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国家环保产业园环保一路**。法定代表人：范炳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承成，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煊天医疗科技（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如东县马塘镇马西村**。法定代表人：陈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仲林，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煊天医疗科技（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煊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煊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煊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验收合格单中已明确载明设备出厂前已经调试合格。设备到煊天公司现场后，并非不能使用，而是因为煊天公司没有技术人员不会使用，本公司曾派人去现场进行指导。一审法院仅凭煊天公司的单方陈述即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显然不合理。2.本公司提供的验收单证明，设备分为打片机和耳带焊机两大部分，并不存在所谓的翻转机这一设备，如果缺少主要零部件煊天公司是不可能同意设备验收合格的。而且案涉设备在煊天公司控制下长达几个月，相关的零部件没有焊接在设备上，可以随意拆卸。一审法院在现场勘验时设备是拆开放置的，现场无电也无生产原料，设备不能开机且存在大量零部件缺失的情况。在设备生产状况和产能均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勘验代替鉴定导致事实难以查明。同时，本公司并不知晓缺失的零部件去向，一审法院将所谓翻转机缺失系煊天公司隐匿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本公司明显不当，显失公平。3.关于出警视频中金帼关于翻转机的描述，本公司内部并无对耳带焊机上面部件专门称呼为翻转机，仅是因为煊天公司的黄鹤鹏一直将该部分称为翻转机，金帼在与其沟通中引用了该称谓。煊天公司所称的翻转机系通过气缸驱动的方式直接连接在耳带焊机主机上的一个部件，直接放置在设备上，并非一个独立部件，已随耳带焊机进行了交货。煊天公司在录音录像时已委托律师，其不断通过语言来诱导金帼，但金帼自始至终没有认可该部件未交付。4.2020年3月初，口罩机一机难求，生产周期都在半个月以上，煊天公司3月上旬与他人订立的口罩机合同不可能在3月17日就已经利用其进行生产。一审法院对煊天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未能查清，其仅根据煊天公司提供的几份合同照片即认定其具有利用他人口罩机进行生产的能力，缺乏足够证据。5.煊天公司购买口罩机的合同目的系利用该机器生产出口罩，其实际已经利用本公司生产的口罩机进行了生产和销售，赚取了大量利润。即便如其所述缺少所谓的翻转机部件，不能实现自动化，但自动化只是锦上添花，只要机器能够生产正常的口罩就能达到其合同目的，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对该零部件的缺失一审没有查清到底是本公司没有交付还是被煊天公司藏匿，但如煊天公司还要这个部件，本公司可以随时提供。6.案涉设备经出厂调试和现场调试合格进行了生产，煊天公司在实际使用过程中造成了设备精密部件（超声波）的损失，本公司两次派员前往煊天公司进行维修，如果设备不能使用，怎么可能造成设备的损坏。煊天公司系2020年2月21日新设的公司不具备生产医疗设备的资质，2020年3月下旬国家对生产口罩企业进行整改检查，其没有取得相应资质无法继续生产以及现在生产口罩没有暴利才是煊天公司真正恶意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7.双方在供货合同中对因履行合同造成诉讼所产生的费用负担进行了约定，现煊天公司称其律师代理费已经实际支出，但未提供支付6万元的证据，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煊天公司辩称：1.范群公司未按约全面履行交付义务，约定的三台翻转机迟迟未交付，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范群公司官网的宣传图片、其工作人员金帼在出警视频中的陈述以及他人提供设备的图片刻制，案涉机器应当存在翻转机。然而范群公司一开始陈述没有翻转机构件，此后又陈述翻转机是一个小部件，在出警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翻转机是一个单独存在的非常大的构件，范群公司的陈述违背了诚信原则。2.范群公司的工作人员到本公司厂内进行调试时，要求现场工人拍摄了视频，如其认为交付了翻转机，应当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举证责任分配正确。3.从案涉聊天记录看，范群公司已交付的设备故障不断，一直处于不能正常使用的状态，根本无法达到双方约定每分钟110-120片的产出，本公司销售的口罩成品系使用他人提供的设备所生产。4.口罩类别很多，本公司购买机械设备与是否具有资质无关。5.在法院组织勘验时，范群公司的律师及技术人员均到场，明确了设备如果没有翻转机无法实现自动化生产，也明确了现场设备只是缺少个别螺丝，并非如范群公司陈述现场大量零件缺失。6.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已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且补充提交了支付律师费的银行流水，该费用本公司已实际支付，应当由范群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煊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自2020年4月11日解除其与范群公司签署的供货合同；2.判令范群公司立即向其返还货款150万元；3.判令范群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5000元（计算方式:150万元*5%=75000元）；4.