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阴乔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滨江西路*号*号楼***室。法定代表人：蒋骋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高廷凯，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依时澳门离岸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南湾大马路***号大西洋银行大厦**楼A。代表人：陈振声，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林志明，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征，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乔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依时澳门离岸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时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外初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乔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廷凯、被上诉人依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时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16日，其向乔登公司购买弹力闪粉斜纹布面料，并约定了面料的尺寸、成分、水洗前重量、颜色、商品名、数量、交货期限等要求，面料单价为2.99美元/码（FOB上海），货款合计271492美元，乔登公司向其开具了形式发票，依时公司则向银行申请开具了以乔登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此后，乔登公司开具商业发票，确定面料交货数量为85186.70码，货款合计254708.23美元。由于乔登公司供应的面料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依时公司向乔登公司提出取消订单。后经多次协商，双方达成折价销售面料的处理方案，交付面料的数量不变，面料单价则变更为2.1美元/码，货款结算金额变更为178892.07美元，付款方式改为D/P（付款交单）。乔登公司为此重新开具了结算金额为178892.07美元的商业发票，并通过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将包括前述商业发票、装箱单、原产地证书、提单在内的单据交付香港恒生银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银行），由恒生银行通知依时公司领取单据。依时公司在向乔登公司汇款178892.07美元后，取得提单等相关单据。但当依时公司持提单提取货物时，却被告知所持提单为虚假提单，导致依时公司无法提取面料并无法正常完成成衣的生产加工。依时公司认为乔登公司通过欺诈手段骗取其货款，严重损害了依时公司的商业信誉并造成其重大经济损失。依时公司已通知乔登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其返还全部货款，但乔登公司至今未将货款返还，损害了依时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令：1、解除依时公司与乔登公司关于弹力闪粉斜纹布面料的买卖合同；2、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返还货款178892.07美元；3、乔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乔登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1、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应当继续履行；2、双方并未就面料降价一事达成一致，鉴于其已经向依时公司交付了提单，故依时公司应当依照2.99美元/码的单价支付全部货款；3、乔登公司不存在伪造提单的违约行为，乔登公司提供提单复印件仅为督促依时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保护措施，并非以欺诈为目的；4、依时公司违反承诺拒不接受信用证不符点、虚构质量问题，构成严重违约，依时公司才是违约方，依时公司无权解除本案合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依时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1、依时公司立即向乔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5816.16美元以及相关利息损失；2、乔登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针对乔登公司提出的反诉，依时公司一审答辩称：1、其与乔登公司已经就涉案面料达成折价销售的约定，依时公司也在接到付款通知后足额支付了变更后的总货款，但是由于乔登公司提供虚假提单，存在重大违约行为，乔登公司的行为表明其不愿意按照打折销售的约定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依时公司有关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请求正当合法；2、依时公司已委托律师两次致函乔登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要求乔登公司及时提取滞留在孟加拉国港口的货物，但乔登公司对此置之不理，继续坚持错误的违约行为，相关责任应当由乔登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乔登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0日，依时公司作为开证申请人申请恒生银行以乔登公司作为受益人开出不可撤销、可转让信用证，信用证编号为DCTSE064404HH,金额为372960美元，明确从中国上海港运至孟加拉国吉大港，中国上海港船上交货价(FOB)，货物为含98%棉、2%氨纶的弹力斜纹布，其中10000码黑色闪点面料、53000码宝石蓝闪点面料的最迟装运日为2013年4月9日，26000码黑色闪点面料、37000码宝石蓝闪点面料的最迟装运日为4月19日，总数量为126000码，单价为2.96美元/码，指定海运必须经过上海欧圣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圣公司）、或上海德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或厦门中贸国际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交单期在装船日期后的14天内，但必须在信用证有效期内。