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保，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环，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鸿均，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高，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红香，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高，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何丹，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上诉人李忠保为与被上诉人罗鸿均、罗红香，原审第三人何丹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保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案由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就是说不动产权属证明是房屋所有权的主要依据，也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所有权的证明，李忠保持有的不动产权权属证明上信息与房屋部门的登记一致，不动产登记没有错误，罗鸿均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房屋登记部门登记错误的情况下，提出确权之诉应当承担败诉风险。2.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3条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李忠保手上持有房产证，不用自证，罗鸿均认为房屋权属有误提起诉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名买房协议书》及银行往来账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2日李忠保与罗鸿均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书》是本案最重要的焦点，也是本案胜诉或败诉的关键。李忠保在法庭上一再表示自己从没有签订过《借名买房协议书》，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当庭主动提出要求对该协议书上的指纹申请鉴定，后经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三真司鉴中心(2020)司鉴字第0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即送检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或者与鉴定要求不符(指纹线模糊，细节特征不清晰，不具备比对鉴定条件)，因此不予受理。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1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证据规则罗鸿均无法证明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有效性，那么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在对司法鉴定书的质证过程中，罗鸿均看到有败诉风险，当庭失控表示要么撤诉，要么法庭准许他们回去再找另一份《借名买房协议书》，足以证实罗鸿均伪造证据的嫌疑。当时法庭的意向也比较明朗，但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与庭审现场截然相反，在判决书上也没有对协议书这一焦点说理释法，让人怀疑其公正性。3.现在因为房屋限购的政策，产生了许多借名买房的纠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十点规定：“借名人以出名人(登记人)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告知其可以提起合同之诉，要求出名人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根据这条规定，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是认定借名买房的重要依据，而一审法院却大篇幅的描述购房款、贷款情况及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显然后者是李忠保与罗鸿均之间的债权关系，与物权无关，本案在确认物权后，告知双方之间应就债权另行解决。更让李忠保不服的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引用了《合同法》第8、10条，而本案中的《借名买房协议书》明显不具备合法性有效性，双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书面或口头合同，判决内容与事实及适用的法律依据自相矛盾。二、本案事实不清。1.本案中罗鸿均与罗红香系亲姐弟关系，罗红香与李忠保系夫妻关系，一审法庭上同是被告的罗红香一边倒的承认罗鸿均的说法，完全不象被告的身份。原因就是李忠保与罗红香之间在闹离婚，这时候罗红香宁愿损失夫妻共同财产的利益，也要帮弟弟罗鸿均作伪证。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表演，一审法院却认定：“罗红香在协议书签字并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作为判决的依据。甚至最后诉讼费只由“李忠保负担ll400元。”罗红香分文不担，一审法官的偏袒之心何其坚定。2.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确权纠纷，但在判决书中却着重的帮当事人算账，其中有的账还认定错误。李忠保与罗鸿均之间除了房款的债权债务外，还有其他很多经济往来，但这些债权债务其实与本案物权无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鸿均的全部诉讼请求。罗鸿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红香陈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丹未陈述意见。罗鸿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黄陂不动产权第0050702、0050704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罗鸿均；2.