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湘03行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韶山市韶山乡竹鸡塅红色记忆城11220号门面。法定代表人贺成元，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朗，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韶山市清溪镇遵义路1号。法定代表人韩伟军，局长。委托代理人刘轩，男，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韶山市人，系该局工伤认定股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陈志军，湖南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芙蓉中路157号。法定代表人陈铁平，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郑辉，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系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丹，女，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韶山市人，系死者苏自立之女。上诉人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苏丹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5）韶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朗，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出庭负责人罗桂香，委托代理人刘轩、陈志军，被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郑辉，被上诉人苏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苏自立，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韶山市银田镇敖石村上边村民组37号。2014年7月26日，苏自立与原告圣地大酒店办理了员工入职手续，双方于2014年8月1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2015年1月19日10时48分许，邱志红驾驶KC1626重型自卸货车沿韶山市湘S2**线由竹鸡塅往永义方向行驶，途径韶山市韶峰大道高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新厂区地段左转弯掉头时，与同方向在后由苏自立驾驶的湘C9Z1**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苏自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2月2日，韶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韶公交认字[2015]第011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志红、苏自立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4月2日，第三人苏丹向被告韶山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4月15日，被告韶山市人社局予以受理。2015年4月16日，被告韶山市人社局向原告圣地大酒店发出工伤调[2015]4号《韶山市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5年4月17日，原告圣地大酒店递交了《关于苏自立不属于工伤的情况说明》，并提交了相关资料。被告韶山市人社局进行相关调查后，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了韶人社工伤认字[2015]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5年5月18日和2015年5月25日分别向原告圣地大酒店和第三人苏丹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遂于2015年7月17日向被告湘潭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7月28日予以受理，2015年9月10日被告湘潭市人社局作出潭人社复决字[2015]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韶人社工伤认字[2015]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遂于2015年9月29日提起诉讼。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被告韶山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该案争议的焦点是目的要素以及时间要素。原告提出苏自立的去向属于认定工伤的关键，经过审理查明当日苏自立提前下班是回家吃饭(当日苏自立其兄坟墓落成,苏自立回家也一并参加祭祀)，属于日常生活必要，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原告认为被告韶山市人社局没有专门收集苏自立事发当天去向的证据，从时间看，苏自立事发时临近午餐时间，从线路看，苏自立事发是在回家途中，由此可以看出苏自立是下班回家，如果原告认为苏自立事发时目的非正当性，则应举证，否则只能认定苏自立下班回家。至于苏自立下班回家兼顾参加其兄的祭祀，不影响苏自立下班回家这一主要目的，更不影响苏自立行为的正当性。原告提出苏自立的下班时间为12点，其提前下班发生交通事故，不是下班的合理时间。该院认为合理时间不能简单理解为用人单位考勤规定的下班时间，由于现实情况的复杂性，对合理时间的理解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从苏自立食堂用餐打卡记录发现，苏自立凡在原告圣地大酒店吃饭，中午用餐时间最早10点半，最晚11点半，多数情况为11点10分左右。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同为PA工的徐佰庚中午用餐就是11点多一点，而2015年1月19日苏自立发生交事故的时间为10点48分，估计苏自立离开酒店时间为10点40分左右，比苏自立等PA工平时正常用餐时间略有提前，但从苏自立的工作性质来看，苏自立是负责酒店日常的卫生清扫，属包干性工作，一般情况只要完成了当天的工作任务，下班时间相对较为灵活，可以提早。故苏自立的下班时间并非原告规定的标准的12点，与苏自立同工种的其他员工也是如此。从原告对员工提前下班的态度来看,原告虽有管理制度,且对有些员工违规也进行过处理,但并未严格执行，有的并没有处理,如2015年1月19日同为PA工的杨泽其比苏自立更早下班,原告就没有按规章进行处理,而是采用默认的态度。由此可见，苏自立提前下班可视为合理时间范畴内的下班。被告韶山市人社局对苏自立作出工伤认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旨在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原告在诉状和庭审中提出的被告韶山市人社局未查明苏自立去向，其行为是否正当不明显、苏自立提前下班不属“合理时间”下班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还提出苏自立违反劳动纪律提前下班不能认定工伤。因工伤认定和违反劳动纪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违反劳动纪律不影响工伤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只有三种情形不能认定工伤，而违反劳动纪律并未在其情形之列，而工伤认定需要考量的合理时间，前文已述苏自立提前下班在合理时间范围内,故对原告这一意见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在诉状中还提出被告湘潭市人社局在复议期间未通知原告查阅有关证据资料是消极履行法定职责。经查实，复议期间原告并未向被告湘潭市人社局提出查阅相关证据资料的请求，因而被告湘潭市人社局不存在有拒绝原告查阅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申请人可以查阅被申请人的证据和资料，但并不是复议机关必须通知申请人查阅，故对此意见亦不支持。