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刑终125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天军，男，1999年11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枣阳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湖北省枣阳市。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8年12月6日被抓获，同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辩护人李超颖，湖北才济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天军犯抢劫罪、盗窃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鄂0111刑初69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天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文清等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天军及其辩护人李超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1月16日４时许，被告人张天军在武汉市武汉经济开发区的贸易一路12号门店内嫖娼后，趁被害人刘某不备之机，将刘某挂在门把手上的单肩背包盗取并逃离现场，包内有现金人民币1,300元。2018年11月26日5时许，被告人张天军在武汉经济开发区的贸易一路26号门店内，以嫖娼为由并趁被害姚某某不备之机，姚某某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盗取并逃离现场，包内有现金人民币1,500元及手机等物品（手机等物品未估价）。2018年12月3日5时许，被告人张天军在武汉市洪山区虎泉街“星期八主题酒店”316房间内嫖娼后，使用网购的假警察证冒充警察，并用手铐将被害人罗某双手朝前铐上向被害人索要钱财，被害人试图反抗并咬了被告人手臂一口。后被害人主动提出私了，二人因为转账金额问题发生争执，在被害人故意摔破玻璃杯后，被告人张天军因害怕他人听见于是打开了被害人的手铐，被害人乘机开门向外跑并呼喊“老板”。被告人张天军在试图拉住被害人未果后，将被害人遗留在房间床上的黑色双肩背包拿走，包内有现金人民币410元及手机、化妆品、纸巾等物品（手机、化妆品等物品未估价）。被告人张天军后被抓获归案。案发后，已追回部分赃物发还被害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天军的亲属已赔偿被害人刘某、姚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被害人罗某对被告人张天军的行为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报案材料、归案及破案经过、涉案物品及对案照片、假警官证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款记录、被害人刘某、姚某、罗某的陈述、辨认笔录、被告人张天军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审认为，被告人张天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被告人张天军冒充军警人员抢劫，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对张天军所犯盗窃罪、抢劫罪，均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被告人张天军当庭自愿认罪，并已获得全部被害人的谅解，且赔偿了部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项、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天军犯盗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假警察证1张、手铐2副，依法予以没收；公安机关扣押的水果刀1把，由其依法处理。上诉人张天军的上诉理由：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构成招摇撞骗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支持其上诉理由，并提出：1、张天军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2、其事后取得被害人财物的行为属临时起意的盗窃罪；3、盗窃罪属余罪自首。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的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一、盗窃事实2018年11月16日４时许，上诉人张天军在武汉经济开发区的贸易一路12号门店内嫖娼后，趁被害人刘某不备之机，将刘某挂在门把手上的单肩背包盗取并逃离现场，包内有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00元。2018年11月26日5时许，上诉人张天军在武汉经济开发区的贸易一路26号门店内，以嫖娼为由并趁被害人姚某不备之机，将姚某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盗取并逃离现场，包内有现金1,500元及手机等物品（手机等物品未估价）。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实：2018年11月16日凌晨4时左右，有一个年轻男子到武汉市贸易一路12号的店里来，开价200元让我和他进行性交易，我答应了。我和他发生完性关系后，他没有给钱，他说等会他的一个朋友也要过来玩，让他朋友一起给。之后他就在门店内转来转去。到了６时左右，我到门面房后面的一间房去关那间房的门，等我返回到门面房，就发现那个年轻男子不见了，同时我发现我挂在侧门上的包不见了，被那个男子偷走了，包里有1,300元左右的现金和两张银行卡。2、被害人姚某的陈述证实：2018年11月26日凌晨5时左右，有一个年轻男子到武汉市贸易一路26号的店里来，他说有朋友要过来玩，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打电话发信息。