10分钟左右；4、本案强行平仓当天的趋势走势图，证明当天13点43分、13点46分两次通知其追加保证金，14是50分左右其持仓合约已经涨停，满足保证金数额的要求，此前的通知的时效和条件已经不存在，此后的强平未对其重新通知；5、中证网刊载的报道文章，证明在本案强行平仓发生的时间段内，被告华鑫公司内部高管存在严重违规，与本案有间接关系；6、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证明类似案情有先例，损失数额应恢复至当天买入的头寸价格。被告华鑫公司对原告应建挺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只是合同的部分页面，其当日已经发布了两次追加保证金的通知，但原告应建挺没有补足保证金或自行平仓，故其予以强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日14点52分进入涨停阶段，持续至15点04分涨停板打开；对证据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与本案有本质区别，没有参照作用。被告华鑫公司为证明其抗辩理由，提供下列证据：1、向原告应建挺发送的追加保证金通知和强平通知，证明原告应建挺收到了通知；2、其工作人员与原告应建挺的通话录音，接入时间为当天15点06分，证明强平前其再次以电话通知应建挺追加保证金和强平，在通话过程中因行情下滑而进行了强平，原告应建挺表示同意强平；3、《期货经纪合同》，证明原告应建挺确认知晓期货交易存在的巨大风险和可能发生的巨额损失；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通知后，原告应建挺未立即补足保证金或自行平仓，其有权进行强行平仓；原告应建挺完全知晓期货交易规则。原告应建挺对被告华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通知时间认可，但其在当天没有看到，关联性有异议，前两次通知后有涨停，导致保证金充足，以上两个通知已经失效。如果再次强平需要再次通知。证据2同伙录音时间和内容认可，但录音中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或追认强行平仓的意思表示。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原、被告的举证以及庭审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2013年4月3日，原告应建挺与被告华鑫公司签订系争期货经纪合同，合同甲方为华鑫公司，合同乙方为应建挺。系争合同有以下约定：“……第二十八条：为确保甲方能够履行通知义务，乙方及时了解自己账户的交易情况，双方同意利用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作为甲方向乙方发送交易结算报告、追加保证金通知等文件的主要通知方式。……第二十九条：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的网址为www.cfmmc.com，乙方可通过该网址登录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乙方登录查询系统的用户名为XXXXXXXXXXXX，密码为45880xxp。乙方应遵照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的有关规定，及时修改密码。第四十条：乙方在其持仓过程中，应当随时关注自己的持仓、保证金和权益变化情况，并妥善处理自己的交易持仓。第四十一条：甲方以风险率来计算乙方期货交易的风险。风险率的计算方法为：风险率＝客户持仓保证金/客户权益*100%……第四十二条：在交易过程中，因发生交易行情急剧变化，导致客户权益低于甲方规定的乙方所需的持仓保证金时，甲方将在乙方的网上交易系统中及时发布追加保证金或强行平仓通知书，或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乙方发出追加保证金或强行平仓的通知。乙方应立即补足保证金或自行平仓，否则甲方有权对乙方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乙方可用资金≥0……收市后，当乙方的风险率大于100%时，甲方将于当日交易结算报告中向乙方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乙方应当在下一交易日开市前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在开市后立即自行平仓。否则，甲方有权对乙方的部分或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乙方可用资金≥0。第四十五条：当甲方依法或依约定强行平仓时，乙方应承担强行平仓的手续费及由此产生的结果。第四十七条：甲方强行平仓不符合法定或约定条件并有过错的，除乙方认可外，应当在下一交易日闭市前恢复被强行平仓的头寸，或者根据乙方的意愿采取其他合理的解决办法，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华鑫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应建挺签字。2、原告应建挺于2015年7月13日买入中证500指数合约IC1507,成交价7,890元，手数1手，成交额1,578,000元。当日13点43分26秒，交易系统向应建挺发送通知，告知其交易保证金已不足，请尽快采取追加保证金或减仓措施，若未能及时追加保证金或减仓，华鑫公司将依据市场状况对交易持仓进行强平处理。当日13点46分11秒，交易系统向应建挺发送通知，告知其风险级别提升为强平，保证金为173,580元，总权益为157,279.26元。当日14点52分，应建挺所持IC1507合约进入涨停阶段，持续至15点04分涨停板打开。15点06分，被告华鑫公司工作人员致电原告应建挺，告知其保证金严重不足须马上平仓或入金，否则将在收盘前强平，应建挺询问能否明天再平掉，明天可能补足保证金。在通话过程中，华鑫公司工作人员又告知应建挺因跌得太快，已经强平。15点08分，华鑫公司将应建挺所持IC1507合约卖出，手数1手，成交价7,308元，成交额1,461,720元。3、2015年7月13日13点46分，华鑫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向应建挺发送风险等级为强平的通知时，应建挺的持仓风险率(按照华鑫公司的保证金标准计算)为110.36%；当日15点08分，华鑫公司强行平仓时，应建挺的持仓风险率(按照华鑫公司的保证金标准计算)为256.78%。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期货经纪合同》、原告提供的交易结算单、趋势走势图，被告提供的交易系统通知截图、电话录音以及各方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华鑫公司实施强行平仓前是否向原告应建挺履行了通知义务并给予了合理的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的时间？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强行平仓，是指在期货交易中，在客户持仓所需保证金不足又未按期货经纪公司的通知及时追加不足保证金时，期货经纪公司有权对客户的期货持仓进行反向交易，将所得资金补足客户所需保证金的法律行为。系争期货经纪合同第42条约定了两种强行平仓的方式，一种为期货经纪公司在交易过程中进行强行平仓即盘中强行平仓，另一种为收市后经结算通知，期货经纪公司在下一个交易日开盘后进行强行平仓即盘后强行平仓，两种方式均可。可见，被告华鑫公司进行盘中强行平仓具有合同依据，亦于法无悖。无论是盘中强行平仓还是盘后强行平仓，期货经纪公司在实施强行平仓时均应当符合法定要件，主要包括客户保证金不足、履行了通知义务、追加保证金的时间应合理以及适度按规定顺序强行平仓。原、被告除对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和预留了追加保证金的合理时间存在争议之外，对其余强行平仓的条件已经达成没有异议。