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吉中民二知初字第52号原告：李艳霞，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代理人：卢庆元，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吉林市永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望云北街**号。法定代表人：冯其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东，吉林鑫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经营场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星城国际*座****室。经营者：宛丽。原告李艳霞与被告吉林市永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鹏公司），第三人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艳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庆元，被告永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李艳霞诉称：李艳霞为首批“吉林省工艺美术大师”，吉林省优秀民间艺术家、吉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吉林乌拉满族民俗剪纸”第四代传人，吉林省工艺美术协会常务理事，吉林市政协文史研究员，曾获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颁发的“国际金奖”和“松花湖文艺奖”等国内外剪纸大奖。多项剪纸作品被收录进《吉林之最》一书，个人出版剪纸专著15部。2008年9月，吉林珲春高速公路主办方经征得李艳霞同意，将其署名的剪纸作品《老爷岭的传说》的“鹿献灵芝”、“为鹿疗伤”、“人鹿和谐”三幅连环画形式的系列剪纸和130字配文制作成剪纸石雕，2008年9月末完工，呈现给世人。上述石雕作品刻完后，《吉林画报》《中华剪纸》、中央网络电视台、吉林电视台、吉林日报等媒体先后登载过剪纸石雕《老爷岭的传说》，后来又改名为《老爷岭的故事》该剪纸原件和石雕收录在吉林省政府立项、吉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剪纸话关东》一书中（第218页）及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剪纸话吉林》一书中（第288页）。李艳霞因此作品荣获了“松花湖文艺奖”和“吉林市社会科学成果奖”。上述事实证明：李艳霞拥有《老爷岭的传说》剪纸连环画“人鹿和谐”剪纸作品的著作权。2015年8月，李艳霞偶然发现永鹏公司产品上的注册商标图案竟然就是其创作的“人鹿和谐”的剪纸作品,且通过调查发现永鹏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已长达3年之久。根据吉林市农网登载内容可以确定在2013年3月1日“老爷岭”牌“东北大米”、“绿豆”已经盗用了李艳霞的剪纸作品。永鹏公司侵权商标所涉及的商品品种多达78种。所涉商品在淘宝网、京东、阿里巴巴、粮油招商网、马可波罗网及全国各地超市2000多家老爷岭杂粮农产品专柜出售。在吉林市设有多家“老爷岭”，“永鹏”粮油专卖店，所占市场份额达80%，侵权商标仅在“东北大米”、“东北绿色大米”、“东北有机大米”的包装上2015年印数就达300万枚。基于上述事实，李艳霞认为永鹏公司未经其同意，盗用其剪纸作品并注册商标，大量印制在产品包装上，进入流通市场，以盗用他人著作权的手段来获取利润的行为，已经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李艳霞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永鹏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永鹏公司赔偿李艳霞经济损失210万元（以300万枚侵权包装袋为计算基数，按每枚0.7元计算），律师费20万元。永鹏公司辩称：一、涉案剪纸作品系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属于特定民族、族群或社群，不属于李艳霞。这也是涉案剪纸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因。它是由不确定的多人多年所创作形成，不具有独创性。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保护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而国务院至今尚未制定相关办法，但国家版权局已于2014年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稿，其中第五条明确规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属于特定的民族、群组或社群。由此印证了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不属于某一传承人。二、永鹏公司所用的商标图案系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设计所形成的新作品。永鹏公司与设计方在合同中约定此新作品的著作权归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所有。所以即使具备独创性，且构成侵权，也应是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侵权，而非永鹏公司。三、假设永鹏公司构成侵权，但因所用图案、文字来源合法、且使用前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故也仅系善意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权利人无经济损失，故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剪纸的获利渠道与商标的获利渠道不同，两者不存在冲突，不会因商标的使用导致李艳霞的剪纸销售额降低。如果说永鹏公司的商标使用行为会对李艳霞的经济利益造成影响，因商标附着于商品上，那么也只能造成李艳霞经济利益的提高而非损失。五、即使构成侵权，永鹏公司也无违法所得。六、根据著作权法第六条规定，剪纸属于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其保护由国务院另行规定，不应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确定赔偿额。七、律师费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李艳霞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艳霞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出示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适格。证据1-1.李艳霞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2.永鹏公司工商登记查档信息表。