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平安金融中心**。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梦露，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卫，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波，女，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波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沈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投保人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已将其甲状腺功能异常的情况告知上诉人，即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如实告知义务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法定义务，是指投保人包括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将保险标的的重要事实，即对保险人作出是否承保决定和确定保险费率有影响的事实，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保险人作出真实表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仅告知甲状腺功能异常，不能证明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首先，被上诉人于投保前明知自身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17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波检查，影像表现载明：甲状腺左叶回声不均，可见一枚结节回声，大小约0.8*0.6cm;结节内部为不均质较低回声，边界尚清晰。CDFI:结节内部可见血流信号。诊断：甲状腺左叶结节，建议随访。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自身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应是明知的，而非仅仅是甲状腺存在异常情况。其次，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故意隐瞒了前不久去过医院检査的事实。保险合同中包括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投保书的健康告知栏中除被保险人是否怀孕回答“是”外，其他的回答都是“否”，其中包括“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有下列疾病或手术史？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上述问题仅为简单的事实回答，被上诉人在充分理解的情况下仍作出了违背事实情况的回答。再次，被上诉人于投保时并未准确告知是甲状腺结节，也未将诊断报告交予上诉人进行判断。众所周知，甲状腺功能异常与甲状腺结节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临床表现。被上诉人具有大学本科学历理应知悉，即使自身分不清甲状腺功能异常与甲状腺结节之间的区别，也应当向上诉人提交医院诊断报告予以进一步核实,以作为保险人作出是否承保意见之判断依据。最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仅告知上诉人其甲状腺功能异常，且提交了孕检报告，致使上诉人相信其甲状腺部分指标存在波动系正常的生理变化，而并非个人自身基础疾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怀有身孕，并基于对被上诉人所述事实的信任才作出予以承保的审核结果。二、投保人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曾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波检查时，诊断结果就已显示为甲状腺左叶结节，被上诉人对自身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是明知的。而就在该次诊断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投保人提出投保申请，被上诉人并未准确告知上诉人其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也未提交其诊断报告，而是仅告知自己甲状腺功能异常，且同时提交了孕检报告，想以此解释甲状腺部分指标存在波动仅仅是怀孕期间引起的特殊生理变化，并非是其个人自身基础疾病，也因此给保险人造成了混淆，影响了是否予以承保的判断。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述种种行为皆可说明，被上诉人对于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主观上是存在故意或至少是存在重大过失的。倘若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未隐瞒其去医院检查的情况，明确告知其患有甲状腺结节或提交了检查诊断报告，上诉人即不会予以承保，也就不会引发现在的争议。三、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以及该条第五款之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承保及其如何确定保险费，取决于保险人对承保危险的正确估计和判断，而投保人对相关事项的如实告知，是保险人正确确定保险危险并采取控制措施的重要基础。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对保险人在投保单或风险询问表上列出的询问事项，均应根据自己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进行如实告知。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的投保书的健康告知栏里已就被上诉人近一年是否去过医院检査诊断，是否存在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等事实情况进行了询问。投保人在明知被上诉人去过医院检査且被明确诊断为甲状腺结节的情况下，仍作出“否”的回答，与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虽然告知上诉人其甲状腺功能异常,却未提交诊断报告，并有意提交孕检报告，意图误导被上诉人。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实体审理时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结果不当的问题。被上诉人于投保前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刻意隐瞒了自己被诊断为甲状腺左叶结节的事实，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上诉人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不予赔偿保险金具有合法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沈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沈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沈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号码为P100000017955105的人身保险合同；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300000元；3、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0日，潘俊峰（沈波丈夫）为沈波在平安保险公司处进行了投保。2018年1月8日，潘俊峰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编号为P100000017955105的“平安平安福（2018）终身寿险”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文本包括：1、保险单；2、主要保险利益摘要表；3、保险条款；4、主要投保资料副本；5、客户服务指南。保险单载明：投保人潘俊峰，被保险人沈波，合同生效日2018年1月8日，投保主险为平安福18，附加长险：长期意外伤害保险13、平安福重疾18、平安福肿瘤、豁免C16、轻症豁免C等保险项目，其中平安福重疾18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00000元，每期保险费4680元，交费年期15年，保险期间为终身；平安福肿瘤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00000元，每期保险费1890元，交费年期15年，保险期间为终身；豁免C16每期保险费34.26元，交费年期14年，保险期间为终身。平安福重疾18保险合同条款中载明，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适用主险合同条款。