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星聚小堂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陈思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兰，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迪，男，汉族，1991年1月31日出生，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陆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塞纳河畔讷伊查尔斯加利大街。法定代表人：吕克·多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宽，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雪，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星聚小堂服饰有限公司（简称星聚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9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星聚公司。2.注册号：17989449。3.申请日期：2015年9月25日。4.专用期限至2026年11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类似群1802；1804）旅行包；公文包；女用阳伞；书包；背包；钱包（钱夹）；（女式）钱包；手提包；包；购物袋。二、其他事实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香奈儿公司）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香奈儿网站关于香奈儿公司的介绍；2.香奈儿公司自2001年起在中国成立分支机构及分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网页；3.百度百科关于“boychanel”词条解释；4.2012年9月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香奈儿大图鉴》，其中介绍有香奈儿公司的Chanelleboy手袋，锁扣采用长方形底座的两侧短边镶嵌六个矩形小方块，中间由对合的两个半圆组成不闭合圆环；5.新浪博客中介绍2011年香奈儿公司推出使用前述锁扣的多款ChanelBoy包；dealmoon、阿里巴巴、香奈儿官网等多家网站以图文方式介绍前述手袋及锁扣；6.《时尚芭莎》等多家杂志自2014年起宣传ChanelBoy系列手袋；7.星聚公司的企业信息等网页，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机织服装制造、包（袋）制造、箱包批发、箱包零售等；1688网站上陈思睦开设“熹柯瑞皮具商行”，该企业介绍是星聚公司旗下子公司，“是时尚女包等产品专业生产加工的公司”；8.香奈儿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对产品名称“扣钩（BOYCHANEL）”包括主视图在内的8幅图申请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号为201130457647.4，授权公告日期为2012年10月24日；外观设计产品名称为扣钩，用途记载为“用于将手提包开口扣紧的紧固物”，设计要点为产品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为立体图1（见下图）。香奈儿公司同时还将使用前述“扣钩”的手提包立体图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于2012年10月3日获得授权公告，该外观设计产品为手提包，设计要点为产品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为立体图（见下图）。星聚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多份商标注册信息，证明他人在多个商品类别上将包含两道圆弧及中间原点的图形申请注册商标的情况；2.陈思睦于2017年1月5日取得的作品登记证书，将诉争商标图形登记为美术作品，作品名称“柏霖”；户口簿复印件，证明陈思睦与“陈柏霖”为父子关系；3.2016年9月5日，星聚公司与宋美鹏订立的货物买卖合同，约定宋美鹏向星聚公司以单价40元左右购买女包，总金额19728元；所附女包图片上显示商品吊牌使用了诉争商标；微信转账记录及星聚公司出具的收据；4.2018年4月8日，星聚公司与陈继有订立的货物买卖合同，约定陈继有向星聚公司购买女包，总金额2万元，所附女包图片上显示商品吊牌使用了诉争商标；微信转账记录及星聚公司出具的收据；5.带有诉争商标的女包照片。2018年12月1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231803号《关于第17989449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第一，香奈儿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早在2011年12月5日就设计出上下具有对称性缺口的同心圆，四周以大小不一的四方形予以对称环绕的图形作品，并将其作为主视图进行外观设计专利申请，该图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求，属于美术作品。星聚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完成时间晚于香奈儿公司的前述作品创作时间，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著作权以及在先外观设计专利权进行注册的行为。第二，诉争商标的注册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第三，香奈儿公司提交的证据未显示星聚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商贸往来等其他关系，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亦未违反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故香奈儿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星聚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星聚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创作手稿；2.腾讯新闻客户端自媒体于2018年发布的有关广东陈氏祠堂的图文介绍；3.搜狐号于2017年11月16日转载的与陈氏相关的文章；美篇等网站亦刊发相关文章；4.天猫网站销售多款女包采用与香奈儿公司主张作品近似样式的锁扣，该图形属于常用的锁扣样式，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香奈儿公司补充提交了其销售、宣传ChanelBoy系列手袋等证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香奈儿公司主张的ChanelBoy系列手袋锁扣图形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求，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且于2011年12月5日将该美术作品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获授权，星聚公司将包含该美术作品的图形作为商标申请注册，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著作权以及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星聚公司的诉讼请求。星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并判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香奈儿公司的涉案锁扣图形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损害香奈儿公司的著作权。诉争商标与香奈儿公司的涉案锁扣图形未构成实质性相似。2.诉争商标由星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独立创作完成，创意来源于传统建筑四合院的俯视图，中间两段弧形为2个英文字母C，来源于陈思睦夫妇姓氏首字母C，中间的圆象征二人的儿子，寄托着对家庭和睦、幸福快乐的美好向往。3.诉争商标不损害香奈儿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不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香奈儿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香奈儿公司现有的在先著作权，二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香奈儿公司现有的在先外观设计专利权，本院结合在案证据作如下评述：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香奈儿公司现有的在先著作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该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香奈儿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起推出的ChanelBoy系列手袋所用锁扣图形属于美术作品，该图形采用长方形底座的两侧短边镶嵌六个矩形小方块，中间由对合的两个半圆组成不闭合圆环组成。该图形通过线条组合呈现出一定的造型，其中的线条及其组合可以满足美术作品应有的体现审美意义独创性表达的要求，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香奈儿公司对该图形享有著作权。诉争商标的线条组合与香奈儿公司享有在先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香奈儿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星聚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香奈儿公司现有的在先外观设计专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条规定，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该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外观设计专利权，首先需要审查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外观设计专利产品是否相同或类似。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旅行包、公文包、女用阳伞等，而涉案外观设计专利产品有两项，一为扣钩，按该外观设计专利产品的用途记载,扣钩是将手提包开口扣紧的紧固物,属于包类产品的组成部分，故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外观设计专利产品扣钩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二为手提包，该产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旅行包、背包”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但与“女用阳伞”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其次需要判断诉争商标标志与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近似。本案中，香奈儿公司提交的扣钩、手提包两项外观设计授权公告文本分别记载其设计要点为产品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均为所对应的立体图。诉争商标为线条组成的平面图形商标。本案需要判断平面商标与体现三维形状的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近似。通常情况下，当外观设计包含三维形状的设计要素时，其保护对象是包含三维形状的产品设计，外观设计也相应表现为三维产品的形式。在进行相同或近似比对时，相关设计要素与产品不可割裂。一般情况下，只有将包含该三维形状的设计申请为立体商标时，二者才有可能构成相同或近似的标志，如果仅仅是将包含三维形状设计要素在内的外观设计图片或照片申请为平面商标，在平面商标缺乏产品载体的情况下，一般难以认定二者构成相同或近似的外观设计。本案中，诉争商标为矩形和半圆形线条组成的平面图形，香奈儿公司主张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请求保护的是三维形状的扣钩及手提包，虽然扣钩外观设计授权公告中的主视图可以体现与诉争商标相近的线条组合，但该组合需要与产品紧密结合。而最能表明扣钩产品设计要点的是体现扣钩侧面形状设计的立体图1。同时，手提包外观设计与诉争商标标志存在明显差异。因此，诉争商标标志与香奈儿公司主张的在先外观设计不相同，亦不近似。综上，香奈儿公司提出诉争商标损害其现有的在先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虽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应予维持。星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广州星聚小堂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钧审 判 员  曹丽萍审 判 员  孙柱永二〇二一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柳青书 记 员  宋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