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广大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黎钜雄，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武，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姚雪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新堂村经济合作联社，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林兆新，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主任。委托代理人：罗永盛，广东盛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玉燕，广东盛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永兴盛公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李永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威龙，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大东方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周仕信。原审第三人：珠海市城发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梁鸿泽，执行董事兼经理。原审第三人：周国强，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0039。上诉人珠海广大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新堂村经济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新堂经联社）、原审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永兴盛公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盛公司）、珠海市斗门大东方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方公司）、珠海市城发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发公司）、周国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斗法民三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新堂经联社发布《施工招标文件》，对新堂村工业生活配套区—商业大楼项目公开进行招标，招标文件载明：招标人为新堂经联社；招标内容为本栋商业大楼占地面积为4850.7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1505.30平方米，内容包括土建、装饰、安装等；资金来源为预算内（财政）。2013年10月24日，新堂经联社向广大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新堂经联社招标的新堂村工业生活配套区—商业大楼工程施工项目已于2013年10月9日完成开标、评标工作，确定广大公司为中标单位，中标价为18300775.39元，中标工期300天。2013年11月5日，双方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由新堂经联社承包位于新堂村工业生活配套区—商业大楼工程，占地面积为4850.7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1505.30平方米，内容包括土建、装饰、安装等，合同总价为18300775.39元，资金来源为财政100%，工程开工日为2013年12月8日，工程工期为300天。工程价款支付期限：进度款按照施工进度每月支付合同价款的80%，结算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90日之内完成，结算的支付比例不低于结算价格的95%。保修金为经审定的工程结算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后满一年后30天内由广大公司视保修情况一次性付清，无息。2013年11月12日，广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周国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中标由长宇（珠海）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的新堂村工业生活配套区商业大楼工程项目，现承包／分包给乙方，由乙方组成项目管理班子对本工程实施项目负责，全权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该项目实际独立核算，乙方全额承包。乙方在保证按照按时上交国家所有税收（含企业所得税2%），并保证工程质量合格、安全、工期的大包干形式的前提下自负盈亏。甲方不得背着乙方私下与有关方面签订任何与本工程有关的协议。乙方负责人是甲方在本工程项目的全权负责人，负责本工程施工全过程的所有工作，是在本工程项目中履行业主与甲方所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全权代表。乙方负责人必须认真全面地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乙方对本工程有生产指挥权、对本工程的人、财、物、资金有权进行调配，正常情况下，甲方无权干涉。施工中的一般问题由乙方与业主自行协商解决。本工程的工程款不进入甲方账户进行走账，甲方应无条件办理该工程符合规范要求的一切业务及文件资料的确认，按中标价计算的工程营业税、附加费及2%企业所得税也由乙方直接交缴。与本工程有关的行政部门的所有收费（除报建取施工许可证用费金）均由乙方负责。该项目工程是甲方为中标单位、现转由乙方承接其建设施工责任，乙方无需向甲方交纳挂靠的任何费用，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办理相关的业务。2007年1月6日，新堂经联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永兴盛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约定如下：甲方根据珠海市国土地管理领导小组会议纪要《珠土管纪要（2006）22号》精神，甲方经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将位于斗门区井岸镇新堂村的洪吉围约100亩住宅用地公开招商，合作开发住宅物业，按比例分配楼宇使用权。通过投标，乙方取得合作开发权。第一条土地概况：1、土地权属人为新堂经联社；2、地块地点为斗门区井岸镇新堂村洪吉围（又称大生围）。……第三条合作条件：1、甲方提供位于洪吉围（又称大生围）生活住宅用地现状地貌作为资本投入与乙方合作；2、乙方全额出资，按规划设计和建筑工程设计要求，分期分批建造楼宇。……第五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本合同签订之日，将该宗建设用地契以现状地貌移交给乙方进行开发建设；……（5）协助乙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该宗用地规划建设的相关手续；（6）派员进驻乙方工地，监督安全生产和推进工程进度，督促乙方按期完成各项施工任务。