2013年4月16日，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开出编号为QD130416的形式发票，该发票载明由乔登公司以2.99美元/码的单价向依时公司提供98%棉2%氨纶的斜纹布，其中薄荷色为39725码、粉色/银色为51075码，明确该闪粉斜纹布重量为7.0盎司（水洗前），支付方式采用即期信用证，2013年5月30日交付一半数量，2013年6月3日交付剩余数量，金额总计271492美元。2013年4月19日，互联公司作为供方、乔登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互联公司向乔登公司提供全棉弹力布80000米，单价为22.50元/米，总价180万元人民币。乔登公司确认涉案商品就是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全棉弹力布。2013年4月24日，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就其2013年2月20日开出的编号为DCTSE064404HH信用证发出修改通知书，将形式发票编号明确为QD13416-1和QD13416-2。QD13416-1对应的货物为98%棉2%氨纶带闪粉的弹力斜纹布，总数量为90800码，单价为2.99美元/码，总金额271492美元，重量为7.0盎司（水洗前），明确最迟2013年5月30日前装运20400码薄荷色面料、25000码粉色/银色面料，最迟2013年6月3日前装运19325码薄荷色面料、26075码粉色/银色面料；QD13416-2对应的货物为98%棉2%氨纶带闪粉的弹力斜纹布，总数量为23500码，单价为2.96美元/码，总金额69560美元，重量为7.1盎司（水洗前），明确最迟2013年5月25日前装运23500码红色面料。恒生银行开具汇票通知书，明确编号为DCTSE064404HH的信用证中存在交单期、发票上显示的颜色薄荷色和闪色与信用证要求不符、I/O原检验认证提交的梭织面料检验表的复印件等三处不符点。2013年5月28日，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开出编号为QD130416-1商业发票，该发票载明由乔登公司以2.99美元/码的单价向依时公司提供98%棉2%氨纶带闪粉的弹力斜纹布，其中薄荷色为40715.7码、闪色为44471码，总价254708.23美元，明确该闪粉斜纹布重量为7.0盎司（水洗前），船运方式从中国上海港到孟加拉国吉大港，FOB中国上海，形式发票号为QD130416-1，付款方式为L/C见票即付。2013年5月30日，依时公司检验员在互联公司对涉案商品依照美国四分制评分法标准，从外观颜色进行检验，检验结论显示涉案商品均合格。2013年5月30日，乔登公司向阿诺斯公司支付7730元包干费，阿诺斯公司作为承运人代理人开具编号为SHACGP13060081的提货单载明，将涉案货物在2013年5月30日由中国上海装货起运，卸货港为孟加拉国吉大港。乔登公司所提交的电子邮件记录载明：2013年5月15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武正与依时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涉案交易进行联络，武正要求依时公司明确衣物洗涤细节为：1、不含漂白剂；2、烘干温度不能高于85度；3、洗衣机的负荷，正常下减半，里面朝外洗涤。依时公司明确其指定的承运人为欧圣公司。2013年6月4日，依时公司要求乔登公司装船。2013年6月5日，武正回复将按照预定离港时间在6月10日安排装船。2013年6月8日，武正称因端午节而延迟了6月10日的装船，船运公司称最早会在14日给其签提单，乔登公司将在17日拿到提单，而届时信用证已经过期，询问能否改用分提单。2013年6月10日依时公司回复称乔登公司无需对提单做任何特殊安排，其会接受中间的差异。2013年6月1日，乔登公司开具QD130416-1号商业发票、装箱单。该发票载明由乔登公司以3.27美元/米的离岸单价向依时公司提供98%棉2%氨纶弹力闪光斜纹面料，其中浅绿色为37230.44米，粉红/银色为40664.28米，总价254715.74美元，明确该闪粉斜纹布重量为7.0盎司（水洗前），船运方式从中国上海港到孟加拉国吉大港，FOB中国上海，形式发票号为QD130416-1，付款方式为即期信用证。该装箱单载明由乔登公司运出98%棉2%氨纶弹力闪光斜纹面料，其中浅绿色为37230.44米、净重13845千克、毛重14045千克，粉红/银色为40664.28米、净重15145千克、毛重15345千克。2013年6月7日，乔登公司就涉案商品向外港海关办理出口货物报关手续，出口货物报关单所载明的棉弹力布数量为77894.72米，单价为3.27美元/米，总价254715.74美元。依时公司所提交的电子邮件记录载明：2013年6月7日起至7月29日，依时公司与武正通过电子邮件进行联络，依时公司告知武正薄荷色面料上的闪粉水洗后外观不合格，并以此为由主张不接受乔登公司涉案货物，要求乔登公司将货物运回，后提议以折价处理以及更改样式的方式解决问题；武正认为涉案面料在闪粉脱落问题上并无大问题，要求再次进行洗涤测试，明确其系按照依时公司要求仅经过工业洗涤后的洗后样布提交给依时公司，而当时依时公司并未提出在工业洗涤后还需要进行消费者洗涤，后为减轻损失，明确其接受的价格为2.1美元/码，付款方式为电汇或即期汇票。2013年7月23日，依时公司告知武正，其仅接受2.1美元/码的价格收购涉案面料，要求重新向银行提交更新价格后的发票等文件正本，其将会接受该不符点并且立即支付货款。2013年7月25日，武正告知依时公司知悉其最终意见，并于7月29日告知依时公司其贸易公司周五已将所有的文件寄给银行。2013年6月13日，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第一次交单，所交文件包括商业发票、装箱单、原产地证书、装运通知、受益人证明等。2013年6月14日，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向恒生银行就上述单据出具跟单汇兑。2013年6月27日，恒生银行贸易服务部明确因开证人确认不接受SWFMSGMT734单据中的交单期不符点，其已退回相关单据。2013年7月26日，乔登公司委托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就178892.07美元通过恒生银行向依时公司进行托收。2013年8月7日恒生银行有限公司向依时公司发出通知，确认其从中国银行无锡支行收到乔登公司发票、装箱单、提单、提单不转让副本、原产地证书副本、监察报表及恒生银行新汇票通知书等文件，所附2013年5月28日商业发票载明由乔登公司以2.1美元/码的单价向依时公司提供98%棉2%氨纶带闪粉的弹力斜纹布，其中薄荷色为40715.7码、闪色为44471码，总价178892.07美元，明确该闪粉斜纹布重量为7.0盎司（水洗前），船运方式从中国上海港到孟加拉国吉大港，FOB中国上海，形式发票号为QD130416-1，付款方式为D/P付款交单。