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1民终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大连路970号1005室。法定代表人：姜大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路国正，山东今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慧，女。委托代理人：万国栋，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百委，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泉公司）与被上诉人丁明慧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明慧一审诉称：上海中泉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在山东省日照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港分局登记注册设立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并于2014年7月15日将该分公司注销。丁明慧在该分公司办理委托理财业务，2013年7月25日，双方就已经发生的委托理财本金1000000元签订“保本盈利理财协议”一份，约定该分公司为丁明慧提供理财计划，理财服务，丁明慧授权该分公司运作资金保本，协议对委托理财本金、利润、期限等均做明确约定，该分公司直接将利润打入丁明慧名下的银行账户或者丁明慧亲自领取。现涉案“保本盈利理财协议”已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上海中泉公司依法设立分公司，后将该分公司依法注销，相应还款权利和义务应由上海中泉公司承担。但上海中泉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给丁明慧造成经济损失，故请求依法判令上海中泉公司按照“保本盈利理财协议”的约定返还丁明慧理财本金1000000元及利润159300元。上海中泉公司一审辩称：本案同一事实已被认定为非法集资的犯罪行为，作为犯罪手段和工具的委托理财合同是无效的，同一行为不可能既是犯罪行为又是合法的民事行为。本案应适用刑事法律解决，不应当适用民事法律。本案法院不应受理，丁明慧无诉权，应驳回丁明慧的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是上海中泉公司设立的分公司，隶属上海中泉公司，负责人为颜景双，并于2014年7月15日被注销工商登记。2013年7月25日，丁明慧作为甲方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乙方）签订“保本盈利理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达成以下合作协议：一、要求理财金额最低为人民币1000元（壹仟元整）；二、甲方接受乙方的理财计划，接收乙方提供的理财服务，乙方作为甲方的理财顾问，甲方授权乙方根据甲方认可的理财方案对甲方资金进行运作，资金详细情况见备注；三、乙方承诺，甲方授权乙方运作的资金保本，利润为甲方初始入金量的3%/月；四、利润结算，乙方按合同签署之日起，到下一个月的该日支付甲方利润，利润明细见备注，利润由公司直接打入甲方名下的银行账户或由甲方亲自领取；八、理财账户开立：乙方设立理财产品资金归集银行账户，用于本理财产品户名黄廷清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482336029814569；甲方指定以下银行账户，用于本理财产品，方便甲方的本金或收益返还户名丁明慧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482333028341314；九、在合同到期日前双方如达成解除协议，可按照解除协议执行。如未达成解除协议，则需要双方继续履行本协议，若出现违约，违约一方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数额为甲方入金量的一半。十四、合同期为半年，合同到期，甲乙双方有权选择是否继续合作，若退出合作，甲乙双方必须提前一星期通知对方，彼此未收到通知，视为继续合作。否则，造成一切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并额外支付赔偿金5000元理财成立日2013年7月25日理财终止日2014年1月25日。备注：此合同资金分别由以下部分构成签约时间2013.7.25到2014.1.25资金量23万每月返还利润6900元；签约时间2013.11.7到2014.5.7资金量20万每月返还利润6000元；签约时间2013.11.19到2014.5.19资金量50万每月返还利润15000元；签约时间2013.12.30到2014.6.30资金量7万每月返还利润2100元；具体返利时间及合同生效时间以备注为准。丁明慧在甲方处签名纳印，并印有丁明慧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和联系地址；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在乙方处盖章，颜景双在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法人处加盖其个人印章。丁明慧主张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丁明慧和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有多份委托理财协议，至2013年7月25日，双方为了方便理财，将理财协议汇总成一份，即涉案的“保本盈利理财协议”。涉案理财本金1000000元的交付方式为，其通过银行账户转账至协议约定的资金归集账户。另丁明慧主张该分公司已返还部分利润，尚欠理财本金1000000元及剩余利润159300元。为证实其主张，丁明慧提交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等相应证据。上海中泉公司辩解银行卡历史明细等无法看出交易的具体双方，“保本盈利理财协议”无效，故丁明慧主张利润也没有相关依据。丁明慧主张签订合同的过程为：丁明慧路过瑞园名城，看到外面的显示屏上滚动播出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网站上的公司简介及公司人员照片，办公室内悬挂着营业执照及标牌。后丁明慧就到该分公司办公地点签订了合同。上海中泉公司对丁明慧的陈述有异议，主张对丁明慧陈述的情况不知情。2014年，唐修德、张传英、乔振三人分别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产生的纠纷将该分公司及上海中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分别做出（2014）东商初字第262号、（2014）东商初字第271号和（2014）东商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上海中泉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分别做出（2015）日商终字第52号、53号和51号民事判决，认定：在签订涉案理财协议时，颜景双系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在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即代表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涉案理财协议在双方签字时即依法成立。而判定涉案理财协议的效力，主要应看协议内容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中，上海中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理财协议存在上述无效情形，涉案理财协议合法有效。颜景双是否涉嫌伪造印章、是否构成犯罪，与上海中泉公司是否应对唐修德等人的理财损失承担责任无必然联系，本案的审理并不需要以颜景双是否构成犯罪这一事实为依据，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唐修德等人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保本理财协议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唐修德等人并不存在过失，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已于2014年7月15日被注销，其主体资格已不存在，不能继续享有相应权利，亦不再承担相应义务和责任，遂判决上海中泉公司返还唐修德等人理财本金及相应利润。原审法院认为：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系上海中泉公司依法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从事对外行为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其法人即上海中泉公司承担。在签订涉案理财协议时，颜景双系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在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即代表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涉案理财协议在双方签字时即依法成立。上海中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理财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涉案理财协议合法有效。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丁明慧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保本理财协议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丁明慧并不存在过失。