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3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毅，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王镇生，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梵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XX楼。法定代表人周晓毅，总经理。诉讼代表人陈峰，监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夏凌，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晓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梵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高公司）、陈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7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梵高公司设立于2011年8月29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人民币，下同），经营场所系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租赁而来。梵高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陈峰（认缴出资500,000元）和案外人胡甲（认缴出资500,000元）。梵高公司章程规定第一期出资200,000元由陈峰于2011年8月12日缴纳，第二期出资300,000元由陈峰、500,000元由案外人胡甲于2013年8月8日缴纳；股东未按照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未经股东会同意，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与梵高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2011年8月，陈峰实缴对梵高公司的第一期出资200,000元，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第二期出资800,000元未缴纳。2012年8月8日和8月28日，周晓毅、陈峰及案外人陆某某曾两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陈峰将其所持有的梵高公司股权各转让15%给周晓毅和陆某某，股权各折价为1,000,000元。2012年8月28日，周晓毅、陈峰及案外人胡乙、王某某、陆某某召开股东会，选举周晓毅为执行董事（经理）及法定代表人，陈峰为公司监事。同日，梵高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陈峰变更为周晓毅。2012年9月12日，周晓毅向梵高公司汇入200,000元，银行贷记凭证上“用途”栏记载为“股权款”，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8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笔款项与该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10月15日，周晓毅又向梵高公司汇入50,000元，银行凭证的“附言”栏记载为“实收资本”。2013年1月31日，周晓毅、陈峰及案外人陆某某作为出让方，案外人乔某某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晓毅将所持有的梵高公司5%股权作价250,000元，陈峰将所持有的梵高公司20%股权作价1,000,000元，陆某某将所持有的梵高公司5%股权作价250,000元转让给乔某某；乔某某应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全部股权转让款汇入梵高公司账户，梵高公司再向周晓毅、陈峰及陆某某转付；梵高公司的注册资本与实缴资本尚有800,000元差额，未完成工商认定，陈峰同意由其在工商部门限定的时间内予以完成；周晓毅与陆某某承诺转让股权所得资金支付给陈峰以补充应付而未付陈峰的股权转让金；陈峰承诺2012年9月前梵高公司装修所产生的工程尾款及房租欠款，由陈峰按与各供应商的约定计划支付结清；四位签约股东一致同意按各自股权比例，从2013年1月起至2013年3月止，每月出资100,000元，用于梵高公司日常经营之周转。2013年2月1日，梵高公司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乔某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00,000元中的1,450,000元汇入陈峰账户。2013年5月26日，周晓毅与A公司签订《垫资协议书》，确认梵高公司2013年5月30日前拖欠A公司水电费104,969.98元，同时鉴于梵高公司拖欠员工工资104,268元，双方经协商同意由A公司为梵高公司垫付上述费用合计209,237.98元，周晓毅同意三个月内由梵高公司归还，否则每逾期一天承担万分之五的违约金，A公司有权向梵高公司和周晓毅追讨。同日，周晓毅代表梵高公司与A公司还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并加盖了梵高公司公章，确认由于梵高公司在2013年5月20日前拖欠员工工资100,325.20元、水电费10余万元，合计200,325.20元，鉴于梵高公司仅有现金15,820.20元，特向A公司借款181,947.80元，以支付梵高公司员工工资81,947.80元、水电费10万余元。2014年2月8日，A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2013年5月26日与周晓毅签订的《垫资协议书》约定由其为梵高公司垫付水电费和14名员工工资合计203,777.98元，其在2013年10月前已收到周晓毅归还的全部垫资款。原审另查明：1、关于周晓毅与陈峰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陈峰确认周晓毅2012年8月15日支付了500,000元，另250,000元系2013年2月1日以案外人乔某某应付周晓毅的股权转让款即250,000元抵扣，原审法院最后判决周晓毅尚应支付陈峰股权转让款250,000元。