判令范群公司承担其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6万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范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8日，煊天公司（需方、买方）与范群公司（供方、卖方）签订一份供货合同，合同约定：1.供货范围和合同价款。名称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型号FQG-102AD、技术规格见技术协议、数量3台、合同总价款150万元；2.支付条款及买方的其它义务。……签约后买方先支付100%预付款，卖方收到合同总价100%预付款后合同生效，设备制造完成，买方到卖方工广验收，验收合格，卖方组织人员发货。……；3.交货期。合同盖章后，预付款于(2020年2月日-28日)到账合同生效后，设备交货期2020年3月10日发货；4.设备开箱。在合同设备交付后一(1)个月内，需方应书面通知供方开箱工作准备完毕。供方应在收到通知后十(10)天内派人参加开箱或者授权需方自行开箱。开箱结束时，如果合同设备状况良好，双方应立即签署一份开箱合格证书。任何针对完全由于供方的责任而导致的损坏或交货不完整的索赔必须在开箱后一(1)个月内提出；5.违约责任。……5.2除不可抗力事件外由供方单方面的疏忽或错误引起的供方交货延期，每天按合同价款的0.5%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超过合同价款的5%，如交货延迟超过4周则需方有权单方面撤销合同，并供方须全额退还需方已支付的设备款项；……11.争议的解决。因履行本合同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尽量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原告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支出的与诉讼有关的所有费用由败诉一方承担；……13.附件。主要参数与配置：成品规格175*95mm、生产效率为110-120片/分钟……煊天公司、范群公司分别在合同需方及供方一栏签名盖章。合同签订当日，煊天公司向范群公司分两次合计支付合同价款150万元。2020年3月13日及14日，煊天公司项目负责人黄鹤鹏在范群公司制作的三份产品出厂验收合格单签名确认（总计涉及耳带机4台、打片机3台），上述验收合格单的“验收类型”一栏标注“外观（合格）、出厂调试（合格）、其他：耳带焊接合格（口罩打片合格）”、“综合评判”一栏结论为“产品状况及检验结果：符合标准准予出厂”。后范群公司组织人员将上述机器设备于3月14日和15日运送至煊天公司的生产厂房，随后派员对交付的设备进行现场调试。因机器设备尚余2台耳带机未交付，且生产线一直未能有效运行，双方就此问题多次进行微信协商，后因协商未果发生争议，煊天公司于3月20日对范群公司派遣的调试人员不予放行（此事后经公安机关协商处置，但之后范群公司未能再派员调试设备），并于4月23日至范群公司处商谈案涉买卖事宜，协商未果后报警。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百丈派出所（以下简称百丈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处置，并对处置现场和处置过程进行同步音视频录像。庭审中，双方对案涉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具体包含的组成部件发生争议。煊天公司认为目前范群公司交付的设备仅是生产线中的耳带机和打片机，而并无连接耳带机和打片机从而实现生产线自动化的“翻转机”，加之范群公司亦一直未能全面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同时已交付的设备质量存在瑕疵且无法正常运转，故其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供货合同，范群公司予以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对此，煊天公司提供黄鹤鹏与范群公司员工金帼（业务员）、李绍林（技术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安徽金锐医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诉范群公司买卖合同一案的部分诉讼材料【（2020）皖1602民初4419号】，该案也是涉及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纠纷（该自动生产线与本案纠纷涉及的生产线系同一型号的生产线），根据该案中范群公司的供货合同和设备照片，案涉“一拖二”生产线具体设备除打片机、耳带机外，还有“翻转机”。范群公司则辩称其公司生产销售的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中并不存在煊天公司所称的“翻转机”，2台耳带机和1台打片机即组成1条生产线，其公司实际已向煊天公司交付的4台耳带机和3台打片机，据其公司理解煊天公司主张的“翻转机”实际上是装置在耳带机前端的两根运输管，运输管前端有一个类似拨片性质的设备可与打片机连接（该设施已随耳带机及打片机一起交付），现煊天公司因一直无法掌握生产线的操作技术以及观念认知上的错误（认为生产线全程无需人工操作），导致生产线实际未能有效运行，但该责任在于煊天公司自身，同时由于交付的机器设备质量亦已经煊天公司的检验认可，加之根据煊天公司黄鹤鹏3月17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以及其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调试时拍摄的照片，煊天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生产线并对外销售成品口罩，故其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对于已交付机器设备的详细组成部件、产品外观特征或者核心零部件数量以及名称等，范群公司未能提供产品说明书、零部件清单、交接清单或者设备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2020年8月28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范群公司已交付的现存于煊天公司的机器设备能否实现自动化运行进行现场勘验。