第二组证据：证明李艳霞对《老爷岭传说》中的“人鹿和谐”剪纸作品拥有著作权的客观事实。证据2-1.李艳霞获奖证书7份。证据2-2.吉市政发【2008】17号文件。证据2-3.吉林省人民政府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推荐名单。证据2-4.《老爷岭传说》四幅铅笔原稿及三幅剪纸原始稿。证据2-5.《老爷岭传说》原始剪纸石雕及文字照片8幅。证据2-6.剪纸《老爷岭传说》获奖、立项、评价证明。证据2-7.剪纸石雕《老爷岭传说》相关新闻报道。第三组证据：从各网站下载并打印的使用侵权商标的产品信息、宣传及销售资料等电子图片、文档，共计42页（具体名称略）。证明永鹏公司盗用李艳霞作品注册商标的侵权事实。第四组证据：使用涉案侵权商标的各种包装袋及宣传册、进货单等共13份（以光盘形式留存）。证明：永鹏公司在其多种产品上使用了李艳霞的“人鹿和谐”剪纸作品，侵犯了其著作权。第五组证据：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律师费的收费情况。永鹏公司对李艳霞出示的证据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第二组证据：对证据2-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能证明该作品属于民间艺术作品，不是某个人的独创，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要件，涉案剪纸的著作权应属于乌拉地区黄氏群族，而非李艳霞。对证据2-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问题，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要件。证据2-3只能证明李艳霞是乌拉黄氏剪纸的传承人，剪纸的技巧技法等非物质因素均是由不特定多数人在不特定时间创作的，故剪纸的著作权归乌拉黄氏满族所有。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形成时间早于涉案石雕，画稿的内容显示不出与老爷岭有关的信息。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体现任何老爷岭的字样，文字标明是序文，不是以剪纸形式表述的，形成了一个新的著作权，与本案无关。证据2-6书中收录了李艳霞的作品属实，但不能证明是李艳霞作的讲解，与剪纸无关，获奖作品与本案无关。证据2-7具体内容看不清楚，但是大字部分可以显示出李艳霞是满族剪纸的传承人。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问题。1.网络下载的内容不能客观反映真实的事实情况；2.供货数量和种类不等于实际销售的数量和种类，更不能等于损失的数量以及违法所得；3.永鹏公司使用的配文及图案均是由设计方设计后交付的设计成果，只要是设计方独立创作的，即使与涉案剪纸有相似之处，设计方也享有著作权。而且剪纸加配文只是一种表现方法，不属于著作权保护的范畴。对第四组证据：对包装袋、进货单、销售单、宣传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来源有异议；对大润发超市的广告册真实性无异议，至于是否侵权由法院判定。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费用尚未产生。代理方式是风险代理，李艳霞诉请的数额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律师费不是侵权案件必须的支出，该律师费超过相应行业标准。本院对李艳霞提供的证据评判认为：因永鹏公司对李艳霞所举的第一、二、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虽对第三组证据及第四组的部分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永鹏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出示如下证据：证据1.永鹏公司与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签订的设计项目委托合同。证明：涉案图案系永鹏公司委托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设计完成。合同约定设计成果的著作权归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永鹏公司假设构成侵权也是善意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张。证明：永鹏公司支付了设计费。证据3.永鹏公司的电子邮箱接收记录以及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向永鹏公司交付的设计图案。证明：涉案图案系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履行设计义务，独立创作完成的。证据4.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的个体户机读工商档案。证明：永鹏公司在委托设计之前已经查清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有设计资质，尽到了一般人谨慎的注意义务。证据5.2013年第46期商标注册公告。证明：永鹏公司在使用涉案图案之前已经商标局公告，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证据6.第11602762号商标注册证。证明：永鹏公司在使用涉案图案前已经商标局对其权利进行审查，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证据7.第11689187号商标注册证。证明：公众知悉的老爷岭品牌相关产品是基于此份商标产生的，涉案产品的商标中无老爷岭字样。证据8.永鹏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向税务机关提交的损益表、资产负债表。证明：2013年、2014年永鹏公司的经营处于亏损状态，2015年尚未审计完成。李艳霞对永鹏公司出示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证据3，对邮箱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交付的设计图案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不能确定设计图案的来源；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来源，但是证明问题有异议，公告方式不能证明其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问题。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老爷岭商标品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加盖公章，是公司内部的报表，且永鹏公司的损益状态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永鹏公司出示的证据综合评判认为：李艳霞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其真实性的证据，且李艳霞对证据4～7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8系永鹏公司单方提供，不能确定其来源，李艳霞对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李艳霞（笔名李侠）多年从事民间剪纸创作，被评为吉林省优秀民间艺术家，系“乌拉满族民俗剪纸”传承人，其剪纸作品曾获多项“金奖”和“松花湖文艺奖”等荣誉。