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7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台安县黄沙坨镇鲶鱼村**。法定代表人：董宝玉，系该公司董氏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尧、潘天驹，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系辽宁英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辽中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5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啟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林红（主审）、关宇宁共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货物总价款及已付款金额是查明欠款金额的关键，而案涉货物单价及总数量亦是查明货物总价款的关键。然而，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能就上述关键事实予以举证证明情况下径行按被上诉人主张金额裁判，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系由货物买卖所产生的欠款纠纷，对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应在查明总货款金额及已付款（或顶账）金额后二者相减进行计算。同时，对总货款金额的认定应在查明供货板材单价及板材总数量后二者相乘进行计算。被上诉人一审举示证据无法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第一，就供货板材总数量而言：首先，被上诉人一审主张其给上诉人供货32车货物，但其提交的书证入库单仅有23张，对于剩余9车货物被上诉人虽提供录音等证据，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该9车货物存在，更无法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该9车货物，故被上诉人对发货车次数量举证不能；其次，由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入库单证据不难发现，其向上诉人送货时每车次所载板材数量、品种、规格等并不相同，这使得对被上诉人交付板材数量的认定无法仅依发货车次予以计算，那么抛开前述发货车次数量未能查清而不论，假设该9车货物存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亦无法证明该9车货物所载板材的品种与数量，故被上诉人对交付板材数量亦举证不能。第二，就供货板材单价而言：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所有板材均按最低价每张64元计算，而对此问题仅有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90条该被上诉人之单方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板材单价的依据，故被上诉人对板材单价举证不能；其次，诚如前文所述，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入库单证据，其向上诉人送货时每车次所载板材的品种、规格等并不相同，其中不仅包含了“松木芯板”、“杨木芯板”等诸多品种，亦有“大边”、“小边”、“宽边”、“宽条”等规格区分，那么在货物品种、规格存在明显差异情况下，被上诉人对所有板材却均按同一单价予以计算，这亦明显违背一般常理、常识，故被上诉人对不同品种、规格的板材单价亦举证不能。因此，被上诉人一审举示的证据无法对供货板材总数量及供货板材单价予以证明，这导致根据被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对货物总价款予以计算，更无法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予以认定。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径行按被上诉人主张金额予以裁判，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作为主张“欠付货款事实”存在的一方，其理应对前述案涉货物数量、价格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施与上诉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明显有违“谁主张，谁举证”之规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1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中，作为主张“欠付货款事实”存在的被上诉人，其应对交付货物数量、交付货物价格承担举证责任。第一，就货物数量的举证而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未收到原告货物，原告持有入库单据，被告理应给付原告全部货款”（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2行）。首先，被上诉人作为主张交付货物的一方，其理应对交付货物事实及数量进行举证，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施与上诉人承担，并要求作为买方的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其“未收到货物”，这对上诉人而言实属“强人所难”且明显有违证据规则与逻辑常识，故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其次，被上诉人虽持有入库单据，但该入库单仅有23张，而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32车货物，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仅认可收到了该23张入库单项下所载货物，而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其所交付的另外9车货物，上诉人均未收到且不予认可，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该“交货数量举证不能”之后果。第二，就货物价格的举证而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称板芯单价不准，但未提供单价，并说具体价格记不清了不符合常理，对被告辩解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3行）。首先，被上诉人作为主张欠付货款的一方，其理应对货物价格进行举证，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施与上诉人承担，并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单价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抗辩不符合常理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这明显违反证据规则与逻辑常识，故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其次，诚如前文所述，被上诉人主张板材按每张64元计算的证据仅是其单方陈述而无其他证据补强，在该单方陈述不能单独定案情形下，被上诉人并未尽其举证义务，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该“货物价格举证不能”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对“交货数量”、“货物价格”的举证责任错误地分配给上诉人，并在上诉人无法举证情况下将该不利后果错误地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这是典型的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基本证据规则之做法，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保全担保费”不属于法定诉讼费用范畴，在被上诉人对该保全担保费没有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判决径行“决定”由上诉人承担该“保全担保费”，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6条之规定，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等，但并不包括当事人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产生的“保全担保费“，故保全担保费不属于法定诉讼费用范畴，一审判决依职权决定由上诉人分担该保全担保费明显有违法律规定。