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7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路长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魏领章。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巩义市博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魏新现。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巩义市新生建筑材料厂。投资人：魏新现。上诉人路长行因与被上诉人魏领章、原审被告魏新现、巩义市新生建筑材料厂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长行、被上诉人魏领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长行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得查封、执行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裁定书中查封清单所记载的查封财产；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巩义市新生建筑材料厂（以下简称新生材料厂）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买卖返租协议》，且该协议签订过程由巩义市“148”法律服务所进行见证，而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查封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厂房设备，说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之间的《买卖返租协议》签订早于法院查封时间，且双方以占有改定的形式交付完毕。上诉人对查封清单中记载的查封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依法取得的物权所有权比被上诉人的一般债权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该厂对厂房设备已不享有所有权，无权设置担保，所作的承诺也是无效的，所以一审法院以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在借条中所作的无效承诺进行主观推断且任意使用善意原则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不排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系双方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该认定牵强附会，且不符合办案原则。魏领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新现、新生材料厂均未到庭陈述意见。魏领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续执行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裁定中查封清单所记载的查封财产；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领章与魏新现、魏泽杰、新生材料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中，该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裁定书，诉讼保全冻结被申请人魏新现、魏泽杰、新生材料厂在金融机构的存款92712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9年10月25日依据该裁定查封了新生材料厂的厂房、砖机等19项设备。该院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魏新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魏领章借款本金48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从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魏新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魏领章借款利息170000元；被告魏泽杰、新生材料厂对上述债务负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魏新现、魏泽杰、新生材料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魏领章保全保险费2350元”。案外人路长行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裁定2019年10月25日查封清单上设备的查封。该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豫0181执异7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新生材料厂涉案财产的查封。魏领章对该执行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2009年2月至2014年7月，魏新现因经营新生材料厂需要，通过中间人介绍5次向异议人路长行借款，借条显示的借款数额总计149万元，后因魏新现未能还清借款本息，2014年12月19日，新生材料厂与路长行双方协商签订了《买卖返租协议》，协议约定由路长行以150万元购买新生材料厂的财产，再租赁给新生材料厂并支付租金，新生材料厂有权在租赁期内以150万元回购上述财产等内容。同日，新生材料厂出具收到路长行购买财产150万元款收据，并对转让具体财产登记了清单。上述转让、返租、回购协议签订、财产清单经巩义市“148”法律服务所见证。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排除标的的执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路长行基于《买卖返租协议》所享有的权利是否优于魏领章对新生材料厂基于债权实现的权利。分析如下：一、路长行享有的权利没有优先性。魏领章基于借款关系及相应的民事判决，享有对新生材料厂财产申请执行的权利，魏领章的权利基础是债权请求权，路长行基于与新生材料厂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享有对该厂财产上的物权请求权。一般情形下，物权请求权优先于债权请求权。但本案路长行享有的物权请求权因《买卖返租协议》没有实际交付，新生材料厂仍占有厂房及设备，对外仍以该厂财产经营，该厂财产对外公示公信状态仍为新生材料厂所有，从新生材料厂与魏领章借款纠纷情况看，新生材料厂于2015年7月28日和2017年6月1日向魏领章出具的两张借条也可以看出，新生材料厂均承诺以该厂全部资产做担保，该厂的对外公信状态足以让第三人认为该厂财产为新生材料厂所有，路长行在《买卖返租协议》到期后，没有主张返还租赁财产。路长行与新生材料厂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虽然经过“148”法律服务所见证，该见证不产生公示公信效力。故路长行主张的物权请求权，不能优先于魏领章基于债权申请法院对涉案财产查封的权利。二、魏领章对新生材料厂查封财产申请执行是善意的，查封的财产应当作为新生材料厂的责任财产而被法院查封。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路长行与新生材料厂签订《买卖返租协议》后，双方没有到工商部门进行变更，新生材料厂仍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正常经营，按照物权法规定，动产的物权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买卖返租协议》约定的财产有机器设备，也有厂房，虽然法律并无规定在集体土地建设的厂房需要进行登记，但路长行在与新生材料厂签订《买卖返租协议》后，并没有采取公示公信的办法，让第三人确切知道财产所有人与其订立的财产归属的协议，新生材料厂在《买卖返租协议》签订后，先后两次以该厂全部资产对外进行担保，其该厂的资产对外作为责任财产公信于第三人，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新生材料厂对财产的绝对所有权，该财产也应当作为新生材料厂的责任财产被执行，路长行与新生材料厂通过“148”法律服务所见证该厂财产变更的公示公信方式，不足以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三、本案不排除原告路长行与新生材料厂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是双方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的嫌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是指表意人与相对人存在意思联络，作出与双方真实意思不一致的表示行为，且内心一致认可表示于外的行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从路长行与新生材料厂签订《买卖返租协议》的背景看，新生材料厂欠路长行150万元借款及利息无法偿还，路长行是为了确保借款及利息能够偿还与新生材料厂签订《买卖返租协议》，其并无真实的购买或用财产抵债意思。