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104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伯祥，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日照市东港区。送达地址日照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充州南路小董家村生活区东区9＃楼3单元201。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韩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韩家村。 法定代表人：刘加利，主任。 再审申请人安伯祥因与被申请人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韩家村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1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安伯祥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合法权属，房屋系申请人在有合法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合法建造的，且房屋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并非申请人原因造成的，二审判决对申请人享有合法权属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系申请人于2003年在其自己原有宅基地上所建，主要用于生活与居住，是其在本村的唯一住宅。2003年申请人在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宅基地上建造唯一用于生活居住的住宅，即涉案房屋时，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是不需要经过审批的2008年实施的城乡规划法才要求农村住宅建设经过审批，该村2003年建设的约140户住宅，均没有审批手续，因此，申请人建造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造行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申请人对该房屋应具有合法所有权，而不仅仅是对建筑材料等享有财产权益。况且，涉案房屋未进行不动产登记并非因申请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不能因为合法建造的房屋没有登记就否认其合法性。2.被申请人违法强拆申请人合法房屋，严重侵害了申请人房屋所有权，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申请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二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侵害了申请人的财产权益，强拆行为仅造成了建筑材料费、人工费等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申3801号行政裁定书的裁判要旨，强拆行为虽然表面上表现为村委会实施，但村委会仅系政府的“行政助手”和“行政辅助者”。本案中，被申请人不具有强拆的法定职权，其拆除房屋的行为发生在日照市政府发布征地公告后，本案强拆行为的实质是被申请人在政府责成、委托和指导下具体实施征地拆迁工作过程中所发生的违法强拆，并非在依据村民自治而进行的所谓“村居拆迁改造”中发生的违法强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的裁判要旨，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义务机关和赔偿数额时，要坚持“有权必有责、违法须担责、侵权要赔偿、赔偿应全面”的法治理念。因本案被诉的侵权行为发生在日照市政府征地拆迁过程中，故本案被申请人作为受政府委托和指导的实施主体应当全部、足额地承担其违法强拆给申请人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第二，申请人对房屋享有合法所有权，申请人因违法强拆而遭受的房屋损失是房屋所有权受侵害产生的损失，具体而言，是合法房屋在拆迁中享有获得安置房或者获得足以选购合理居住水平房屋的货币补偿权利的损失，而不仅仅是建筑材料费、人工费等损失。申请人认为本案侵权行为是被申请人在政府委托和指导下具体实施征地拆迁工作过程中发生的，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申请人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因此，本案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政府实施征地拆迁对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补偿标准。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中纪办【2011】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10】15号)，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均对房屋征收的标准作了规定，因此，申请人要求按照周边类似房屋的市场价主张房屋损害赔偿并无不当。被申请人作为政府实施征地拆迁中具体负责强拆的实施主体，为体现对其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对申请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丕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第三，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对申请人房屋损失的错误认定，仅认定了建筑材料费、人工费的损失，对贵恒信评估公司依法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的意见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前述已阐明依据相关规定对申请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贵恒信评估公司依法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客观、真实地反映出房屋的实际价值，只有按照这个标准，申请人因侵权遭受的损失才可以得到补偿，依法应予采信，而一审判决对此评估结果却完全不予考虑；而天安信公司对涉案房屋工程造价的评估根本不能如实反映房屋的实际价值，不应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二审判决对此予以维持，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有违公平。3.一审判决对于装修损失未予支持，二审判决对此认为并无不当，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裁判要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因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被告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强拆行为因发生在日照市政府的征地拆迁过程中，虽强拆主体是村委会，但其本质上是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的助手和辅助者，结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指导性判例应适用本案。