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64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程东君，男，1959年8月29日生，满族，原铁岭市裕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副总经理，住铁岭市银州区铜钟街2委10组。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铁岭裕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铁岭市银州区南马路**号。法定代表人：李海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任力新，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寿贺君，辽宁楚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程东君因与被申诉人铁岭裕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16日作出（2006）铁银民三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程东君不服，提起上诉，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25日作出（2007）铁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东君不服，向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24日作出（2008）铁立民监字第12号驳回申请通知书，驳回程东君的再审申请。程东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2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1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力、王人和出庭，申诉人程东君，被申诉人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力新、寿贺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一审诉称，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与柴路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及与程东君之间是否是合作关系，从现在看不清。柴路英将股权转让给铁岭财政资产经营公司时，已进行了全部债权债务交接，其中并未涉及程东君的工资问题。承诺书是柴路英个人所写，而且已还款项也是由柴路英个人承担的。因此，柴路英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该款应该由柴路英个人偿还90万元，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承担10万元。综上，铁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向程东君支付95万元的聘金，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请求确认不拖欠程东君劳动报酬。程东君一审辩称，仲裁书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起诉程东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2003年4月18日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任程东君为该公司副总经理。该公司为私营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柴路英，2004年4月25日，柴路英出具承诺书一份：自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工程始建起到工程建设结束，工程决算止，总计付给程东君100万元人民币的聘金（其中由柴路英付给90万元人民币，由新公司付给10万元人民币），工程决算后，一次性给付，此承诺书同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查，己给付程东君5万元。2005年3月15日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碧，于同年9月26日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李海旭，程东君在该公司领取补助费至2004年11月。2006年9月5日铁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铁劳裁字（2006）051号仲裁裁决书，对程东君要求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拖欠的聘金95万元的诉讼请求给予支持。一审认为，程东君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承诺书中载明由原法定代表人给付90万元，由新公司给付10万元，故程东君应向原法定代表人主张90万元的权利，由新公司付给10万元，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对此无异议，据此判决：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10万元。案件受理费350元（铁岭裕路开发公司预交）由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负担。程东君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给付的主体和适用法律错误，应由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100万元的劳动报酬。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柴路英在任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总经理期间，该公司为私营企业，其承诺给付程东君的聘金，应视为个人承诺。现公司对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10万元无异议，是对其与程东君存在劳动关系应给付的报酬。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程东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程东君承担。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铁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程东君被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用为副总经理的事实已经表明，程东君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确已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劳动关系，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履行给付劳动报酬的责任和义务。程东君于2002年10月末到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工作，经过一段时间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于2003年4月18日正式下发文件聘任程东君为裕路公司副总经理，并向程东君出具了聘书。程东君受聘后，参与了裕路商业城工程的工程设计方案、设备选型考察洽谈、所有施工合同的起草、洽谈、工程管理、地下室施工质量问题的处理等全面工作，认真履行了公司副总经理、工程总指挥的职责。在铁岭裕路公司与程东君之间已经确认了相应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中也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按约定履行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和义务。（二）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路英承诺给付程东君聘金，应属柴路英代表公司的承诺，其支付聘金的义务主体应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而不是柴路英个人。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代表企业法人的利益，按照法人的意志行使法人的权利，有权代表企业处理一切民事活动，企业法人对法定代表人的正常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卷宗情况表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用程东君为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后，为解决其劳动报酬问题，依据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由时任法人代表、总经理柴路英签字认可出具了劳动报酬承诺书，该承诺书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的主要依据，具有法律上的效力。该承诺书虽然标注了“由柴路英付给程东君玖拾万元人民币”的字面表述，但并非指柴路英个人支付该款，因为柴路英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柴路英作为证人在本案一、二审均证实：柴路英承担的部分是指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当时我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按公司法有权签属各种文件及合同……。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原副总经理傅华文证实，新公司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和财政资产经营公司成立的公司，是以后要经营商业城成立的公司，承诺书所作出由柴路英付给90万元人民币，其中柴路英代表公司，他是当时的法人。从本案事实情况看，程东君是受聘于铁岭裕路房地产公司而不是受聘于柴路英个人，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程东君和柴路英个人之间有债务关系。既然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任，理应由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支付劳动报酬，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曾以程东君借款名义支付其工资报酬5万元，因此铁岭裕路公司作为支付程东君劳动报酬的责任主体应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他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依照此规定，公司的债务由公司承担，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不影响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仍然由公司承担，与法定代表人无关，故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所欠程东君的劳动报酬系公司债务，应由柴路英所在的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及转让后的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终审法院作出的其承诺给付程东君的聘金，应视为个人承诺的判决认定，回避了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系认定民事责任主体错误，判决显系不当。（三）同一法院对同类案件的处理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有违法院判案的公正公平原则。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原副总经理付华文与程东君均是在相同时间被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为副总经理职务，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为了解决付华文的劳动报酬，亦是在2004年4月25日，由柴路英给付华文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除去折算已给付的人民币数额外，表明尚拖欠付华文100余万元人民币待给付。该欠条从内容上看并未说明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欠款，形式上看亦无公司盖章，落款处只有柴路英的签字。付华文正是依据这张具有个人欠款性质的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柴路英支付其拖欠的工资款，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为此作出了（2007）铁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铁岭裕路公司承担付华文拖欠的工资款，驳回了由柴路英个人支付拖欠工资款的请求。