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租赁期内有权以150万元回购上述转让财产，该财产不折旧，不涨价。甲方一次性支付路长行150万元，双方的租赁关系和买卖关系全部灭失，财产归甲方所有。该约定实质上是保证新生材料厂对约定财产的取回权，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以该厂的财产作为债务的担保，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为了保证真实意思实现，双方通过签订返租协议，达到了双方追求的该厂财产不被第三人追及、原告路长行的借款又能实现的一致对外效力。双方对所追求的对外效力和真实目的是知情的。从协议实际履行看，双方均不能提供履行支付租金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返租协议已经履行。从其后新生材料厂与魏领章的借款纠纷看，新生材料厂于2015年7月28日和2017年6月1日，先后两次在借条中明确以新生材料厂全部资产做担保，也能证明新生材料厂根本没有将厂里的财产作为路长行的抵债财产，仍以自己财产对外担保。从路长行所签订协议后对该厂财产的权利行使看，该厂于2016年没有再交租金，未交租金后，路长行也未向该厂主张返还租赁财产。综合以上情形，本案的《买卖返租协议》不排除是双方为了保护各自权益而采取的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嫌疑。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依法继续执行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清单上查封的财产。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被告路长行、魏新现、新生材料厂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一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向原审被告魏新现支付了涉案《买卖返租协议》中约定的150万元，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上诉人在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芝田支行开立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记载：1、2009年2月21日“储蓄存款支出”26万元；2、2009年4月10日“储蓄存款支出”8万元；3、2009年8月14日“储蓄存款支出”35万元；4、2011年11月25日“储蓄存款支出”30万元；5、2014年1月5日“储蓄存款支出”50万元；（二）与前述对应的借条五张，分别是：1、2009年2月21日借条一张，借款26万元，借期两年，月息“0.25分”；2、2009年4月10日借条一张，借款8万元，借期两年，月息“0.25元”；3、2009年8月14日借条一张，借款35万元，借期一年，月息“0.02元”；4、2011年11月25日借条一张，借款30万元，借期两年，月息“0.025元”；5、2014年1月5日借条一张，借款50万元，借期“到12月5号前”，月息“0.3分”，借条左下方备注“买设备转用款，专款专用”。二、上诉人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其与原审被告魏新现、新生材料厂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记载：“新生材料厂因经营需要150万元人民币，为筹集该笔款项，公开转让位于巩义市××××村新生材料厂的财产（详见财产登记表），返租、回购。路长行受新生材料厂邀约，自愿以150万元购买新生材料厂财产，出租并同意回购。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新生材料厂自愿将上述财产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路长行，并保证上述财产系其合法所有，无查封，无抵押，无担保；（二）路长行自愿以150万元人民币购买上述财产，即日付款、验收、交接、出租给新生材料厂；（三）新生材料厂租期为五年，月租金4.7万元，每月五日前支付当月租金。在租赁期内，租赁财产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新生材料厂支付；（四）新生材料厂在租赁期内有权以150万元人民币回购上述转让财产，该财产路长行不折旧、不涨价。新生材料厂一次性支付路长行150万元后，双方租赁关系及买卖关系全部灭失，财产归新生材料厂所有；（五）租赁合同终止后，若新生材料厂无能力回购，须保证上述财产正常生产运行，并保证路长行购买的财产所占土地及厂内土地租金两年不变。否则，多出部分由新生材料厂承担。在五日内，将其财产全部搬离，不得影响路长行正常出租生产；（六）违约责任：新生材料厂如不能按时支付租金，路长行可随时终止租赁协议。路长行不得无故终止租赁协议，干扰新生材料厂正常生产。”三、上诉人称《买卖返租协议》经巩义市“148”法律服务所见证，并提交了一张“法律服务所卷宗”卷面复印件，但该卷宗卷面无卷宗案号。四、上诉人称，由于原审被告魏新现的交易习惯，《买卖返租协议》中约定的150万元均是取款后向原审被告魏新现交付现金，原审被告魏新现应支付的租金均是按月或间隔两、三个月由上诉人前往原审被告魏新现处拿钱或由魏新现的儿子将现金送到上诉人处，但原审被告魏新现支付租金至2016年9月后未再支付。五、本案所涉执行依据即（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判决查明：“魏新现于2015年7月28日向魏领章出具借条，承诺借期10个月，月利息9600元，并由新生材料厂提供担保，……”、“2017年6月1日经清算，魏新现向魏领章出具欠条及新的借条，欠条内容为：今欠魏领章利息款17万元，欠款人魏新现、担保人魏泽杰及新生材料厂均在欠条上签字盖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魏领章现金48万元，用期12个月，月利息2%，按每月9600元计算，保证到期本息全部归还，并有新生材料厂全部资产做担保……担保人新生材料厂在借条上盖章”。六、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持其与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魏新现签订的《买卖返租协议》、借条、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主张其对法院查封的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厂房设备等资产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停止执行，但是：一、签订于2014年12月19日的涉案《买卖返租协议》明确载明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公开转让其资产是因经营需要150万元人民币而筹集款项，并且上诉人自愿以150万元人民币购买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资产是在签订协议当日进行付款，而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及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载的取款行为均发生在2009年2月21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二、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原审被告魏新现或新生材料厂向上诉人支付过《买卖返租协议》中约定的租金；三、涉案《买卖返租协议》明确约定原审被告魏新现或新生材料厂有权以150万元价格回购相关资产；四、本案所涉执行依据即（2019）豫0181民初9043号民事判决已查明原审被告魏新现及新生材料厂在2015年、2017年对外借款时仍作为本案诉争资产的所有权人出具担保并将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全部资产作为担保物。因此，涉案《买卖返租协议》名为买卖返租，但内容并不涉及真实的买卖，实为以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资产作为债务的担保。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既不能证明涉案《买卖返租协议》已经实际且完整地履行，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控制占有并管理着原审被告新生材料厂的厂房设备等资产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新生材料厂资产买受人的身份主张排除对涉案资产的强制执行依据不足。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路长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路长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亚玲审判员  张 晔审判员  朱长勇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胡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