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陕06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振海，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延长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伍存，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延长县。原审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延长县县城东街。法定代表人白振海，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白庆奇，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延长县。再审申请人白振海因与被申请人李伍存、原审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白庆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陕民抗字第00028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白振海，被申请人李伍存，原审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振海，原审被告白庆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被告白庆奇、白振海合伙承包经营延长县药材公司批发部，为医疗机构批发医药品。经营到2009年5月28日，原告李伍存与被告白振海、白庆奇协商，并签订《合资经营协议》加入合伙。约定李伍存若要中途退出，只退还30万元本金，不能参与利润分红。原、被告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三人经营到2009年9月底，原告李伍存提出退伙，被告白振海、白庆奇口头同意原告退伙，原告李伍存与被告白振海、白庆奇口头约定了退还出资款利率为2分计息，未约定出资款30万元退还的期限。原告退伙后，被告白振海、白庆奇继续经营药材公司批发部。随后原告便向被告白振海、白庆奇提出返还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但二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脱至今未返还原告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2009年12月8日，被告白振海和李建林共同注册成立了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口头协商达成退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要求2009年6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对返还出资款期限未约定，原告随时可以要求被告返还，原、被告口头约定了迟延返还出资款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应从合伙关系终止后开始计算利息至返还之日止。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李伍存与被告白振海、白庆奇合伙经营的是批发部而不是经营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且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未成立时，原告已经退出合伙，故原告要求被告延长县仁霎医药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由被告白振海、白庆奇退还原告李伍存出资款人民币30万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从2009年10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分计息至退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伍存对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承担500元，被告白振海承担2650元，被告白庆奇承担26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白振海不服，提出上诉称：其从未同意被上诉人退伙，至今未确定退伙时间，《合资经营协议》对李伍存参与经营的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应当遵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口头约定被上诉人李伍存2009年9月30退出企业，返还股金30万元，按月利率0.02元计算利息，并判决约为28万元的利息，证据不充分，没有法律依据。延长县仁霎医药有限公司的前身是延长县药材公司批发部，二者前后衔接，权利义务关系延续，机构至今存在，有固定的资产，被上诉人投资于企业，经营于企业，要求退还股金于企业，与企业有法律上的权利关系，因此，应由企业先承担退还股金义务。原审法院判决由股东返还股金及巨额利息，与《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明显相悖。退伙人在退出合伙企业前，企业应当进行清算，未清算不得退出。未清算李伍存就单方退出，并获得原审法院支持的高额利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伍存答辩称：在延长县药材公司批发部经营期间，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并达成口头退伙协议，在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成立前其就退出合伙，延长县人民法院2012年的第00264号民事判决书与上诉人的合伙人白庆奇的谈话笔录能够证明该事实。其在退伙及之后催要本金和利息的过程中，白振海和白庆奇都明确表示按王巧琳退伙时的月息0.02元结算利息。且承担义务一方的白庆奇也证明他与白振海同意给其按0.02元的月利率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原审的意见一致。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原审被告白庆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上述事实有《合资经营协议》、收款收据、账务记录、延长县人民法院2012年第00264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二审开庭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二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合资经营协议》是对李伍存参与经营的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应当遵守；但是2009年9月底，经被上诉人李伍存请求，上诉人白振海及其合伙人白庆奇口头同意，李伍存已退出合伙。该事实，已生效的延长县人民法院2012年第0026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予以认定。上诉人的合伙人，也是义务承担人白庆奇，承认双方对迟延退还出资款承担利息有明确的约定，并与李伍存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伍存退伙后，上诉人白振海及其合伙人白庆奇理应诚信履约，及时应李伍存的请求退还出资款及利息。李伍存入伙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利益，上诉人白振海及其合伙人白庆奇长时间占用李伍存如此大一笔资金，却不用承担利息，这显然与李伍存入伙的初衷相悖，对李伍存是不公平的。因此，上诉人白振海及其合伙人白庆奇因迟延退还李伍存出资款而承担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和经济规律，亦是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称其未同意退伙、未约定利息以及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个人合伙的责任主体是自然人，合伙人对合伙债务连带责任，而企业是法律意义上的虚拟人，通常情况下，责任主体是企业法人，二者在特征和形式要件上有质的区别，由不同的法律规范。