主险合同条款明确说明与告知其中规定：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豁免C16条款规定，豁免保险费：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我们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保险合同中还包括了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投保书的健康告知栏中除被保险人是否怀孕回答“是”外，其他的回答都是“否”，其中“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有下列疾病或手术史？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栏中载明“2、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沈波在投保书末尾的被保人处签名。投保提示书中载明“十、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您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为了有效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在投保提示书、投保单等相关文件亲笔签名或亲自确认”，原潘俊峰投保提示书末尾的投保人处签名予以确认。后潘俊峰交纳了二期保险费29679.2元。2019年1月5日，沈波至江苏省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手术名称甲状腺根治术（甲状腺左叶全切+左中央区淋巴结清扫术），出院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癌，出院日期2019年1月12日。2019年1月，沈波出院后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告知沈波“1、解除P100000017932008号保险单；2、解除P100000017955105号保险单等。本公司作出上述决定理由是：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上述保险合同前，存在严重承保的身体健康状况，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本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做出上述决定。”另查明，平安保险公司举示2017年3月16日，沈波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的超声波检查，影像表现载明：甲状腺左叶回声不均，可见一枚结节回声，大小约0.8×0.6cm；结节内部为不均质较低回声，边界尚清晰。CDFI:结节内部可见血流信号。诊断：甲状腺左叶结节，建议随访。沈波举示2018年1月8日的核保意见通知函，其中写明沈波“由于甲状腺存在异常的情况”，可以证明沈波在投保前已经向平安保险公司如实告知了其甲状腺存在异常的情况，平安保险公司也知晓该情况并仍然为沈波承保和收取保费。沈波非为医学人士，对甲状腺异常和结节有何区分是无法作出判断的，不应当对异常的范围按平安保险公司所述作缩小解释。甲状腺结节也是甲状腺异常的一种。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沈波处于怀孕阶段，甲状腺功能异常属于可控风险范围内，所以健享人生险未受理外，其他都以标准体通过受理。甲状腺功能异常与甲状腺结节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临床表现，沈波未就甲状腺结节进行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沈波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号码为P100000017955105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保险期间内，沈波作为被保险人经江苏省人民医院确诊为甲状腺乳头癌，依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属重大疾病，平安保险公司本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支付沈波重大疾病保险金300000元。在沈波申请理赔后，平安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严重承保的身体健康状况，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并解除该保险合同，沈波认为已向平安保险公司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波在投保时是否已经履行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沈波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6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虽然沈波陈述的相关告知事项的具体内容都是平安保险公司业务员勾划，并在投保书的健康告知栏中对甲状腺疾病未钩划“是”系平安保险公司业务员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但是沈波已经将其患有甲状腺疾病告知了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并在平安保险公司的核保意见通知函中注明沈波“由于甲状腺存在异常的情况”。故沈波对其存在甲状腺疾病已履行了告知义务；2、平安保险公司认为甲状腺异常与甲状腺结节是两种不同性质，沈波未告知其患有甲状腺结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由此可见，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书健康告知栏项目概括性条款中列举了甲状腺疾病，并未列举甲状腺结节，平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甲状腺结节进行了询问，平安保险公司以概括性条款否认沈波已经履行告知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平安保险公司在已知道沈波存在甲状腺异常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核实和询问沈波的具体病情，仍同意承保，不能证明沈波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综上，平安保险公司以沈波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拒绝理赔并解除其与沈波的保险合同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沈波诉请平安保险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并进行赔付的主张，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其与沈波签订的保险合同号码为P100000017955105的人身保险合同。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沈波保险金300000元。如平安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该诉讼费沈波已预交，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径付沈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波在投保时是否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涉案保险合同解除权。关于沈波投保时是否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故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应以保险人询问为前提，且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书中设置的询问事项，要求投保人在填写时通过勾选“是”或“否”进行作答，但并未将患有“甲状腺结节”的情形明确列入询问范围，尽管平安保险公司将“甲状腺疾病”列入投保书的询问范围，但涉案保险条款并未对“甲状腺疾病”进行说明或列举，亦无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在询问时曾明确告知投保人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因此，沈波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对平安保险公司关于沈波未如实告知其健康状况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保险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应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承保时要求被保险人提交任何体检报告、病历资料或进行体检，怠于履行审慎审查义务，其以沈波隐瞒其患有甲状腺结节的事实，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有权行使涉案保险合同解除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建林审 判 员 蒋小英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