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4593号原告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组织机构代码。代表人张亚。委托代理人罗小明，该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宸杨，该所实习律师。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李琼。被告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江边路，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王晖。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剑清，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健，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诉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被告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移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依法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45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6）粤03民辖终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罗小明、苏宸杨，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下称地中海酒店）、被告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利贞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剑清、邓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两被告因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下称浦发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件编号为(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50号（以下简称第50号案件），聘请原告提供法律服务，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5月6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在商量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两被告表示由于资金紧张，又不愿法院强制执行其抵押的土地使用权，希望能够有充分的时间筹措资金偿还借款，故要求原告通过法律途径使法院下达判决的时间尽可能往后拖。为此，《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两被告需要向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为：以开庭日（2013年5月21日为开庭日）起超过1个月法院下达判决为基数，超过一个月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0万元，此后法院判决每增加一个月下达的，两被告向原告增加支付律师费10万元。原告接受委托后，代理被告利贞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对第50号案件的有关证据上的印章进行鉴定。此后，原告通过代理词的方式再次表达了鉴定要求，并多次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坚持该主张。深圳中院虽然最终未采纳鉴定申请，但客观上拖延了该案的判决，达到了两被告的目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第50号案件于2015年1月5日下达了一审判决，即从2013年6月21日起计，两被告应该支付律师费为180万元。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8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0日起，暂计至起诉日为8万元，应计至实际支付全部律师费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两被告均答辩称，一、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无效，理由如下：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被告委托原告的工作内容为代理被告参加诉讼活动，委托范围包括：代为就本案程序及实体问题向法院提出主张；就本案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到法院阅卷；代为出庭及参加庭审活动等，并不包含拖延案件进展的事项。而《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是被告在原告表示其有所谓的“办法”可对第50号案施加影响，达到干扰司法进程、拖延案件审理后，为争取和解时间而与被告约定的。原告的这一约定，属于严重干扰诉讼正常进行的行为，且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为了实现其利益最大化，利用被告对原告的信任，弃被告的利益于不顾，没有就代理案件的焦点问题，包括委托贷款利息远超法定利率规定，罚息标准等同于高利贷等问题进行论证，驳斥第50号案原告的非法诉求，原告的行为不仅没有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而且浪费司法资源，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律师法》第四十条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方式影响法官、检察官、仲裁员以及其他有关工作人员依法办理案件；……（八）扰乱法庭、仲裁庭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实际上正是为原告在执业活动中发生《律师法》四十条禁止的行为提供经济报酬的约定，该条款客观上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五）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属于无效约定。二、即使《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有效，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理由如下：（一）在鉴定申请未被法院采纳的情况下，并未对法院判决的时间造成实质影响根据《律师法》第二条第二款“律师应当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的规定，结合《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乙方律师应在甲方授权范围内恪尽职守．踏实履行代理职责，竭诚维护甲方合法权益”的约定，原告在担任被告代理人期间，应当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降低被告损失作为出发点，相比被告因第50号案而需承担的巨额利息及罚息而言，原告作为代理人应首先考虑该案申请鉴定的必要性，而绝非弃被告利益于不顾，在并无鉴定必要的情况下提出申请，并影响司法活动的正常进行。假设第50案具备申请鉴定的必要性，那么，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属于原告代理范围之一，是原告正常履行代理职责的基本要求。同时，原告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的行为对法院判决时间所造成的实质影响，以及影响的具体时间。因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第(2)项约定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二）《委托代理合同》中风险收费的方式约定不明确，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该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本案律师费按照下列第2款所确定的方式收取。”其中第2款约定为“风险代理方式”，在该种方式下又约定了四种计费模式。简言之主要包括：(1)10万元的办案基础费用；(2)以开庭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下达判决为基数，每超过一个月的，被告应多支付原告10万元；(3)法院判决答辩人应归还的利息比起诉状所减少的部分20%；(4)法院判决被告应归还的罚息比起诉状所减少的部分的20%。被告认为，除上述第(1)项明确约定为基础费用外，其余第(2)至(4)项同为风险代理收费的不同模式，对于该不同模式，被告和原告仍需进一步确认适用何种计费模式。在双方并未进一步约定采用何种计费模式的情形下，原告向被告主张采取第(2)项约定的模式收取律师代理费并无合同依据。（三）以司法机关审理期限的长短作为风险代理的标的，不符合风险代理的基本特征，有悖执业道德。风险代理的前提，是因为案件存在着败诉风险，或者即使胜诉，委托人取得胜诉结果利益的程度也不尽相同。对于案件的“风险”，必须是确实存在，且需代理人尽力去规避或克服的困难，如《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五条第2点第(3)、(4)项的约定，在此基础上，代理人才可以收取相应的合法报酬。