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再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婷婷，女，汉族，1986年10月10日生，户籍地苏州工业园区韶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初明,男，汉族，1959年10月24日生，户籍地苏州工业园区韶山。 上诉人葛婷婷与被上诉人葛初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再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两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程序违法。一、在本案中，虽然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借贷关系，法律并未认定其特殊性，不应扩大解释或任意解释。应按照正常的借贷关系给予认定。二、当事人之间的转账记录。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分为两次。2011年，被上诉人因做生意没有资金向上诉人借款。2017年生意失败再次向被申请人借款。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转账金额3640347元。3.上诉人向案外人郑坤太实际转账金额1845000元，是帮助被上诉人支付房租。4.上诉人向案外人杨永平、张龙庆、许元福等实际转账金额1416341.52元，是帮助被上诉人进行还款。5.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实际转账金额1243292元，是帮助被上诉人还车贷以及还信用卡。三、案外人“清水一方”向上诉人的转账。案外人“清水一方”向上诉人转款是帮助被上诉人支付员工工资、经营开支、水电费用等。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因为与被上诉人居住在一起，存在共同的日常开销，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认定存在错误。 一审原告葛婷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2660000元；2.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一、被告葛初明确认结欠原告葛婷婷借款本金2647016元，上述款项被告分十一期支付原告，分别于2018年3月30日前支付2万元，2018年9月30日、2019年3月31日、2019年9月30日、2020年3月31日、2020年9月30日、2021年3月31日、2021年9月30日、2022年3月31日、2022年9月30日前各支付原告25万元，最后一期2023年3月31日前支付剩余377016元；二、如有任何一期逾期不付的，原告可向被告主张剩余所有未付本金，及以所有未付款项为本金，按年利率20%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可就所有剩余本金及利息向法院申请执行；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40元，由被告葛初明负担。该款项已由原告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被告在2023年3月31日前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苏0591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1日，原审被告葛初明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我自2011年开始借葛婷婷266万元正（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由于暂时无力偿还，本人愿意自今日开始以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利息。 原审原告葛婷婷随后就与原审被告葛初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 原审原告葛婷婷存在向原审被告葛初明和原审被告葛初明的债权人转账的行为：1.按其在原审中主张的银行转款金额，为2647017.38元，该金额不包括其起诉时主张后放弃的多笔合计金额为小额转账，其表示是日常开销。原审原被告实际以2647016元调解。上述金额中2011年至2012年期间发生的为1970000元，其余均为2017年6月后发生。有部分系其直接向原审被告葛初明债权人郑坤太、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的转款，2011年-2012年期间为1870000元,2017年6月后为436681.15元。还包括其主张的代原审被告葛初明归还苏州工业园区韶山花园房贷102000元，但其银行流水确定准确金额；2.除原审中主张的之外，原审原告葛婷婷还向郑坤太转款905000元，向原审被告葛初明债权人杨永平、张龙庆、许元福等人转款562271元，合计1467271元，时间均为2015年后；3.原审原告葛婷婷还有诸多向原审被告葛初明的小额转款计27682元，向其母陆建平多笔转款约56000元。 原审被告葛初明及其开设的苏州市平江区在水一方休闲浴场也存在向原审原告葛婷婷转账行为，其中原审被告葛初明转账3415803元，苏州市平江区在水一方休闲浴场以工资、奖金名目转账525296元，合计3941099元。时间均在2015年2月之后。原审被告葛初明表示该些款项中无向原审原告葛婷婷赠与的情况。原审原被告一致表示原审被告不懂银行账户操作，故款项均转至原审原告葛婷婷账户，由原审原告将部分用于代原审被告葛初明归还债务，部分领出现金后支付技师、员工工资，小额的由原审原告直接操作，大额的双方一起去银行办理。但流水中并无领取现金记录。原审中，原审原被告均未披露原审被告葛初明和苏州市平江区在水一方休闲浴场向原审原告葛婷婷转账的事实。 原审原告葛婷婷、原审被告葛初明等人在本院及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一共涉及8起案件。其中7起民事案件，1起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中葛初明、陆建平、葛婷婷三人作为共同被告的本金金额为545573.6元，葛初明夫妇作为被告的本金金额为2969477.01元，仅葛初明作为被告的本金金额为1019550元，仅葛婷婷作为被告的本金金额为50000元。