到了6时多，那个男子要我去给他倒水，我就到饮水机那取水，他趁我没有注意，把我放在沙发上的蓝色手提包拿走就跑了。我的包包内有1,500元现金、一串钥匙和护手霜。3、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刘某、姚某经过仔细辨认后辨认出了盗窃她们包包的年轻男子是张天军。4、上诉人张天军对两笔盗窃事实供认不讳。二、招摇撞骗、盗窃事实2018年12月3日5时许，上诉人张天军在武汉市洪山区虎泉街“星期八主题酒店”316房间内嫖娼后，掏出网购的假警官证和手铐，并用手铐将被害人罗某（卖淫女）双手铐住，后冒充人民警察以抓嫖为由，向被害人索要“罚款”3,000元。被害人主动提出私了，二人就“罚款”金额讨价还价。在此过程中，被害人对张天军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遂故意摔破一个玻璃杯，想引起旁边房间内的人的注意。张天军害怕他人听见，于是打开了被害人的手铐，被害人乘机开门向外跑并呼喊“老板”。张天军在试图拉住被害人未果后，返回房间内跳窗逃跑，并顺手将被害人遗留在房间床上的黑色双肩背包拿走，包内有现金410元及手机、化妆品、纸巾等物品（手机、化妆品等物品未估价）。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罗某的陈述证实：2018年12月3日5时许，我在武汉市洪山区虎泉街“星期八主题酒店”8316房间内与一名男子发生性交易后，那个男子亮出一个警官证，后很快就把警官证放进了衣服兜内。我问他是哪个派出所的，他说是“洪山分局的”，然后就拿出手铐将我的双手铐住，我当时就将他的手臂咬了一口。我坐在床上，他说他任务没有完成，就拿着他自己的手机又是拍照又是打电话的。我主动提出私了这件事，他说要我给3,000元，我说没有这么多钱，我就打开放在床边上的黑色双肩背包，拿出包内的手机，告诉他要给我的弟弟打电话要钱，他不让，一把抢走了我的手机。我们开始讨价还价，他问我手机里有多少钱，把手机还给我，让我用手机转账给他，我顺手就将手机放进黑色的双肩包内。后来我们因为转账的金额发生了争执，我故意摔碎一个玻璃杯，想引起旁边房间的人注意。他可能怕有人听到，在我说可以查看手机余额后，他就拿出了钥匙把我的手铐打开了。当时他就站在电视机旁边靠窗户的位置，我马上跳下床往房门那里跑，拉开房门叫老板，那个男的就追出来抓我，我挣脱了，接着他往房间内跑，我追回房间时看到他拿起我放在床上的黑色双肩背包，跳下房间的窗户跑了。我的背包内有现金410元及手机、化妆品、纸巾等物品。在整个过程中，那名男子没有对我进行言语威胁、也没有打我。2、对案照片、假警官证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款记录证实：张天军于2018年11月下旬在网上购得假警察证、手铐，又于2018年12月3日5时许，在武汉市洪山区虎泉街“星期八主题酒店”316房间内嫖娼后，拿走被害人罗某的包。3、扣押笔录、发还笔录证实：⑴公安人员抓获张天军后，从其身上查获假警官证一张、手铐二副、水果刀一把，后公安人员将上述物品扣押在案；⑵张天军到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找到了其丢弃的被害人罗某的黑色双肩包，包内有现金人民币410元、化妆品、餐巾纸、避孕套、房卡等物品，后公安人员将上述物品发还给被害人罗某。4、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罗某经过仔细辨认后辨认出了嫖娼后冒充警察，并拿走她背包的年轻男子是张天军。5、上诉人张天军的供述：我想找站街的卖淫女，冒充警察抓她们，找她们要钱，于是我提前在网上购买了假警官证和手铐。2018年12月2日晚，我坐地铁到了武汉市武昌区虎泉站，出站后我在附近寻找目标。到了次日（3日）4时左右，我在虎泉天桥附近找到一个小姐，谈好150元的价格发生性关系。然后小姐就带我去了天桥旁边的“星期八”酒店的一个房间。我们发生完性关系后，我就掏出了假警官证，跟她说我是洪山分局的警察，并拿出手铐把小姐的双手朝前铐住，戴手铐的时候那个小姐咬了我的手臂一口，接着我拿出手机对着小姐和房间垃圾桶拍照，然后我假装打电话给同事。那个小姐见状主动提出想私了，我就说要3,000元。那个小姐说没有那么多钱，要打电话让别人送钱来，我当时害怕她打电话叫人，就把她手机拿过来了。然后我们开始讨价还价，我降到1,000元，那个小姐说还是没有那么多钱。我就觉得她在骗我，就要她把手机打开给我看看，那个小姐不愿意。这个时候那个小姐要求我把警官证再给她看一下，我就把假警官证拿在手上给她看了，没想到她抢走警官证仔细看，并问我警官证上的照片是不是我，她怀疑我是假警察。然后那个小姐突然拿起一个玻璃杯扔到地上摔碎了，想引起别人注意。这个时候我有点慌，我怕别人听见，就把她的手铐解开，那个小姐趁我整理手铐的时候突然冲出门，跑到走廊靠在栏杆上大喊老板。我追出房间拉她，想拉她回房间，拉了几次没有拉动，我就转身跑回房间准备跳窗户逃跑。这时我看到她的黑色小双肩包放在床上，我想着她的包里应该有钱，就把包拿了，然后从窗户翻出去了。我在二楼的平台把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发现都是杂物，没有现金，我就把包和杂物扔在平台，从二楼平台跑到虎泉夜市逃走了。那个小姐的手机我在夜市发现有密码打不开，就找了个垃圾桶扔了。我使用假警官证是想让对方相信我是警察，会主动给我钱。使用手铐也是为了配合假警官证，让对方更相信我警察的身份，还可以方便控制对方，没那么容易跑。当时那个小姐怀疑我是假警察后，我想着这次搞不成了，就想着把她手铐解开再借机离开。另查明，2018年12月6日晚19时，公安人员在武汉市沌口开发区地铁六号线江城大道站内将张天军抓获归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张天军的亲属已赔偿被害人刘某、姚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二被害人的谅解；被害人罗某对张天军的行为表示谅解。认定上述事实，还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报案材料、归案及破案经过证实：2018年11月16日7时许，被害人刘某报案称其在贸易一路12号丢失一个包，并提供了嫌疑人的微信号。2018年12月3日5时许，被害人罗某报案称在星期八酒店有人敲诈其3,000元人民币未遂，又抢夺其背包，包内有410元现金和一部手机以及化妆品等物品。公安机关通过调取监控录像和嫌疑人刷卡信息，确认了嫌疑人张天军的身份和活动时间与轨迹，并于2018年12月6日19时37分，在武汉市沌口开发区地铁六号线江城大道站内将张天军抓获归案。