依时公司通过中国银行有限公司支付178892.07美元以获得涉案合同项下单证，乔登公司于庭审中确认收到其中178842.07美元，明确另50美元为手续费扣款。2013年8月7日，阿诺斯公司出具声明，明确其接到香港代理公司通知，该代理公司收到提单号为SHACGP13060081正本提单，但经辨认，该提单纸张类型与正本提单纸张完全不同，故所述该份文件并非阿诺斯公司签发的正本提单。2013年8月20日至9月3日，乔登公司直接或通过委托律师向依时公司发送函件，要求依时公司依照形式发票和信用证记载支付应收款项254708.23美元与实际收款178618.46美元之间的剩余款项76598.07美元及其他损失。2013年8月28日，依时公司委托律师向乔登公司所委托律师去函，主张其已根据面料的报价支付了款项，因乔登公司未将货物所有权交付给依时公司，故运至孟加拉国的面料不属于依时公司的财产，并认为乔登公司提供虚假提单，骗取依时公司货款，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要求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返还全部货款并协商赔偿事宜，否则依时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依法追究乔登公司的法律责任。2013年9月6日，依时公司委托律师再次向乔登公司所委托律师发函，主张解除依时公司与乔登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要求乔登公司立即向依时公司返还全部货款并赔偿损失，向中国进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撤回投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并请乔登公司立即处理滞港涉案货物。否则依时公司将向公安机关报案，依法追究乔登公司伪造提单骗取依时公司货款的法律责任。2013年9月24日，乔登公司委托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就75816.16美元通过恒生银行向依时公司进行托收。恒生银行于2013年10月2日以出票人要求拒付单据为由，将上述托收指示所附单据予以退回。另查明，2013年11月5日，依时公司董事陈振声向江阴市公安局云亭派出所（以下简称云亭派出所）控告互联公司、乔登公司恶意通谋，伪造海运提单骗取其178842.07美元货款。云亭派出所分别对乔登公司蒋骋宙、互联公司武正、依时公司陈辅荃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蒋骋宙于询问笔录中确认因依时公司仅向其支付178618.46美元货款，其未将提单正本交给依时公司，其让互联公司武正全程与依时公司相关人员进行有关业务方面的联系，但武正无法代表乔登公司作出重大决定。武正在询问笔录中称本案纠纷是由于依时公司以质量为借口打压价格、赚取额外不正当利益所致。乔登公司系在无奈的情况下同意以2.1美元/码的价格提交提单复印件给依时公司，其本想让依时公司支付完剩余的76598.07美元后再将正本提单原件提供给依时公司。武正于询问笔录中确认其身份为互联公司业务员，互联公司是乔登公司的生产供应商，信诚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以下简称番禺分公司）是依时公司的样衣加工厂，乔登公司让其直接与番禺分公司进行业务联系，主要是向番禺分公司反映生产进度、产品细节等事宜。在涉及互联公司和乔登公司利益时，其需在转达乔登公司想法的同时把番禺分公司和依时公司回复邮件反馈给乔登公司，其无法替互联公司或乔登公司做任何决定。陈辅荃于询问笔录中确认其验货员在互联公司依照国际标准四分制实地检验大货后，委托法国国际检验局对大货中的取样进行检测，结果检测发现闪粉严重脱落，遂提出退货要求、拒付信用证项下货款。后虽经协商，乔登公司自愿以2.1美元/码的价格销售涉案货物，但因乔登公司所提交的提单为复印件，致使其无法取得货物。依时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下午收到乔登公司所寄出的提单正本。2013年11月15日，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发送邮件，建议双方协商解决涉案纠纷，要求依时公司先把货物从孟加拉国海关提出以避免货物被罚没。又查明，乔登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乔登公司授权互联公司业务部武正负责依时公司与乔登公司的普通业务（主要包括样品确认、寄送、生产、出运前验货、国内运输联系等），但对于重大事项的决定，必须有乔登公司的书面认可。受托人武正于委托书上签字确认。再查明，依时公司于诉讼明确本案中依时公司要求乔登公司承担的是在双方达成打折销售约定后乔登公司拒绝提供正本提单的违约责任而非涉案货物水洗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确认涉案货物仍在孟加拉国海关。还查明，依时公司为2004年7月6日在澳门开业的法人，其所营事业包括商业代办及中介服务；遥距售卖业务；提供文件服务；接待客户，为其提供咨询、预定、登记及接洽订单服务；贸易及管理顾问业务；行政及档案支援业务。乔登公司为设立于2007年9月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但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纺织原料（不含籽棉）、服装、纺织品等的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澳商事纠纷，应先确定准据法的适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是：1、依时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其与乔登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2、依时公司是否应当向乔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时公司主张乔登公司拒绝接受打折销售涉案商品的价格表明其不愿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提供虚假提单致使其无法提取涉案货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要求，其有权解除本案合同；乔登公司则主张依时公司违反承诺、虚构质量问题强行压价，系违约在先，其无权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时公司已解除其与乔登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理由如下：一、乔登公司的行为虽构成违约，但根据依时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依时公司与乔登公司之间就涉案货物所达成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根据依时公司与乔登公司之间的形式发票、商业发票、往来邮件等证据可以认定乔登公司应在2013年6月10日将涉案货物装船并在2013年7月底之前交单。