其中，郑坤太诉原审被告葛初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在原审原告葛婷婷起诉之前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刑事案件为葛初明拒不执行郑坤太诉原审被告葛初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判决，被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认定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9年3月18日刑满释放。原审中，原审被告葛初明陈述有对外欠款，除了房贷外大概一两百万，都没有起诉，金额也没有原审这么大。原审中，原审原告葛婷婷陈述2011年、2012年的时候与原审被告关系较好，就没有起诉，近两年关系恶化，且自身经济状况也不好，就来起诉了。案件复查过程中，原审原告葛婷婷表示钱拿不回，当时葛初明讲好苏州工业园区韶山花园的房子要给其，葛初明外面还有债务，不起诉没办法，准备起诉了，就让原审被告写张承诺书，因为起诉需要凭证。再审中，原审原告葛婷婷表示原审起诉时已知道原审被告葛初明被他人起诉。 原审原告葛婷婷2005年中专毕业，自述2006年去北京模特学校上学。案件复查过程中，原审原告葛婷婷陈述其从北京回苏州后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原审被告葛初明开浴室后其就经常住在店里，因为浴室24小时营业，但其不参与浴室经营，仅帮浴室收收银。再审中，原审被告葛初明也表示原审原告不参与浴室经营，也不给葛婷婷发工资，家人、亲戚帮其浴室收收银。再审中，原审原被告均表示双方关系良好。 再审另查明，原审被告葛初明和陆建平名下的韶山花园17幢508室房产已于2019年1月19日被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拍卖。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就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综合本案情况，原审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原被告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为： 1.本案款项发生在具有特殊身份的父女之间，且原审原告提起诉讼时，原审被告已因债务涉诉，同时对外还有巨额负债，故应当给予当事人高于一般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原审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款项发生时双方具有借贷合意。涉案款项时间跨度大，也不能完全依赖当事人事后陈述认定款项发生时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原审原告虽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但父女之间的款项往来可能会基于种种原因，双方均陈述关系良好，原审原告也陈述回苏州后一直与父母居住一起，双方之间存在共同的日常开销，共同对外举债，双方的陈述也可以认定原审原告一定程度参与原审被告浴室的经营，故双方存在家庭成员间财产混同的可能，并不能因为存在银行转账当然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了承诺书，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该承诺书并非款项发生之时形成，而是在原审原告起诉前不久形成，其时原审被告已涉诉被强制执行，原审原告对此也明知，并认可承诺书系为起诉所用。此背景下，原审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显然不足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承诺书简单地按原审原告的转账流水确定借贷金额，该些款项从2011、2012年跳至2017年，中间间隔五年之久，期间发生了怎样的事实本院难以查实，原审原告也未举证证明承诺书、诉讼发生之前曾向原审被告催讨过款项； 2.根据现有证据，原审被告葛初明及其开设的浴室也存在向原审原告大量的转款，双方之间的互相转款基本持平，难以认定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负有债务。 3.原审原被告在原审中均未披露原审被告及浴室向原审原告转款和原审被告已经涉诉并被执行的事实。原审原告就与父母的关系好坏、承诺书是否为了起诉准备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原审原被告陈述原审被告不会操作账户，故款项均转至原审原告账户后，由原审原告操作代为支付欠款、水电费用或取现支付员工工资，小额的由原审原告直接操作，大额的双方一起去银行办理，该陈述不合理，按其陈述完全可以直接使用原审被告账户、在水一方账户操作，不需要先转手至原审原告账户。银行流水也未见取现情况。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8）苏0591民初8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葛婷婷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4040元，由原审原告葛婷婷负担。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葛婷婷主张与葛初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具体分析如下： 1.2017年12月1日葛初明向葛婷婷出具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起诉前不久形成、并非款项发生之时形成，不能反映款项发生时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且此时葛初明已涉诉被强制执行，结合起诉后双方达成调解的情况，显然有对葛初明财产参与分配的意图。 2.本案款项发生在父女之间，葛婷婷也陈述回苏州后一直与父母居住一起，银行账户明细反映双方往来频繁且葛婷婷的银行卡有用于葛初明开设浴室收付款的情况，故双方存在家庭成员间财产混同的可能，不能仅以存在葛婷婷向葛初明或其债权人转款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 综上，葛婷婷提出与葛初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存在诸多疑点，足以引起怀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80元，由上诉人葛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鸣 审判员 钱 余 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