根据勘验情况，现存于煊天公司处的4台耳带机和3台打片机上并无煊天公司主张的“翻转机”，范群公司陈述该部分设备是通过焊接铆钉固定在耳带机上的，是可拆卸的，其公司已将该设备连同上述耳带机及打片机一同交付煊天公司。对于案涉口罩自动化生产线的工作原理，范群公司技术人员李绍林（参与现场勘验）陈述，口罩一般含有三层布，即中间熔喷布，其余两层无纺布，此三层布从布架出来经打片机工作就形成一个口罩片（已包含鼻梁丝），口罩片经运输带运输至耳带机，经耳带机焊接耳带后出来成品口罩。如果没有运输带运输口罩片，则需人工将口罩片从打片机取下，然后放入耳带机，这样也能生产成品口罩。根据目前在煊天公司处的机器设备，即使生产线所需的其余生产条件全部满足，也无法实现口罩的自动化生产。另查明，关于案涉FQG-102AD型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的产品结构、技术特点及性能等信息，范群公司在其公司官方网站介绍如下：“交付周期短，最快可15天交付；技术特点：面层、滤层、底层三卷面料自动对齐入料，双边对称超声连续压边，经连续滚轮压边切断后，分流到两个工位进行耳带焊接以提高生产效率，焊完耳带后自动计数码堆；生产线采用‘一拖二’的结构，一台口罩主体通过传送系统，自动输送分流到两套耳带自动焊接加工工位。耳带通过超声波实现自动剪切、焊接。鼻夹可实现自动送料剪切及超声波焊接”。2020年6月23日，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授权煊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百丈派出所调取4月23日的出警视频录像资料。7月3日，百丈派出所提供了上述出警视频录像资料。根据视频录像资料显示，范群公司业务员金帼明确向出警民警以及煊天公司工作人员介绍案涉口罩自动生产线中存有“翻转机”构件（视频资料1分55秒处），并且具体展示了“翻转机”的外观形状（视频资料2分51秒处），同时陈述“因为我一般发耳带机时会把翻转机发走，他刚才问的这个问题，我是真不知道当时发耳带机时有没有带”（视频资料2分57秒-3分04秒）。此外，煊天公司曾对范群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的通知函》，内容为：“2020年2月28日，我司因购买三台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设备用于投产的迫切需要，与你公司接洽。我司基于信任，当日与你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标准向你公司定购上述设备，并旋即于当日按约向你公司支付了全部价款即人民币150万元。据此，你公司应当按约于2020年3月10日交货。但是，你公司仅在2020年3月14日、15日共向我司交付了三台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中的部分构件即三台打片机、四台耳带机，尚余两台耳带机、三台翻转机迟迟未予交付。我司就此多次与你公司沟通催告无果。而且，你公司已交付的部分组件也根本无法实现我司订立合同的目的：1.因你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设备交付义务，迄今仅履行了上述口罩自动生产线设备的部分构件，根本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口罩自动生产线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口罩数量达到110-120片/分钟的技术规格)。2.我司在收到你公司的上述构件后，发现你公司已交付的上述部分构件存在严重瑕疵，遂立即向你公司提出了异议，在我司强烈要求下，你公司曾指派人员到场对上述已交付的部分构件进行了调试，但仍然故障频出，根本不能维持正常运转，更不具备“自动”运行的基本功能。我司按照合同约定数次要求你公司派人跟踪处理完善，你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诿，迄今仍未切实履行安装调试和验收义务。我司本着最大履约诚意，多次积极主动联络你公司，依约要求你公司履行设备的全面交货义务，同时针对己交付构件的故障问题，多次诚恳请你公司派人排除，你公司至今未予落实。我司为此深感失望，且已因此遭致巨大经济损失。近日，在我司进一步与你公司的电话交涉中，你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案涉合同义务，企图以部分退款方式甩手了之。鉴此，我司认为：你公司怠于全面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我司现郑重函告你公司：自即日起，解除你我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签署的《供货合同》，请你公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立即退还我司已付款项1500000元，并依约向我司支付违约金75000元。我司暂予保留进一步追究贵司其余违约损失的权利!”上述通知函，煊天公司通过微信于2020年4月11日分别向范群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炳洪以及业务员金帼进行发送，并已于2020年4月13日通过邮件方式向范群公司发出（该邮件回执显示拒收，拒收时间为4月14日）。另，煊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于2020年3月5日、3月6日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口罩机买卖合同以及购买的机器设备的照片，证明其公司具有利用其他公司的口罩机进行口罩生产的能力，范群公司不能证明其公司现场调试人员拍摄的图片及黄鹤鹏3月17日微信朋友圈中的成品口罩，均生产自案涉口罩自动化生产线。为处理案涉纠纷，煊天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办理案件诉讼事项，并于2020年4月22日和5月15日合计向该所交纳了代理费6万元。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及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释明，范群公司表示若解除合同，其公司要求将已交付的机器设备折抵煊天公司的部分货款，煊天公司不予认可，其公司主张若解除合同则向范群公司返还已交付的机器设备。