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雨凝，女，1984年7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琦缘珠宝商行股东，住梧州市长洲区。 委托代理人：覃海光，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文捷，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胜邦，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卫芳，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职员，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周桂香，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友，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英，女，197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何雨凝与被上诉人陈胜帮、梁卫芳、李友、潘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何雨凝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青民一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陈胜邦、李友与陶1原合伙承包工程，陈胜邦与梁卫芳原为夫妻关系，李友、潘英为夫妻关系。因在合伙过程中存在纠纷，陶1遂将陈胜邦、梁卫芳、李友诉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经该院作出（2010）江民二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陈胜邦、李友、梁卫芳共同退还陶1退伙款380000元；二、陈胜邦、李友、梁卫芳共同向陶1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80000元为基准，从2010年2月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分段计付）。案件受理费8854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11374元，由陈胜邦、李友、梁卫芳共同负担。因陈胜邦不服一审判决而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南市民二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先后查封陈胜邦、梁卫芳与陈1名下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扣留梁卫芳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收入，每个月实发业务佣金的百分之七十，总共扣留金额为350000元，从2012年9月份开始扣留；查封陈胜邦名下的位于梧州市，查封期限为二年，从2012年11月9日起至2014年11月9日止。2012年11月16日，何雨凝、陈胜邦、梁卫芳与陶1在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的组织下，前往梧州就案件的执行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由陈胜邦、梁卫芳、李友再一次性支付341374元给陶1即视为将生效判决所规定的债务履行完毕。由于各债务人均无力还款，陈胜邦遂提出向何雨凝借款341374元用于清偿上述债务，何雨凝亦表示同意，并于当日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以转账方式（转账账号：62×××07）直接将341374元汇入陶继弟账户（账号：62×××36），转账业务凭证左下端的摘要处载明：“代陈胜邦垫付陶继弟案件执行款。”陶1收到上述款项后即出具了《收条》三份，载明：“今收到陈胜邦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何雨凝代）付来合伙纠纷案履行款人民币叁拾肆万壹仟叁佰柒拾肆元整，其中诉讼费、保全费为￥11374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完全结清。本收条一式叁份，一份交陈胜邦，一份交梁卫芳，一份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收款人：陶1，2012.11.16。”其中，在陈胜邦所持有的《收条》背面书写有《借据》一份，载明：“本人因与陶1发生纠纷被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判决书上的各债务人均无法履行判决的还款义务，特向何雨凝借取人民币341374元用于清偿给陶1，该款由何雨凝直接转帐支付给陶1。此据。借款人：陈胜邦，2012年11月16日。”上述合伙纠纷债务履行完毕后，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7日作出（2012）江法执字第3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1）南市民二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2012）江法执字第360号一案予以结案。 另查明，陈胜邦与梁卫芳于1997年11月4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1月25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达成协议，其中对共同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内容有：1、房产一套，位于归女方所有；位于南宁市属男方的股权全部归女方所有；的房贷由男方归还，必于2011年底还清；2、无债权债务；3、其余财产自行分割。双方于当日在南宁市青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1年2月14日，陈胜邦与何雨凝在梧州市万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双方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了《夫妻财产协议》，其中载明：“一、双方的财产按照夫妻分别归各自所有的方式确定归属，双方相互经济独立。二、双方各自名下现有的财产归双方各自所有和处分，以各自名义欠下的债务由欠债的一方自行清偿。三、双方各自从事经营活动的收益归各自所有，因此所欠债务也由各自相应自行承担。”