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书，女，汉族，1942年5月29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洪波，上海正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华，上海正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蜜，女，汉族，1983年4月17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辉，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佳杰，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永书因与被上诉人池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永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池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池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第一，杨永书与池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XX(上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工商登记中,杨永书确实持有该公司的100%股权,至于公司的实际股东,在公司内部的股东名册中是有体现的,从杨永书与池蜜的聊天记录中,可知池蜜对此也是知情的,故杨永书并未违约;第二，池蜜与唐某于2019年11月9日变更为XX公司的股东,并不是杨永书未将池蜜列为公司股东,而是杨永书在短信及告知函催告池蜜本人到工商局办理变更手续后,池蜜本人未去,无法进行变更,故是由于池蜜自己不配合,导致股权比例无法在工商局登记,而非杨永书的责任;第三，池蜜一直在行使其股东权利，直至要求退股。杨永书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池蜜自从入股XX公司后,跟杨永书沟通股权稀释问题,并且以股东的身份跟杨永书讨论公司的经营策略问题;此外，XX公司一直在为池蜜缴纳社保及公积金,直至池蜜提出退股XX公司;同时，XX公司为参与公司经营的股东发放工资,自池蜜参与公司经营后,XX公司为池蜜发放工资,杨永书提交的2019年5月份的工资明细及10万元预支工资的明细可以证明。XX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时,杨永书均以各种方式通知池蜜参加,是池蜜自身原因未列席会议。且XX公司仍然将池蜜的名字及股权注明在股东会决议上,因此,XX公司及其他股东一直都是承认池蜜的股东身份的。且在将XX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时,杨永书与池蜜面谈商议了此事,经池蜜同意,杨永书将股权转让,并且将新股东拉进了股东群，池蜜在群里发言踊跃,也可显示其对新股东的加入表示欢迎及认可。杨永书将池蜜移出群聊,并告知其所有股东同意池蜜退出,但是杨永书认为,同意池蜜退股,并不代表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也并不代表杨永书同意退还入股款29万元。该29万元为池蜜的投资入股款,应在公司进行清算后,按照池蜜的股权据实结算退股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池蜜辩称，不同意杨永书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杨永书存在违约行为，在与池蜜签订协议的前后再将股权转让给唐某、谢某等人，这些都没有与池蜜沟通过，池蜜都不知情。第二，池蜜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所有股东会都没有通知过池蜜，拿工资不是股东的权利，池蜜是XX公司工作人员，主要就是做PPT宣传工作。XX公司也已经将池蜜移出了所有的工作群。池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杨永书归还股权转让款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0日，池蜜（乙方）与杨永书（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于2017年12月28日设立XX公司并认缴出资200万元，实际持有XX公司100%股权，甲方欲转让其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予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XX公司20%股权。一、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作价58万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将股权转让款58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名为XX公司的中国银行卢湾分行账户；六、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3.由于一方或多方违约，严重影响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协议各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协议尾部由池蜜签字，XX公司盖章，杨某代杨永书签字。一审庭审中，杨永书表示追认杨某的代理行为。2019年3月23日、4月29日，池蜜向上述合同指定的XX公司的中国银行卢湾分行账户支付合计58万元。2019年6月8日、6月9日、6月10日，XX公司向池蜜支付合计29万元，并在备注中写明：“退”。2019年6月12日，杨某邀请池蜜加入“XX公司管理群”，该群组成人员为杨某、池蜜、谢某、徐某、何某。2019年8月7日，杨某向池蜜发出微信聊天，称：“就是确认一下股份的事情，你和你老公商量的如何？”。当日池蜜向杨某发出微信聊天，称：“我们认真讨论了，我老公希望我彻底退出……所以，综合考虑，我只能退出了。”2019年8月14日，池蜜向杨某发出微信聊天，称：“我们什么时候把剩下的手续给办了吧，趁现在也没有实质的进展，也不耽误后续的事情。”2019年8月27日，池蜜向杨某发出微信聊天，称：“公积金不用帮我交了，之前签的合同返还给我吧，邮寄给我就行，免得以后有麻烦。”杨某即回复池蜜：“好的。”当日，杨某向池蜜发出微信聊天，称：“你先退群吧，我后续和你单独联系了。”2019年9月20日，池蜜向杨某发出微信聊天，称：“我想了一下，没什么事了，就是把合同解除掉，我剩余的钱款打回来就好了吧，也不用非等到大块的时间电话沟通啊。”同日，杨某向池蜜发出微信聊天，称：“鉴于当前你已经正式申请退出，我们股东也同意了，所以我先把你从相关工作群中移除了。关于退出后的相关事项，我们再通过其他股东或专业的法务人员进行协商妥善处理，尽量说服尽快达成一致。”同日，杨某将池蜜移出“XX公司管理群”。2019年9月24日，杨某和池蜜、何某建立“退股群”。10月11日，杨某发出微信聊天：“鉴于提出的解决方案（融资后退还剩余资金）你目前不同意，我把你的想法跟所有股东做了积极沟通，部分股东对此解决方案也提出了异议……”2019年11月5日，XX公司向池蜜邮寄告知函，要求池蜜至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企业信用信息显示，XX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杨永书。