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0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被告）陈德源，男，1969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凌云,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告）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桥林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黄芝国，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顺,南京市玄武区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德源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桂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德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凌云、被上诉人金桂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宽、张永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桂园公司支付拖欠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的工资差额77500元、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775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0000元、支付拖欠垫付的报销费用65471.5元。事实与理由：1、朱文峰具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劳动合同上有朱文峰的签名，劳动合同应为有效。2、陈德源在入职金桂园公司时，在金桂园公司与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地利公司）设立的重组工作组担任副总经理兼无锡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金桂园公司发放了聘书，金桂园公司的董事长王财富及重组工作组的总经理朱文峰与陈德源口头约定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劳动合同对该工资标准也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轻率地适用2018年度南京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来认定本案工资标准，不区分岗位、职务及行业特点，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自2018年9月20日入职至2019年2月11日被辞退，金桂园公司应发工资95190元，已发工资20000元，尚欠75190元。3、按照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约定，拖欠工资的，陈德源除要求补发工资外，还可按照有关规定要求金桂园公司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逾期不支付工资的，用人单位应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陈德源己向劳动行政部门1****电话举报和书面举报，劳动行政部门回复通过仲裁和诉讼解决。陈德源己按照法定程序主张了权利，有权要求金桂园公司按照100%的标准加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75190元。4、金桂园公司没有进行破产重整，并不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即使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由于金桂园公司本次裁员己达20人以上，解除劳动合同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经济性裁员的规定和程序进行。金桂园公司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5、金桂园公司没有支付垫付的报销费用65471.5元，与本案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应当审理。金桂园公司辩称：1、金桂园公司没有与陈德源签订过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南京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确定陈德源的工资标准，公平合理。3、劳动行政部门并未对金桂园公司拖欠工资作出处理，金桂园公司按照5000元/月的标准向陈德源支付，并没有拖欠陈德源的工资。4、2018年11月6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润地利公司重整申请。金桂园公司与润地利公司设立的重组工作组实际已经名存实亡，属于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金桂园公司与重组工作组人员解除劳动关系，有法律依据。5、陈德源主张的报销费用，不符合报销的规定。请求驳回陈德源的上诉。陈德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桂园公司支付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拖欠工资差额77500元、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77500元、支付经济赔偿金20000元（20000元/月×0.5个月×2）、支付工作过程中垫付的未报销费用65471.5元。金桂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向陈德源支付工资775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润地利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及投资业务，其开发的无锡环球258、南通润华国际238、常州环球308、江苏润澳花园大酒店一期和二期项目，因经营困难陷入停滞。为推动项目的运作，润地利公司与金桂园公司合作，由金桂园公司注资，共同成立重组工作组负责项目的运营。金桂园公司招用朱文峰担任重组工作组总经理。金桂园公司与润地利公司共同授权：由朱文峰自2018年9月1日起全权负责无锡环球258、南通润华国际238、常州环球308、江苏润澳花园大酒店一期和二期，四个重组项目的复工、建设、销售、各项目的债权债务的处理、上述所有项目合同的签订及在这过程中所涉及需要处理的其他工作，直至以上所有项目的完全竣工或者销售完毕，并注明该授权书是在上述项目实施期间不得变更、撤销的文件。该授权书上有金桂园公司、润地利公司和朱文峰三方的盖章、签名。2018年9月20日，陈德源经朱文峰介绍进入金桂园公司工作。陈德源在庭审中提供劳动合同及聘书各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8年9月20日－2021年9月20日；陈德源每月工资不低于20000元（税后工资），由于金桂园公司的原因暂时无法足额支付陈德源工资，金桂园公司保证支付陈德源每月的生活费不低于5000元。该劳动合同由朱文峰签名，没有金桂园公司盖章。陈德源陈述，该劳动合同在2019年4月拿到并在合同上签名。金桂园公司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关于南京金桂园与润地利授权朱文峰总经理的说明》〔金润重字（2018）〕，该《说明》载明：“用工合同均由办公室、人力资源部统一签订，用工合同和工资标准及其他待遇需由公司董事会同意并经重组工作组人力资源部签订劳动合同方为有效。所有聘用工作人员的工资及其他福利，按用工所在地常州金坛地区工资标准定为：基本工资3100元/月；各项补贴900元/月。以证明朱文峰无权对外约定工资标准，也无权在金桂园公司没有盖章的情况下签订劳动合同。陈德源认为，该《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认可证明目的；根据金桂园公司给朱文峰授权书最后一行内容：“该授权书是在上述项目实施期间不得变更、撤销的文件”，陈德源有充分理由相信朱文峰按照授权书行使处理用于重整工作相关的一切授权，包括聘请人员。陈德源提交的聘书载明，聘陈德源为重组工作组副总经理兼无锡润地利科技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聘期三年。该聘书由金桂园公司、润地利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2019年1月31日，金桂园公司向陈德源发出通知，因企业需要辞工减压节省成本，与陈德源解除劳动关系。陈德源称，在2019年2月11日才在工作群中收到该通知。金桂园公司对解除通知没有异议，但认为这是第二次发解聘通知，在之前已经发过解聘通知书，因陈德源未离开所以再次发解聘通知。金桂园公司提交了关于解聘补偿的通知、关于解聘人员名单，证明于2018年12月1日起就已经与陈德源解除了劳动关系，并补偿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即2019年1月1日－31日的工资）。