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陕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三秦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大明宫建材市场西区*排**号。法定代表人：杨亿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弈克，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晓红，陕西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省建筑构件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沣惠路**号。法定代表人：李卫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东红，男，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委托代理人：岳铭，该公司副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陕西三秦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省建筑构件公司（以下简称构件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5）陕赔民申字第013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秦公司委托代理人弈克、张晓红，被申请人构件公司委托代理人孙东红、岳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3月30日，三秦公司起诉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12月31日，三秦公司与构件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并盖章确认。协议签订当日，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向构件公司支付了30万元，构件公司承认于2014年1月2日收到此笔款项。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成立并生效，法定代表人杨亿民已经履行和解协议的30万元付款义务；本案诉讼费由构件公司承担。构件公司辩称，三秦公司在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执行时已经提出过对协议效力的确认，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和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裁定驳回了其异议。三秦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2013年12月9日，构件公司在一式五份的协议中加盖公章，同时给三秦公司开具30万元的收据，一并交给三秦公司委托人指定的人，由三秦公司盖章并付款。构件公司在收据背面注明其账号。协议约定由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在协议签订后20日内代三秦公司偿还构件公司30万元。但是三秦公司拿走协议后未向构件公司返还，也未在20日内支付30万元，构件公司遂通知三秦公司收回和解协议。2013年12月31日，杨亿民告知构件公司说已经付了30万元，2014年1月2日，构件公司收到30万元款项。三秦公司现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落款2013年12月31日是其自行添加。由于协议约定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合同生效的条件，构件公司本身是准备在三秦公司返还协议时再由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三秦公司一直没有返还，故该协议没有正式签订，不成立。故请求驳回三秦公司诉请。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12月9日，三秦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西安市未央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400万元，该借款由构件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三秦公司未能按约偿还，被诉至法院。经审理，法院判决三秦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安市未央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157282.94元，构件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西安市未央路支行申请了强制执行。期间几经债权转让，该债权转让给GFS金融事务所（香港）有限公司，三秦公司与GFS金融事务所（香港）有限公司签订《债务重组合同》，由构件公司代三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86万元后免除担保责任，同时构件公司履行了代偿义务。后构件公司将三秦公司诉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以追偿其代付的款项。2012年8月6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未民二初字第007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三秦公司向构件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86万元，利息158100元，案件受理费22880元。判决生效后，构件公司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期间，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构件公司同意三秦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向构件公司支付30万元，三秦公司履行完30万元给付义务后该案的执行程序终结，构件公司与三秦公司及三秦公司股东杨亿民、法定代表人再无争议，但保留追究三秦公司原股东巨录生、张红祥的法律责任。由于三秦公司没有履行能力，构件公司同意由杨亿民自愿为三秦公司代付上述30万元款项到构件公司账户。《执行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一式五份，双方各执两份，交法院备案一份，协议于构件公司盖章、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30万元给付之日起生效。”2014年4月8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未执裁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追加杨亿民、巨录生、张红祥为被执行人，要求其三人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构件公司承担责任，清偿债务。2014年5月11日，杨亿民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称其与构件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2014年6月17日，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未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认为杨亿民申请不属于追加被执行人案件的审查范围，裁定驳回杨亿民的异议。之后，杨亿民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4年9月1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中执复字第00080号执行裁定，认为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认为杨亿民的异议不属于追加被执行人案件的审查范围并无不妥，亦驳回了杨亿民的复议申请。庭审中，三秦公司提供《执行和解协议》原件一份，该协议甲方处加盖构件公司公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和日期，乙方处加盖三秦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杨亿民签字，填写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三秦公司还提供构件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内容为收取三秦公司追偿担保费用30万元。2013年12月31日网银受理单载明：付款人杨亿民，收款人构件公司，金额30万元。对于《执行和解协议》的形成时间，双方各执一词。三秦公司称该协议签订日期为协议中书写的2013年12月31日，其于该日向构件公司转款，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构件公司称协议一式五份，2013年12月9日其先加盖公司公章，连同当日开具的收款收据一并交由三秦公司，待三秦公司盖章后返还。但是三秦公司一直未能返还，至约定的协议签订后20日即2013年12月29日，三秦公司未能付款，构件公司要求三秦公司退回协议，但是三秦公司未能退还，2014年1月2日收到三秦公司转来30万元。三秦公司庭审提供协议中时间是其后来自行添加的，时间不认可，故《执行和解协议》没有生效。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三秦公司、构件公司《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签订，但是该协议是否生效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执行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一式五份，双方各执两份，交法院备案一份，协议于构件公司盖章、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30万元给付之日起生效。故该协议的生效必须同时具备构件公司单位盖章、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30万元给付四个条件。而该协议没有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故该协议没有生效。其次、从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背景和形成过程看，该协议是基于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2）未民二初字第0070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未执裁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书，三秦公司须向构件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860000元和利息158100元判决义务时双方协商达成。如果《执行和解协议》生效，三秦公司只需向构件公司支付30万元，即免除三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亿民债务责任，相反按判决及执行裁定履行义务。故该协议的生效涉及三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债务履行数额。三秦公司认可该协议一式五份由构件公司先加盖公章，连同30万元收款收据一并交付其公司，但是认为收款收据时间是构件公司提前书写。双方对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说法不一，庭审中三秦公司提供协议书原件加盖三秦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杨亿民签字，时间填写为2013年12月31日。