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2民终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徐佩东。委托代理人李辉来，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春保。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德宇集团。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瓷都大道11号，注册号：3602001001460。（以下简称德宇集团）法定代表人刘浩元，该集团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江清汉，江西景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江逸群，江西景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汪云翔。上诉人徐佩东、上诉人胡春保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15）浮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宇集团与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7月29日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约定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将所属的黄金山茶场（含800亩茶园、厂房设备）交由德宇集团承包经营，承包期限15年，自2003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2006年8月23日，德宇集团以其子公司江西得雨活茶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胡春保、汪云翔签订《协议》，将得雨活茶黄金山基地、天晓山基地交与胡春保、汪云翔管理，管理期限截止至2018年7月31日。2010年1月28日，江西得雨活茶股份有限公司与胡春保、汪云翔签订《关于承包得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约定胡春保、汪云翔以每年18000元承包江西得雨活茶股份有限公司的黄金山茶场、厂房及设备，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至2018年7月31日止。2010年1月29日，胡春保、汪云翔与原告徐佩东签订《关于承包得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以同样的方式将该基地转包给原告徐佩东。2010年2月2日，徐佩东向被告胡春保支付黄金山茶场转包费及机器设备费计60000元，胡春保出具了收条，内容：“今收到兴田乡黄金山转包费及机器设备共计价陆万元正，徐佩东付，今收人胡春保，2010年2月2日”。汪云翔、胡春保各分得该茶场转包费及机器设备款30000元。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2月2日，徐佩东分别向胡春保支付承包费18000元，共计36000元，胡春保向其出具了领条、收条各一张。2012年1月1日，徐佩东与陈中辉、章林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约定陈中辉、章林以每年70000元承包经营该基地，承包经营期限七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合同签订后，陈中辉、章林支付了承包费70000元。2012年7月3日，德宇集团与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终止履行2003年7月2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同年12月24日，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向胡春保发出了《兴田乡人民政府告知函》，要求其将生产的产品、添置的生产机器等设备于12月31日前自行搬离黄金山厂部。同年12月31日，胡春保列出了《黄金山茶场（胡春保个人）购置资产核查清单》，胡春保、徐佩东等六人签字确认。徐佩东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向法院提起诉讼，胡春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定约束力。本案中，徐佩东与胡春保、汪云翔签订的《关于承包得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胡春保将该茶场转包给徐佩东未经德宇集团和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同意，故该转包合同无效，德宇集团不是该协议的主体，与徐佩东没有形成事实和法律上合同关系，该协议对德宇集团不具有法定约束力。徐佩东无法基于合同关系要求德宇集团赔偿其可获的经济利益损失。若徐佩东认为德宇集团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与德宇集团则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列，徐佩东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徐佩东要求德宇集团赔偿经济损失28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徐佩东要求胡春保返还其转包费计60000元的诉请，因胡春保将该茶场转包给徐佩东未经德宇集团和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同意，故该转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向被告胡春保和汪云翔核实，该二人各分得30000元的转包费，且徐佩东在庭审中拒绝对所追加的汪云翔主张权利，故汪云翔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胡春保应返还徐佩东转包费30000元。关于胡春保要求徐佩东支付2012年的承包费18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浮梁县兴田乡人民政府与德宇集团于2012年7月3日终止了2003年7月29日签订的黄金山茶场的《承包合同书》，徐佩东已丧失了经过转包取得的黄金山茶场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胡春保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徐佩东有权拒绝支付2012年的承包费，故胡春保的该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另对于胡春保要求徐佩东返还设备的反诉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该设备已移交至徐佩东且该设备价值123500元，故对胡春保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胡春保返还徐佩东承包转让费3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徐佩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胡春保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490元，由徐佩东负担5190元，胡春保负担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63元，由胡春保负担。上诉人徐佩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标的物系“黄金山茶叶基地”，不属于农村农民集体所有，按照农村土地的相关规定，农业土地承包的发包方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是村委会发包，承包方则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并且由所在地的县级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经营权证，而本案所涉及的“黄金山茶叶基地”及厂房所有权是兴田乡政府，故本案为一般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所涉的全部合同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该系列转包限制事宜也均有约定，即“不得租借基地与其它茶叶厂家使用”，而本案所涉人员胡春保、徐佩东、陈中辉、章林都是普通的农民，并没有违反合同的限制性条款，故本案所涉的合同均具有法律效力；德宇集团明知自己已经将诉争的茶场的经营权转包给了胡春保，同时忽视其作为转包中发包人在终止承包合同时应当承担的义务，在未告知实际经营权人和相关权益人的情况下，草率与兴田乡政府签订终止合同，致使相关权益人损失未得到任何补偿，诉争茶场于2012年12月底被兴田乡政府强行收回，导致实际承包人和权利所有人承包合同权利彻底丧失，严重损害了徐佩东的合法权益，德宇集团对徐佩东的经济损失，存在重大违约过错，应当予以赔偿；虽然徐佩东与德宇集团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但胡春保怠于行使请求德宇集团的到期债权，给徐佩东造成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德宇集团应当向徐佩东承担责任。徐佩东在取得茶场的实际承包经营权后，为取得更好的经济效益，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包括购买大量的制茶设备，同时加大对茶园的投入改造，使得所承包的茶园规模得到发展，并且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效益，按其于2012年1月1日转包给陈中辉、张林的协议，其每年可收取转包费7万元，扣除应缴纳的承包费18000元，其实际可得到的利益为286000元，故徐佩东的该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令胡春保返还承包转让费30000元而非60000元是错误的，因为是胡春保出具收条收到60000元，兴田乡政府也是将《告知函》送达给胡春保，故胡春保是实际的承包人和转包人，至于胡春保与汪云翔之间的关系应由其自行解决，与徐佩东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胡春保返还徐佩东承包转让费人民币60000元；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德宇集团赔偿徐佩东经济损失人民币286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宇集团、胡春保承担。