依法判令罗红香、李忠保立即协助罗鸿均办理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欣城小区一期2栋2单元501室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由罗红香、李忠保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2日，罗鸿均、何丹（乙方）与案外人匡雷、应志惠（甲方），武汉鑫恒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武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罗鸿均、何丹购买匡雷、应志惠共有的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石阳街前川欣城2-2-501室的房屋，房屋价格为76万元，签订合同前乙方已向甲方支付定金2万元（丙方保管物业交割金1万元），乙方于过户当日支付房屋首付款25万元，余款51万元经协商办理银行贷款，诉争房屋的居间费用7600元由乙方支付。合同还就付款方式及时间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9日，匡雷与何丹签订《具结书》一份，约定付款方式为何丹提前支付购房款12万元（含前期所付定金），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当天支付13万元。当日，罗鸿均即通过何丹工商银行账户向匡雷转账支付10万元。2017年8月16日，武汉鑫恒伟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收取何丹支付的银行贷款费用17600元。一审庭审中，何丹陈述上述购房款10万元与支付给中介公司的费用均由罗鸿均支付。2017年9月2日，罗鸿均（乙方）与罗红香、李忠保（甲方）签订《借名买房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购买前川欣城小区二栋二单元501室，建筑面积82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9300元，总价款76万元；二、因乙方不能办理按揭贷款，借用甲方夫妻名字在银行办理贷款手续，还款时乙方出资，以甲方名义还贷款，每月乙方向甲方银行账户汇款3300元；…;五、因是借名买房，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是甲方，但实际房屋产权是乙方所有，第三人无权干涉，如甲方有债务也不能用该房屋抵顶。罗鸿均，罗红香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罗红香代李忠保在协议上签字。2017年9月29日，李忠保、罗红香（乙方）与案外人匡雷、应志惠（甲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即李忠保、罗红香购买匡雷所有的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石阳街前川欣城小区一期2栋2单元5层1室房屋，房屋价格为407400元，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全部房款30日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合同还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李忠保、罗红香与案外人匡雷、应志惠均在该合同尾部签字并捺印。同日，李忠保名下4406建行卡向案外人陈小云支付51000元，向匡雷支付60000元，共计11.1万元。一审庭审中罗鸿均与李忠保都认可该两笔转账是向案外人匡雷支付的购房款。后李忠保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黄陂支行签订贷款合同，贷款金额为52万元用于支付诉争房屋剩余房款，于2017年11月10日发放，贷款25年。李忠保名下贷款银行账户自2017年12月10日起每月偿还3235.31元至2018年12月10日。一审庭审中，罗鸿均自述其因个人信用问题无法办理贷款手续，故而借用罗红香、李忠保名义买房；罗鸿均陈述以李忠保名义开户的建设银行尾号为4406的银行卡由其持有并使用。诉争房屋房产的房产资料、贷款合同原件均由罗鸿均持有。2017年11月27日，罗鸿均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诉争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居住，每月租金1600元。现罗鸿均居住在诉争房屋内。2019年9月30日，罗鸿均委托案外人张景向李忠保贷款账户存款84.91元，200元，9915.09元，共计102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诉争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石阳街8号前川欣城商住小区一期2栋2单元5层1室的房屋登记在罗红香、李忠保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7）武汉市黄陂不动产权第0050702号，鄂（2017）武汉市黄陂不动产权第0050704号。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黄陂支行，担保主债权数额为52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罗鸿均申请对2017年9月2日《借名买房协议书》上李忠保的指纹进行鉴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江城产权交易有限公司采取摇号方式，确定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指纹鉴定。2020年6月16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三真司鉴中心【2020】司鉴字第00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即送检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或者与鉴定要求不符（指纹线模糊，细节特征不清晰，不具备比对鉴定条件），因此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诉争房屋登记在罗红香、李忠保名下，现罗鸿均要求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罗鸿均与罗红香、李忠保之间是否构成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第一，关于两份购房合同。诉争房产涉及《武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购房协议，罗鸿均与何丹2017年8月2日签订的《武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为76万元，其中贷款金额为51万元，罗鸿均已经支付购房款12万元；而罗红香与李忠保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407400元，合同中没有明确贷款金额，一审庭审中李忠保认可罗鸿均已经支付的12万元系购房款，且合同签订当日李忠保名下尾号为4406建行卡向卖方支付了购房款11.1万元，李忠保又为诉争房产向银行申请的贷款金额为52万元，房屋总价款与贷款金额、实际支付购房款金额明显不符，罗红香、李忠保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然不符常理。