2、目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梵高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晓毅；监事为陈峰；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周晓毅认缴出资100,000元、陈峰认缴出资240,000元、案外人胡乙认缴出资160,000元、案外人陆某某认缴出资100,000元、案外人乔某某认缴出资300,000元、案外人王某某认缴出资100,000元；实缴出资为陈峰缴纳的200,000元。3、周晓毅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所称电费94,859.32元、水费10,110.66元均系由案外人上海XX酒店支付。周晓毅称上海XX酒店是A公司在梵高公司设立前在原址设立的企业，后来A公司沿用该公司的银行账户收支相关款项。审理中，周晓毅并未提供入账凭证证明其将该两笔费用付给了案外人上海XX酒店或A公司。周晓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梵高公司偿付周晓毅垫资款434,505元；2、梵高公司偿付周晓毅垫资款的银行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陈峰应对梵高公司应付的上述垫资款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审理中，周晓毅明确其诉请1中的垫资款434,505元，包括为梵高公司垫付的流动资金25万元、电费94,859.32元、水费10,110.66元和工资98,808元，合计453,777.98元，但按434,505元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周晓毅诉请的垫资款434,505元的性质及应否得到偿付？2、陈峰应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结合我国有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一、关于系争250,000元款项之争议。鉴于周晓毅与陈峰之间基于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由生效判决认定，且明确周晓毅于2012年9月12日汇入梵高公司的200,000元，与周晓毅和陈峰之间股权转让无关，故尽管贷记凭证上将用途记载为“股权款”，该笔款项性质上不宜认定为股权款。然而，周晓毅并无证据证明其就该笔款项与梵高公司之间存在垫资的意思表示，故周晓毅基于垫资的性质要求梵高公司予以偿付的诉请，不予支持。如果周晓毅认为梵高公司继续占有该笔款项已经失去合法依据，得以不当得利之诉另案主张返还。周晓毅2012年10月15日汇入梵高公司的50,000元，周晓毅并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对梵高公司的垫款。相反，从周晓毅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附言栏记载“实收资本”这一意思表示来看，在无其他证据足以否定该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应理解为周晓毅对梵高公司的投资。这一理解较为符合商事实践，一则因商事实践中通常存在股东在认缴的注册资本之外对公司追加投资，导致实缴资本大于注册资本的现象；二则因周晓毅当时已就任梵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负责梵高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因此，该笔款项，周晓毅无权要求梵高公司返还。二、关于184,505元款项之争议。周晓毅的该部分诉请，难以获得支持，理由在于：其一，周晓毅对该笔款项的由来存在前后不一致的表述。周晓毅一方面称，梵高公司2013年5月停业时需支付A公司水电费及员工工资等200,325.20元，而梵高公司仅有资金15,820.20元，鉴于当时员工闹得厉害，遂约定由A公司先行垫付，然后由周晓毅分期支付给A公司。周晓毅为此代为梵高公司垫付了184,505元。另一方面，周晓毅在审理中就其诉请的垫资款434,505元明确其由来时称，款项包括为梵高公司垫付的流动资金250,000元、电费94,859.32元、水费10,110.66元和工资98,808元，合计453,777.98元，但周晓毅按434,505元主张。显然，这里的电费94,859.32元、水费10,110.66元和工资98,808元，合计应为203,777.98元,与周晓毅起诉时所称的200,325.20元，明显不一致。其二，案外人A公司出具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周晓毅提供的其与A公司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垫资协议书》内容显示，梵高公司2013年5月30日前拖欠A公司水电费104,969.98元，拖欠员工工资104,268元，双方经协商同意由A公司垫付上述费用合计209,237.98元。然而，同一天由周晓毅代表梵高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内容却显示，梵高公司2013年5月20日前拖欠员工工资100,325.20元、水电费10余万元，合计200,325.20元，鉴于梵高公司仅有现金15,820.20元，特向A公司借款181,947.80元，以支付员工工资81,947.80元、水电费10万余元。此外，周晓毅提供的A公司2014年2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却显示，A公司2013年5月26日与周晓毅签订的《垫资协议书》约定由其为梵高公司垫付水电费和14名员工工资合计203,777.98元。上述三份证据均出自A公司，其对同一事项的表述存在三种不同说法，故该三份证据难以证明周晓毅之主张。其三，正因为A公司对同一事项的表述存在以上三种不同说法，故其在2014年2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称2013年10月前已收到周晓毅归还的全部垫资款，难以采信。更何况，梵高公司章程规定，未经股东会同意，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与梵高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此外，周晓毅审理中亦未提供入账凭证来证明其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了案外人A公司或上海XX酒店，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外人A公司与上海XX酒店之间的关系。三、关于陈峰应否承担补充责任。