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x，女，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后海西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N。 法定代表人：矫香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强，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x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海西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x，被上诉人后海西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x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后海西物业公司支付赵x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欠付工资111020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x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对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的赵x月工资3500元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改判。后海西物业公司在劳动仲裁答辩书及一审中彻底否认赵x手中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盖章的5000元及车费话费补贴480元的事实。后，在赵x出示工资领用及车费话费补贴480元领用面前无可辩驳时，又将赵x领用车费话费补贴等费用辩称是其支付赵x工资的依据，与后海西物业公司手中更改的月工资3500元劳动合同（含社保）事实不符。一审在后海西物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按时足额支付赵x工资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的赵x月工资3500元，并将举证责任强加给赵x，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事实与依据如下：赵x手中5000元及车费话费补贴480元的劳动合同，后海西物业公司盖章是事实。后海西物业公司未依法每月发放工资，拖欠所有员工工资，且2017年3月以前的工资都低于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赵x每月的工资明细也能够证明，后海西物业公司并未每月支付赵x工资及补贴，但后海西物业公司却始终拒绝向法院提供由其掌握并足以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依据。根据《青岛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一章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二章、第三章、第五章等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拖欠职工工资等行为进行监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对减少劳动报酬的争议事项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与加班费争议相关的工资记录、考勤记录等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x已经证明自己哺乳期存在加班事实，根据前述等法律法规规定，后海西物业公司应当就其是否已经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进行举证，举证不足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劳动合同工资约定赵x月工资5000元，在三年多存在月工资差额1500元的情况下，未提出异议，反映了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弱势的社会现状。假如赵x在职期间都不签字领用后海西物业公司每年发放一次的工资，后海西物业公司就会侵害赵x的合法权益，赵x也只有在后海西物业公司严重违规，且在赵x哺乳期期间被恶意停止投保、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下，申请仲裁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后海西物业公司口头称已经按月足额支付工资，而不查清事实、忽略证据，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等法律法规的立法本意。 后海西物业公司辩称，一、赵x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并非5000元。赵x诉称其月工资为5000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已查明，且进行充分说理。根据赵x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记载了2018年4月-12月工资31500元（3500元/月×9个月），扣减12个月社会保险9448元（9448元÷12个月=787.33元）及代购的产品550元后，由贾文丽支付21502元，赵x也回复钱已经收到。另结合后海西物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历年工资表，均明确载明了工资款项为3500元/月。多年来，双方均是按照3500元每月工资标准发放，赵x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直至起诉时称5000元每月，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有违常理。二、赵x休产假及实际为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供劳动期间，赵x无权向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工资待遇。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投交了社会保险，赵x生育后也领取了剩余津贴，如后海西物业公司仍有义务为赵x发放工资，投交的生育保险也将荡然无存，赵x主张该期间工资待遇没有任何依据。赵x产假结束后，赵x也并未回后海西物业公司处工作，在此期间后海西物业公司也不应支付赵x任何工资待遇。真实情况是，赵x同后海西物业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多向赵x发放4个月工资，且为其投交社会保险至10月份，后海西物业公司已经充分考虑并照顾了赵x应有权益。因后海西物业公司自身管理问题，并未签订书面协议，致使后海西物业公司承担了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但赵x的陈述及在此前庭审中否认收到发放的工资款项，有违诚信原则。为避免诉累，后海西物业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之后才知道赵x经一审法院判决又获得了几万元的赔偿情况下，仍不满足，提起上诉，进一步加大了后海西物业公司的损失。综上，赵x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海西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后海西物业公司不应支付赵x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11020元；2.判令后海西物业公司不支付赵x赔偿金40000元；3.判令后海西物业公司不支付赵x工资差额18324.42元；4.本案件诉讼费由赵x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后海西物业公司称，赵x于2016年1月入职其公司，从事管理工作，月工资3500元，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间为2016年1月4日-2021年1月3日；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赵x自2019年3月开始不在后海西物业公司工作，后海西物业公司同赵x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为了让赵x按时领取生育津贴，经协商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0月份，且额外支付赵x2019年3月-6月的工资作为补偿，发放工资形式为领取现金签字。赵x称，其于2016年1月4日到后海西物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间为2016年1月4日-2020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为5000元，补贴480元，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0月，其自2019年2月22日开始休产假158天，并称已领取了生育津贴。后海西物业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发放工资形式为大部分领取现金签字。 另查明，赵x于2019年12月19日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后海西物业公司支付其：1.48个月工资121020元；2.赔偿金8个月43840元；3.克扣工资21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青城劳人仲案字[2020]第138号裁决书，裁决：一、后海西物业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x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11020元；二、后海西物业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赵x赔偿金40000元(5000元×4个月×2倍)；三、后海西物业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赵x工资差额18324.42元。