本案中，申请人向法院提供的相关视频、照片与清单，可以判断涉案房屋装修与申请人实际生活居住的情形相符；在申请人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法院应当根据市场行情，结合申请人生活、居住的实际情况以及所提供的视频、现场照片、物品损失清单等，按照有利于申请人的原则支持申请人的赔偿请求。一审判决对此赔偿请求未予支持，二审判决予以维持，显然是违反了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对于租金损失未予支持，二审判决对此未作出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其在被申请人拆除涉案房屋前已经租房居住，涉案房屋的拆除对其居住并未造成实际影响，对申请人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因被申请人开始在村里实施拆除房屋行为后，已经影响到申请人在房屋内的正常生活居住，只能在外租房居住，且申请人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经租房居住并不能免除被申请人承担给申请人造成的违法拆除房屋之后的租金损失的赔偿责任，这不是免除该项赔偿的理由。如果房屋未被强拆，申请人还可以在涉案房屋中居住，但是拆除之后，申请人不得不延长在外租房居住的时间，被迫延长的租房期间的租金损失理应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上诉请求中赔偿金额中包含了该项损失数额，但二审判决对此未予审查认定，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5.关于评估费损失，二审判决认为因未采信申请人申请鉴定而作出的评估报告意见，因此评估费由申请人承担绝大部分并无不当，系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10000元评估费，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对申请人来说不公平。申请人认为，因为被申请人的违法侵权行为导致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申请人为确定房屋的赔偿价值申请鉴定所支出的费用，属于因被申请人违法行为导致的支出费用，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不能因为被申请人违法行为导致申请人无法举证，而为了证明损失必须申请鉴定，最后仅因为鉴定结果错误而不被采信，就判决申请鉴定的评估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申请人非常不公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强拆行为虽然是被申请人出面实施的，但是该行为发生在日照市政府发布征地公告后，应当按照征收补偿的标准对申请人进行赔偿。虽然被申请人是民事主体，但其实施的侵权行为本质上是为了配合政府的行政行为而进行的，具有行政强拆行为的属性，不单纯是民事侵权行为，其赔偿标准在适用民事赔偿原则和规定的同时，也应当考虑行政赔偿的原则和规定，这与民事赔偿原则不冲突。无论是何种赔偿，其根本目的在于弥补受侵权人的全部损失，而本案申请人的损失正是房屋被拆除后无法获得安置房，也无法获得与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市场价值相对等的补偿款的损失，是房屋装修和屋内物品的损失等，对这些损失，依据民事赔偿原则也应当判决被申请人依法予以全面赔偿。然而一审判决仅以拆除主体是村委会这一理由而不查明拆除行为的本质就认定拆除行为是民事侵权行为，机械地完全排除行政赔偿原则和规定的适用；二审判决非但不予纠正还作出维持的判决，均是对法律的错误、片面地适用。判决结果无法保障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弥补其遭受的损失，无法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第二，依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拆除房屋的侵权行为成立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那么被申请人已经涉嫌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有犯罪行为的，理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检察机关，而不是仅仅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房屋的造价，二审对此也予以维持，如此判决导致违法的侵权行为所要付出的成本和代价要严重低于合法行为所付出的成本，有损法律公平正义，不仅不能形成正确的行为导向，甚至可能会助长违法行为的大量滋生。第三，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应予维持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为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屋，并非建设在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而且涉案房屋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和物权证明，申请人主张按照相近地段商品房的标准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作出的（2018）鲁行终1987号行政裁定书认定，尽管大韩家村村委会拆除涉案房屋发生在2018年1月8日日照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18第1号）之后，但大韩家村村委会拆除涉案房屋行为是其自行决定并组织实施，而非当地人民政府责成或委托村委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即大韩家村村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而非行政征收或强制拆除行为，其房屋被强拆后的损失赔偿标准应当按照民事法律规定的相关民事赔偿原则，而非适用行政法律规定的赔偿原则和规定。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天安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以房屋重置价格作为赔偿依据亦无不当。关于装修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因双方均未对有关财物情况进行公证保全，对于涉案房屋装修情况双方也未予确认，申请人主张的装修损失依据不足。此外，申请人若认为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涉嫌刑事违法犯罪，可以向有关职能部门进行举报或者投诉。 综上，再审申请人安伯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伯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