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4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佐存，住广东省陆河县。委托代理人罗强，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智凯，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汕尾大道中保险大楼。委托代理人王晓祥，住广东省海丰县海城镇中山，公司员工。上诉人赖佐存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汕尾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并认定如下情形：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5月20日14时40分许，原告驾驶粤B×××××号小型轿车途径S238线普宁市里湖镇里湖桥路段时，与案外人赖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三轮车发生碰撞后，赖某人体碰撞到案外人陈某驾驶的粤V×××××中型厢式货车，造成赖某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及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赖佐存、案外人赖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案外人陈某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该认定结果提出异议。三、有关保险合同主体和保险合同类型、内容。原告赖佐存为肇事车辆粤B×××××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及登记所有人，该车在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处投保了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868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事故的赔偿情况。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调解，原告（甲方）与赖某的亲属（乙方）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甲方负责乙方所有抢救及医药费（凭单结算），一次性赔偿死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合计48万元，2015年5月26日先付赔偿款28万元，余额20万元，由肇事车辆保险的赔偿款转让赔付，多退少补；双方车辆损失及相关费用各自负责，不得再以任何借口向对方要求费用；乙方获得赔偿金后书面向政法部门申请不追究甲方一切法律责任。该协议签订后，原告主张已向赖佐存家属支付完毕全部赔偿款48万元，其中原告自行支付赔偿款292000元，原告驾驶的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188780元。原告于2015年6月25日向其投保的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及被告提交保险索赔申请书，并出具授权书委托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及被告将人身损害赔偿的费用直接支付至受害人赖某的家属马某的账号，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指定的受害人家属马某赔偿110888.13元，被告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向马某赔付77982.16元，上述事实有付款凭证及收条、索赔申请书、车赔款转至第三方授权书为证，予以采信。原告还主张其为涉案车辆支付维修费14943元，有维修费发票为证，予以采信。被告对《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付款凭证及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与其无关，因是原告与赖某亲属单方面签订的协议，被告根本不知情，关于赔偿数额原告也没有取得被告的同意，被告已按法律规定赔付应赔偿款项77982.16元，原告自行赔偿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至于原告支付的维修费14943元，双方均确认被告已赔偿6440.5元，原告表示其不清楚被告为何没有赔偿全部维修费。被告陈述，因本案涉及到3部车辆，有一部车为同等责任，需要扣除交强险2000元；另一车辆是无责的，需要扣除100元的财产损失，平均到两部车辆为50元，故应扣除2050元后再乘以50%。原告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款人民币299722.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五、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应赔偿数额。原告主张因其已与受害人赖某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故被告应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数额支付保险赔款，而原告自行支付受害人赖某家属的赔偿款292000元，被告应予以赔付。被告不予认可，主张应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被告与受害人赖某家属达成的和解协议未经过被告书面同意，被告有权重新核定赔偿数额，超出被告应赔偿数额的部分，被告有权不予理赔。原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条款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原告辩称其不清楚该条款的约定，但当事人投保相应保险时先行了解保险条款的内容系其基本注意义务，且当事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通知其投保的保险公司到场并核定损失，系正常的保险理赔程序要求及基本常识，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故原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自行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和解协议没有经过被告的书面同意，原告主张直接以其和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48万元作为被告赔偿的依据，不予采纳。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被告有权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重新核定赔偿数额。被告对此提交了家庭情况调查表、《机动车保险赔款计算书》作为其赔付依据。依据上述证据的记载，受害人赖某及其家庭成员均为农村户籍，故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且本案交通事故系原告与赖某同等责任，按该标准计算，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的应赔付数额为77982.16元。在此情况下，如果原告认为被告的核算方式不合法或不合理，应对此提出相反证据，并就其认为应当核算的方式和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对被告的核算方式和最后核定数额，没有提出任何相反证据证实有违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原告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被告核算的上述赔偿数额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已向原告指定的受害人家属马某赔付了77982.16元，被告已完成赔付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向其赔偿29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关于车辆损失保险限额内的赔偿数额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车辆受损，其为粤B×××××号小型轿车支付修理费14943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因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保险限额为868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故原告支付的上述款项，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内，被告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理赔。但被告仅予以赔付了6440.5元，尚有8502.5元未赔付，被告关于其未全部赔付系因扣减交强险及按过错比例赔付等抗辩，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信。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赔付剩余的车辆维修损失8502.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合以上情形，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承保限额内向原告赖佐存赔偿人民币8502.5元；二、驳回原告赖佐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2898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81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82元；该费用原告已向法院预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之数迳付原告。上诉人赖佐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向上诉人赔偿299722.5元；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次交通事故中，上诉人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依法赔偿受害人家属48万元人民币，扣除交强险后，被上诉人仅支付77982.16元，尚有291220元未予支付，依法其应当赔付。