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终字第0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民。委托代理人杨菊华，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吉鹏程，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振中。原审第三人沈晓美。上诉人高军民因与被上诉人高斌、倪振中、原审第三人沈晓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0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6日，高斌向沈晓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沈晓美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约定壹年内归还。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计算，自款项打入担保人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不计算复利。”倪振中在该借条的下方写有“工商银行卡：6222081102000204610，倪振中，担保人，2011、12／06”。次日，沈晓美转入倪振中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人民币20万元。2012年11月21日，倪振中向高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郑重证明，高斌于2011年12月7日出具给沈晓美的贰拾万元借款条，高斌本人并未收到该款，是直接打到当时为担保人的倪振中工商卡上，高斌没有拿到20万，不应该由高斌承担归还该项款，有倪振中特予证明并负责处理!该款项作为高斌债务应予消灭!”2013年6月3日，沈晓美（甲方、出让人）与高军民（乙方、受让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一、债权转让内容，1.1甲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债务人高斌欠本人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贰拾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其中本金贰拾万元整，借款利息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未还，保证人倪振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2甲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转让其对高斌的上述债权，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从甲方受让该债权。1.3甲方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将其合法拥有上述债权的相关依据向乙方交割完毕。二、债权转让价款及支付，2.1甲乙双方约定债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元整。2.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乙方将转让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三、陈述、保证和承诺，3.1甲方承诺并保证：（1）甲方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甲方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3.2乙方承诺并保证：乙方有权受让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和其他规定。苏州市东吴公证处出具（2013）苏苏东证民内字第2000号公证书，对该《债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公证。同日，高斌收到沈晓美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高斌：根据本人与高军民在2013年6月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你所欠我的人民币贰拾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人民币￥278216.77元，其中含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利息人民币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债务，于2013年6月3日起转让给高军民。请你将该款项支付给高军民。”当天，沈晓美也将类似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顺丰速运寄给倪振中。同一天，高军民也通过顺丰速运向倪振中寄送了《保证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主要内容：“倪振中，你于2011年12月6日为债务人高斌对本人的债务本金贰拾万元整及利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高斌共同出具了借条。截至2013年6月3日，债务人高斌尚有借款本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人民币￥200000元整），利息人民币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人民币￥78216.77元），未归还本人，逾期179天。根据借条约定，本人有权要求你承担保证责任，并向你追偿上述款项。请你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向本人清偿全部欠款人民币贰拾柒万捌仟贰佰壹拾陆元柒角柒分（人民币￥278216.77元）。请你积极筹措资金，按时归还。特此通知。”2013年6月4日，高军民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沈晓美人民币1元。原审法院另查明，高军民与高斌系父子关系。倪振中为证明沈晓美、高斌、倪振中之间的借贷不是真实的，仅仅是人才引进费，倪振中的担保不是对借贷的担保，是担保高斌不跳槽，提供了有王大胜、张涵芬签名的“情况证明”、有王大胜、张涵芬、陈若愚、解博士等人签名的“证明”、倪振中与陈若愚、解博士的电话录音，“情况证明”的主要内容：2011年5月，由倪振中出资55万元给高斌，收购南京精致雅思机构56%的股权，其中倪振中拥有51%股权、王大胜拥有5%的干股，王大胜不承担亏损责任；在签订协议时发现该公司的法人不是高斌，高斌承诺在一个星期内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一直没有变更；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倪振中分三次按约定时间将投资款拨付到位；在公司运营过程中，发现高斌隐瞒了该公司有外债的事实；后来公司倒闭，经协商认定高斌借款运营，高斌给倪振中写了欠条，再后来的情况就不是很清楚了。“证明”的主要内容：“尊敬的审判员：2011年12月6日倪振中为‘出借人’沈晓美与‘借款人’高斌所作20万元的‘担保’，并非是真实的借贷，而是金石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为了引进高斌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因当时高斌尚欠倪振中人民币55万元整，就作为还款由高斌授意款项直接打入倪振中账户的。注：高斌被引进后，确实作为苏州市金石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金融奇才进行了宣传，并授权高斌具体推动公司的具体业务，比如基金业务等。”王大胜出庭作证陈述称：“情况证明”是其写的，内容真实，“证明”的签名也是其签的，但当时没有看内容，知道有20万元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钱就不清楚了，无法确定“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张涵芬出庭作证陈述称：“情况证明”、“证明”系其签名，且内容均为真实，但沈晓美借钱给高斌时，出具借条时，其不在现场，是听倪振中说的。以上事实，有借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公证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催款通知书、顺丰速寄件凭证2份、倪振中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户表、情况证明、证明、证人王大胜的证言、证人张涵芬的证言、电话录音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原告高军民的诉讼请求为：高斌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78216.77元（自2011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6%的4倍计算，暂计算544天）；2、倪振中对高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高斌、倪振中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高军民主张本案所涉的20万元系借款，提供了高斌出具的借条；倪振中抗辩该20万元系苏州市金石投资有限公司为了引进高斌支付的人才引进费，其提供的证人王大胜、张涵芬的证言以及其与陈若愚、解博士的电话录音虽然证明力不强，但已使原审法院对20万元款项的性质产生了初步的怀疑。