……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通过投标方式取得该建设项目的开发建设权，组织该项目的施工建设；（2）本合同签订后，必须及时跟踪和落实各项报批手续，依照规定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任务；（3）全额出资投入该宗用地的填土、设计、钻探、报建、楼宇建设、市政配套工程项目（含园林绿化）、消防设备报装、接驳区内外吸排水电及增容设备等费用；（4）乙方必须依期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任务，并通过有关部门验收合格；（5）乙方在建设过程中，必须做好安全措施，如出现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事故，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6）该宗用地开发建设，乙方全额出资。乙方在建设过程中合同使用期限内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2011年9月23日，永兴盛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大东方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约定如下：甲方把其与新堂经联社于2007年1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乙方。甲方按项目现状提供给乙方开发，乙方按规划和建筑设计方案要求，全额出资开发至整体建设项目完成，（首期4#、5#楼在两年内完成，余下楼宇三年内完成）。该项目的内容包括小区内的填土、设计、钻探、报建、楼宇建设、市政配套工程项目（含园林绿化）、消防设备报装、接驳区内外吸排水电及增容设备等。在本合同签订后，以前所产生的费用甲方负责。甲方通过投标方式合法取得该建设项目的投资开发建设权，以及新堂村合作合同书约定的房屋50年期使用权根据合同比例转移给乙方。周国强在合同落款乙方法人代表（或负责人）处签字，并盖有大东方公司的公章。在原审庭审中，广大公司陈述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后，新堂经联社没有为其办理施工许可证，亦没有安排其进场施工，同时广大公司发现施工现场已有其他施工队在施工；后广大公司应新堂经联社的要求找周国强协商进场施工问题，并于2013年11月12日与周国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合同书》，约定施工项目全部由周国强完成。广大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双方于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2、新堂经联社返还广大公司支出招投标费用388403.3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堂经联社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广大公司是否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二、广大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过了除斥期间；三、新堂经联社是否需要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广大公司是否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应具有以下构成要件：（1）欺诈一方当事人有欺诈的故意；（2）要有欺诈另一方的行为；（3）受欺诈方签订合同是由于受欺诈的结果。本案中，早于2007年1月6日，新堂经联社已与永兴盛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将涉案工程所在土地在内的约100亩土地交由永兴盛公司全资开发兴建，且在上述合作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新堂经联社仍以其名义，称资金来源为预算内（财政），将涉案工程公开进行招标，致使广大公司中标，后与新堂经联社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中亦无提及到涉案工程的实际情况。新堂经联社主观上有隐瞒涉案项目已交由他人全资开发建设的欺诈故意，客观上有不告知广大公司真实情况的消极欺诈行为。故广大公司与新堂经联社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系在受欺诈，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广大公司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新堂经联社抗辩认为，广大公司在竞标前已非常了解涉案工程的情况，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真实情况告知广大公司，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二、关于广大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当事人的撤销权应当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一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广大公司在诉状及庭审中确认，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后，新堂经联社没有为广大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亦没有安排广大公司进场施工，同时广大公司发现施工现场已有其他施工队在施工。2013年11月12日，广大公司与周国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合同书》，广大公司陈述系由于新堂经联社要求广大公司找周国强协商进场施工问题，广大公司才于无奈之下与周国强签订合作承包合同书，约定施工项目全部由周国强完成。即在2013年11月12日，广大公司已经明确知晓涉案工程已有其他人员在施工，其已无法进场施工。广大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和《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的承包方，其义务系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建设，而广大公司在明确知道其中标的工程已有其他人员在施工且其无法进场施工的情况下，广大公司应当知道其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的目的可能无法实现，则广大公司理应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了涉案工程的整体情况，而不应是如广大公司所说的，直至2014年12月12日斗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找广大公司调查，广大公司才明确了解涉案项目的情况。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一年。