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成立。该条款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依据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依法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该条款向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对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条款，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本次向受害人家属进行的赔偿并非上诉人自行承诺所赔付，而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并支付赔偿款，经过交警签字并加盖印章确认的。交警是国家公职人员，又专门是负责处理交通事故事务，法律授权交警部门主持当事人调解的权利，上诉人是在充分信任交警核定的金额前提下签署的协议，该协议并非上诉人自行承诺支付，而是依法赔偿，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3、上诉人赔偿受害人48万元没有超出法定的赔偿项目。人身无价，人的生命本不能用金额衡量，法律对于死亡的补偿作出了一些核算的规定，以便于赔偿基本范围的确定。本案中，死者赖某虽为农业户口，但其生活居住在镇上，属于城镇范围，依法应当按照城镇标准核算。在交警部门调解的时候，受害人家属也是考虑到书面证据收集的困难，才在交警的劝说下做出让步，接受了48万元赔偿金额的方案。依据城镇标准核算，上诉人的赔偿是没有超出该标准的，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农村标准予以核算死者赖某的损失，被上诉人赔付金额的计算方式及依据同样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审理赔偿项目及标准的事实，直接支持被上诉人的数额，依法无据。本案中，涉案车辆登记注册地为深圳市，交强险保险公司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交通事故的赔偿中，深圳市法院具有管辖权，赔偿标准应当按照深圳标准计算，这一点在当时交警主持调解的时候，交警已经向上诉人明确说明，这也是当时确定调解金额所考虑的因素之一。即使按照农村标准核算损失，也应当按照深圳标准核算，核算得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976.94元；2、死亡赔偿金：11669.3×20=233386元；3、丧葬费：90393÷2=45196.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8343.5×5÷3=13905.8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6、交通费：14×3×100=4200元；7、住宿费：340×14×3=14280元；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808÷30×14×3=2531.2元，上述8项合计414476.47元，扣除人保深圳市分公司交强险已赔付的110888.13元，再按同等责任计算，被上诉人最终应赔付的金额为：（411944.44-110888.13）÷2=151794.17元。而被上诉人仅赔付了77982.16元。针对赖佐存的上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答辩称：一、保险公司已按照法律规定，向赖佐存履行说明义务，而且条款第二十七条已经用黑体字加粗，符合法律规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赖佐存已经在投保单签名确认，而且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第二十七条已经用黑体字加粗引起注意，而且该条款经过中国保监局备案，保险公司已经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认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于法无据。二、与死者亲属签定协议，是上诉人赖佐存自愿签订及承诺，交警部门只是参与其中调解，并没有相关部门及人员对该协议签订施加压力，相关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赖佐存承担。二、死者赖某属于农村户口，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正确，上诉人并没有拿出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及工作满一年。请求法院驳回。本次事故是发生在广东省××市××市，而且死者赖某也是普宁市人，赔偿对象死者并没有在深圳市生活工作，所以按广东省一般地区赔偿计算正确。该案也可以在揭阳、汕尾进行诉讼，所以上诉日认为按照深圳市标准计算于法无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市分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再承担机动车损失；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已签订索赔申请书，同意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规定赔付。上诉人根据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扣减交强险及过错比例，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是经过被上诉人签名确认同意，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入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比例，承担相应责任”，所以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同依据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明察，改判上诉人不再承担机动车损失。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经履行保险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而且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无需赔付。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赖佐存答辩称，其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原审法院对于机动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论何种事故责任，保险公司均应当在车损险内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赖佐存与死者赖某的亲属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上有交通警察王美家等人的签订，并盖有人保财险揭阳市支公司的公章。调解书签订后，赖佐存支付了28万元款项与受害人家属，付款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凭证》上盖有交警部门的事故处理专用章和人保财险揭阳市支公司的理赔业务专用章。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赖佐存与受害人亲属签订调解协议并依约向受害人赔付款项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内将赔付款项全额赔付与赖佐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从本案的赔偿过程来看，在赖佐存与受害人亲属签订的调解书中，明确写明了48万元赔偿款中的28万元由赖佐存在2015年5月26日先行赔付，余款20万元由保险赔付款转付。该调解书上有人保财险揭阳公司的公章。协议签订后，人保财险总计支付了188870.29元，该款项系按照受害人赖某的户籍情况计算各类赔偿项目所得。这一赔付过程中，保险公司参与了调解，赖佐存与保险公司对保险赔偿款的金额应有一定预期，调解书签订后，赖佐存与保险公司支付了与调解书约定相近的款项。综合这一情况，调解书中“28万元由赖佐存在2015年5月26日先行赔付，余款20万元由保险赔付款转付”这一表述，可理解为赖佐存支付28万元、保险公司支付20万元的可能性较大。二、《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虽在交警主持下达成，但该调解书在法律关系上仍属赖佐存与受害人家属之间的民事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即只在签订合同的当事人间产生法律效力，赖佐存依照自己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合意，支付了赔偿款，这一行为对人保财险汕尾公司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人保财险汕尾公司依照自身对保险合同的理解支付赔偿款，且其支付的款项金额也无明显不当，在此情形下，赖佐存主张按照其对保险合同的理解支付款项，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两点，原审法院驳回了赖佐存的相关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人保财险汕尾公司上诉主张的车辆损失款的问题，由于赖佐存在人保财险汕尾公司处购买了车辆损失险，人保财险汕尾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车辆损失款，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财险汕尾公司主张的扣减交强险及过错比例的问题，系其依据第三者责任险的合同提出的主张，与车辆损失险属不同险种，其主张缺少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用，应当依照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胜败诉比例分担，原审法院据此处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46元，由上诉人赖佐存负担5796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汕尾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杰晖审 判 员  李小丽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廖欣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