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4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智，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青，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长春中路**澳龙广场****。 法定代表人：马忠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新疆衡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亚娟，新疆衡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德智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德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青，被上诉人精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德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曾德智向精诚公司开具金额为322,041.38元的发票；3.依法驳回精诚公司要求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曾德智与精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曾德智向精诚公司提供了租赁设备,精诚公司应当按时向曾德智支付租赁费,但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因精诚公司未能按时支付租赁费,遂提出由精诚公司代扣税金,精诚公司在应付租金的金额中直接折抵了2016年1月之前的税款,不存在曾德智再向精诚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因精诚公司长期拖欠租赁费用,曾德智的租赁站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判决精诚公司支付租赁费1,690,892.38元、违约金169,089.24元，现该案仍在执行中。应付的1,690,892.38元中有1,368,851元租赁费是抵扣过税金的,故曾德智仅应当开具金额为322,041.38元的发票。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1.从一审曾德智提交的证据能证实,曾德智作为原告起诉案件中所主张的租赁费未包含精诚公司已代扣的税金,精诚公司从租赁费中抵扣税金的金额为469,301.18元（319,301.18元+75,000元+75,000元）。2.赔偿款887,000元不应再行开具发票,精诚公司不能归还设备而自愿进行赔偿的金额不应当作为开票的范围，就该赔偿部分曾德智本来已是受损者,加上强行抵扣税金是一项新的损失。3.自双方签订合同到租赁往来,从2012年开始到2015年期间精诚公司对租赁费的税金已全部抵扣,这种抵扣的方法也是精诚公司提出和执行的。从精诚公司付款的证据可以看出租赁费用实际是支付到第三人银行账户的,精诚公司未向曾德智的银行账户支付过租赁费。精诚公司已从租金中抵扣税金的行为表示精诚公司要自行处理该部分的发票义务。三、在一个判项中判决曾德智开具发票和赔偿损失，对曾德智是不公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请求。并且损失是否发生,产生多少损失与曾德智没有任何关系。从2012到2016年期间精诚公司已从曾德智处抵扣了税金,且已实际代扣完毕，精诚公司代扣税金后是否去开发票这与曾德智没有任何关系。将该部分损失强加在曾德智身上是不公平的。四、一审判决认定“精诚公司额外产生企业所得税损失1,517,368.1元,土地增值税损失485,557.79元,多缴企业所得税的利息损失419,194元”,这些费用都是精诚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向国家缴纳的,这与曾德智没有任何关系,这些费用也不是因租赁业务产生的,在判决中认定该损失是错误的,应当依法纠正。五、2016年以后的租赁费322,041.38元仍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曾德智仍未收到案款,在法院给曾德智发放案款后，曾德智才有义务向精诚公司开具322,041.38元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曾德智的上诉请求。 精诚公司辩称，曾德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德智提到的金额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违背，我公司通过诉讼和自愿给付已支付6,069,472.38元租赁费，曾德智未开具任何发票，曾德智提出的抵扣税款没有事实依据，曾德智应当依法向我公司开具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德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市区喀什东路宏泰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宏泰租赁站）注册于2012年5月8日,曾德智是该租赁站登记的经营者。2012年9月7日,宏泰租赁站（甲方、出租方）与精诚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精诚公司租用钢架管等建筑周转材料用于其神华城澳龙广场项目建设,租赁期限以实际使用期为准,第四条租金结算、支付方式:...2012年乙方不向甲方支付租赁费,2013年开工乙方向甲方支付2012年租赁费的50%,2013年起每两个月为一个结算支付单位。工程完工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结清租赁费。...约定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精诚公司陆续从宏泰租赁站提走建筑周转材料，陆续支付部分租赁费。2016年1月10日,宏泰租赁站发出一份《结算书》给精诚公司:“...钢管及配件租赁期限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10日,此后双方无任何租赁业务。2016年1月10日之前所发生的钢管租赁费用为1,368,851元。未退还的钢管及配件,冬季报停不计租赁费用,在2016年4月30日前还清。如退还数量不够双方另行协商”。精诚公司收到该《结算书》后未答复，也未退还租赁物及支付租赁费。2017年8月11日，宏泰租赁站将精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精诚公司给付租赁费2,520,001.16元、退还租赁物钢架管38229.85米、钢架板124块、扣件86972个、顶丝5692套，价值878,920.1元，如不能退还则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756,000.34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新0104民初7241号民事判决,精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新01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确认2016年1月10日双方意思表达一致已解除2012年9月7日所签订《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判令精诚公司支付《结算书》确认的租赁费1,368,851元、赔偿租赁费损失322,041.38元（两项合计1,690,892.38元）、支付违约金169,089.24元，退还租赁物钢架管等,如不能退还租赁物则赔偿损失221,476.95元。2019年4月3日,宏泰租赁站经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7）新0104民初7241号案件诉讼前，精诚公司已支付宏泰租赁站租赁费用合计4,378,580元数额无争议,其中2013年支付租赁费用3,433,787元（含租赁物赔偿款887,000元）、2014年支付租赁费944,793元。（2018）新01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精诚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法院交付案款包括判决确认的租赁费及租赁费损失1,690,892.38元,以上合计6,069,472.38元。一审庭审中,曾德智辩称2013年赔偿款887,000元不应开具发票,对宏泰租赁站收取其余租赁费用应开具发票不持异议,但称2015年11月前双方结算租赁费已扣减税款15万元、319,301.18元,故2015年11月之前租赁费发票应视为宏泰租赁站已开具，未提交有效证据。另查:1.精诚公司于2014年1月至2018年5月向税务机关缴纳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税率分别为25%、8%。2.精诚公司租赁物施工的澳龙广场项目于2016年4月13日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针对精诚公司主张开具发票曾德智对宏泰租赁站收取精诚公司支付租赁费应开具发票不持异议，一审庭审中查明精诚公司已支付租赁费用合计6,069,472.38元，宏泰租赁站应开具相应数额的租赁费发票给精诚公司。宏泰租赁站注销后，其登记的经营者曾德智可以个人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故精诚公司要求曾德智开具金额6,069,472.38元租赁费发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德智辩称双方协商扣减租赁费后不再开发票，未提交有效证据，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赔偿款887,000元属于租赁费用的组成部分，曾德智辩称不在开具发票范围之内的意见，不予采纳。