众所周知，《民事诉讼法》对于法院审限做出了明确规定，原告作为专业人士，应该对案件的审理期限有相对稳定的判断，同时也知悉，对于标的巨大，原被告众多，且属于涉外民事案件的第50号案而言，在开庭日后一个月内作出判决的情况是极小概率的。也就是说，《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将法院的“审理期限”作为“风险”看待，是有悖常识的。原告的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深知这一所谓“风险”是根本不存在。而以开庭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下达判决为基数，每超过一个月被告应多支付原告10万元的约定，是专业人士利用其专业优势，作出的有悖常识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约定，不符合关于“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因此，原告向被告主张采取第(2)项约定的模式收取律师代理费亦不具备相应的法律基础。另一方面，就第50号案的判决结果来看，原告并未达到第(3)、(4)项中的诉讼目标，因此无权要求被告向其支付风险代理费用。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点之(2)约定无效；即使有效，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向其支付风险代理费用。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6日，原告（乙方）与两被告（甲方）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浦发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50号（下称50号案件），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甲方参加诉讼活动。第三条约定的乙方工作范围包括代为就本案程序及实体问题向法院提出主张、就本案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到法院阅卷、代为出庭及参加庭审活动、代为参加调解及与对方和解、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执行）请求、代为签署、递交、接受和转递各种法律文书及代为向法院提出申请或异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的风险代理方式为:1、甲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天内支付乙方办案基础费用10万元至乙方指定银行帐户;2、法院判决以开庭之日(2013年5月21日为开庭日)起超过1个月下达为基数，超过一个月甲方向乙方支付10万元，此后法院判决每增加1个月下达的，甲方向乙方增加支付10万元，该款项在法院判决下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如开庭之后，甲方与原告达成和解，则按照开庭之日起至达成和解之日止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不收取费用，超过一个月后每一个月向乙方支付10万元，不足一个月的，按照比例折算支付；3、法院判决确定甲方需要向浦发银行归还的利息比起诉状减少的部分，甲方提取20%作为律师费支付给乙方；4、法院判决确定甲方需要向浦发银行归还的罚息比起诉状减少的部分，甲方提取20%支付乙方。2013年5月8日，黄玲代被告地中海酒店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0万元。2014年12月2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地中海酒店应向浦发银行偿还贷款本金1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贷款期内按年利率24%计算，之后按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罚息，并对延付利息计算复利），浦发银行对利贞公司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可认定以下事实：1、该案于2013年6月17日、2013年8月22日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2、被告地中海酒店及被告利贞公司在答辩时均称《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利率过高，超过了基准年利率的4倍；2、被告利贞公司对《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上加盖的利贞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深圳中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告提交多份代理词，主张在50号案庭审后，通过发表代理意见的方式希望为被告减少利息和罚息的负担。被告称，原告不能证明实际向法院提交上述代理词，且代理意见十分简单。原告提交一份传票，主张50号案于2013年5月21日开庭审理。庭审中，原告确认按《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2项收取律师费的起止时间应自2013年6月21日开始计算，至原告收到一审判决的时间，即2015年1月5日止。庭审中，两被告确认，因原告表示其有所谓的办法可以对第50号案进行干扰，以达到拖延案件审理的目的，被告在原告的诱导下也为争取多点和解的时间，才与其签订了第五条第2款第2项条款。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收付凭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本院认为，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2项的效力。该条约定以法院判决从开庭之日起超过1个月下达为基数，超过一个月被告支付10万元，此后法院判决每增加1个月下达的，被告增加支付10万元。两被告在答辩中主张该条款无效，本院对此评析如下：1、条款本身是否违法？相关法律法规对风险代理条款本身的限定主要包括：费用总金额不超过标的的30%，婚姻、继承、劳动报酬等案件不可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禁止刑事诉讼等案件实际风险代理收费，本条款不存在上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2、原告律师行为是否违法?原告在代理过程中的行为包括提交代理词、提出鉴定申请、电话联系法官等，上述行为均为律师代理当事人正当行使权利的方式。从本案证据看，亦无证据显示原告在执业中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者其他扰乱诉讼秩序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规定律师不得以不正当方式干扰办案，此种不正当方式包括胁迫、请吃、送礼等，原告的代理行为，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3、本条规定是否符合风险代理的特征？《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风险代理”是指：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委托时，只收取基础费用，其余服务报酬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就委托事项应实现的目标、效果和支付律师服务费的时间、比例、条件等先行约定，达到约定条件的，按约定支付费用；不能实现约定的，不再支付任何费用。根据该条规定，原告与被告应就诉讼目的或效果进行约定。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目的在于希望有充分的时间筹措资金，被告庭审中也确认希望争取更多和解时间，既然双方均认为争取时间系委托代理应实现的目标，则双方约定以此作为支付条件，符合风险代理的基本特征。综上，该条款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该约定符合当事人的诉讼目的，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依照该条款请求律师费。被告主张，因原告提交的鉴定申请未被法院采纳，对法院判决时间未造成实质影响。然而，衡量原告是否有权请求律师费的标准在于合同约定的开庭时间与判决时间的距离，不在于原告行为与法院判决时间的因果关系。根据约定，原告有权按照50号案开庭时间与判决下达时间的距离计收律师费。50号案于2013年6月17日、2013年8月22日两次开庭进行审理，故约定的律师费应从第二次开庭后的一个月，即2013年9月22日开始计算，计算至判决作出日，即2014年12月29日止，两被告还应支付律师费150万元。50号案的本金高达12000万元，审理时间长达两年，原告合计向被告收取160万元（包括基础费用）的律师费，并无过高之处。本院对此依法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亦从其主张的2015年1月10日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梅州地中海酒店有限公司、被告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费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72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两被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彭    欣人民陪审员 王  子  牛人民陪审员 刘  学  举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倩霞（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