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供货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若合同解除，如何确定范群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煊天公司与范群公司之间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应尽义务。根据现场勘验的结果，已交付的机器设备现无法实现范群公司在其公司网站宣传的自动化生产模式，也无法达到宣传的生产产能。对此，煊天公司认为系范群公司未交付“翻转机”导致，范群公司则辩称并不存在所谓的“翻转机”，其公司已交付所有设备，目前情况系煊天公司无法掌握生产技术导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范群公司的网站宣传资料，另案中涉及范群公司同一生产线的设备照片，并结合百丈派出所的出警视频资料及现场勘验笔录，案涉“一拖二”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除耳带机及打片机外，还应存在连接耳带机及打片机的设备（或者零部件），由于该设备件外观较大且并非固定在耳带机或打片机上不可拆卸，现范群公司无法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已向煊天公司交付该设备或者煊天公司刻意隐匿该设备，故其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其承担。同时，范群公司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口罩自动生产线已开始生产成品口罩。据此，因范群公司未能向煊天公司交付案涉生产线全部设备，导致无法实现生产线自动化生产，也无法产生合同约定的生产产能，加之已交付的设备也未能完成安装调试，故系范群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煊天公司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煊天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供货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案涉供货合同自2020年4月11日起解除（煊天公司通过微信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之日）。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供货合同因范群公司违约而解除，煊天公司请求范群公司返还设备款并支付违约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案涉供货合同解除后，范群公司可依法要求返还已交付的机器设备或者经双方协商一致可折抵货款，现经释明，范群公司要求以已交付的机器设备折抵货款，但煊天公司不予认可，故案涉合同解除后煊天公司需向范群公司返还已交付的机器设备。关于违约金数额方面。煊天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以延期交货的最高违约金计算（即合同价款的5%），范群公司则认为违约金数额偏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违约金数额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案涉纠纷系因范群公司前述违约行为导致，加之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及惩罚性的性质，故对煊天公司要求范群公司支付违约金75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最后，本案中煊天公司还要求范群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用6万元，对此，因双方在案涉供货合同中对因履行合同造成的诉讼纠纷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负担问题进行了约定，现煊天公司因本案诉讼事宜已实际支出该代理费用，且其诉请亦得到支持，加之该代理费用也未超过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收费标准，故煊天公司的该项诉请有事实基础和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确认煊天公司与范群公司2020年2月28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于2020年4月11日解除。二、范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煊天公司货款150万元。三、范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煊天公司违约金75000元。四、范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煊天公司律师代理费6万元。五、煊天公司向范群公司返还已交付的耳带机4台、打片机3台，上述设备现存于煊天公司处，由范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煊天公司予以配合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煊天公司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范群公司质证认为，结合律师费的付款时间及此前“翻转机”的陈述，范群公司内部根本没有所谓“翻转机”的叫法，范群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对此进行回应。范群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申请：1.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煊天公司2020年3月-5月的发票开票记录，拟查明煊天公司的销售情况；2.