2、谅解书等材料证实：本案被害人刘某、姚某、罗某均向法院出具书面谅解书，谅解了张天军的行为，请求法院对张天军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张天军诉称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构成招摇撞骗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相同辩护意见。经查，其一，张天军在假冒警察的过程中，先出示假警官证，后使用手铐将被害人双手铐住，除此以外，张天军没有对被害人实施言语威胁及殴打行为，此时的手铐是作为一种执法的表征，体现的是人民警察的执法行为，而非暴力；其二，戴手铐的行为与张天军获取财物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害人主动提出私了，不是因为其双手被手铐铐住，而是因为其实施了卖淫的违法行为，可能要受到拘留或罚款的处罚，其因畏惧张天军冒充的警察身份而想在现场私了；其三，被害人在手铐被解开跑离现场呼救时，已经没有人身安全的现实危险性，此时张天军在逃跑过程中拿走被害人遗留在现场的双肩包，属临时起意的盗窃行为。该行为并不符合抢劫罪构成要件中所设定的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手段劫取财物的暴力特征；其四，张天军到案后供述很稳定，均供述其是想冒充警察抓嫖骗钱，使用手铐也是为了配合假警官证。其在假借“执法”的过程中，没有威胁和殴打被害人，并在被害人怀疑其假警察的身份后，主动解开被害人的手铐，张天军的上述行为也反映出其供述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因此，上诉人张天军为了骗取被害人（卖淫女）的财物，冒充警察抓嫖“执法”的行为构成招摇撞骗罪。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均予以采纳。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关于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天军的辩护人辩称张天军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张天军在实施招摇撞骗犯罪的过程中，因其假冒警察的身份被识破时，其有想放弃、中止犯罪的想法，并主动打开铐住被害人的手铐，但之后其在被害人逃离现场时有追、拉被害人的行为，因未抓住被害人而未果，属意志以外的原因致使未完成犯罪，而非自愿放弃犯罪，故张天军的行为属于犯罪未遂，而不属于犯罪中止。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天军的辩护人辩称张天军的盗窃犯罪构成余罪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2018年12月3日，被害人案发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内容是被一名男子对其敲诈3,000元，其不给钱，那名男子就抢夺其双肩包并逃离现场，双肩包内有现金410元及手机一部等物品。民警于同日立案，并根据现场监控视频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是张天军，于12月6日将张天军抓获归案。张天军到案后对于公安机关已掌握的冒充警察“抓嫖”并盗走被害人背包的行为供认不讳，还主动交代了公安人员未掌握的其涉嫌其他两笔盗窃犯罪的事实。因此，张天军系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没有投案的主动性，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交代公安机关未掌握的两笔盗窃事实，属主动交代公安机关已掌握的同种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其行为可认定为坦白。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天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上诉人张天军为谋取非法利益，冒充人民警察进行招摇撞骗活动，其行为已构成招摇撞骗罪，且应从重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张天军的行为构成冒充军警人员抢劫属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天军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对其数罪并罚。张天军在进行招摇撞骗的过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完成犯罪，构成犯罪未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张天军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获得了全部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检察院的部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刑初697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对于被告人张天军犯盗窃罪的定罪、量刑和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刑初69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于被告人张天军犯抢劫罪的定性和量刑；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天军犯招摇撞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盗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21年6月5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晶审判员 梅欣荣审判员 何鑫敏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陈晖书记员万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