而程东君同样受聘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副总经理职务，柴路英为程东君出具的承诺书与为付华文出具的欠条均表明了应付两人工资款的意思表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而原审法院对同类案件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有违法院对案件处理的公正公平原则，使程东君的合法利益无法得到保护。程东君同意抗诉意见。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辩称：抗诉机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7年6月27日，程东君起诉柴路英。该案卷宗第27页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程东君认为劳动报酬应由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而铁岭市银州人民法院依据本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另案判决柴路英给付程东君90万元劳动报酬。2007年12月13日，程东君以本案原一、二审判决给付主体错误为由，向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24日作出（2008）铁立民监字第12号驳回申请通知书。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2007）铁银民一初字第235号案件卷宗、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铁立民监字第12号驳回申请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上述证据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用程东君为副总经理，程东君于2002年10月末到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工作。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于2003年4月18日正式下发文件聘任程东君为裕路公司副总经理，并向程东君出具了聘书。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程东君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柴路英向程东君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程东君的劳动报酬为100万元。而程东君仅收到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5万元。因此，铁岭裕开发公司欠程东君95万元劳动报酬。本案中，程东君受聘为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副总经理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程东君参与了裕路商业城工程的工程设计方案、设备选型考察洽谈、所有施工合同的起草、洽谈、工程管理、地下室施工质量问题的处理等全面工作，认真履行了公司副总经理、工程总指挥的职责。程东君向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提供劳动，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给付程东君95万元的劳动报酬。虽然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股东发生变化，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但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并不影响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原企业法人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因此，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的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承继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的义务。法定代表人代表企业法人从事民事活动，企业法人对法定代表人的正常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卷宗对程东君陈述的记载表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用程东君为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后，为解决其劳动报酬问题，依据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由时任法人代表、总经理的柴路英签字认可出具了承诺书。而柴路英在本案一、二审均证实：柴路英承担的部分是指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当时其为法定代表人，有权签属各种文件及合同。而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原副总经理傅华文证实：新公司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和财政资产经营公司成立的公司，是以后要经营商业城成立的公司，承诺书所作出由柴路英付给90万元人民币，其中柴路英代表公司，他是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柴路英向程东君出具的承诺书时，其为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路英出具的承诺书中，虽然载明“由柴路英付给程东君玖拾万元人民币”的字面表述，但并非指柴路英个人支付该款，因为柴路英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因此，给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主体应为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而不是柴路英个人。况且程东君是受聘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而不是受聘于柴路英个人。同时，无证据证明程东君和柴路英个人之间有债务关系。既然是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任，应由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劳动报酬。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在柴路英出具承诺后，曾以程东君借款的名义给付其劳动报酬5万元。因此，柴路英承诺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系柴路英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属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的承诺，与法定代表人柴路英个人无关。柴路英为程东君出具的承诺书中记载，总计付给程东君100万元人民币的聘金（其中），由柴路英付给90万元，由新公司付给10万元。工程决算后，一次性给付，此承诺书同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该承诺书的全部内容均为柴路英的单方意思表示。程东君虽接收了该承诺书，但并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即双方未能对此债务转移达成合意。不能将接收承诺的行为等同于合意行为，即单方出具的承诺书，无相对人签字认可，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因此，该承诺不符合债务转移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程东君接收承诺书的行为，只能证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曾欠付程东君劳动报酬，且程东君向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主张过该民事权利的法律事实。该法律事实只能引起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后果，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而在柴路英出具承诺书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又给付程东君5万元。故不能认定柴路英出具单方承诺的行为，发生了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原副总经理付华文与程东君均是在相同时间被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聘为副总经理职务，铁岭裕路开发公司为了解决付华文的劳动报酬，亦是在2004年4月25日，由柴路英向付华文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欠付华文145万元（其中35万元至40万元以裕路北侧约60平的门市房折价算），在2004年10月1日前偿还。剩余部分在年末工程结束（裕路在建工程）还完。而该欠条只有柴路英的签字，无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盖章。二审法院依据该欠条，作出（2007）铁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铁岭裕路公司给付付华文劳动报酬，驳回了由柴路英个人支付拖欠工资款的请求。而程东君同样受聘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柴路英为程东君出具的承诺书与为付华文出具的欠条均为欠付劳动报酬的意思表示。而二审法院对同类案件作出不同的裁判结果，不符合“类似的案件应得类似的处理”原则。鉴于此，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应向程东君履行给付95万元劳动报酬的义务，而其未履行该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相应的违约责任。铁岭裕路开发公司要求确认不拖欠程东君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劳动者依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如果仲裁裁决涉及数项，每项确定的数额均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的金额的，应当按照终局裁决处理”规定的立法精神。本案中，程东君申请劳动仲裁，请求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拖欠的劳动报酬95万元，该数额超过了当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的金额。因此，铁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作出的裁决属于非终局裁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与适用》的规定：“如果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不是终局裁决，而是一般劳动争议裁决，那么并不是裁决一作出就生效。对于这类裁决，双方当事人都可以依法向法院起诉。一旦依法向法院起诉，则裁决就没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作出实体判决。该判决不涉及是否维持仲裁裁决的问题”的精神。本案中，程东君申请劳动仲裁，请求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拖欠的劳动报酬95万元。铁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后，铁岭裕路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那么该劳动仲裁裁决已失去法律效力。应依照程东君的申请，判决铁岭裕路开发公司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95万元。综上，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2006）铁银民三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铁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2006）铁银民三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铁民三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二、铁岭裕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程东君劳动报酬95万元；如铁岭裕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铁岭裕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孟凡永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