而高军民系借条出具人高斌的父亲，其对沈晓美以1元的价格将20万元债权转让给其的前因后果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则使原审法院对2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质已产生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作为债权转让人同时系本案第三人的沈晓美未能到庭就借款关系形成的原因、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进行陈述并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询，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债权受让人高军民承担。综上，双方争议的20万元是否确系借款在本案中处于真伪不明状态，高军民主张高斌、倪振中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斌、第三人沈晓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高军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3元，财产保全费1945元，合计7498元，由高军民负担。高军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向沈晓美借款和担保20万元证据充分，应依法认定。1、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已充分证明了20万元借款和担保事实。2、被上诉人倪振中对于《借条》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收到了该款。二、沈晓美向上诉人转让2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沈晓美向上诉人转让债权，是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是双方意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也向债务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沈晓美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不能举证推翻上述证据以及事实。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推翻借款以及债权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显然倾向被上诉人。四、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的怀疑根本没有合理性，其主观臆断作出判决，失去了法律的公正性和严肃性。五、在被上诉人向沈晓美借款20万元证据充分和经过公证转让的2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继续要求上诉人举证显然偏袒了被上诉人倪振中，失去了法律公正性。六、一审判决以沈晓美未到庭进行陈述为由判决由债权受让人承担不利后果错误。本案借款证据充分，即使债权转让人不出庭，也已查清了基础事实。上诉人作为合法的债权受让人，已经在庭审中对借款的形成、用途等做出了必要的阐述，也足以说明借款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希望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高斌辩称：借条是其写的，但是其根本没有拿到钱。认为不应该由高斌来还这个钱，这事与高斌没关系。被上诉人倪振中辩称：其真实意思是仅对20万引进人才费作担保，并非是对上诉人诉请的主债务作担保，不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原审第三人沈晓美陈述：债权已经转让，请法院依法判决。二审中，上诉人高军民申请证人王大胜、赵曦同出庭作证。王大胜出庭作证陈述：“情况说明并不是我打出来的，但是我知道这个情况。两份的签名都是我签的。情况说明我很清楚的，我也参与的。至于20万的证明，是倪说的，我只是知道有这个事，具体的不清楚。证明是在公司签的。”关于情况说明的内容，王大胜陈述：“知道的。关于20万借款，都是倪和我说的，至于是否存在，我不清楚的。当时我比较忙，倪让我签，我就签了。我签名的时候，后面也没有人签名。其中我对于我老婆的签名，我认为不是她本人签名的，名字是朱玉梅。对于第一份的情况说明，我是没有异议的。”赵曦同出庭作证陈述：“我没有见过这份证明，且签名并不是我本人的签名。……我只是在金石实习个把礼拜，没有签约，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这个事情我不知道。”沈晓美就1元的价格转让20万元债权给高军民事宜陈述如下：因为到期后，我经过催讨，高斌说没钱，也没有到他账上，后来经常讨钱，就认识他父亲，他父亲知道了这个事情。钱我也要不到，而且我回老家生孩子，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要钱，高斌父亲说他在这里社会关系比较好，可以帮我介绍一些装修生意，就说他来帮我们讨，然后去做个转让的协议，并且做了公证了。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其中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以上规定意味着，一是在民事诉讼中，诉辩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主张在行为上均有提供证据的义务；二是就诉辩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并不能割裂单个证据，简单机械地对证据证明力进行比大小，并不存在书证、物证证明力一定大于其它种类证据证明力的法律规定，证据证明力应由审判人员根据一定规则对证据进行整体评判而得出；三是通过对证据整体评判、仍无法得出对一方有利心证结论时，根据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判决负有该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败诉。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实质上的争议焦点是：沈晓美与高斌、倪振中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同、保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单就《借条》以及沈晓美转账记录这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沈晓美与高斌之间达成20万元的借贷合意、沈晓美并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但本案中除该两份书证外，还存在其他证据，该两份书证的证明力大小，应结合其他证据整体加以评判。首先，沈晓美通过公证方式将20万元“债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与其没有任何特殊身份关系的高军民，且“债权受让人”高军民并非一般其他人，而是“主债务人”高斌的父亲，本院有理由对上述不符合常理之现象产生足够的怀疑。当然，沈晓美如以自己名义起诉主张权利，在证据上并不存在瑕疵或疑点，但本案中“债权1元转让”给主债务人高斌之父亲高军民已属客观实际发生之现象，不容回避，该现象之客观存在必然对涉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质真实性之认定产生重要影响。其次，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追加沈晓美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沈晓美到庭及到庭陈述之内容对高军民之诉请成立与否起着较为关键的证明作用。但沈晓美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情形对一审法院之评判必然会产生影响从而作出对高军民不利的裁判。虽二审中沈晓美到庭参加诉讼并作出相关陈述，但陈述之内容系在其明知一审判决高军民败诉之后，可信度无法与其一审出庭陈述之可信度相比拟。且其二审中关于“债权1元转让”之陈述理由未有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第三，高斌主张之所以20万元款项打入“保证人”倪振中之账户，其解释为：倪振中当时提出要见证沈晓美是否真实履行款项出借义务，约定待款项打入倪振中账户后，再由倪振中将20万元交付给高斌。高斌之陈述本身没有证据证明，另涉案20万元款项早在2011年12月7日由沈晓美交付给倪振中，而高斌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12月7日后的合理期间内向倪振中主张要求返还款项，亦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最后，虽倪振中于2012年11月21日出具《证明》一份，但该证明主要明确高斌没有拿到20万元，不应由高斌承担还款责任，由倪振中负责处理，该款项作为高斌债务应予消灭。倪振中并未确认沈晓美与高斌、倪振中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和担保关系。综上分析，本院认为，虽倪振中之举证对应其主张，未达“高度盖然性”标准，但高军民对应其主张所举证据，因存在诸多极度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和常理之疑点，大大降低高军民举证证据之证明力。在本院无法形成对高军民有利心证情况下，根据结果意义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高军民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军民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3元，由上诉人高军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伟审 判 员  祝春雄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