但是乔登公司在2013年7月26日委托银行向依时公司托收时提供的提单为复印件，致使依时公司无法提取涉案货物，该行为构成违约。虽然依时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才收到乔登公司寄交的涉案提单正本，但是依时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依时公司在购买涉案货物时即已向乔登公司声明若其获得货物不及时将导致其无法通过另行组织生产厂家等方式继续利用涉案货物并对外销售，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乔登公司迟延履行交单义务的行为已经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依时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乔登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时公司主张乔登公司提供虚假提单、拒绝交出真实提单的行为表明其不愿履行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合同贸易术语采用FOB上海，买方的主要义务为指定装运港船上交货及出口清关等。乔登公司已依照要求将涉案货物于期限内交承运人阿诺斯公司，应当认定乔登公司已经完成其主要义务。虽然乔登公司在双方约定的交单日交付的提单为复印件，但乔登公司已在2013年11月19日通过邮寄方式向依时公司送达了正本提单，完成的涉案货物单证的交付义务，转移了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于依时公司，不存在恶意骗取依时公司货款或将涉案货物转卖他人的行为，故不宜仅因乔登公司提交提单复印件就认定其不愿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依时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依时公司已解除了涉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如前所述，依时公司认为乔登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分别于2013年8月28日、9月6日两次向乔登公司委托律师发函明确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乔登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该通知已到达乔登公司，可以认定依时公司已经履行了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义务。虽然乔登公司的涉案行为并不符合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鉴于乔登公司对于解除合同虽有异议，但因其并未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提起诉讼，应当认定乔登公司的异议权丧失，涉案合同解除。鉴于乔登公司已将涉案货物交承运人并运送至目的港，亦已将提单正本邮寄给了依时公司，同时依时公司也向乔登公司支付了178892.07美元货款。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在涉案合同解除后，依时公司应当将其所收到的涉案货物退还给乔登公司，而乔登公司亦应当将178892.07美元货款返还给依时公司。四、对于乔登公司有关依时公司违反承诺拒不接受信用证不符点、虚构质量问题，构成严重违约，依时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首先，依时公司在2013年6月10日电子邮件中曾作出会接受提单差异的表示，却在此后不接受信用证中交单期差异的不符点，依时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其次，鉴于依时公司、乔登公司事先对于涉案货物的检验水洗标准、检测机构等事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而依时公司已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检验、出具验货报告并指令乔登公司发货，在无充分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涉案货物符合合同要求，依时公司自行送检并以商品检测报告作为依据要求取消订单，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构成违约；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法律并未规定提出解除合同要求的当事人必须为合同守约方，所以即便依时公司构成违约，其仍旧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综上，由于乔登公司并未就此主张依时公司的违约责任，故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依时公司因上述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予理涉。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乔登公司主张双方并未就变更涉案货物单价达成一致，武正无权代表其作出折价销售货物的决定，依时公司仍应依照2.99美元/码的价格支付货款，依时公司违背承诺、未完全付款，存在违约行为；依时公司则主张双方就折价销售涉案货物达成一致，其仅需按照变更后的单价2.1美元/码支付货款，其已按时全额支付上述货款，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时公司无需向乔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理由如下：一、对于乔登公司有关其开具新商业发票仅表明其D/P托收所将要收取的货款金额，并不代表其对“合同价格变更”的接受，所以其所附提单为复印件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与此前商业发票相比，新商业发票仅是单价做了降低，上述变化可以与双方电子邮件有关折价销售的约定相对应，若乔登公司开具新商业发票仅为分段收取货款，其完全可以在产品数量方面进行区分，所以乔登公司上述辩解不合常理；其次，乔登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依时公司达成了分段付款的意思表示一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委托银行托收时已向依时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在乔登公司已完成交货装船义务的情况下，其主动就其应得货款分段收取没有必要，也不合常理；最后，乔登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依时公司之间存在以提单复印件代替提单正本委托银行托收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提单复印件的作用仅是便于买受人查询船期、确定船舶到港时间，作为D/P所附提单若为复印件，将严重损害买受人的利益，与D/P交易惯例不符。