2013年10月24日，因感情不合，何雨凝向一审法院提出离婚，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何雨凝与陈胜邦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再查明，2005年9月29日，陈胜邦与广西众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由陈胜邦购买一套位于梧州市（以下简称梧州房产）。陈胜邦还以梁卫芳的名义，共同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抵押手续。2012年10月9日，陈胜邦以离婚析产的方式，申请将梧州房产变更为自己名下。2012年11月7日，陈胜邦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1、吴1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所有的梧州房产出售给乙方，合同约定的成交价格为38万元，乙方应在2012年11月22日前两次付清房款，付款方式为现金，甲方亦应于该日将房产移交给乙方，双方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由于此后该房被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查封，故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办理产权变更手续。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对陈胜邦进行了问话，并制作了《问话笔录》，其向一审法院陈述的内容有：称其欠有陈1、吴1、20万元左右的债务未能清偿，故欲通过出售梧州房产以偿还债务，同时，该房所欠的银行按揭款约11、12万元，亦是陈1、吴1支付以便解除银行抵押；合同签订后，买方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房屋价款，每次2、3万元，上述款项其中一部分已用于偿还其它债务了；在与梁卫芳离婚时，梁卫芳对梧州房产是知情的，并约定南宁的房产归梁卫芳，而梧州房产归自己；关于合伙纠纷的债务，当时与梁卫芳说由其自己来想办法解决，但并没有说用出售梧州房产来偿还；由于在合伙纠纷债务执行时与何雨凝是夫妻关系，何雨凝愿意帮助先垫付执行款，至于何时归还并没有具体的约定；何雨凝用其自有资金转帐给陶1，转帐当天梁卫芳在场，但梁卫芳不可能向何雨凝出具任何说明，就由自己出具《借条》给何雨凝，再想办法慢慢找其他人追回各自应承担的份额。后何雨凝为证实其转帐给陶1的钱为自有资金，补充提交了一份其名下的账号为45×××86的“广西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该帐户显示截止2012年11月14日的余额为409695元，在2012年11月16日确有一笔341374元的金额转出。陈胜邦对该历史明细没有异议，认可何雨凝用自有资金支付了合伙纠纷的债务。梁卫芳对该历史明细不予认可，认为与何雨凝在庭审时提供的帐号是不一致的，是不同的帐户，并且也不能说明是何雨凝自有的存款。李友、潘英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对上述《问话笔录》和“广西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发表质证意见。另外，经一审法院向何雨凝依法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何雨凝表示可以参照追偿权纠纷进行处理，但具体的法律关系由法院确定，诉讼本意就是要求陈胜邦等四人连带偿还何雨凝所支出的款项。何雨凝亦要求一审法院给予一个月的调解期限，但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在本案中，陈胜邦为履行（2011）南市民二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而向何雨凝借款341374元用于清偿，从何雨凝所提交的《收条》、《借据》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进行分析，陶1所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胜邦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何雨凝代）付来合伙纠纷案履行款”；陈胜邦本人书写的《借据》上亦明确载明借款人为陈胜邦；而何雨凝在《转账凭证》摘要处所备注的亦是“代陈胜邦垫付陶1案件执行款”。因此，合伙纠纷的债务是以陈胜邦的名义进行了清偿，何雨凝与陈胜邦等人之间并没有一致的意思联络。何雨凝认为在其转帐给陶继弟结清合伙纠纷债务时梁卫芳也在场，但不能由此推知梁卫芳要求何雨凝先行垫付，而梁卫芳亦明确表示其没有要求何雨凝为其垫付执行款。李友、潘英无论是在合伙纠纷案件的审理阶段还是执行阶段，均没有提出明确的主张，而陈胜邦在《问话笔录》中也自认由其来解决合伙纠纷的债务，再向其他人追偿。综合以上分析，虽然何雨凝转帐给陶1的行为客观上使陈胜邦等人无需再向陶1履行义务，但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何雨凝与陈胜邦等人之间存在同一的法律关系，也不足以证实陈胜邦代表梁卫芳、李友、潘英向何雨凝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此，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于何雨凝与陈胜邦之间，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梁卫芳主张何雨凝代陈胜邦所垫付的款项，实际上是陈胜邦出售其与梁卫芳在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房产（梧州市所得的款项，而非何雨凝的自有资金。但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何雨凝已对其资金来源及支付能力等事项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与说明；另一方面，虽陈胜邦出售梧州房产的时间与合伙纠纷案件执行时间相近，但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售房款汇入了何雨凝的帐户。因此，梁卫芳的该项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梁卫芳与李友存在向何雨凝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二人亦没有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据》等证据上签字确认，何雨凝与梁卫芳、李友之间并未形成借贷的合意，故本案的借贷法律关系仅应约束何雨凝与陈胜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何雨凝要求陈胜邦偿还借款34137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何雨凝要求梁卫芳、李友、潘英与陈胜邦连带偿还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胜邦偿还债务后，其对梁卫芳、李友所享有追偿权涉及内部关系，因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陈胜邦可另行提起诉讼进行主张，本案不再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胜邦应向何雨凝偿还借款341374元；二、驳回何雨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陈胜邦负担。 