关于被告华鑫公司在强行平仓之前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本院作以下分析：首先，强行平仓之前的通知既是期货经纪公司作为期货交易受托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其在期货经纪合同中的约定义务。期货交易具有客户委托期货经纪公司下单的交易规则和特点，客户对其交易情况享有知情权。期货经纪公司将保证金不足的情况通知客户，目的是给予客户自我止损的机会，基于盈亏自负的投资原则，让客户自主作出是否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的投资判断和选择。被告华鑫公司于当日13点43分和13点46分，按照原告应建挺所处的不同风险等级通过交易系统分别发送了追加保证金的通知和强行平仓的通知，该通知方式符合系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原告应建挺对上述两次通知以及该时间点其持仓保证金不足的事实并无异议，其应当知道持仓亏损处于须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的状态。其次，持仓合约的价格波动对风险通知的效力是否有影响。期货市场尤其是金融期货市场对各类市场信息的反应迅速、敏感，价格波动频繁，波幅较大。按客户持仓所处的不同风险等级通过交易系统自动发送通知，是期货经纪公司在期货交易中普遍使用的风控措施。持仓亏损的风险率触发交易系统的追加保证金通知或强平通知后，若期货经纪公司强行平仓时的持仓风险率与之趋同甚至更加严重，在此期间持仓不变的情况下，因行情变化会导致风险率波动，若风险率波动至低于100%时就要求期货经纪公司取消在先追加保证金的通知，而风险率波动到高于100%时又需重新发送通知，如此循环往复，对强行平仓前通知效果的达成并无增益。重新通知必然要重新给予客户合理时间追加保证金，客观上无异于在行情波动需要快速反应时反而延长了当日客户追加保证金的时间，这将加大期货经纪公司的盘中风险控制难度。而且不断地通知也会干扰客户对其持仓风险等信息的有效识别，不利于客户及时准确作出投资决策。在首次追加保证金和强行平仓的通知后，意味着持仓出现亏损，风险有加大趋势，此时客户就应自行密切关注持仓合约的行情变化，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因此，在收到通知后无论客户的持仓合约价格如何波动，即便在某一时点或时段出现上涨，只要在盘中强行平仓的时间节点该持仓合约仍处于须追加保证金状态，且客户的持仓在此期间保持不变的，则同一交易日中首次追加保证金的通知就仍应认定有效。但是，若在首次通知后客户的持仓发生了变化，因最初通知追加保证金所基于的持仓事实已经改变，则应当重新发送通知。原告应建挺的持仓合约IC1507，在其收到被告华鑫公司发送的不同风险等级的两次通知后，尽管在14点52分至15点04分处于涨停状态，但在此后涨停板打开又急剧下跌，原告应建挺未在行情急剧变化的情况下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减仓，在被告华鑫公司强行平仓的时间点风险率高达200%以上，仍处于符合系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强行平仓条件的风险等级，且在此期间原告应建挺的持仓未发生任何变化。故应认定被告华鑫公司在13点43分和13点46分通过交易系统发送的两次通知仍然有效。第三，期货经纪公司交易系统通知与电话等其他通知的关系。交易系统通知与电话、短信等通知均是系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通知方式。在同一交易日持仓未发生变动情况下，期货经纪公司已经通过约定的交易系统通知方式发送了追加保证金或强行平仓通知的，又以电话方式通知客户，若无相应证据，则不能就此理解为交易系统通知失效，或以电话通知撤销、取代了在先的交易系统通知。被告华鑫公司于当日15点06分致电原告应建挺告知追加保证金的通知行为，其中并无体现取代、撤销此前两次交易系统通知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被告华鑫公司已经在强行平仓前向原告应建挺履行了通知义务。关于给予原告应建挺追加保证金的合理时间。本院认为，期货经纪公司给予客户追加保证金的时间是否合理，应当以通知的时间为基准点，结合是否具备追加保证金的客观条件以及客户是否具有入金的意愿等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华鑫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分别于当日13点43分和13点46分向原告应建挺发送的两次通知均有效，而强行平仓的时间为15点08分，在此期间原告应建挺有足够充分的时间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减仓，也具备入金的相应客观条件。且在当日15点06分被告华鑫公司又再次电话通知，在电话通知中，原告应建挺表示次日可能会补充保证金，与被告华鑫公司协商能否次日再强平。该行为表明原告应建挺不会自行在当日收盘前追加保证金。故应当认定被告华鑫公司已经给予原告应建挺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的合理时间。综上所述，原告应建挺认为通过交易系统发送的通知已经失效，被告华鑫公司在向其致电的过程中强行平仓，未给予其追加保证金合理时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华鑫公司行使强行平仓的权利符合法定要件，并无不当。据此，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应建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7.60元，由原告应建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承晔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人民陪审员  薛翠兰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金文博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期货交易所会员的保证金不足时，应当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会员未在期货交易所规定的时间内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的，期货交易所应当将该会员的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的有关费用和发生的损失由该会员承担。客户保证金不足时，应当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客户未在期货经纪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的，期货经纪公司应当将该客户的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的有关费用和发生的损失由该客户承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期货经纪公司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交易所规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交易规则的规定处理；规定不明确的，期货交易所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所造成的损失，由期货经纪公司承担。客户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处理；约定不明确的，期货经纪公司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