胡春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徐佩东签订的《关于承包德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按照协议，每年的承包费18000元，但徐佩东并未缴纳2012年的转包费；在上述转包合同中，明确注明了包含转包费和机械设备，在合同终止后，双方清理的相关申报中，也明确了清单上所列设备为胡春保个人所有，徐佩东也签字确认，但徐佩东在合同终止后，私自侵占大部分设备，将其隐藏，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徐佩东支付胡春保2012年承包费18000元；判令徐佩东返还其机械设备；一、二审诉讼费由徐佩东承担。二审审理中，徐佩东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兴田乡政府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所标的物“黄金山茶场”及厂房的所有权人为兴田乡政府，而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该《证明》内容与2003年7月29日，兴田乡政府与德宇集团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一条内容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还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诉争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2、德宇集团是否应向徐佩东承担赔偿责任？3、胡春保的反诉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本案案由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还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以及诉争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理由如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与其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签订的承包农村土地，并交付一定收益的协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人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包括村内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村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客体是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依法由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具有长期性；承包人取得承包经营权后，受法律保护，承包权的取得、交回、调整、补偿、合同权利义务等内容均作了专门规定，不能因合同其他因素的改变而改变。本案中，诉争的“黄金山茶场”及厂房的所有权人为“兴田乡政府”，而非“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依法由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兴田乡政府”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诉争合同的承包期限为15年，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规定的，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50年；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本案诉争的合同签订的主体、客体、标的物均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调整的范围，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诉争合同的性质属于平等主体签订的，就黄金山茶场的经营达成的租赁协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兴田乡政府将其所有的“黄金山茶场及厂房”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交与德宇集团使用，德宇集团按照协议约定对“黄金山茶场及厂房”进行投资经营，并向兴田乡政府缴纳一定费用，故兴田乡政府与德宇集团于2003年7月2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名为“承包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调整范围，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合同。2010年元月28日，德宇集团以其下属公司名义将上述标的物以转包形式交与胡春保、汪云翔经营，并签订《关于承包得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2010年元月29日，胡春保、汪云翔又将上述茶场转包给徐佩东经营，并签订《关于承包得雨活茶黄金山茶叶基地的协议》，两份转包协议，虽均未得到兴田乡政府同意，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兴田乡政府与德宇集团于2012年7月3日签订《协议》，约定终止双方间签订的两个承包合同，该协议第二条载明：“由于国家发展红色经典旅游景区，以上两块茶园均在旅游项目规划内，本着从大局出发，经双方沟通，友好协商，同意原订两个承包合同书于2012年7月3日终止执行，自行作废”，很明显，兴田乡政府与德宇集团解除合同的事由并非“德宇集团未经兴田乡政府同意转租”，而行使解除权。综上，上述两份转租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违反协议中禁止性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确认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的两份协议为无效协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德宇集团是否应向徐佩东承担赔偿责任？德宇集团承租诉争的黄金山茶场后，明知已将诉争的黄金山茶场以转包形式转租给胡春保、汪云翔，在兴田乡政府以“发展红色经典旅游景区”名义，与其协商解除租赁合同时，故意不告知兴田乡政府，胡春保、汪云翔为黄金山茶场的实际经营人，导致合同解除时，胡春保、汪云翔不能与兴田乡政府协商解除合同后相关赔偿事宜，进而影响徐佩东在合同解除后相关权利的主张，故德宇集团对其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金山茶场被收回后，导致直接经营茶场的业主徐佩东预期可得利益彻底丧失，严重损害了徐佩东合法权益。徐佩东在承租期内，于2012年1月1日将黄金山茶场又转租给案外人经营，并签订协议，依据该协议，徐佩东每年可收取承包费7万元，按此计算，徐佩东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其预期可获得利益为28.6万元［（7万-1.8万）×（5年＋0.5年］。考虑该款是一次性支付，故酌情予以扣减，酌定为26万元。2010年元月29日，徐佩东从胡春保、汪云翔处以转包形式获得了黄金山茶场的承租权，并支付了转包费及机械设备费6万元，该费用应视为徐佩东为经营黄金山茶场的前期投资，徐佩东预期可得利益在获得支持前提下，该费用不应再由胡春保返还。徐佩东已经收取了案外人2012年的转包费7万元，依据徐佩东与胡春保之间的协议，徐佩东应向胡春保支付每年的转包费1.8万元，徐佩东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交纳该费用，故胡春保的该主张应予支持。因胡春保无证据证明其收到徐佩东的转包费及机械设备款60000元中“机械设备”的具体设备名称，以及徐佩东在经营茶场时具体添置了哪些机械设备，且在茶场被收回时，设备交接清单中，两人均在清单上签字确认，无法证实具体的所有权人，胡春保一审反诉状中所列财产清单与“浮梁县黄金山新安源有机茶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设备清单、“江西得雨活茶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得雨黄金山茶场移交胡春保设备清单”内容均不一致，且不能证明徐佩东已经拿走了设备，故对胡春保主张返还机械设备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浮梁县人民法院（2015）浮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2、得雨集团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佩东赔偿损失26万元；3、徐佩东向胡春保支付2012年黄金山茶场的转包费1.8万元。4、驳回徐佩东、胡春保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90元，共计12980元，决定由德宇集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小琴审 判 员  欧阳国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代书 记员  胡月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