丁明慧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故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出现违约行为，丁明慧有权要求上海中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上海中泉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刑事法律解决，不应当适用民事法律的问题。首先，刑法与民法具有各自不同的立法目的。刑法在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而民法在于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及人身关系，二者具有不同的规范范畴和方法，故刑法上的评价不能代替民法上的评价，刑事责任也不能代替民事责任。因此，民事行为（当然也包括合同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理应根据民法的规定和原理来认定，也就是说，民事行为不能仅因涉及或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而当然的、一律的无效。就本案而言，本案系合同纠纷，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当事人之间所签订合同的真实性，故该案纠纷应如何处理，关键取决于本案委托理财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民法原理及合同法的规定，本案所涉委托理财合同是否有效，当然也是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认定处理。故对上海中泉公司的辩解，原审不予采信。对于上海中泉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数额，丁明慧主张根据理财协议的约定，上海中泉公司应返还丁明慧理财本金1000000元及协议约定的利润159300元。丁明慧主张的该数额符合“保本盈利理财协议”的约定，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丁明慧理财本金1000000元。二、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丁明慧利润159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52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上海中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委托理财合同是无效的。颜景双订立合同的行为已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涉案理财协议是犯罪的手段、工具，掩盖非法集资的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故理财合同是无效的。二、本案应适用刑事法律解决，不应当适用民事法律，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判决书未写明因本案同一事实颜景双等利用委托理财合同从事犯罪活动，原审法院已判决追缴颜景双等的犯罪所得，退赔被害人，被害人无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应适用刑事法律，而不应适用合同法。被上诉人丁明慧答辩称：一、涉案保本理财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系自然人，上诉人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理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与颜景双个人并无业务往来，仅与上诉人分公司存在涉案理财协议，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存在任何过失，故上诉人关于颜景双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非法集资因此委托理财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二、刑法与民法的立法目的不同，民事行为是否有效应按照民法的规定和原则进行，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行为即便是涉嫌刑事犯罪，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同时，颜景双是个人犯罪，并不是上诉人单位犯罪，不是同一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前负责人颜景双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尚在审理中。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本理财协议是否有效；二、本案是适用刑事法律还是民事法律解决，应否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关于涉案理财协议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的理财协议，加盖了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的公章，且有时任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负责人颜景双的签字，该理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理财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上海中泉公司主张颜景双订立合同的行为已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涉案理财协议是犯罪的手段、工具，涉案合同无效，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颜景双是否构成犯罪尚未有生效裁判文书判定，且即使颜景双构成犯罪，也不能导致涉案理财协议绝对的、当然的无效。其次，判定涉案理财协议的效力，主要应看协议内容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理财协议存在上述无效情形，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是指合同内容以及合同内容所体现的法律关系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指签订合同的手段、方式。因此，上诉人上海中泉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应否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问题。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适用刑事法律解决，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协议关系，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投资款项交付上诉人，而上诉人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以上事实证据充分，法律关系清晰。被上诉人原审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也就是说，商事案件法律事实与刑事案件法律事实不同的，原则上商事案件应当与刑事案件分别审理，如果法院在商事审判中发现犯罪线索的，只是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至公安、检察等机关，而不是将全案移送。该规定第二条亦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行为即便是涉嫌刑事犯罪，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来说，被上诉人与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了理财协议，即使该分公司前负责人颜景双涉嫌刑事犯罪，亦不能免除上诉人对颜景双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所负的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上海中泉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第三，从权利保护而言，颜景双是否构成犯罪尚未有生效裁判文书判定，并通过刑事追缴、退赔程序完成对受害人的权利救济，即使颜景双的行为涉嫌犯罪，也不足以成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民事纠纷不能进行实体审理的理由。刑法在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而民法旨在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及人身关系，二者具有不同的规范范畴和方法，故刑法上的评价不能代替民法上的评价，刑事责任也不能代替民事责任。因此，民事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理应根据民法的规定和原理来认定；也就是说，民事行为不能仅因涉及或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而当然的、一律的无效。就本案而言，本案系合同纠纷，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认定处理，不必、也不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4元，由上诉人上海中泉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玉国代理审判员  李晓艳代理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