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钢集团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某。委托代理人:孔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许杰，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钢集团永通球墨铸铁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某。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许杰，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连云港中源船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委托代理人:刘佐明，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丁相飞，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钢集团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钢贸易公司）、上诉人安钢集团永通球墨铸铁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钢永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中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钢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某某、许杰，安钢永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许杰，中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相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源公司诉称：2012年4月6日，中源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安钢贸易公司订立了航次租船合同，由中源公司承运一批球墨铸铁管和丁苯橡胶圈，自我国连云港港运至尼日利亚阿帕帕港（APAPASeaport）。2012年5月3日，涉案货物装载于NESRINXXXX轮上，自连云港港运往阿帕帕港。中源公司作为承运人AKMARSHIPPINGANDTRADINGS.A.（以下简称AKMAR公司）的代理签发了编号为NA1211LYGXXXX11的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KSP公司（KSPCorporation），收货人为凭SKYEBANKPLC（以下简称SKYE银行）指示，通知方为M.C.I.I.公司（M.C.I.I.Limited）。NESRINXXXX轮于2012年6月7日0330时到达卸货港并提交了准备就绪通知书，但由于收货人未按当地港口规定预付卸货费，导致了船舶无法靠泊。直到中源公司于当月15日垫付了卸货费，才得以使船舶于7月3日靠泊，产生了26.8天的延滞。根据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中源公司请求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连带支付NESRINXXXX轮于尼日利亚阿帕帕港产生的延滞费1676700元人民币（270000美元，按照2014年7月2日汇率折算）及利息损失125752.50元人民币（按照年利率3.75%自2012年7月3日计算至2014年7月3日止），并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辩称：1、安钢贸易公司与中源公司订立的航次租船合同约定了按照当地港口习惯速度尽快装卸条款（C.Q.D.条款），中源公司无权要求滞期费；2、中源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船舶滞期费系因收货人未预付卸货费用产生，中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即便确实产生了滞期费，根据金康格式，如果准备就绪通知书递送时间晚于22时，滞期费应从次日8时起算；4、安钢永通公司与中源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中源公司请求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安钢贸易公司与案外人KSP公司于2012年2月3日签订了编号为XXXX2012/03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KSP公司以CFRFO价格向安钢贸易公司购买2500件球墨铸铁管和2528件丁苯橡胶圈，总价值为5254000美元，货物由我国主要港口装货，运往尼日利亚阿帕帕港。同时约定滞期费由KSP公司（即买方）承担。2012年4月6日，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签订了编号为YT2013/03的《租船合同确认书》，约定中源公司作为出租人提供NESRINXXXX轮将约5042.50吨、18860立方米的球墨铸铁管和丁苯橡胶圈自我国连云港港运至尼日利亚阿帕帕港。受载期从2012年4月20日至4月30日，按照当地港口习惯装卸速率装卸货物，出租人不负责装卸货费用，运费为54美元/立方米。此外，合同还约定如果货物或者货物手续在船舶到达装/卸货港时尚未备妥，安钢贸易公司应向中源公司支付10000美元/天的延滞费用。2012年5月3日，涉案货物装载于NESRINXXXX轮上，自我国连云港港运往尼日利亚阿帕帕港。中源公司作为承运人AKMAR公司的代理于同日签发了编号为NA1211LYGXXXX11的清洁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KSP公司，收货人为凭SKYE银行指示，通知方为M.C.I.I.公司，承运人为AKMAR公司，起运港为我国连云港港，目的港为尼日利亚阿帕帕港，货物包括2500件球墨铸铁管和2525件丁苯橡胶圈，货物重量为5065225公斤，货物体积为18860立方米。NESRINXXXX轮于当地时间2012年6月7日1344时抵达尼日利亚阿帕帕港，并锚泊于该港锚地。实际收货人为涉案提单记载的通知方M.C.I.I.公司，由于该公司未预付卸货费，NESRINXXXX轮无法得到港方允许靠泊码头，进行卸货作业。中源公司工作人员徐某某、安钢永通公司工作人员刘某和崔某某、KSP公司工作人员李某某、NESRINXXXX轮经营人德运船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运公司）与目的港代理等相关方通过邮件就该纠纷分别进行了多次沟通，NESRINXXXX轮经营人德运公司于6月19日向目的港代理支付了涉案卸货费用及港口使费等共计332212.80美元（包括涉案卸货费用303293.80美元）。随后，目的港代理将该费用支付给了港方。经排队等待，NESRINXXXX轮于当地时间7月4日0032时靠泊码头并开始卸货。收货人M.C.I.I.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将涉案卸货费用303293.80美元支付给了目的港代理，随后，目的港代理将该费用返还给了德运公司。此后，中源公司工作人员徐某某、安钢永通公司工作人员刘某和崔某某、KSP公司工作人员李某某通过邮件就NESRINXXXX轮不能靠泊产生的延滞费的赔偿问题进行了数次协商。截止2015年8月24日，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仍未支付该等延滞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运输目的港位于我国境外，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有权选择法律适用。各方当事人当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的法律地位；二、承租人是否应承担延滞费的赔偿责任；三、延滞费的金额。一、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的法律地位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航次租船业务虽系中源公司与安钢永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某和崔某某联系，但不能据此认定安钢永通公司就成为了涉案租船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进而承担该合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刘某和崔某某的行为应被认定为代理安钢贸易公司履行涉案租船合同项下的义务，其行为结果应由被代理人安钢贸易公司承担。因此，中源公司关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承租人是否应承担延滞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第23条的约定并非滞期费，而是旨在敦促承租人尽快备妥货物及办妥卸货相关手续的惩罚性条款，与按照当地港口习惯速度尽快装卸条款没有对应关系。另一方面，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出租人不负责货物装卸费用，故在该合同项下，货物装卸费用应当由承租人承担，即对于出租人而言，根据合同相对性，货物装卸费用未付的责任仅在于承租人，而不用关心该费用最终由谁承担，更无须承担付款通知义务。而预付卸货费用是船舶靠泊和货物卸载的前提，未交卸货费用应属于未办妥卸货相关手续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中源公司的主张，承租人应当承担约定的延滞费的赔偿责任。