周晓毅要求陈峰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证据尚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本）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周晓毅要求陈峰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少需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陈峰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二是梵高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从本案事实来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梵高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陈峰认缴出资为240,000元。周晓毅提供的证明表明，陈峰2011年8月12日已缴纳出资200,000元，此外，周晓毅、陈峰及案外人陆某某、乔某某2013年1月31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乔某某应付陈峰的1,500,000元中有50,000元留在梵高公司账户，故可以认定陈峰的出资已经到位。陈峰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就梵高公司剩余注册资本800,000元的缴纳办理工商认定手续，则不属本案处理范畴。毕竟出资到位与工商认定是两个不同概念。出资到位是指股东将认缴出资交付公司名下，而工商认定则是指公司在收到股东出资后委托代理人前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验资和注册登记手续。同时，从本案事实来看，周晓毅、陈峰及案外人陆某某、乔某某2013年1月31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乔某某应付陈峰的1,500,000元中应有相应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在内，这些相应注册资本实质上是梵高公司的资产。梵高公司停业至今尚未清算，其他股东的出资情况亦不明确，故周晓毅目前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梵高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原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晓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17.60元、保全费2,770元，均由周晓毅负担。一审判决后，周晓毅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周晓毅划入梵高公司账户的20万元是作为垫资款，梵高公司的记账凭证上清楚载明“摘要”为“周晓毅借款”，“科目”为“其他应收款-周晓毅”。原审认定5万元是股东追加投资没有依据。事实是当时陆某某没有钱支付股权受让款，周晓毅借钱给陆某某，打入梵高公司账户，后陆某某又不需要借了，25万元就留在了公司账上。员工工资数据不一致有合理理由，周晓毅出示了支付的收据，判决应以收据为准。梵高公司拖欠的水电费和员工工资就是周晓毅代垫付的，由于梵高公司账面上已无钱款，周晓毅又一时没钱，只能采取A公司为周晓毅代垫、周晓毅归还A公司的方式，至于周晓毅是否归还A公司垫资款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对于陈峰的补偿责任，原审认定陈峰有5万元留在梵高公司账上就是出资已经到位没有依据。周晓毅认为陈峰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与其是否交付工商注册登记或验资没有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晓毅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梵高公司答辩称，陆某某在另案中的陈述证明，周晓毅所称陆某某因无钱支付股权转让款向其借钱不是事实。周晓毅作为梵高公司法定代表人时掌管财务，这25万款项怎么回事其他人并不知晓。财务账册现在都已经乱掉了。也不清楚周晓毅所称替梵高公司归还A公司垫付的费用、工资的情况。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陈峰的答辩意见与梵高公司相同。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周晓毅表示，系争款项不论“垫资”、“垫付”，实质应是其借给梵高公司的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晓毅与梵高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民间借贷纠纷应审查双方是否有借款的合意以及款项是否已经支付两方面事实。就2012年9月12日周晓毅向梵高公司汇入的200,000元和同年10月15日汇入的50,000元两笔款项，对汇款原因周晓毅解释称是其借给梵高公司另一股东陆某某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来陆某某又不借了，这两笔钱就留在了梵高公司账户上，梵高公司用来支付了房租。从两张银行汇款凭证来看，这两笔款项是作为“股权款”和“实收资本”打入梵高公司账户的。周晓毅对汇款原因的解释和银行汇款凭证上的记载都不能体现周晓毅与梵高公司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对于184,505元水电费及员工工资，周晓毅举证的《垫资协议书》和《借款协议书》中也未体现梵高公司有向周晓毅借款的意思表示。周晓毅未能证明其与梵高公司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则周晓毅主张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综上，周晓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17.6元，由上诉人周晓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峥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赵喜麟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