2019年1月15日，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2019年11月9日，股东变更为杨永书（持股80%）、唐某（持股20%），XX公司企业类型也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唐某。根据XX公司工商内档材料中留存2019年11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记载：“一、同意股东杨永书将其所持20%本公司股权转让给唐某。二、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如下：杨永书，出资额160万元，出资比例80%；唐某，出资额40万元，出资比例20%。”由杨永书、唐某签字。一审诉讼中，杨永书表示追认杨某在本案中的所有表述及代理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池蜜与杨永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池蜜受让杨永书持有的XX公司20%股份，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池蜜认为杨永书在未通知池蜜的情况下将该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杨永书构成违约，符合合同第六条第3点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的合同解除条件，从而行使约定解除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违约行为来看的角度，第一，杨永书于2019年3月10日与池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杨永书称其持有XX公司100%股权。但从杨永书举证和庭审陈述来看，其已经于2018年12月将其持有的XX公司的12%股权转让给谢某，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予以确认，故杨永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杨永书并非持有XX公司100%股权。第二，杨永书于2019年11月9日将其持有的XX公司20%股权转让给唐某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工商内档所附的股东会决议载明XX公司股东为杨永书和唐某，并未将池蜜列为公司股东。第三，从杨永书的举证来看，XX公司前后召开了多次股东会，发生了多次股权转让，但杨永书从未通知过池蜜参加股东会，也从未询问池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杨永书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严重损害了池蜜的利益。从合同目的角度，一审法院认为，池蜜受让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是为了取得股东身份，杨永书应当向池蜜交付股权。但第一，XX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XX公司或杨永书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过池蜜；第二，在池蜜受让杨永书股权成为股东后，杨永书又将其股权转让给徐某、唐某，但杨永书无证据证明其告知过池蜜，亦无证据证明其向池蜜询问过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第三、2019年9月20日杨永书将池蜜移除了XX公司的股东群，并建立退股群解决池蜜退股事宜；第四，杨永书并未及时为池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虽XX公司于2019年11月通知池蜜办理工商登记，但此时杨永书已经发生了股权转让纠纷，故池蜜至今并未登记成为XX公司股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池蜜虽受让了杨永书的股权，但杨永书并未实际向池蜜交付股权，池蜜并未享有XX公司股东权利，池蜜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从公司人合性的角度来看，第一，杨永书将池蜜移除XX公司股东群，并告知池蜜XX公司所有股东同意池蜜退出；第二，XX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也未通知池蜜，池蜜也从未参加公司股东会，杨永书多次对外转让股权从未通知池蜜；第三，杨永书在一审庭审中陈述XX公司另有一个九人的微信群，用以处理XX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唐某等其余股东及工作人员均在该群中，但池蜜并不在该群中。因此，一审法院认为，XX公司的股东均不认可池蜜股东身份。综上，对于池蜜提出行使约定解除权，要求解除池蜜、杨永书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时间为杨永书签收本案诉讼副本时间，即2020年4月16日。合同解除后，杨永书理应向池蜜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58万元，双方确认2019年6月杨永书已经退还了29万元，故杨永书应将剩余股权转让款29万元返还给池蜜。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池蜜与杨永书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二、杨永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池蜜股权转让款29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2,825元，由杨永书负担。二审中，杨永书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X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2019年11月9日前，杨永书在XX公司的股权比例为100%，在杨永书与池蜜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杨永书在工商登记中的股权比例确实是100%，不存在欺骗池蜜的情形，也并未违约。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池蜜一直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公司的管理活动，行使股东权利，享受股东权益。证据三，付款凭证7份，证明池蜜作为XX公司的股东，一直在享受XX公司的股东权益，并享受XX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及股东作为管理者的工资，且池蜜于2019年6月7日预支10个月工资10万元。证据四，短信截图、告知函及邮寄单，证明XX公司已经尽了告知义务，是池蜜自身的原因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跟杨永书无关。证据五，另外两名股东的证人证言，证明池蜜与其他各位股东相互知晓，池蜜作为参与公司管理的股东，领取公司发放的每月1万元的薪资。证据六，XX公司股权变更图表，表明XX公司的股权变更及池蜜入股XX公司的事实走向，证明池蜜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因其自身的原因未去工商局做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亦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行使。