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6民终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名业委托代理人卢家轩，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委托代理人王钰铭，琼海市谐和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符名业、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琼海市路管站）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琼海市人民法院(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系事业法人。原告原系武警战士，于1990年3月1日退伍，1991年7月1日被安置到被告单位工作，任路政管理工种，套定事业技工八级，从1991年7月起计发工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聘用合同。被告以按月签领现金的方式向原告发放工资，工资发放至1993年8月。被告自1992年6月至1994年12月为原告缴交社会保险费。原告在1994年2月28日和1994年5月18日分别向被告交纳414元，交款凭单记载该款项为“承包款”，实际上该款项为原告向被告交纳其自1994年1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费中由个人承担的金额。原告一直居住在琼海市，其自1995年1月起不在被告单位上班，也未曾书面要求被告发放工资，被告也未曾书面通知原告上班，双方对此未曾办理任何手续。2014年9月24日，原告收到被告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被告决定从2014年9月18日起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请原告于2014年9月29日前到被告处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逾期不再办理。原告收到该通知书后，于2014年11月12日向琼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告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被告恢复原告正常工作；3.被告补发1994年10月至2014年9月共计228个月工资232560元（按月工资1020元计算）；4.确认原告与被告1991年7月至2014年9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5.被告为原告补缴交1995年1月至2014年10月社会保险费96900元。该仲裁委经审理，于2015年7月6日以海劳人仲裁字[2014]第1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原告与被告1991年至1994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委于2015年7月15日向原告送达裁决书，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原告符名业提交的身份证、《志愿兵、义务兵安置工作定级工资呈批表》、《个人养老历年缴费明细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海劳人仲裁字[2014]第109号仲裁裁决书、送达回执，被告琼海市路管站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工作人员、离退休人员调整工龄津贴审批表》、《海南公路局工资发放清单》、《现金收入凭单》（二张）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相互佐证，足资认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解除人事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立案时适用劳动合同纠纷案由不当，应变更为人事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及其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被告自1993年9月起便不再发放原告工资，原告自1995年1月起不在被告单位上班，双方一直未对此办理任何手续，直至2014年9月24日，原告才收到被告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对该通知书有异议，于2014年11月12日向琼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虽然原告自1993年9月便知道被告停发其工资，但仅说明原告知道其获取工资的权利收到侵害，其并不知道被告与其解除人事关系，故原告申请仲裁的时间自其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起算，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原告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该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于2015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15日的起诉期间。因此，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关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2014年9月24日给原告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聘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的人事管理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资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称原告1993年9月便自动离职，并提供其单位发放工资清单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仅证明被告自1993年9月起不再发放原告工资，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原告自1993年9月自动离职的事实。因此，应采信原告自1995年1月起即不到单位上班的事实。原告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未到单位上班，也未履行相应的请假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动要求过单位给其安排工作或发放工资，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的规定，被告对原告所作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无不当，原告请求撤销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对于原告主张确认原、被告之间自1991年1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被告系事业单位，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的是人事关系。因被告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旷工长达二十年，被告为此向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即于原告收到该通知书时依法终止，故原告与被告之间自1991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三）因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依法终止，现原告请求责令被告给原告尽快安排工作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安排工作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不予支持。（四）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10455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社会保险强制征缴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其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对于原告请求按历年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给付自1995年1月至2015年6月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虽然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但原告并非企业下岗职工人员，不适用该规定。原告自1995年1月起不再到被告单位上班，原告主张其不上班的原因是被告于1993年5月安排其到博鳌镇工程指挥部工作，至1994年11月原告回到被告单位上班后被告一直未给其安排工作，但根据双方提交的《志愿兵、义务兵安置工作定级工资呈批表》，被告给原告安排了路政管理的工作，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安排其到博鳌镇工程指挥部工作事实。