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3民终6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58号三层1号位，组织机构代码67335709-8。负责人：都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罗刚，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宜宾市。委托代理人：任洪兵，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市丰都县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丰都县三合街道平都大道东段216号，组织机构代码20875162-0。法定代表人：付朝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彭在川，男，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代理人：杨文河，重庆臻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应惠，女，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丰都县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筑公司）、孙应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3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3月25日，长江建筑公司在承建丰都县双路镇安宁村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工程中，向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生命团体建筑装修工程意外伤害保险（A款）。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载明：保险合同签发日：2014年3月25日；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25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24日二十四时止；投保单位名称：长江建筑公司；施工项目名称：丰都县双路镇安宁村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工程；意外伤残责任：保险金额每人20万元；意外医疗责任：每人10000元，免赔率100元，赔付比例0.8……2014年8月18日上午，孙应惠在长江建筑公司承建的丰都县双路镇安宁村生态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工程工地上卸砖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孙应惠的伤经丰都县中医院诊断为：1、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骨性椎管狭窄；2、腰3椎左侧椎板骨折；3、腰2.3.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孙应惠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40315.70元。2014年11月28日，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长江建筑公司支付孙应惠工伤职工医疗费3500元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70000元；孙应惠自愿将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保险索赔款所有权归用人单位所有，有关保险的一切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一并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同年12月2日，孙应惠之夫张德福向长江建筑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丰都县双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由长江建筑公司支付给孙应惠工伤赔偿款68500元。领款人：张德福（签名）。”随后，长江建筑公司与孙应惠共同向一审法院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2015年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丰法民调确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长江建筑公司与孙应惠因健康权纠纷，于2014年12月1日经丰都县双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长江建筑公司与孙应惠解除劳动关系；长江建筑公司支付孙应惠伤残补助金、就医交通费、就业补助金、务工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3500元……孙应惠自愿将保险赔偿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保险索赔款项由长江建筑公司享有……一审法院认为，以上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裁定：上述调解协议合法有效。2015年7月23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载明：经保险人审核：被保险人本次申请的医药费部分已按条款进行赔付，残疾部分不属于本协议项下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但是保险人考虑到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实际情况，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保险人将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后10日内向受益人一次性支付慰问金计人民币10000元；二、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本协议生效后，本协议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终止；三、保险人与受益人就本次保险事故及本协议项下的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无其他争议，双方相互间不得主张任何权利义务；四、受益人保证其在法律上为本合同赔付的适格对象，否则应承担保险人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2015年10月，长江建筑公司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的第二条、第三条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的第二条、第三条损害其合法利益无效。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涉及人身性质的财产权益不能转让，一审法院作出（2015）丰法民调确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中孙应惠将保险赔偿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内容不成立。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与孙应惠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前不知晓审法院作出（2015）丰法民调确字第0020号民事裁定的内容。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理赔决定以该协议书为准，孙应惠已经自愿放弃了包括伤残理赔金等保险合同的其他利益。长江建筑公司出示的《民事裁定书》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无直接关系，且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已与孙应惠达成赔偿协议。请求驳回孙应惠的诉讼请求。孙应惠一审辩称：与长江建筑公司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就孙应惠的工伤待遇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但长江建筑公司并未按协议向孙应惠履行给付义务。长江建筑公司为该公司员工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孙应惠才是受益人，该保险的性质具有特定的身份性质，孙应惠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将该权利转让给他人享有；孙应惠向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孙应惠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协议，孙应惠只享受了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支付的10000元慰问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孙应惠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2、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达成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转让，但根据合同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债权应当是该债权与特定的人的行为或身份相关的合同权利，如劳动合同、养老金请求权等。本案是长江建筑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施工人员向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保险期间内，只要是被保险人发生事故保险人均应当予以赔偿，该赔偿权利属于财产性质的权利，长江建筑公司与孙应惠达成协议的内容主要是转让保险金请求权，属合同债权，合同债权具有财产性，权利人予以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则上可以自由转让。本案当事人未约定，现行法律法规也未明确规定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故孙应惠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行为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基于上述理由，被保险人可以将其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投保人。长江建筑公司与孙应惠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孙应惠自愿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该协议经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合法有效。孙应惠在转让其保险金请求权后，已不是该权利主体，孙应惠在事后放弃保险金请求权的行为当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且在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达成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后，孙应惠明知其保险金请求权已转让，还对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放弃其请求权，存在恶意，而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亦知道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另行签订了《协议》，仍以给付10000元为代价，让孙应惠放弃主张保险赔偿的权利，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应意识到这可能损害到长江建筑公司的利益，但该公司仍然为之，也存在恶意，故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的上述行为损害了长江建筑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关于孙应惠放弃索赔权利的约定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的第二条、第三条协议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孙应惠负担。上诉人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长江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孙应惠在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签订上述协议时，未声明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孙应惠也未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事实告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长江建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应惠已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事实告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未通知第三人的，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有关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协议，对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未产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长江建筑公司二审辩称：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有关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协议，经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孙应惠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7月23日。该协议也载明部分医药费已给付，需要公司提供相关资料，长江建筑公司在2015年7月前提供了资料，并告知孙应惠的保险金请求权已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长江建筑公司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就孙应惠的残疾赔偿金协商未果，长江建筑公司就投诉到保监会。保监会拟处罚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表示愿意拿钱要长江建筑公司撤回投诉。长江建筑公司撤回投诉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就与孙应惠签订上述协议。孙应惠在签订该协议时，也告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孙应惠已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保险金转让的协议。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称给孙应惠的是慰问金，不是保险金。孙应惠才签订的上述协议。故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是明知孙应惠的保险金请求权已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孙应惠二审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6月底，长江建筑公司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为孙应惠受伤保险理赔一事发生纠纷，长江建筑公司为此向保监会投诉，保监会责令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派人处理未果。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孙应惠在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时，简单提过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有协议，但未说明具体内容。当时长江建筑公司也对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称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有协议，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要求长江建筑公司提供书面协议，但长江建筑公司未提供。长江建筑公司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签订《保险单》特别约定第5项载明：理赔时需提供被保险人与用工单位的劳动关系证明和两个月工资证明。孙应惠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时，孙应惠未提供劳动关系证明和两个月工资证明。《通融给付协议书》还载明：被保险人本次申请的医疗费部分已按条款进行赔付；本次协议赔付的内容不作任何其他事项赔付的参考，受益人保证不对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协议的内容，否则应承担保险人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但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未提供该公司在2015年7月23日前向孙应惠赔付医疗费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是否有效。孙应惠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孙应惠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有关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经一审法院确认其法律效力，故该协议合法有效。首先，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称，在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时，孙应惠和长江建筑公司均告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孙应惠和长江建筑公司签订有协议。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二审又称当时不知晓孙应惠和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在《通融给付协议书》签订前，长江建筑公司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为孙应惠受伤保险理赔一事发生纠纷，长江建筑公司为此向保监会投诉。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可知，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通融给付协议书》签订前已知晓孙应惠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的事实；再次，孙应惠在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时未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提供劳动关系证明和两个月工资证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未对孙应惠的医疗费进行赔付，而在《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称对孙应惠的医疗费已按条款进行赔付。《通融给付协议书》要求孙应惠保证不对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协议的内容，否则承担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全部损失。这充分说明，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通融给付协议书》签订前不仅明知孙应惠已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长江建筑公司，且明知《通融给付协议书》的内容可能损害长江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与孙应惠恶意串通签订《通融给付协议书》。故一审认定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与孙应惠签订的《通融给付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无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生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付琴审 判 员  陈江平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