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 法定代表人：刘紫嵘，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传珍，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锋，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总会计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李萌，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 法定代表人：余后坤。 原审被告：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房。 法定代表人：余后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余泉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 法定代表人：刘紫嵘，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聪，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安国有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宏熙公司）及原审被告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安国有资本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米德公司）、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米德公司）、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安香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5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镇安国有资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香炉公司未经清算前就抽回全部出资，属抽逃出资，上诉人对违法的协议不承担质押责任；二、被上诉人对债权进行变更时未征得上诉人书面同意，且放弃了其他担保，一审判令上诉人对不合法、已变更的债权单独承担责任不合法；三、被上诉人因鉴证、咨询服务的非诉业务产生的律师费，上诉人不应承担；四、质押权的标的应收账款并不存在，且被上诉人明知。 中经宏熙公司辩称，中经宏熙公司收回资金是依据各方签订的《增资协议》及《会议纪要》约定，合法且合约。《会议纪要》未变更债务人，无需征得上诉人同意，不影响上诉人的质押责任。《增资协议》、《质押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本案中律师费的产生也是一审被告违约导致，故中经宏熙公司主张律师费有充分依据。应维持一审判决。 镇安国有资本公司述称，镇安国有资本公司已经承担了相应义务。 中经宏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已解除；2、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返还《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和《镇安县XX园项目会议纪要》项下股权投资价款计539.693166万元；3、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按照保证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损失计66.684741万元（截止2019年10月24日）；4、对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的义务，被告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包括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等债务人应向原告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原告因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诉讼费、保全等费用）内承担连带责任；5、对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的义务，被告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按照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对被告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的32500万元应收账款收益权享有优先受偿权；6、五被告承担原告因向被告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公告费、律师费、拍卖费等各项支出；7、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成立，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系该公司登记股东，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系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代持股东，代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持有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10%股权。2017年，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决定将募集资金投资于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同年11月16日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甲方)、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丙方一)、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丙方二)、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丙方三)签订《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约定：“根据甲方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人民币6000万元增加到7500万元，所增加的1500万元注册资本由乙方全额认购；乙方通过发行中经宏熙政信五号私募投资基金投入甲方，其中150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13500万元计入资本公积；增资扩股后，乙方持有甲方20%股权；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且完成本次增资至工商变更登记后将资金足额存入乙方、丙方三共同监管的银行账户；本协议自各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后原告与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乙方）之保证合同》，约定：“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自愿为主合同（即增资协议）项下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应向甲方履行的全部义务提供保证担保，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回购义务的全部义务，乙方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壹亿伍仟万元整；乙方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本金……等一切费用；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五年止；违约责任……；合同的生效、变更和解除……”。2017年11月30日，原告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之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主合同（即增资协议）项下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履行的全部义务，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自愿提供质押担保，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回购义务的全部义务，乙方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壹亿伍仟万元整；质押财产：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依据《镇安县妇女儿童医院建设项目实施与管理政府购买服务协议》施工建设而形成的对镇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现更名为镇安县卫生健康局）32500万元应收账款收益权；质押的担保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之全部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本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违约责任……”。2017年12月19日，原告就上述应收账款质押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进行质押登记，登记证明编号：04122212000494538500，登记期限2年，主合同金额1.5亿，质押财产价值32500万元。后原告将募集的资金3220万元先后分5次转至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账户，按照协议约定其中1500万元应属原告作为股东出资，但并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XX镇XX园建设项目建设进度与基金投资计划不匹配，2018年7月30日，原告与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经协商，决定终止镇安县XX园建设项目投资，并签订了《镇安县XX园项目会议纪要》，约定：1.“决定终止对镇安县XX园建设项目投资，对前期已到账资金进行清算；原告已提供融资到账资金3220万元，目前账存资金2533.186834万元，已生产支出费用847.813166万元。2.各方一致同意将账存资金2533.186834万元，于2018年8月3日前退还原告；已生产支出费用847.813166万元，由镇安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承担308.12万元，剩余539.693166万元由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基金清算后，各方与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各项协议随之无条件解除。2018年8月15日前完成各项解除协议的签订及基金的全面清算清退工作，各方按本纪要的约定及时支付应承担的清算资金。如8月15日前不能如期完成支付，再产生的费用和责任由逾期未支付方全部承担，如各方均未如期完成支付，由各方分别承担支付资金金额的相应责任。”原告法定代表人李诚及颜凯、律师李萌，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汤鹤，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汤鹤、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代表高聪、陈永锋、律师狄传珍、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代表刘伟、刘波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后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返还了账存资金。