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新星宇典约商誉写字楼****和1间**商铺。负责人：曹文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红，女，1974年5月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春，吉林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3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安华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志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经安华保险公司核实，刘万福驾驶营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上岗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安华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张志红向安华保险公司索要定损材料以及起诉的时间均为2020年10月，足以证明其起诉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张志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华保险公司提供的定损单能够证明张志红已经向其主张了理赔请求权，安华保险公司至今未向张志红出具拒赔通知书，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安华保险公司赔偿张志红修车费27,300元、电力设施维修费11,700元、拖车费2，000元，合计41,000元；2.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其他费用由安华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张志红对其名下×××号重型牵引车在安华保险公司进行投保，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9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2018年8月30日，刘万福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公伊线行驶至公伊线22公里26米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与四平电力设备制造安装有限公司伊通安拓分公司靠山庄家的电线杆相撞，后与杨中立驾驶的三轮汽车碰撞运动车辆，致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伊通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刘万福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杨中立无责任，当事人常鑫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志红通过伊通满族自治县小孟道路运输有限公司拖车，花费拖车费2，000元；张志红在安华保险公司指定的长春市众和海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车花费维修费27,300元；张志红为修复撞坏的10kV庄家线23号杆花费各种费用合计11,700元。事故发生后，张志红要求安华保险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等及给电力设施造成的损失，安华保险公司以刘万福没有上岗证为由拒绝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张志红与安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应受法律保护。1.关于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6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的8月30日，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10月10日，虽已超过2年，但本案中张志红去安华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厂进行车辆维修，并且2020年10月10日安华保险公司向张志红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事故车辆损失情况认定书、机动车辆保险财产损失确认书。可以推定，在2018年8月30日到2020年8月30日期间，张志红曾向安华保险公司主张过权利，其在向安华保险公司提出理赔时发生过中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对安华保险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信。2.关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适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安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予以提示和说明，负有举证责任。安华保险公司称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第六目约定了免责事项，即“驾驶出租车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中安华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对投保人张志红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单上亦没有张志红的签名，安华保险公司在缺少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证据的情况下，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案并不符合安华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范畴，安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即向张志红给付修车费27,300元、电力设施维修费11,700元、拖车费2000元。关于张志红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于法无据，不予保护。判决：一、安华保险公司给付张志红修车费、电力设施维修费、拖车费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志红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安华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投保人声明》，证明该公司已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张志红进行了提示说明。张志红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中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且该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庭审之前，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因安华保险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自认该公司经核实不能确定《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为张志红亲笔书写，并同意张志红不需对笔迹进行鉴定，故本院无法确定该《投保人声明》中张志红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书写，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30日，刘万福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向安华保险公司报案，该公司派员出险进行了现场勘查，并指定投保人将案涉车辆拖至长春市众和海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张志红支付车辆修理费用后，要求安华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但安华保险公司一直未进行理赔，亦未向张志红送达拒绝理赔通知。安华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的相关内容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志红起诉时是否超过索赔时效和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索赔诉讼时效与民事通则或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并不相同。一般情况下，索赔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而民事通则或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则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时开始计算。本案中，张志红投保的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驾驶员刘万福及时向安华保险公司报案，安华保险公司出险进行了现场勘查，并为保险车辆指定了维修单位，张志红在安华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单位对车辆进行修理并支付费用后，向安华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此时索赔诉讼时效即发生中断。安华保险公司在收到张志红的理赔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如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在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志红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但安华保险公司在收到张志红的理赔请求后，认为驾驶员刘万福没有上岗证而拒绝赔偿，但一直示未向张志红送达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张志红在此情况下，无法确定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还没有开始计算。据此，张志红起诉时未超过索赔时效和诉讼时效。另外，现行保险法修订时间晚于民法通则，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为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设置了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一般诉讼时效期间相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同时给予了人寿保险相关主体以特别保护，设置了更长的五年诉讼时效期间，基此可知立法并未将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作为特殊诉讼时效期间予以对待，故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与民法通则之间并非特殊规定与一般规定的关系，二者均为一般诉讼时效期间。而后颁布实施的民法总则已将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修改为三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即使本案自发生保险事故之日起计算，张志红起诉时未超过三年，亦不超过索赔时效和诉讼时效。二、关于安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安华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一审时未能提供其对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的证据，在本院二审时虽然提供了《投保人声明》，以证明该公司已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张志红进行了提示说明，但张志红否认该《投保人声明》证中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而安华保险公司其后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自认该公司经核实不能确定《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为张志红亲笔书写，并同意张志红不需对笔迹进行鉴定，故安华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的规定，安华保险公司与张志红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案涉免责条款不应成为合同内容，安华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案涉免责条款仅笼统地列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未明确驾驶人应具备何种证书，对该条款中“证书”予以通常理解，可得多种解释，故即便该格式条款构成保险合同的内容，亦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张志红的解释，安华保险公司亦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安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安华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苗人升书记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