池蜜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池蜜不清楚该情况。2017年、2018年的年度报告中杨永书的股东认缴出资额和时间前后不一致，且所有的登记材料都是杨永书单方去变更的，不能证明真实的出资状况。因此证明内容、目的也不认可。证据二，第6项聊天记录第3页、第8页，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池蜜没有行使过实际的股东权利，所有的股东会池蜜都没有参加过。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能证明池蜜是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工作过，获取报酬也是工作人员的报酬，并非股东权益。证据四，一审质证过的，不是新证据。证据五，证据三性有异议，池蜜不认识这些证人，证人证言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这些股东作为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池蜜有利益冲突，其证言无法认可，且证明的事实也不认可，是孤证。证据六，三性不认可，因为是杨永书自己单方制作。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作如下认证：对证据一，该内容来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鉴于杨永书于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2018年12月17日股东会决议均载明杨永书将12%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谢某，与现杨永书二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出现不一致，且本院查阅了一审中杨永书在庭审中的陈述，其表示其在与谢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为保持与工商登记信息的一致而在与池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仍称杨永书持有XX公司100%股份。故现其举证目的在于证明其与池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持有XX公司100%股权，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其二审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一不予采信。证据二中微信聊天内容无法证明池蜜行使股东权利，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三，本院注意到该7份银行业务回单中日期为2019年6月7日的两份收款人名称为池蜜，用途分别注明为2019年5月工资和预支薪资10个月，另5份收款人名称项均为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其中2019年7月16日两份所有注明信息均相同，本院认为，工资或者薪资的发放收取不等同于股东权益的享有，支付社保费用亦与池蜜本人及其是否行使股东权利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证据四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证。证据五证人证言，鉴于该些证人与杨永书具有利益上的一致性，故证明力显著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系杨永书自行制作，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池蜜是否已实际行使XX公司股东权利；第二，池蜜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有无依据。关于争点一，杨永书主张池蜜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理由主要基于以下两点：其一，池蜜在公司管理群内积极参与公司事务讨论；其二，XX公司为池蜜缴纳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用并发放薪资及预支大额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个人加入公司微信群、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的讨论以及接受公司缴纳公积金和社会保险费用甚至薪资、预支款项等均并不能视同公司股东权利的行使及基于股东身份权益的获得。其次，参与股东会系股东行使权利的标志之一，但杨永书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表明，XX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公司决议，均未通知池蜜参加。本院另注意到，XX公司工商内档材料中留存的股东会决议之一形成于2019年11月1日，其中记载了杨永书将其持有20%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唐某的相关事项，但完全未涉及池蜜的股权问题及股东身份。而在该股东会决议注明日期之后仅数天，即2019年11月5日XX公司即向池蜜发出前往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的通知。换言之，池蜜本人是否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另当别论，但在XX公司内部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从未确认池蜜股东身份，亦未赋予其确实的股东权利。再次，本院在查阅一审案卷时还注意到，一审审理中杨永书曾称其持有XX公司100%股份，并将其股份作为“蓄股池”，池蜜及其他股东均属于对外融资。本院认为，该陈述系杨永书对于本案系争29万元款项名义虽为股权转让款实际以融资为目的的款项性质之自认，在杨永书未提供证据证明池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际已明知杨永书这一融资意图并达成合意的情况下，进一步印证了池蜜事实上并不具有行使其股东权利之现实可能。关于争点二，池蜜行使约定解除权，本院认为由上述争点一的论证可知，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中杨永书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已实质影响到池蜜正常行使其股东权利，另杨永书通知池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亦发生在双方就退股事宜产生争议之后，故池蜜未前往办理相应手续亦在情理之中。在此情形下，池蜜主张约定解除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其相应诉讼予以支持，本院对此亦予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永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杨永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肖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