综上，被告韶山市人社局作出的韶人社工伤认字[2015]第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被告湘潭市人社局作出的潭人社复决字[2015]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送达后，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下班目的应具备正当性，应当符合日常生活之必要。何谓生活之必要不能随意扩大解释。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工伤的关键归结为“目的要素，时间要素，空间要素”三项。其中目的要素正确，是认定被上诉人做出工伤认定合法、正确的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例举的四项规定，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就应当符合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需的活动。如果不是必需，则不符合目的的正当性。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苏自立离开工作单位是回家吃饭（当日苏自立其兄坟墓落成，苏自立回家也一并参加祭祀）是错误的。苏自立当天就是去参加祭祀，不是为了回家吃饭。如果参加祭祀活动也被归结成为日常生活的必要，那扩大了下班目的正当性的适用范围。因此，上诉人认为参加祭祀活动不属于日常生活之必要，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力应当大于苏自立亲属出具的证人证言，并且一审法院也采纳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在苏自立的亲属陈述其回家吃饭但缺乏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关键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二、行政诉讼中法院不能为了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审理查明行政机关在该行政行为过程中没有查明的事实。认定工伤是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能，法院审查是否构成工伤模糊了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的职能。被上诉人一在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查明的事实大多错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佐证了被上诉人一认定的事实错误（苏自立从来不在酒店食堂吃饭）。据此足以撤销被上诉人一的工伤认定。其次，一审法院经审理之后即使认为应当构成工伤，对于被上诉人一在行政调查认定中的错误，也应该进行司法评价，并在判决书中予以释明。本案被上诉人一认定事实错误，且在关键问题——目的正当性上认为不重要而根本就没有调查，完全是由一审法院调查的，足以表明被上诉人一认定工伤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并重新作出结论。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为原则的前提，主动介入审查了工伤认定的实体问题，所作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三、上诉人提交的书证，证人证言均证明了上诉人对员工一直采取了法律规定范围内的管理措施。但苏自立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不能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迫其在工作时间内必须待在工作岗位上，一审法院仅以一名员工的违纪行为未能被处罚，推定上诉人对员工提前离开工作岗位持默许态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并且违反法律规定主动介入审查构成工伤的实体条件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工伤认定。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苏自立下班时间为合理时间。2015年1月19日10点48分苏自立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同其上班的地点的距离不到一公里，骑摩托车只需几分钟时间，因此，苏自立下班时间为10点40分许。苏自立从事酒店卫生清扫工作，属于完成一定工作量的岗位，工作时间相对灵活。同时，依据酒店提供的用餐打卡记录，平时中餐用餐时间为10点半至11点半。其次，在事发当天，苏自立的同事杨泽其下班的时间比苏自立还要早，酒店并没有对杨泽其进行处理。故苏自立在当天的下班时间为合理时间。2、苏自立下班途中为合理路线。苏自立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韶山市韶峰大道高翔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新厂区地段，因苏自立居住在韶山市银田镇敖石村，该地段为苏自立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道，属于当天的下班途中为合理路线。二、答辩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和最高法院《关于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苏自立为工伤的依据充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苏丹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苏自立之兄生前与苏自立居住在同一地方，系同一村组的邻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苏自立的死亡是否发生在合理时间的上下班途中，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被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复议审查期间是否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其所作复议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死者苏自立从事的是保洁员工作，时间相对灵活，上诉人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虽称其工作时间为早上8点至中午12点，但在实际操作中并未严格按该规定执行，被上诉人韶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的多份上下班打卡记录等证据也可证明该客观事实，故事发当天苏自立于上午10点40左右下班属于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之内；苏自立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其回家必经且是唯一的路线，可以认定苏自立下班后是回家，属于在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至于苏自立回家后的目的是吃饭还是仅为参加其兄的祭祀，并不影响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故上诉人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辩称苏自立是为了参加其兄的祭祀，不符合目的正当性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上诉人韶山圣地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后依法依程序进行相应审查，其所作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决定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颖代理审判员 田 晴代理审判员 赵 祝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代理书记员 谭聪乐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