2008年9月，李艳霞创作完成“鹿献灵芝”、“为鹿疗伤”、“人鹿和谐”等作品的铅笔画稿，并根据画稿创作形成连环画形式的系列剪纸作品，取名为《老爷岭的传说》，后改名为《老爷岭的故事》。经李艳霞授权，该系列剪纸作品在吉林珲春高速公路旁形成剪纸石雕作品，石雕上刻有“李侠剪纸”字样。该系列剪纸作品在2009年2月出版的《剪纸画吉林》、2012年2月出版的《剪纸画关东》、《中华剪纸》等多种书刊上进行过公开发表。永鹏公司设立于2002年2月，经营范围为大米加工、其他粮食加工品加工、蔬菜制品、食用植物油（半精炼）分装、水果制品（水果干制品）分装、饰品批发兼零售等。2012年6月13日，永鹏公司与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签订《本源设计项目委托合同书》，约定的设计项目内容为1kg塑料袋、400k抽真空袋、500k站立袋、5kg手提普通米袋、5kg手提绿色米袋、5kg有机米袋，设计费为1.5万元。同时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永鹏公司）委托甲方（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设计项目完成后，知识产权中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其著作权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向永鹏公司提供了产品外包装的设计图，永鹏公司如约支付设计费。2012年10月，永鹏公司申请将该设计图中的“人鹿图案”注册为商标，并于2014年3月14日取得商标注册证，注册号为11602762。永鹏公司将该商标用于多种粮食产品的外包装上进行销售经营。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李艳霞对诉争的“人鹿和谐”剪纸图案是否享有著作权，永鹏公司注册并在产品外包装上使用人鹿图案的商标（注册号11602762）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2.李艳霞主张赔偿210万元损失并支付20万元律师费的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中，李艳霞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剪纸图案的作者是其本人。著作权是指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所享有的专有权利，而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指在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造成果。本案所涉的剪纸图案是由李艳霞根据民间流传的故事，经过独立构思先行绘制草图，后运用我国民间传统剪纸技法剪制而成。虽然在创作过程中，李艳霞使用了民间传统艺术中“剪纸”的表现形式，但并非对既有同类题材作品的简单照搬或模仿，体现了作者的审美情趣，表现了独特意象空间，凝聚了作者的智力劳动，既是对民间文学艺术的传承，又是借鉴民间文学艺术表现形式创作形成的新作品，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的特征，属于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永鹏公司因著作权法规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保护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而认为对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保护不适用著作权法的规定属于法律认知错误。永鹏公司注册并在产品外包装上使用的“人鹿图案”商标采用了一个采药老人手拿烟袋，身旁伴有一站一卧两只梅花鹿和小姑娘的图案，与李艳霞创作的“人鹿和谐”剪纸作品中的人、鹿形象高度相似，只是人鹿位置相反，并添加了简单的背景山以及麦穗外环。李艳霞的“人鹿和谐”剪纸作品已公开发表且通过石雕形式公之于众，而永鹏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注册并使用的“人鹿图案”商标具有合法独立创作来源或授权，应认定该“人鹿图案”商标系对李艳霞享有著作权的剪纸作品的复制和修改，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李艳霞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要求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承担法律责任，而永鹏公司系侵权商标的注册和实际使用人，故其主张注册商标所用图案系南关区本源设计工作室提供的设计成果不能构成免责的有效抗辩，但可另行追偿。关于李艳霞请求永鹏公司赔偿210万元及承担律师代理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问题。李艳霞未能举证证明具体损失数额，亦未能证明永鹏公司因侵权而获利的数额，而企业宣传数据并非实际销售和收入数据，且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永鹏公司的所有经营收入均为使用李艳霞剪纸作品进行包装和宣传所得，故其主张的损失赔偿计算方式，缺乏合理合法依据，诉请赔偿损失210万元，数额明显过高，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价值、独创性程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及诉讼合理支出等因素，本院酌定赔偿数额为8万元。因李艳霞未能提供律师代理费的实际支付凭证，不能证明系实际发生的合理维权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及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市永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原告李艳霞剪纸作品的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并向原告李艳霞赔礼道歉；二、被告吉林市永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艳霞经济损失8万元（含合理维权支出）；三、驳回原告李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原告李艳霞负担24000元，被告吉林市永鹏农副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玖& # xB;审 判 员 王国峰代理审判员 赵   翠   霞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代理书记员 王   洋   子（本件共12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