本案中，上诉人白振海及其合伙人白庆奇与被上诉人李伍存之间的合伙，从特征和形式要件上均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应属个人合伙，他们之间的纠纷，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有关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首先由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承担退还投资款和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因此上诉人认为应当由企业先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费5800元，由上诉人白振海负担。宣判后，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一、撤销延长县人民法院（2013）延长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和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关于30万元股金按0.02元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及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二、白庆奇的谈话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唯一证据认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及二审判决，依法对此案予以再审，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被申请人李伍存辩称：一、白振海称是答辩人要求加入白振海和白庆奇合伙经营的企业延长县药材公司批发部，事实不清。二、白振海称答辩人与他们共同经营2013年4月7日，并称他至今同意答辩人退伙，纯属混淆是非，扰乱事实的说辞。且该表述与之前自己的在原审中陈述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三、白振海说；“王巧琳退伙给结算利息是王巧琳放弃房屋所有权故而才给他利息作为补偿。”答辩人退伙就不给结算利息。不是事实。四、白振海说：“李伍存为什么在此之前的四年中都不起诉呢？”还猜测答辩人是在他白庆奇产生纠纷以后才起诉的，白庆奇出具的证据不真实、不客观。五、白振海称自己与白庆奇有过节，白庆奇所作证是在报复自己。这一说法经不起任何推理和论辩。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维护了公序良俗，请贵院依法审查，驳回白振海的请求。原审被告白庆奇答辩称：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二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合理。故此，一审、二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合理，请驳回抗诉申请人的无理要求。陕西省检察院陕检民（行）监【2015】61000000060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认定白振海与李伍存、白庆奇三人口头约定退还出资款利率以2分计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白庆奇虽然认可存在利息并自愿承担，但白庆奇的自认涉及另一合伙人的利益，对白振海会造成不利影响，在白振海不认可，且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不应当以白庆奇与对方当事人李伍存的陈述相互印证为由，直接采信其自认认定案件事实。生效判决以白庆奇自认作为唯一证据认定双方的利息约定，属事实不清。特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属实。另查明，2009年5月28日，李伍存与白振海、白庆奇三人经协商，并签订《合资经营协议》，约定由李伍存投资30万元加入合伙，合伙经营期限：2009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同时约定李伍存若要中途退出，只退还30万元本金，不能参与利润分红。（2012）延长民初字第0026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2012年11月份，白振海与白庆奇二人因返还原物曾经打过官司，该判决最后判决驳回原告白振海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白振海与被申请人李伍存、原审被告白庆奇三人基于合伙经营关系就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签订《合资经营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该《合资经营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基本证据，其证明效力应该大于一方当事人有异议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当事人陈述。在约定双方合伙权利义务的《合资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若中途退伙只退还30万元投资款，且在一方当事人白振海不认可，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当事人白庆奇的陈述与对方当事人李伍存的陈述相互印证为由，直接采信该自认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被告白庆奇虽陈述有口头约定存在利息并自愿承担，但白庆奇的自认涉及另一合伙人的利益，对白振海会造成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以白庆奇陈述自认作为唯一证据认定双方的利息约定，而忽视双方自愿合法签订的且均无异议的合伙协议这一重要证据认定事实，所作出的判决证据不足。按照公平原则，白振海、白庆奇自李伍存提出退伙后期间占用资金，应当按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适当支付占用利息。故此，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李伍存与白振海、白庆奇合伙经营时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还未成立，且在《合资经营协议》中并未出现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故该公司对此合伙债权债务无权利义务关系。被申请人要求原审被告延长县仁雲医药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及延长县人民法院（2013）延长民初字第00129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请人白振海、原审被告白庆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退还被申请人李伍存出资款人民币30万元；自2009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白振海、白庆奇二人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被申请人李伍存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再审申请人白振海、原审被告白庆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申请人李伍存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长东审判员  齐进飞审判员  李委玲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沙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