上诉人何雨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可视为新类型纠纷案件考虑，应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形成原因的事实背景、各方的真实意思以及权利义务主要内容来认定本案是具有追偿权性质的法律关系。本案是由陈胜邦代表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代偿请求，要求上诉人直接代他们向申请执行人陶继弟支付判决债务，客观上全体被上诉人因此受益无需再向陶1还款，上诉人也就基于此取得了追偿权，故本案应确定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追偿权纠纷。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本案是梁卫芳和陈胜邦均在场的情况下，决定由陈胜邦以其名义代所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代付陶1的案件执行款。因上诉人当时还是陈胜邦的妻子，基于人情考虑，遂予以同意。付款前梁卫芳提出陶1收款后出具收条一式三份，分别由陈胜邦、梁卫芳和江南法院收执。梁卫芳接受收条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上诉人代垫的行为也是代梁卫芳垫付的。由于上诉人的代垫行为使各被上诉人免除了法定偿还义务，故各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义务。陈胜邦出具的《借据》已明确载明借款用途是代被上诉人垫付执行款，不论是否完全将各被上诉人的名字列入转款单证中，上诉人书写时强调的是代垫整个案件的执行款，因此均能得出上诉人的本意就是代各被上诉人而不是陈胜邦一个人垫付。因此即便梁卫芳未在《借据》上签字，但因其参与了整个执行过程，并且在明知款项是由上诉人垫付的情况下，仍主动要求持有一份陶1出具的收条，则应认定梁卫芳是对陈胜邦代表其向上诉人提出代为偿还执行款的行为是认可并接受的。即使陈胜邦的借款行为无法代表李友，但至少代表梁卫芳，梁卫芳因此得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梁卫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更何况该债务本身就是其与陈胜邦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胜邦向一审法院表示自认由其来解决合同纠纷债务后在向其他人追偿，该表述与其此前向法院递交的答辩状认可的事实是冲突的，对这种改变后的说辞不应采信。同时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即使该约定存在，也只是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只能约束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不能对抗上诉人。上诉人在《转账凭证》摘要处载明“代陈胜邦垫付陶1案件执行款”，关键内容是垫付陶1一案的执行款，是否写明其他被上诉人都不能否认上诉人代各被上诉人垫付执行款的事实。只写陈胜邦，是因为各被上诉人是连带债务人，对该执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胜邦还是梁卫芳丈夫，梁卫芳也是因为与陈胜邦存在夫妻关系才被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仅写陈胜邦一人不能就此错误认定该款仅是代陈胜邦一个人垫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代垫的款项341374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梁卫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其他被上诉人未作答辩。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梁卫芳、李友、潘英是否应与被上诉人陈胜邦一起共同承担向上诉人的还款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梁卫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梁卫芳、李友、潘英是否应与被上诉人陈胜邦一起共同承担向上诉人何雨凝的还款责任，取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1、上诉人主张陈胜邦代表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代偿请求，这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陈胜邦在向其借款之前和梁卫芳、李友、潘英等有过共同的意思联络；其次从陈胜邦出具给何雨凝的借条来看，其意思表示清晰明确，即由其个人向何雨凝借款用于偿还各被上诉人的共同债务，而不是请求何雨凝直接向债权人代为偿还；再次债权人陶1收款后出具的收条是出具给陈胜邦和梁卫芳，而非是出具给何雨凝的，表明陶1和何雨凝之间也没有债权转让的合意，故何雨凝并不能因此取得对全体被上诉人的求偿权。从以上几个方面看，上诉人要求全体被上诉人对其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主张其的本意就是代各被上诉人而不是陈胜邦一个人垫付，这也与事实不符。首先从何雨凝在银行转款凭证上的附言看不出这样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与其他被上诉人有过这样的意思联络，即便上诉人主动替各位被上诉人偿还债务，也不能因此当然取得向各被上诉人的追偿权，因为这在法律上没有依据。综上，本案就是因陈胜邦个人向何雨凝借款还债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雨凝只能向陈胜邦主张权利，其要求梁卫芳、李友、潘英与陈胜邦共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上诉人何雨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强 审 判 员  李 帮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