第二，关于购房目的。何丹及罗红香的陈述均表明，购买诉争房产是为罗鸿均与何丹准备结婚之用。第三，关于购房款项。何丹的陈述表明，首付款10万元、定金1万元及中介机构收取的贷款费用17600元均由罗鸿均出资，且罗鸿均提供的证据表明，其的确委托案外人张景向李忠保名下贷款账户发生过存款行为，而李忠保除2017年9月29日向卖家支付11.1万元以及名下贷款账户除用于偿还案涉房屋贷款外，并未发生其他交易行为。第四，关于《借名买房协议书》。虽然李忠保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但罗红香作为李忠保的配偶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对该协议内容予以认可；且添置房产作为家庭中的重大开支事项，李忠保关于购房款的当庭陈述与其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记载内容明显不一致。第五，诉争房产由罗鸿均实际占有、使用、收益，且罗鸿均持有诉争房屋的房产证、购房发票、贷款合同原件。综合以上事实，法院认为，罗鸿均与罗红香、李忠保之间构成借名买房关系，诉争房产的实际出资购买人应为罗鸿均。因此对罗鸿均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当事人之间约定借名买房的，借名人可以要求房屋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但是房屋因涉及善意交易第三人利益或者其他原因无法办理转移登记的除外。尽管法院认定罗鸿均与罗红香、李忠保之间就诉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但是该房屋上已经设立了抵押权，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黄陂支行。因涉及抵押权人利益，罗鸿均要求罗红香、李忠保协助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请求，法院暂无法支持。对此，罗鸿均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石阳街8号前川欣城商住小区一期2栋2单元5层1室的房屋归罗鸿均所有；二、驳回罗鸿均的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李忠保负担。二审期间，李忠保向本院提交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李忠保和罗红香夫妻关系不好，现在已经离婚。罗红香为了自己的弟弟作伪证，损害夫妻共同财产。罗鸿均质证认为，对该调解书的三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罗红香同意罗鸿均的意见。何丹未陈述意见。罗鸿均向本院提交另一份《借名买房协议书》，一审时就陈述有两份协议书，但一审时没有找到。所以一审提交法院的是罗鸿均手上的，二审提交的是在罗红香的手上。拟证明本案借名买房的事实是真实的。李忠保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罗红香同意罗鸿均的意见。何丹未陈述意见。本院对李忠保提交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罗鸿均二审提交的第二份协议应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析。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两份购房合同分析，罗鸿均、何丹2017年8月2日签订的《武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为76万元，贷款金额为51万元。罗红香、李忠保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407400元，合同中没有明确贷款金额。而本案的实际房屋价款是76万元，房屋买卖双方亦是履行的2017年8月2日所签订的合同。故2017年8月2日所签订《武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才是诉争房屋真实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李忠保称罗鸿均、何丹闹矛盾后不买案涉房屋了，所以李忠保才签订了第二份房屋买卖合同。如果李忠保在罗鸿均、何丹不买房后成为了真实的购房人，但又不与卖方重新签订真实履行的购房合同，与常理不符，亦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其次，从房屋款项的支付情况分析，1.房屋首付款10万元、定金1万元及中介机构收取的贷款费用17600元均由罗鸿均支付。2.2017年9月29日，虽然是李忠保名下4406建行卡向匡雷支付了购房款，但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罗鸿均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能够证明，李忠保名下4406建行卡一直由罗鸿均实际占有使用。3.李忠保名下贷款银行账户自2017年12月10日起每月偿还3235.31元至2018年12月10日。李忠保、罗鸿均对2018年6月16日有双方共同签字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材料记载“李忠保个人欠罗鸿均18082元抵房贷6个月交到2018年12月10号止”，李忠保亦认可“抵房贷”就是抵案涉房屋的房屋贷款。上述事实证明，除罗鸿均支付的房款外，虽然部分房款的履行是出自李忠保名下，但实际系由罗鸿均支付。最后，李忠保在一二审中对于合同的洽谈与签订过程，以及购房款的支付和相关手续的办理陈述不清。且诉争房产由罗鸿均实际占有、使用、收益，罗鸿均还持有诉争房屋的房产证、购房发票、贷款合同原件。虽李忠保称案涉房屋系借给罗鸿均居住，房产证、购房发票、贷款合同原件亦系罗红香偷拿给弟弟罗鸿均的，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另，本案一二审出现了两份《借名买房协议书》，一审出现的一份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二审出现的一份双方均要求对方提出鉴定申请并支付鉴定费。虽然案涉的《借名买房协议书》目前无法通过鉴定判断真实性，但通过对前述事实的评析，上述一系列事实能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罗鸿均与李忠保间形成借名买房的关系已达到民事案件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故李忠保认为其持有不动产权权属证明，即享有诉争房屋不动产所有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忠保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忠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1400元，由李忠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