事实上，保全担保费系当事人为申请保全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如当事人认为该费用属其应予主张范畴，其应在诉请中予以明确，至于该项诉请可否被支持应由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中并未要求上诉人支付该保全担保费，然而一审判决却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径行判决该保全担保费由上诉人承担，这明显系超诉请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处分原则，属适应法律明显错误。张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货物总量，上诉人共接被上诉人32车货物，被上诉人提供23张入库单，同时提供了被上诉人的合伙人王明悦（实际一直与上诉人联系送货的负责人）与上诉人财会人员梁晓艳的对账对货录音，以及包括上诉人法人董宝玉、梁晓艳、上诉人库管黄大智在内的现场对账录音，和黄大智本人书写的货单一份，上述三份证据交叉证实了总货物32车的事实。二、对于货物单价，通过被上诉人的合伙人王明悦与上诉人财会人员梁晓艳的对账对货录音，能够证实每车货物的单价。三、对于尚欠货款，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已经明确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3日止，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销售了价值1474747元的木材板芯，以及被上诉人给付货款1123390元，尚欠349452元（实际应为351357元）未给付。若上诉人认为其已支付的总货款高于被上诉人自认的数额，则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四、依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明确了保全费用可以列入诉请，并由败诉方承担。五、本案交接货物及对账付款均涉及梁晓艳，而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否认梁晓艳系其工作人员，无奈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警方介入后，上诉人才承认梁晓艳系其工作人员，从该事实能够证实上诉人毫无诚信，企图抵赖的恶意行为。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加工款349,482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军经营板芯业务，被告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在原告处购买货物经原告核算，被告尚欠货款349,482元。当时在工厂收货人是梁晓艳、黄大志，法定代表人是董宝玉。被告接收货物后，被告支付部分货款，余款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要，被告借故拖欠，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给付尚欠货款349,482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梁晓艳、黄大志系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员工，其签收了原告的货物应由雇主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被告辩称与原告没有结算且黄大志不是智慧的智及入库经手人仅一个“黄”其货物不是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收货人，但是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未收到原告货物，原告持有入库单据，被告理应给付原告全部货款。被告称板芯单价不准，但未提供单价，并说具体价格记不清了不符合常理，对被告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称与原告板芯货款买卖尚未结算，被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要求的货物价款与事实不符，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的货款金额349,482元，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仅要求被告给付货款349,482元，放弃余款的诉讼请求，亦是原告之权利，予以采信。另法定代表人董宝玉在2020年4月27日在辽中区公安局询问笔录中明确表述梁晓艳、黄大志都接过货，故对被告陈述予以采纳。判决如下：被告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张军货款349,482元。如逾期给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5元,保全费2,270元，保全担保费1,000元，合计6,555元，由被告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问题。首先，对于与被上诉人对账的梁晓艳与黄大志的身份问题。上诉人自认黄大志系其工作人员，管理仓库，故黄大志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对于梁晓艳的身份，根据公安机关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董宝玉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记载，虽然董宝玉陈述梁晓艳仅收到被上诉人三车货物，但其明确表示梁晓艳帮其收过货，且收到的货物由上诉人公司使用，并表述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货物时均出具入库单并在上面签名确认。又因梁晓艳与被上诉人方王明月对账的货物数量与上诉人库管黄大志对账的数量仅相差数车，并参与了被上诉人方与上诉人方的对账过程，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董宝玉亦在场。故不论梁晓艳的身份是否系上诉人工作人员，其对账的行为足以代表上诉人公司。其次，对于被上诉人供应货物的数量及单价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系其与梁晓艳及黄大志的对账录音证据，被上诉人方王明月与上述二人均进行了对账，并非仅与梁晓艳对账。被上诉人方与上述二人中一人对账中有争议的货物数量，均在另一人的对账录音中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结合入库单、对账录音认定被上诉人供货数量正确。对于货物单价，被上诉人系与梁晓艳进行对账确认。除2018年4月29日、5月4日、5月13日、5月20日、5月31日五车货物的单价，其余被上诉人已供货物单价已经梁晓艳确认。对于争议部分单价确定问题，在被上诉人与黄大志的对账录音中，黄大志称被上诉人5月4日、5月13日、5月20日供应的板材分别为小边、小边、大边。但在被上诉人与梁晓艳的对账中，对于黄大志主张2018年5月7日、8日同样规格的小边板材，梁晓艳已经确认单价为64.5元。故对于同类的小边货物，被上诉人主张64元并不高于双方对账的单价。另综合被上诉人与梁晓艳的对账单价，仅有两笔单价低于64元，剩余单价介于64与65.5之间。故在被上诉人已对供货数量和争议五车之外的供货单价完成举证责任的基础上，上诉人仅抗辩供货数量及单价，而对争议单价不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仅以一审法院要求其对否定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有悖举证规则，属于不诚信行为。同时，该种举证责任的分配并非系要求其对否定事实举证，而是对其有关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单价与实际供货品种不符及实际供货品种所分配的举证责任，属于其对反驳被上诉人举证应予承担的举证责任。现因上诉人并未提供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已经确认的供货单价，被上诉人对争议五车货物主张64元的单价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有关保全担保费不属于法定诉讼费范畴，一审法院判决由其负担错误的上诉理由，因保全担保费并不属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中规定的应由败诉方承担的费用，且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负担不当。但因一审法院并未在判项中判决该费用，仅写明在诉讼费负担部分，故本院对该部分亦仅在诉讼费承担部分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570元及保全费2,270元，由上诉人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元，由上诉人鞍山董氏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啟星审判员  林 红审判员  关宇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郑建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