陈德源自2019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每月收到金桂园公司发放的生活费5000元，共计收到生活费20000元。陈德源还提交零用现金报销单复印件，证明在工作期间垫付65471.5元，原件在金桂园公司。金桂园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018年11月2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和无锡东林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润地利公司管理人。2019年5月16日，陈德源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桂园公司支付2018年9月－2019年4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140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40000元。2019年8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浦劳人仲案字[2019]第1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金桂园公司一次性给付陈德源工资差额77500元；2、金桂园公司一次性给付陈德源经济补偿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工资差额77500元。陈德源提交与朱文峰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但该合同并没有金桂园公司的盖章，且陈德源本人认可劳动合同系2019年4月份补签；根据另案查明，此时朱文峰已经离职；故对陈德源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标准不予采信。对金桂园公司提交的〔金润重字（2018）〕《关于南京金桂园与润地利授权朱文峰总经理的说明》，该《说明》没有完整的发文字号，也没有公示或者形成《说明》的程序性文件，《说明》中关于各岗位招聘人员的工资待遇一律为4000元（3100元+900元)的规定，明显不符合用工常理，故对金桂园公司提交《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依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本案中，陈德源和金桂园公司提交的证明工资标准的证据均不能得到采信，因本案用人单位所在地在南京，故确认按照2018年度南京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陈德源的工资，金桂园公司应向陈德源补发工资21261.13元〔106100元/年（2018年度南京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12月/年×（4+2/3）月-20000元（已发工资）〕。关于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77500元。劳动行政部门并没有对金桂园公司拖欠工资作出处理，故对陈德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支付经济赔偿金20000元（20000元/月×0.5个月×2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当润地利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重整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已经无法继续履行。陈德源在仲裁申请时主张为经济补偿金，现变更为经济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确认金桂园公司应向陈德源支付经济补偿金4420.8元（106100元/年÷12月/年×0.5月）。关于支付工作过程中垫付的未报销费用65471.5元。该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金桂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德源支付工资差额21261.13元；2、金桂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德源支付经济补偿金4420.8元；3、驳回陈德源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金桂园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免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德源、金桂园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德源主张，金桂园公司解除本案劳动关系没有通知工会，解除程序违法。金桂园公司陈述，经研究决定解除本案劳动关系，没有通知工会。本院认为，陈德源、金桂园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照法律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劳动合同效力。2019年2月11日，朱文峰、陈德源均收到了金桂园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陈德源举证的劳动合同落款处没有金桂园公司的印章，只有朱文峰、陈德源的签名。金桂园公司、陈德源均陈述，劳动合同签名的时间是2019年4月。对此，本院认为，鉴于2019年2月11日金桂园公司已经解除了与朱文峰的劳动关系，朱文峰对金桂园公司的代理权终止；2019年4月，朱文峰以金桂园公司的名义在劳动合同上签名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嗣后，金桂园公司也不予追认；朱文峰、陈德源为重组工作组的总经理、副总经理，2019年2月11日，均收到了金桂园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陈德源对朱文峰被金桂园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明知，陈德源、朱文峰于2019年4月签订用工主体为金桂园公司的劳动合同，朱文峰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应认定陈德源举证的劳动合同对金桂园公司不发生效力。关于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陈德源依据举证的劳动合同约定，主张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鉴于陈德源举证的劳动合同对金桂园公司不发生效力，陈德源以20000元/月为工资标准，要求金桂园公司支付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没有合同依据。在陈德源、金桂园公司对月工资标准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南京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陈德源2018年9月20日－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符合《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拖欠工资的赔偿金。劳动者主张拖欠劳动报酬赔偿金的前提是，劳动者就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的违法行为先行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劳动行政部门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后，用人单位仍未支付。本案中，劳动行政部门没有责令金桂园公司限期支付陈德源劳动报酬的情形，故陈德源主张金桂园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缺少前置基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金桂园公司单方解除与陈德源劳动关系，没有通知工会，程序不当。陈德源主张金桂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金桂园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是8841.7元〔106100元/年÷12月/年×0.5月×2倍〕。关于垫付费用的报销。陈德源该项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的规定。综上，陈德源有关金桂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陈德源其他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金桂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德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41.7元；四、驳回陈德源的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干二○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汪光骞书记员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