因此，原告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长期旷工，没有履行劳动义务，其主张按最低工资标准给付生活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答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符名业与被告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自1991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二、驳回原告符名业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符名业负担。符名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书认定事实说原告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未到单位上班，也未履行相应的请假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主动要求过单位给其安排工作或发放工资，因原告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旷工长达二十年，被告为此向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人事关系即于原告收到该通知书时依法终止。实际情况是：本人自1994年11月从博鳌工程指挥部回到单位后，被上诉人以各种借口拖延安排新的岗位，从1995年1月份起，本人还隔三差五地到单位继续催促，但基本上是在家等待被上诉人的通知。本人也不断走访申诉，但是各单位相互推诿，就这样拖了十多年。由于本人生性敦厚老实，怕惹事，又缺乏法律观念，所以一直没有提出书面控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是不当的，因为本人是迫于无奈在家待岗，根本不存在旷工问题；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而不是劳动者，原判把举证责任推给本人，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认定本人无故旷工，认可被上诉人解除与本人劳动关系行为是不对的；3.原审判决驳回本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生活补偿费的请求不当。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并非企业下岗待工人员，不适用《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因此驳回本人主张按最低工资标准给付生活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第一，原告虽不是企业工人，但也是事业单位工人，企业有待岗员工，事业单位同样存在这类情况，两者都受国家劳动法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可见，事业单位工人待岗的生活费补偿问题完全可以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比照企业待岗工人来处理。第二，原判以本人无故长期旷工作为驳回本人这一诉讼请求的理由根本不存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变更（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判决书第一项为：确认原告与被告自1991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21日存在人事关系；2.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按照有关政策比照最低工资标准酌定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20年（自1995年至2015年）的生活补偿费；4.撤销被上诉人2014年9月24日给上诉人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琼海市路管站答辩称，双方的人事关系在1994年已经终止，琼海市路管站给符名业安排了工作，不存在符名业所说的不安排工作的情况。实际情况是他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没有来上班，故琼海市路管站依据《关于企业员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向对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对对方离职程序上的补充，故本案中，我方解除与对方的人事关系无需征求对方意见。至于符名业请求给付生活费，于法无据，请求驳回符名业的上诉请求。琼海市路管站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被上诉人早已自行离职。2.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只是对之前除名被上诉人的程序的补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早已于1993年9月自动离职，而《海南省事业单位实现聘用制办法》2004年5月颁布并实施时，上诉人并没有聘用被上诉人，因此，一审适用2014年7月1日起才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不当。而且，根据《关于企业员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规定，1994年12月后，被上诉人没有回上诉人处上班，也没有办理辞职手续，应视为自动离职。因此，双方的人事关系应于被上诉人自动离职时或者1994年12月底终止。上诉人之后补发的通知书，属于上诉人依照《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等问题意见的通知》履行的补充程序，是对早已终止人事关系的程序的补充，不能以该通知到达时间作为人事关系终止的时间。综上，被上诉人早已于1993年9月自动离职，人事关系早已终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对本案进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符名业答辩称，我并没有自动离职，到1994年，我还通过琼海市路管站缴纳社会保险，因为琼海市路管站一直没有安排工作，我还陆陆续续找过琼海市路管站的人及其上级领导，所以对方及一审法院说我旷工事实是不存在的,我们的人事关系是一直存在的，对方应参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支付我生活补偿费，故请求驳回琼海市路管站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人事关系于何时终止，琼海市路管站向符名业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有效，应否撤销以及琼海市路管站应否支付符名业自1993年起的生活补助费。关于双方人事关系的存续期间，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即不到琼海市路管站上班，虽然琼海市路管站认为依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中劳动关系处理等问题意见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符名业应按照自动离职处理，但琼海市路管站截至2014年9月15日之前并未对符名业作出开除、除名或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双方一直未办理任何手续，也未对符名业是否属于自动离职达成过合意，直至2014年9月28日符名业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人事劳动关系才予以解除。至于琼海市路管站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撤销。符名业自1995年1月起不再到琼海市路管站上班，在单位正常运作、其他工作人员均正常上班的情况下，符名业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长期不上班，已构成无故旷工多年，故琼海市路管站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十九条的规定，向符名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来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的人事关系依法解除。对于符名业请求判令琼海市路管站依照政策给付其生活补助费，因符名业未提出具体的数额，且无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符名业、琼海市路管站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符名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符名业、琼海市地方公路管理站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静华审判员  彭志新审判员  蓝海燕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涂立辉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卢静华撰稿：卢静华校对：涂立辉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25日印制（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