所以，对于乔登公司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依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将涉案货物单价以2.1美元/码出售是乔登公司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虽然乔登公司提供授权书以证明武正无权对折价销售作出决定、其不认可折价销售，但是乔登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事先已将其对武正的授权范围告知依时公司，武正系接受乔登公司委托作为乔登公司代理人与依时公司联络，在依时公司提出1.5美元/码的折价要求后武正否决了该报价并提出2.1美元/码的最低价格，之后乔登公司又依据2.1美元/码的单价就涉案货物开出新的商业发票并按照发票金额委托银行托收。鉴于乔登公司并未就上述行为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即便乔登公司的确事先曾对武正的授权范围作出明确限制，但乔登公司依照2.1美元/码的单价重新开具商业发票并委托银行托收的行为足以构成“事后追认”，故武正代表乔登公司所作出的以2.1美元/码的单价折价销售涉案货物的行为有效，对乔登公司具有约束力。三、依时公司已按照变更后的单价全额支付了货款，无需支付乔登公司所诉称的余款75816.16美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依时公司、乔登公司已通过电子邮件就涉案货物单价变更为2.1美元/码达成一致，现依时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178892.07美元货款，履行了作为买受人的基本义务，不存在少付货款的违约行为，故其无需支付余款及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依时公司、乔登公司就85186.7码弹力闪光斜纹面料所订立的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双方就货物单价由2.99美元/码降低至2.1美元/码达成一致后，依时公司已经支付了对应价款178892.07美元。乔登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及时向依时公司交付提单正本，构成违约，依时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向乔登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而乔登公司并未在收到解除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异议，涉案合同依法解除。依时公司应当退还其所收取的货物，乔登公司亦应返还其所收取的货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依时公司、乔登公司于2013年4月就依时公司向乔登公司购买85186.7码弹力闪光斜纹面料的所产生的合同关系；2、依时公司向乔登公司返还其所收取85186.7码弹力闪光斜纹面料；3、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返还其所收取的178892.07美元货款；4、驳回依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80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553.35元，两项合计19359.35元，由乔登公司负担。乔登公司上诉称：1、涉案货物买卖合同有效成立并且乔登公司已经履行该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依时公司作为违约一方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其向乔登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无效的，不产生解除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2、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单价从2.99美元/码变更为2.1美元/码，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依时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时公司利用货物发运后无法退运的事实向乔登公司提出质量问题，迫使乔登公司进行打折降价。武正通过电子邮件接受2.1美元/码的价格变更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了依时公司的胁迫所致。并且，武正是互联公司的员工，不能代理乔登公司在价格变更等重大事项上作出决定。乔登公司进行了D/P托收寄单行为表明，乔登公司没有接受2.1美元/码作为涉案货物的最后报价。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依时公司继续履行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75816.16美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依时公司负担。依时公司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货物面料质量存在争议。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价格变更达成了一致，乔登公司也是按照约定履行，开出了商业发票。乔登公司提供的商业单据也是按照变更后的价格和结算方式操作。2、乔登公司提交虚假的提单，在公安机关调查后的2013年11月19日才将提单正本交由依时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时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依时公司只需要返还提单，不存在再实际返还货物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是否变更了涉案货物单价；2、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就变更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价格协商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物单价约定为2.99美元/码，但之后武正代表乔登公司与依时公司在往来电子邮件中达成一致意见，明确变更涉案货物单价为2.1美元/码，该价格变更合法有效。