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社会统一信用代码54331003051304178H，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办公室。 代表人：张灵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沁泉，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卫荣，女，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旭峰，男，199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菊生，男，194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琴，女，194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牟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村村委员会上诉请求：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未一并判令返还2011年8月25日沈伟民所领的建房款150000元不当，要求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以村委会于2013年3月7日的会议纪录证明其户被列为拆迁房屋无需交纳建房款，不符客观实际。道路拓宽系政府工程，然而上级政府部门至今尚未下达正式文件确认需要拆迁之事，村委会的决议仅为意向安排，并未明确免除缴纳建房款的义务，不宜直接确定为拆迁安置对象，更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户已符合拆迁条件，故不符无需交纳建房款或已交应退的条件。二、上诉人对同时建房的其他村民都按农房改造方案落实宅基原本需要缴纳每间七万元建房款，用于前期三通—平的配套费用。因被上诉人户有可能列入拆迁范围，故而实际给予优惠，减按每间5万元缴纳。对此，可从同时其他村民的缴款凭证证实。三、被上诉人户沈伟民于2011年8月25日领回的150000元建房款，既非因列入拆迁房屋退还也非房屋建成后领回，实系其宅基没有及时落实而领回。对此，从被上诉人户2013年5月4日重新缴付押金15000元及建房桩款可推知实际落实宅基的建房时间。因此，当时村干部同意退还是基于原宅基未落实原因，而非被上诉人所谓的“因徐卫荣户后被列入拆迁房屋，无需交纳建房款，故该180000元款项应予退还”的情况。四、由于被上诉人户沈伟民在第一次退款后没有交还村集体原始缴款收据。而且在间隔二年重新落实宅基建房时，以为被上诉人持有缴款收据是已交未退的情况，正因如此，新前街道纪委对在此次事件中有主要疏忽过错的村书记戴荣华给予党内口头警告处理，并予通报。上级政府组织不认可被上诉人户的拆迁安置条件，不符合免缴或应退的情况，相关村干部签字同意退款是错误的。故原判以村干部签字同意退回为由，认为被上诉人领回该款得当，应予纠正，要求改判责令四被上诉人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价值范围内返还上诉人共计315000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实际付款之曰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答辩称：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笔16.5万元共33万元均已实际交付沈伟民。二、即使认定沈伟民重复领款共计33万元，除了上诉人认可应当退回的1.5万元外，还有15万元的建房款本应退还给沈伟民，沈伟民也只需返还16.5万元。15万元应退回的原因就是沈伟民老房子列入拆迁范围，也已经被上诉人提前收回，这一点有村里面的会议纪要证明的，且房屋现确实一部分被作为村里老年协会在使用，部分租金也由村里收取。这个集体组织对自己权益的处理决定，无论现在房屋有无被拆迁，并不影响该决定的实施。三、其他应当缴纳建房款的村民，是因为他们的房屋没有被拆迁，被征收，与答辩人情况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四、至于村书记戴荣华有无被处分、为何被处分均没有证据证明，更不能以此证明沈伟民重复领取款项。当然，上诉人如果有证据证明沈伟民确实重复领取款项16.5万元，被上诉人也是愿意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代沈伟民退还。 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款项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各上诉人返还16.5万元（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的基础是沈伟民确实收到退回的33万元的款项，但是实际收到款项的事实却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这一点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提出，当时一审法院也要求被上诉人五天内提交财务账册，以证明沈伟民已经收到款项，但原告最终并未提供。虽然一审时被上诉人也提供了领款收据，但是有领款收据并不代表就实际领取了款项。被上诉人称两次均系现金支付，这一点明显不符合常理。就算如被上诉人所讲，两次均系现金支付，那也应该有财务账册的记载，有该两笔款项支出的财务记录，但被上诉人却无法提供。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沈伟民实际领取到款项、在判决中也未对沈伟民到底有无实际收到款项作出明确认定的情况下，就以沈伟民重复领取款项且已经实际收到款项为默认前提进行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不当得利，判决各上诉人（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返还被上诉人16.5万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但被上诉人到底有无不当得利都没有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要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牟村村委员会答辩称：一、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称牟村村委员会没有提交财务账册是错误的。牟村村委员会提交了2011年至2015年年度的牟村实体经济相关的总价明细以及现金明细账、领款收据等。二、领款是需要领款手续的，沈伟民始终持有领款收据，在没有实际收取款项之前不可能提交领款收据的。否则应当在付款方式注明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出纳职务的专业人员应当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可以留白不提付款方式。作为村民正常建房是需要按照间数缴纳的，如果沈伟民户在拆迁范围之内，那么应当提供相关证明。