故广大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当自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止。撤销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一方当事人无权依自己的意思直接通知对方当事人撤销合同，只能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在2014年11月11日前，广大公司没有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广大公司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广大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才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与新堂经联社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其撤销权已经过了除斥期间，故对广大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新堂经联社是否需要承担赔偿广大公司损失的责任的问题。由于广大公司的撤销权消灭，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仍然有效，广大公司基于《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被撤销要求新堂经联社赔偿广大公司损失、返还广大公司支出的招投标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26元（广大公司已预交），由广大公司负担。上诉人广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撤销双方于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3、改判新堂经联社返还广大公司支出的招投标费用388403.35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新堂经联社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广大公司在2013年11月12日就理应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了涉案工程整体情况，从而判定广大公司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是错误的。本案中，广大公司在2013年11月12日与周国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合同书》时，只能确认涉案工程施工现场有人在施工，广大公司无法进场施工的事实。但在2014年12月12日，相关主管部门找广大公司调查了解，广大公司根据新堂经联社和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和陈述，才知道和了解工程的真实情况。因此，广大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从2014年12月12日斗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工地发生欠薪事件向广大公司调查时起算。而广大公司在2015年5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理应获得支持。二、广大公司为投招标和进场施工支付的费用是办理招投标和施工许可政府规定必须办理和支付的费用，由于新堂经联社构成欺诈，应当由其承担。被上诉人新堂经联社二审口头答辩如下：1、根据广大公司在2013年11月12日与周国强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合同书，可知广大公司当时已经非常清楚项目施工事宜；2、作为有资质施工企业，按招投标相关法律法规及施工管理相关规定，在2013年10月参与招投标之前，广大公司必须要到现场勘查，了解相关项目施工事项，因此广大公司参与招投标前已经非常清楚当时项目现状；3、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将项目发包存在欺诈是查明事实不清。一是在2007年1月6日与永兴盛公司签订合作合同书后，实际履行开工建设情况没有查明；二是我方与永兴盛公司签订合同，是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不是委托其去施工，永兴盛公司也不具备施工资质，我方与永兴盛公司合同约定涉及到施工报批是由永兴盛公司具体落实，由我方负责招投标事宜，施工企业另通过招投标确认，没有存在欺诈行为。原审第三人永兴盛公司二审口头答辩如下：1、迟迟没有开工的原因在于新堂经联社，新堂经联社没有将保证金返还给我方，导致我方资金周转困难；2、2011年9月经过新堂经联社牵线协调同意，我方将合作开发权利转给大东方公司，周国强是大东方公司老板，此后我方就没有再参与后面的事宜。被上诉人新堂经联社向本院提交《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补充协议一份。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新堂经联社发布的《施工招标文件》中1.7招标金额注明：24730758.75元，本项目不属于珠海市政府投资计划并市级财政性资金安排投资的基本建设项目。1.9资金到位情况注明：全部到位。2007年新堂经联社与永兴盛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建设住宅合同书》后，永兴盛公司向新堂经联社支付2000万元保证金。广大公司二审庭审中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是涉案工程在2007年由永兴盛公司取得开发权进行出资建设，新堂经联社对涉案工程不出资，资金来源不是财政拨款，与招标文件中的资金来源不同，新堂经联社存在欺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堂经联社在招标文件中注明资金来源为预算内（财政），资金全部到位，这与本院查明的新堂经联社已经收取永兴盛公司的2000万元保证金这一事实相印证，新堂经联社收取的该2000万元可以理解为属于村财政的支取范围；其次，招标文件中的“财政”与广大公司所称的“财政拨款”并不是同一概念，且招标文件中亦说明“本项目不属于珠海市政府投资计划并市级财政性资金安排投资的基本建设项目”，因此本院认为，新堂经联社在资金来源问题上并不存在虚假告知，新堂经联社不构成欺诈，广大公司据此主张行使撤销权及返还相应支出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新堂经联社与永兴盛公司之间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新堂经联社在招标文件中未说明土地的合作开发情况，亦不影响广大公司作出投标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广大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6元，由珠海广大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庹 佳代理审判员 朱 玮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李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