第一，依时公司并未以胁迫的手段使乔登公司接受变更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价格。乔登公司主张，乔登公司接受价格变更是受到依时公司以所谓“质量问题”和“货物事实上无法退运”胁迫所致。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胁迫应当具有非法性。在本案中，依时公司提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乔登公司协商变更价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非法性。乔登公司主张其接受降价是受到了依时公司胁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依时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正有权代理乔登公司变更涉案货物单价。乔登公司主张，武正是互联公司的员工，不能代理乔登公司在变更合同价格等重大事项上作出决定。对此本院认为，乔登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协商、履行过程来看，依时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正有权代理依时公司协商合同价格。一是从往来电子邮件来看，武正代理乔登公司与依时公司就合同质量争议、价格变更进行协商。比如在2013年7月10日的电子邮件中，武正拒绝了依时公司提出的1.5美元/码的价格。二是在武正接受2.1美元/码的单价后，乔登公司也按武正确认的价格重新开具了商业发票等单据，并按上述价格委托银行向依时公司进行托收，以其行为认可了武正的意思表示。其次，《授权委托书》不足以证明依时公司知道武正无权代理乔登公司。乔登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3年4月17日的《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武正对于重大事项的决定，必须有乔登公司的书面认可。本院认为，该《授权委托书》只是乔登公司与武正之间约定，乔登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告知了依时公司，因此，仅凭该《授权委托书》不能否定依时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正有权代理乔登公司变更合同价格。二、乔登公司拒绝交付提单正本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2013年7月26日，乔登公司委托银行就178892.07美元向依时公司进行托收。依时公司按照变更后的单价支付了全部货款，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但乔登公司向依时公司交付的提单却为复印件。虽然乔登公司将涉案货物交由承运人，但其拒不向依时公司交付提单正本，依时公司无法实际取得涉案货物，乔登公司构成违约。乔登公司应当在托收时将正本提单交付给依时公司。乔登公司主张，依据《托收统一规则》，其没有在托收时将提单正本交付依时公司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对付款或交付提单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乔登公司在通过银行向依时公司托收时应当将提单正本交付依时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武正亦称交付全部文件。在依时公司付款的情况下，乔登公司应按诚实信用的原则交付提单正本。乔登公司在托收时将提交了商业发票等正本，但只交付了提单的彩色复印件，构成违约。乔登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合同法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乔登公司还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依时公司违背承诺，拒不接受信用证不符点，虚构质量问题，构成严重违约。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依时公司在电子邮件表示其接受信用证不符点，之后其却又拒绝接受信用证，依时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但如前文所述，双方当事人通过电子邮件沟通就价格变更、合同履行重新达成了一致意见，对原合同进行变更。乔登公司在本案中再主张依时公司之前拒绝接受信用证不符点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本案中，依时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通过银行向乔登公司按变更后的单价支付了货款178842.07美元。乔登公司只是向依时公司交付了通过彩色复印的提单复印件。而之后乔登公司通过律师或直接向依时公司发函要求其继续支付76598.07美元及其他损失。在依时公司多次发函，并于2013年11月15日向公安机关报警后，乔登公司才向依时公司交付提单正本。从上述履行情况可知，乔登公司在依时公司多次发函催告之后，仍迟延将提单正本交付给依时公司长达三个半月时间，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依时公司长期不能提取货物，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时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依时公司于2013年9月6日发函乔登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涉案合同于当日即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在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乔登公司应当返还依时公司178892.07美元货款。综上所述，上诉人乔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不当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4806元，由江阴乔登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建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代理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