三、延滞费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延滞费条款系敦促承租人尽快备妥货物及办妥卸货相关手续的惩罚性条款，延滞期不应将港口繁忙拥挤而导致的船舶正常排队的时间计算在内。根据在案证据，NESRINXXXX轮于当地时间2012年6月7日1344时抵达尼日利亚阿帕帕港，并锚泊于该港锚地，该时间应作为涉案船舶延滞期间的起算点；6月19日，德运公司向目的港代理支付了涉案卸货费用，鉴于随后该代理将费用支付给港方从而排除船舶靠泊卸货障碍需要一定时间，一审法院酌情将延滞期间止点（船舶靠泊障碍排除之时）酌定为当地时间6月20日0000时。自此以后至船舶实际靠泊的期间应视为船舶正常排队进港所必须的时间而不应计入延滞期间。因此，本案延滞期间应为12.43天，延滞费应为124300美元。鉴于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均为我国企业法人，中源公司请求延滞费以人民币计算并无不妥。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中源公司可以以2012年6月20日（即船舶靠泊障碍排除之日）的中国银行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6.3016：1）进行换算，但中源公司主张的2014年7月2日中间价（6.1549：1）低于前者，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延滞费应为765054.07元人民币（124300美元×6.1549）。关于利息损失，中源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两年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75%）自2012年7月3日计算至2014年7月3日止，于法不悖，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应为57379.06元人民币（765054.07元人民币×3.75%×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钢贸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源公司支付延滞费765054.07元人民币及利息57379.06元人民币；二、对中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9890元人民币，由中源公司负担10890元人民币，安钢贸易公司负担9000元人民币。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认为：一、中源公司将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列为被告，说明其主张侵权之诉，一审将本案归为违约之诉属确定请求权基础错误。二、中源公司并非真正的船东，故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涉案航次租船合同未约定卸货费需要预付。涉案船舶滞留由于港口拥堵所造成，安钢贸易公司不存在未备妥货物文件的情况。中源公司主张不提前预付卸货费，船舶无法靠泊的说法无合同和事实依据。原判判令安钢贸易公司承担延滞费不当。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源公司的全部诉请。中源公司答辩认为：本案的争议并非是卸货费是否应该支付或者该支付多少的问题。本案的争议是，由于卸货费没有及时支付，而导致的延滞费的问题。收货人在货物卸货后的第二天就已支付了卸货费。由于收货人没有及时支付卸货费，给涉案船舶造成的近一个月的延滞，由此产生的延滞费，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而实际上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在涉案业务之后的沟通过程中，始终希望由收货人将延滞费支付给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然后再向中源公司进行赔偿。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中国驻尼日利亚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驻尼经商参处网站发布的信息，用以证明涉案船舶在港口外等候泊位符合当地实际。二、1965年便利国际海上运输公约及相关多边公约等，用以证明我国与尼日利亚为该公约缔约国，故尼日利亚港口不会以未交卸货费为由拒绝船只入泊位。三、尼日利亚港务局港口费等收费标准，用以证明尼日利亚港口费等费用应在卸货完毕后7日内付清。因此，装卸费是否提前支付不影响船只靠泊。四、美国交通部关于（F.I.O.）条款的定义、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对德运公司进行查询的结果、中源公司起诉另案人的诉讼材料（起诉状、应诉通知、传票），用以证明本案中的延滞费是杜撰的，是虚假诉讼。中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些证据均系网页上打印。尼日利亚拉各斯港口拥堵情况分析为2009年，涉案业务发生在2012年，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关于港口费用的规定，港口费规内贸部分规定是港口费用应当预付，而并非说是现付。在本案纠纷发生两年多的时间内，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并未对卸货费本身的数额提出过异议。对美国交通部的规定无异议。德运公司通过其在目的港代理支付的代垫卸货费与安钢贸易公司提供的证据（即一审证据支付卸货费的银行水单）能够互相印证。对于天津海事法院的诉讼材料不了解，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一、三系网页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材料二、四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中源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虽对一审查明的尼日利亚港口船舶靠泊情况等事实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船舶到达目的港时所需提交的进口手续完备。本院认为:关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所称本案为侵权之诉，原判将本案归为违约之诉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法院应依据当事人的诉请确定案件属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本案中源公司基于其与安钢贸易公司签订了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安钢贸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造成中源公司损失为由提起诉讼。其起诉安钢永通公司，亦主张安钢永通公司承担因违约而产生的连带责任。因此，原判将本案确定为违约之诉并无不当。关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所称中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签订了涉案航次租船合同。中源公司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安钢永通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所称中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所称原判判令其承担延滞费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此，违约之诉的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违约行为及损害事实的存在，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该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中源公司与安钢贸易公司约定按照当地港口习惯速度尽快装卸。合同另约定，如果货物或者货物手续在船舶到达装/卸货港时尚未备妥，安钢贸易公司应向中源公司支付延滞费用。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货物已备妥，涉案船舶到达目的港时所需提交的进口手续完备，故不存在支付延滞费的事实基础。中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预付卸货费用是船舶靠泊和货物卸载的前提条件。因此，中源公司主张延滞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成立。综上，安钢贸易公司及安钢永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连云港中源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890元人民币，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0元人民币，共计39780元人民币，由被上诉人连云港中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周 燡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