但是构件公司认为，协议约定了由其公司加盖公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三秦公司加盖公章、30万元支付之日协议生效，为了慎重起见，其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在协议上盖章并于当日开具了收款收据交予三秦公司，待三秦公司盖章后再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填写时间，但是三秦公司拿走协议后没有返还。根据该协议对生效要件的约定和双方签订的过程，构件公司的陈述更符合日常交易和逻辑习惯。故该院认定，该协议构件公司是在2013年12月9日交付三秦公司，但是三秦公司在超出约定付款20天后才盖章付款，且并未向构件公司返还协议。综上，由于该协议没有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不具备成立要件，没有生效，故三秦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构件公司辩称，三秦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其再次起诉程序不合法一节，该院认为，三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亿民在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执行其公司向构件公司支付借款案件中，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认为双方已经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不应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但是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均认为其申请不属于追加被执行人案件审查范围，驳回其异议，故三秦公司在该案诉讼，不属于重复主张，对构件公司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莲民初字第012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三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秦公司承担。三秦公司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4年1月6日构件公司因三秦公司三个股东出资不实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三股东为被执行人。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三秦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协议于构件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30万元给付之日起生效。但由于三秦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30万元支付给构件公司，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同时构件公司以三秦公司三个股东出资不实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三股东为被执行人，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故该《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执行和解协议》依法不生效。三秦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三秦公司负担。三秦公司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三秦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30万元支付给构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构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12月9日已将《收款收据》《执行和解协议》交给三秦公司，实践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签署时间不一致时，应以最后一方的签署时间确定合同的成立时间。和解协议上三秦公司签字盖章是2013年12月31日，因此本案合同成立之日应为2013年12月31日。2、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2013年12月31日已将30万元支付给构件公司，构件公司也承认2014年1月2日收到三秦公司转来的30万元。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三秦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支付30万元给构件公司没有证据支持。（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以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协议上签字认为条件不成就缺乏法律依据。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之所以不签字，是为了自身利益故意阻止条件成就。单位盖章与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构件公司是国有企业，有着严格的合同会签制度，对外合同上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必然知晓，对外盖章就意味着愿意接受合同权利义务的约束。2、二审判决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依法不生效无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三秦公司的主要义务就是其法定代表人杨亿民向构件公司支付30万元的付款义务。构件公司承认于2014年1月2日收到30万元，据此执行和解协议已经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二审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不生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第六条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或视为成就。二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认为构件公司未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条件不成就，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确认三秦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成立、生效，并依法确认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履行了30万元付款义务。诉讼费由构件公司承担。构件公司辩称：（一）本案适用程序错误。本案纠纷系因发生在执行程序中的执行和解协议引起，应当由执行程序解决，不能通过另行诉讼解决，应当驳回起诉。（二）从实体上来说，本案双方约定的几个条件并未完全成就，三秦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付款，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签字，故该和解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该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三秦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构件公司同意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代三秦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向构件公司支付30万元后，双方民事案件的执行程序终结，协议于构件公司盖章、构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30万元给付之日起生效。现双方对构件公司于2014年1月2日收到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代三秦公司向构件公司打款3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但构件公司认为该款超出约定的20日期限，应视为三秦公司履行原判决义务而非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双方同意三秦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支付30万元”，根据《合同法》及相关规定，构件公司在协议上盖章在先，三秦公司盖章在后，应以三秦公司签署日期2013年12月31日为协议签订之日。故三秦公司签字当日打款并未超出协议约定期限，构件公司认为三秦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打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约定“乙方履行完30万元给付义务后本案的执行程序终结，甲方与乙方及乙方的股东杨亿民、法定代表人再无争议……。”现三秦公司已履行完30万元给付义务，但构件公司认为甲方法定代表人未签字，故协议尚未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当事人设定附条件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该合同获得相关利益，其主观意愿是希冀和期待条件能够成就。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主要目的为“三秦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亿民代三秦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向构件公司支付30万元。”现三秦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构件公司已接受且双方公司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应认定该协议的主要目的已实现，即该协议对于双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本案中三秦公司与构件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已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成立并生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五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以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122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陕西三秦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陕西省建筑构件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成立并已生效。三、驳回陕西三秦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0元，由陕西省建筑构件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向阳代理审判员  黄文静代理审判员  郭富丽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妍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