后海西物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关于赵x的工资标准问题，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合同约定赵x工资为3500元（含社会保险费），赵x则主张合同约定的其月工资为5000元，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赵x工资发放主要形式是领取现金签字，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了赵x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工资表记载赵x的每月工资数额为3500元，赵x虽对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的部分工资表中其签名不认可，但根据其提交的与会计贾文丽微信聊天内容看，其对2018年4月-12月工资31500元（3500元/月×9个月）扣减其12个月社会保险9448元（9448元÷12个月=787.33元）及代购产品550元后，由贾文丽支付的21502元并无异议，且对2019年上半年度的每月工资也签名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举证及陈述，根据工资发放习惯及发放情况看，后海西物业公司对赵x的月工资水平已尽到合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对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的赵x月工资3500元予以采信。赵x虽称其月工资5000元，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赵x在其所称工资存在差额1500元的情况下，在三年多的时间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并在后海西物业公司工资发放表签名确认的行为与常理不符，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赵x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不支付赵x赔偿金40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赵x称后海西物业公司于2019年10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后海西物业公司支付赔偿金，赵x为此提交了解聘备案信息查询予以证明，该信息查询也显示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后海西物业公司虽对该信息查询表示无法确认，并称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后海西物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系合法解除与赵x之间的劳动合同，故其应依法支付赵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结合赵x在后海西物业公司工作时间及工资情况，赔偿金数额为28000元（3500元/月×4个月×2倍）。 关于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不支付赵x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11020元问题。《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两年备查。本案中，赵x于2019年12月申请仲裁，对于赵x主张的该2017年12月31日之前的工资，后海西物业公司不负举证责任，赵x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后海西物业公司未足额支付其此前的工资，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赵x主张的该期间工资不予支持。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对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足以证明其已支付了赵x2018年1月-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赵x自述其于2019年2月22日开始休产假158天，其产假应至2019年7月30日结束。因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投缴了生育保险，根据相关规定，赵x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赵x亦认可已领取生育津贴，故赵x产假期间的工资不应由后海西物业公司支付，后海西物业公司已支付的2019年3月至6月的工资，赵x应予以退还。后海西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足额支付赵x2019年8月至10月期间工资，后海西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后海西物业公司应当向赵x支付2019年8月至10月期间工资。上述款项相互扣减后，赵x应返还后海西物业公司多付的工资35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后海西物业公司主张不支付赵x该111020元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后海西物业公司不支付赵x工资差额18324.42元问题，赵x提交王娜律师给其发送的邮件，该邮件显示该18324.42元系后海西物业公司从赵x工资中多扣社会保险个人部分，后海西物业公司仲裁时认可该邮件的真实性，后海西物业公司未提交由其掌握的扣缴赵x社会保险个人部分款项的会计凭证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赵x提交的与贾文丽微信聊天中后海西物业公司所扣赵x2018年度保险费数额及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等证据看，一审法院认为，后海西物业公司应当依法退还多扣缴的该18324.42元。赵x从后海西物业公司预支10000元，及前述赵x需返还后海西物业公司多付的工资3500元，上述款项相互扣减后，后海西物业公司还应当依法退还赵x多扣缴的保险差额4824.4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支付赵x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工资111020元；二、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x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三、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x多扣缴的保险差额4824.42元；四、驳回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后海西社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x提交证据一、后海西物业公司2016年1月至6月代扣保险明细打印件一份，证明：保险明细上记载赵x的实发工资3213元，与后海西物业公司所说的赵x月工资3500元差距太大。提交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赵x至少工作到2019年12月10日，与后海西物业公司所说赵x的月实发工资3500元，2019年3月至6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与赵x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不符。 后海西物业公司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另，后海西物业公司从未陈述赵x实发工资为3500元，赵x月工资标准3500元为应发工资，包含社会保险费。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赵x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如何认定；2.后海西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欠付赵x劳动报酬的事实。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赵x认可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上月工资5000元、车补400元/月、话费补贴80元/月的内容由其本人所写，该劳动合同中记载的工资数额与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的合同尾部载有赵x签字的劳动合同中关于月工资为3500元、无车补、话补的记载不符；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的载有赵x签字确认的工资发放记录显示赵x月工资为3500元；在赵x与后海西物业公司会计贾文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赵x对后海西物业公司会计按照每月3500元标准计算其相关期间工资、扣减相应期间社保后支付其工资余额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分析，后海西物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已就赵x月工资为3500元的主张完成举证责任，赵x仅依据劳动合同等证据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元、车补话补480元，证据不足，亦无法推翻后海西物业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效力，故本院对赵x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赵x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代扣保险明细显示的2016年1-6月工资系代扣社保之后的实发工资，不能证据赵x的月应发工资即为3213元，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后海西物业公司为赵x缴纳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赵x休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已由社保基金予以拨付，后海西物业公司向赵x支付的2019年3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应当抵顶赵x产假结束后拖欠赵x的2019年8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相互折抵后，后海西物业公司已不再拖欠赵x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之后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已判决后海西物业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应法律责任，赵x再主张2019年11月、12月期间的劳动报酬，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赵x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x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于遨洋 书记员 贾 立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