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浙商大厦**。法定代表人：YANAGIBANOBUYUKI，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商务中心**办公楼**div>法定代表人：廖哲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娜，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兴达智送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4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泰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兴达智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认识错误，司法解释是对法律规定的进一步深入剖析，对于法律规定中的某些事项进一步详细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和解释，“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跃彬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员工发生下列情形并导致伤、残或死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免责情形，该条款已加粗加黑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上诉人已尽到书面提示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依法有效。因此，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应由刘跃彬及兴达智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兴达智送公司因本次事故实际支付的费用金额存在错误。在起诉状中兴达智送公司请求赔偿70709.65元，但实际只有支付给刘跃彬43000元的赔偿凭证，原审却判决泰康公司赔偿兴达智送公司60509.65元，明显超出了兴达智送公司的实际损失范围。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刘跃彬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赔三者险医疗费26017.87元有误，从兴达智送公司提供的赔款计算书中可以看出，人保公司医疗费部分共计赔偿刘跃彬36017.87元。第四，人保公司赔偿刘跃彬数额存在计算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交强险限额之外的损失应当按照事故双方责任比例分担。本案刘跃彬负事故次要责任，双方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碰撞，次要责任方应承担30%的赔偿比例，人保公司却按照40%予以计算，明显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造成刘跃彬个人负担加重。同时，依据雇主责任险第二十三条之约定，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者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责任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兴达智送公司辩称，投保并非兴达智送公司操作，系泰康公司人员操作，兴达智送公司仅向泰康公司提供骑手名单，投保单也是出事后才给兴达智送公司。兴达智送公司前期垫付了医疗费，具体金额不清楚，应该是27709.65元，现在无法提供证据，给了医疗费才会有票据，后期和解给了43000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达智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康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理赔款70709.65元（其中医药费为27709.65元，误工费6950元，后期治疗费5050元，伤残赔偿金为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泰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兴达智送公司通过泰康在线保险网为其员工刘跃彬购买了雇主责任险，保单号码：600021219201924033803096319，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兴达智送公司，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13日0:00:00起至2019年5月13日23:59:59止，保险费为1元。被保险人的雇主责任包括每人死亡/残疾赔偿限额为6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0元，每人误工费赔偿限额（日额）50元，最长不超过180天。泰康公司提供的投保界面截图显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的保障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及因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既往症原因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误工费用。其中，死亡赔偿金按不超过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00000元计算；伤残赔偿金根据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按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及合同附件中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比例计算伤残赔偿金额，合同项下的伤残等级对照国家发布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确定，该附表中十级伤残对应的赔付比例为5%；医疗费用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及住院期间的床位费，保险人支付的医疗费用项下的赔偿金额以50000元为限；被保险人雇员暂时丧失工作能力，经医院诊断证明，保险人对其住院期间的误工损失按照保单约定标准进行补偿，每天不超过50元，累计赔偿天数不超过180天，该雇员在评定伤残等级后，本项赔偿责任终止；前述列明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泰康公司提供的投保界面截图显示，投保流程要求强制阅读的内容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的保障范围，在最后一页的最下面一行有“泰康在线保险条款详情”的链接，点击后可以阅读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所有保险条款。泰康公司亦当庭承认，不点击阅读该链接也可进入下一步操作。《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款）条款》第七条约定，“员工发生下列情形并导致伤、残或死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第二十七条约定，“被保险人给员工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员工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已经从有关责任方取得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已从有关责任方取得的赔偿金额”。2019年5月13日20时10分，田兴旺驾驶车牌号为吉Ｂ×××**的小型客车，沿北极街行驶至北极街××路××雾凇大路段200米处，与正在配送美团外卖的刘跃彬驾驶的普通摩托车发生碰撞，致受伤1人，直接财产损失的交通事故。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船营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第220204420190003208号），认定田兴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刘跃彬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田兴旺负主要责任，刘跃彬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跃彬因骨折在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6天，共花费医疗费共计53249.93元。2019年9月29日，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吉金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88号），认为刘跃彬在此次事故中应认定为十级伤残，后期治疗费用需12000元，误工期限从受伤当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计算为90天。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跃彬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赔三者险医疗费26017.87元。兴达智送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委托江苏畅迅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刘跃彬支付4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雇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雇主）所雇用的员工在受雇期间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与被保险人的业务有关的工作时，因遭受意外事故而受伤、残疾、死亡，或者患有与职业有关的职业性疾病，根据法律或雇用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医药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兴达智送公司与泰康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关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泰康公司辩称刘跃彬属于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仅需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而泰康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适用于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中当然包括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情形。而本案中，泰康公司提供的投保界面截图显示，投保界面主动弹出页面、设置强制阅读的内容仅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的责任范围，在最后一页的最下面一行虽有“泰康在线保险条款详情”的链接，但点击后才能阅读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所有保险条款。而泰康公司亦当庭承认，不点击阅读该链接也可进入下一步操作。因此，泰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泰康公司应依法承担理赔责任。关于泰康公司理赔款数额的问题。虽然刘跃彬已从兴达智送公司及事故对方保险人处获得相应赔偿，但兴达智送公司并不因此而失去向泰康公司主张保险索赔的权利，否则兴达智送公司购买雇主责任保险的目的将落空。兴达智送公司要求泰康公司赔付医疗费27709.65元，该主张在雇主责任险医疗费用的赔付限额内，故一审法院对泰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跃彬经有关机关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根据合同约定伤残赔偿金的赔付比例为5%，故兴达智送公司有权要求泰康公司赔付伤残赔偿金30000元（600000元×5%＝30000元）。泰康公司提供的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投保界面明确约定误工费用的赔付范围系“被保险人雇员暂时丧失工作能力，经医院诊断证明，保险人对其住院期间的误工损失按照保单约定标准进行补偿”，事故发生后刘跃彬入院治疗56天，兴达智送公司要求泰康公司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期限即90天计算误工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将误工费核减为2800元（50元/天×56天＝2800元）。兴达智送公司还要求泰康公司支付后期治疗费5050元，该主张超出合同约定的保障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达智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30000元、医疗费27709.65元、误工费2800元；二、驳回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元减半收取784元，由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康公司是否应向兴达智送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及赔偿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泰康公司上诉认为刘跃彬属于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泰康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但泰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泰康公司应依法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雇主依法应对雇员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雇主不能从保险中获得额外利益。涉案《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款）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被保险人给员工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员工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兴达智送公司仅向刘跃彬支付了43000元，兴达智送公司主张向刘跃彬垫付了前期医疗费，但兴达智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计算理赔款并无不当，但该理赔款的金额超出了兴达智送公司向刘跃彬实际赔偿的金额，不符合保险损失补偿原则，也不符合双方之间保险条款约定，泰康公司应在兴达智送公司向刘跃彬赔付的范围内进行理赔，因此，泰康公司应向兴达智送公司赔付43000元。综上，泰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4566号民事判决；二、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43000元；三、驳回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减半收取784元，由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7元，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74元，由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32.83元，宁波兴达智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9.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