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煊天公司与安徽汉超智能装备科技有限公司及煊天公司与无锡富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合同签订以及履行情况，拟查明煊天公司是否具有利用其它公司口罩机进行口罩生产的能力，范群公司现场调试人员拍摄的图片及黄鹤鹏2020年3月17日微信朋友圈中的成品口罩是否均生产自案涉口罩自动化生产线。3.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煊天公司在使用案涉设备过程中损坏了超声波部件，其已使用了范群公司的设备进行了生产。本院认证意见：对煊天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范群公司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范群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理由待后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范群公司向煊天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约定，煊天公司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案涉供货合同应否解除。2.煊天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是否实际发生。本院认为，案涉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但范群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煊天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煊天公司主张该合同已解除应当支持。其为本案纠纷实际产生6万元律师费损失，按约应由范群公司承担。首先，案涉供货合同虽约定，设备制造完成后由煊天公司到范群公司工厂验收，验收合格范群公司发货，但结合合同关于范群公司应负责合同设备的调试，调试所需的水、电以及人员应由煊天公司负责，调试期预计为15天，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应为12个月，自调试结束次日起算等约定，煊天公司到范群公司工厂所进行的出厂验收仅系对机器外观所进行的检验，在机器到达煊天公司后，范群公司应当负责调试并确保机器调试合格。故范群公司所提交的由煊天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的出厂验收合格单不能证明案涉机器最终调试结束并验收合格。事实上，范群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至15日将设备运至煊天公司，从双方人员微信聊天记录看，煊天公司曾多次提及机器存在问题，请求范群公司派人来调试。煊天公司收到机器5天后，双方即因调试问题发生纠纷，煊天公司对范群公司的调试人员不予放行，后经公安机关协商处置。此后双方又就案涉机器问题在范群公司所在地发生争执并由公安机关出警处置。据此，应认定范群公司对已交付的设备未能安装调试合格，构成违约。范群公司称并非其机器无法使用，而是煊天公司的人员不会使用，但根据合同约定，在调试过程中，范群公司应当对煊天公司的操作人员进行培训，范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机器的操作人员需要何种资质，也从未向煊天公司提出操作人员不合要求的异议，对范群公司的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无论双方争议的“翻转机”系独立的设备，还是仅为一个部件，范群公司作为履行供货义务的一方，应当就其履行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煊天公司现场并无“翻转机”存在，范群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煊天公司交付“翻转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案涉“一拖二”平面耳带式口罩自动生产线的结构来看，“翻转机”的功能主要是将打片机生产出的口罩片分为两路，通过输送带送入两台耳带机进行耳带的焊接，以实现所谓一台打片机拖二台耳带机的自动化生产。如果缺少“翻转机”，一台打片机不能与两台耳带机衔接，显然不能实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范群公司的相关人员亦认可没有耳带机前端的两根输送架及零部件不能实现自动化生产，需要人工将口罩片取下再放入耳带机。同时，众所周知2020年初口罩需求量大而供应紧缺，价格随之飞涨，煊天公司向范群公司购买口罩生产线时正处于该特殊背景之下。此后随着新冠疫情在我国得到有效遏制，口罩供应趋于饱和，价格大幅回落，故即便范群公司现在再提供“翻转机”也不能达到煊天公司当时订立合同之目的。结合范群公司当时已交付设备亦未调试合格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范群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煊天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供货合同应当解除并无不当。关于范群公司申请开具调查令及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方面刘某系范群公司的员工，与范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二案涉机器在调试过程中也必然涉及超声波部件的使用，超声波部件发生损坏与机器调试合格与否并无关联，煊天公司与他人之间合同的履行情况亦与本案无关，本案争议的事实已查清，范群公司提出的申请均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最后，关于煊天公司发生的律师费损失，其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及发票，二审中又提供了汇款凭证加以补强，能够证明相应律师费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按照约定应当由范群公司承担。范群公司对煊天公司发生的律师费损失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范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