村干部同意退还，不能证明是列入无需缴纳的对象 牟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徐卫荣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300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由被告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对前述债务在继承沈伟民遗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伟民户原有五人，为沈伟民（已于2017年9月11日亡故）、沈伟民之父沈菊生、沈伟民之母徐雪琴、沈伟民之妻徐卫荣、沈伟民之子沈旭峰。2011年间，沈伟民户因建房需要于同年3月15日向原告牟村村委会缴付建房款（三间）150000元，于同年4月7日缴付建房押金15000元。后沈伟民经村干部童华斌、戴荣华在同年8月25日出具的领款收据上签批“同意退回”后，领回建房款150000元；经村干部童华斌、戴荣华在2012年12月23日出具的领款收据上签批“同意”后，领回建房押金15000元。2013年3月7日，原告村两委商量后作出会议记录，载明沈伟民等户涉及纬九路公路拓宽被纳入拆迁范围，沈伟民于同年5月4日向原告交纳建房桩款37135元及押金15000元。后沈伟民经村干部童官敏、戴荣华在2015年11月12日出具的领款收据上签批“同意支付”后，领回建房押金15000元。此后，沈伟民又于2017年7月8日通过制作发放清单（内有丁军辉、戴荣华签名）向原告再次领回建房款、押金款共计165000元。沈伟民户老屋已被原告收回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害的人。本案中，沈伟民共向原告缴付建房款150000元及建房押金30000元，该款项经村干部批准同意退回并已实际返还给沈伟民，故沈伟民对该180000元的取得应为得当；对于沈伟民另外通过制作发放清单领回的建房款150000元及建房押金15000元系重复领取，因其该款取得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原告。该款项至今未返还原告，原告有权要求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现沈伟民已亡故，故被告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作为沈伟民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徐卫荣直接承担返还责任，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已转入被告徐卫荣账户，其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165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62.50元，被告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担156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牟村村委会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对戴荣华的党内处分，拟证明戴荣华签字同意领取款项属违规，原审判决以村干部签字同意退回为由，认为被上诉人领回该款得当是错误的；二、张哲川的收据发票，拟证明其他村民建房都是需要交纳建房款，180000不应当返还。三、2011年牟村档案日记账及记账凭证、2015年牟村总账明细表及记账凭证、2017年账簿启用交接表及现金日记账，证实沈伟民每次领取现金都有相应的现金日记账记录信息，且记账凭证中也注明现金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对象有异议，只能证明戴荣华因为这件事情遭受了处分，但是款项是否实际交付，还是要以财务账册为准。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沈伟民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可比性，不能以此证明沈伟民需要缴纳建房款。对第三份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已实际交付沈伟民。经审查本院认为，第一、二份证据不能够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第三份证据结合沈伟民填写的领款领据，可以证实沈伟民已实际领取款项，故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结合相关本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阐述如下：本案中，沈伟民户因建房需要于2011年3月15日向牟村村委会缴付建房款150000元，于同年4月7日缴付建房押金15000元，共计165000元，后因其宅基地并未实际落实，牟村村委会遂于同年8月批准沈伟民领回建房款150000元、于2012年12月同意其领回押金15000元。2013年3月7日，牟村村委会两委商量后作出会议记录，载明沈伟民等户涉及纬九路公路拓宽被纳入拆迁范围，沈伟民于同年5月4日向牟村村委会交纳建房桩款37135元及押金15000元。此后沈伟民户实际建房，其老屋被牟村村委会收走。2015年11月12日，沈伟民再次领回建房押金15000元。综上，沈伟民缴纳的建房款及建房押金共计180000元均已领回。此后，沈伟民又于2017年7月8日通过制作发放清单（内有丁军辉、戴荣华签名）向牟村村委会再次领回建房款、押金款共计165000元。对于沈伟民另外通过制作发放清单领回的建房款150000元及建房押金15000元系重复领取，因其该款取得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现沈伟民已亡故，故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作为沈伟民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沈伟民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沈伟民有无实际领取款项，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时任村出纳职务，应当认识到出具领款凭证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再结合村委会2011年、2015年、2017年向沈伟民户发放款项期间的现金日记账及记账凭证，可证实沈伟民户实际领取款项共计345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牟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徐卫荣、沈旭峰、沈菊生、徐雪琴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张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