镇安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原告返还了会议纪要约定由其承担的308.12万元及会议纪要签订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利息8.56万元，共计316.68万元。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未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时间退还其应承担的539.693166万元。2019年10月22日，原告分别向各被告邮寄了针对《增资协议》的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增资协议》，各方履行《会议纪要》，但未果。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因XX园建设项目融资的需要，包括公司股东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陕西班超丝路生态旅游有限公司均作为合同丙方与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协议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包括协议解除后责任承担及清算事项均作了详细约定，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为保证增资协议的履行，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履行质押登记程序，两份担保合同权利义务明确，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两份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因增资协议的履行发生变化，经合同多方协议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了《镇安县XX园项目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实质是对《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的解除及清算，会议纪要对增资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合法有效。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已经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履行义务，现原告要求退还539.693166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属于被告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且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该债务的履行应当由债务加入人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8年7月30日各方签订了《镇安县XX园项目会议纪要》，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也已无条件解除，现原告要求镇安县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之应质押合同》至今并未解除，会议纪要系对增资协议解除后各方承担责任达成的一致意见。根据《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和《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之应质押合同》的约定，增资协议的解除，不影响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且《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之应质押合同》已经进行登记，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对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的清退义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对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原镇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32500万元应收账款收益权享有优先受偿权。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以质押合同未经登记为由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会议纪要已经对原告投资费用进行清算，并确定清退责任人，该会议纪要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原告要求被告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返还投资价款计539.693166万元的请求没有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关于镇安香炉公园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增资之增资协议》已解除。二、被告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基金539.693166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23日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被告中商米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律师费8万元。四、被告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原告对被告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镇安县卫生健康局（原镇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32500万元应收账款收益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原告中经宏熙（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46元，由被告陕西米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镇政函（2017）77号认证函，二是《权利质押合同》，证明上诉人与镇安县政府签订的《镇安县妇女儿童医院建设项目政府购买服务协议》已经于2017年7月终止，涉案质押物不存在。被上诉人质证称，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存疑，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不应承担质押担保责任。镇安国有资本公司质证称该两份证据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了承诺函和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证明上诉人曾向中经宏熙公司提供房产抵押；还提交了中经宏熙公司的基金备案证明，证明本公司合法经营私募基金。上诉人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有四个焦点问题。第一，中经宏熙公司对一审被告的债权是否合法。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有抽逃出资行为，抽逃出资是指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将所缴物资暗中撤回，仍保留股东身份的行为。本案中中经宏熙公司在尚未依约完成注资行为的情况下，就与镇安香炉公司的各方投资人协商，收回了其出资，该行为不是抽逃出资。中经宏熙公司对各被告的债权是经与镇安国有资本公司、陕西米德公司、中商米德公司、镇安香炉公司共同清算，由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镇安县XX园项目会议纪要》确认的债权，不存在违法情形。第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已变更的债权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质押合同》约定，“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自愿提供质押担保，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回购义务的全部义务”，质押标的为应收账款32500万元，质押担保的主债权1.5亿，而《会议纪要》确定的债权539.693166万，内容与金额均在质押担保的范围之内；依据《会议纪要》约定，应承担退还539.693166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主体是陕西米德公司，亦是《质押合同》约定的义务主体，债务人未发生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故上诉人仍应就《会议纪要》约定的债权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放弃保证担保的问题，这并不影响质押人依据双方之间《质押合同》的约定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双方《质押合同》中也未约定其他担保人对主债务提供的其他类型担保会影响质押担保的实现，故上诉人认为债权人放弃保证担保后，一审判令其单独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不合法的观点，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在没有约定担保份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以在多个担保人中选择任一担保人，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由于本案非债务人本人提供的担保，且系多个担保，故债权人也可以选择放弃某个担保人提供的担保，其余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依约执行，不受影响。第三，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问题。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质押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与费用，包含律师费，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服务内容为“因镇安县XX园建设项目纠纷非诉处理”，故该笔律师费也在《质押合同》担保范围之内，应由上诉人承担质押责任。第四，关于质押标的是否存在的问题。一审中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作为质押标的的应收账款是存在的，二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反证，其述称质押标的不存在观点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质押权已经经过登记，上诉人在未有充分且确实的证据证明质押权未设立或设立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依约承担质押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包含被上诉人为本次纠纷支出的律师费。镇安国有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38元，由上诉人镇安县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尤永刚 审判员  卢洛军 审判员  文改云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王倩 书记员  赵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