二、针对精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宏泰租赁站收取租赁费未开具发票，致使精诚公司支出的该部分费用不能进入成本核算，企业利润虚增，进而多向税务机关缴纳企业所得税，曾德智应补偿精诚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审理中双方对精诚公司已支付租赁费6,069,472.38元数额无争议，故曾德智若不能开具上述租赁费发票，应补偿精诚公司多缴企业所得税损失6,069,472.38元×25％＝1,517,368.1元，多缴土地增值税损失6,069,472.38元×8％＝485,557.79元。精诚公司因多缴企业所得税受到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损失。租赁合同约定2012年不支付租赁费，审理中双方对2013年支付租赁费3,433,787元、2014年支付租赁费944,793元，2019年7月1日依据生效判决交付一审法院租赁费及租赁费损失1,690,892.38元数额无争议，以上合计6,069,472.38元。双方未约定按年利率24％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采用未开具发票次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确定精诚公司所受到利息损失。即曾德智应赔偿精诚公司多缴企业所得税利息损失3,433,787元×25％×6.55％×6年（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944,793元×25％×6.15％×5年（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1,690,892.38元×25％×4.35％×0.5年（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419,19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曾德智开具金额为6,069,472.38元的租赁费发票给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若曾德智不能开具发票，则赔偿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缴企业所得税损失1,517,368.1元、多缴土地增值税损失485,557.79元、多缴企业所得税的利息损失419,194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曾德智向本院提交神华城二期钢管租赁结算单、澳龙广场钢管扣件顶丝租赁情况、澳龙广场钢管扣件顶丝丢失赔偿情况（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庭后向法院补充出示了上述证据的原件），用以证明张瑞清系精诚公司的项目经理。精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张瑞清不具备对外签署确认决算文件的权限。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阐述。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查明，宏泰租赁站登记经营者为曾德智，该租赁站于2019年4月3日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德智应当向精诚公司开具的租赁费发票的具体金额；如不能开具相应发票，是否应当向精诚公司赔偿损失（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利息损失）。 首先，关于曾德智应当向精诚公司开具的租赁费发票的具体金额的问题。曾德智上诉称2016年1月之前的发票双方已通过租赁费折抵税款的方式结清，不存在继续开具发票的情形，且租赁物赔偿款887,000元不属于应开具发票的科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本案中，精诚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表、付款凭证、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支付租赁费、租赁物赔偿款及租赁费损失合计6,069,472.38元。曾德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精诚公司已付数额不持异议。曾德智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精诚公司协商扣减租赁费后不再开具发票，据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精诚公司2013年支付租赁费用3,433,787元中包含的887,000元的租赁物赔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租赁物赔偿款系精诚公司就丢失的租赁物向宏泰租赁站赔偿损失的费用，不属于提供服务、从事经营行为收取的基本经营款项，不应当列入应开具发票款项范围，一审法院认定887,000属于应开具发票款项范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宏泰租赁站于2019年4月3日注销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宏泰租赁站与精诚公司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项下宏泰租赁站应负义务应当由其经营者曾德智承担，故曾德智作为宏泰租赁站的原经营者有义务以个人身份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曾德智应当向精诚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为5,182,472.38元（6,069,472.38元-887,000元）。 其次，关于如不能开具相应发票，是否应当向精诚公司赔偿损失（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宏泰租赁站收取租赁费未依照法律规定开具相应发票，致使增加精诚公司已支出的部分未计入经营成本，虚增了经营利润，造成精诚公司的损失，即包括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及企业所得税利息。经查，已确认曾德智应开具发票的金额为5,182,472.38元，故曾德智如未开具上述金额的发票，则应补偿精诚公司多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损失1,295,618.10元（5,182,472.38元×25%）、土地增值税损失414,597.79元(5,182,472.38元×8%)以及因多缴纳企业所得税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32,047.01元[（3,433,787元-887,000元）×25％×6.55％×6年（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944,793元×25％×6.15％×5年（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1,690,892.38元×25％×4.35％×0.5年（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综上所述，曾德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3185号民事判决，即：“曾德智开具金额为6,069,472.38元的租赁费发票给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若曾德智不能开具发票，则赔偿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缴企业所得税损失1,517,368.1元、多缴土地增值税损失485,557.79元、多缴企业所得税的利息损失419,194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为：曾德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开具金额为5,182,472.38元的租赁费发票给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若曾德智不能开具发票，则赔偿新疆精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缴企业所得税损失1,295,618.10元、多缴土地增值税损失414,597.79元、多缴企业所得税的利息损失332,047.01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 如曾德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向精诚公司开具发票，则需赔偿精诚公司的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赔偿损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9.9元（精诚公司已预交），由精诚公司负担15.66%即2,782.77元，曾德智负担84.34%即14,98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6.96元（曾德智已预交），由精诚公司负担15.68%，即4,104.55元，曾德智负担84.32%，即22,07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田 姝 审判员  卫 博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