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067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 法定代表人丁英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登峰，男，1984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秀清，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中防水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中防水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鸿强、被上诉人张登峰之委托代理人贾秀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中中防水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20日，作为工程总承包方的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公司）与中中防水公司签订了《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项目防水工程分包合同（西段）》，由中中防水公司负责上述工程的防水施工。按照北京市建委的规定，在工程开工前，中关村公司对所有分包单位雇佣的农民工要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经教育、培训考试合格的，由分包单位与该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然后农民工才能进入现场施工。张登峰参加了中关村公司对农民工的安全教育、培训，但因其对工资待遇不满意，所以培训结束后张登峰并没有与中中防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中中防水公司也没有雇佣张登峰。张登峰自称与中中防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在工作中受伤不符合事实。现中中防水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要求依法确认中中防水公司与张登峰在2012年8月29日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张登峰承担。 张登峰辩称并诉称：不同意中中防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存在我不满意工资待遇的问题。我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8月23日进行了培训，考核成绩优秀，但中中防水公司没有让我上岗，也没有书面通知不录用我。我于2012年8月29日入职中中防水公司从事防水工作，在职期间，该公司与我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我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8月30日，我在工作中受伤，中中防水公司派驻在工地现场的负责人董×将我送到医院进行治疗，但在支付部分医药费后就置之不理了。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请求确认自2012年8月29日起与中中防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中中防水公司承担。 对于张登峰的起诉，中中防水公司辩称：不同意张登峰的诉讼请求。中中防水公司与张登峰没有劳动关系，不能证明张登峰是在我单位受的伤。针对张登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因未经过仲裁前置，诉讼请求超出仲裁裁决，法院不应受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登峰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8月23日参加了中关村公司的安全和技术培训，中中防水公司为该项目防水工程分包方，董×为现场负责人，虽然董×在庭审中表示其是在工地大门外见到受伤后的张登峰，但在录像中董×陈述张登峰受伤后在工地上坐着、张登峰是给董×的工地干活以及在医疗费给付事宜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让张登峰去项目部反映，且中中防水公司认可董×在录像中所述与录像笔录一致，中中防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陈述并非董×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张登峰参加中关村公司培训的证据，该录像笔录足以证明董×承认张登峰在其负责的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项目防水工程工地上干活并受伤的事实。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董×受中中防水公司委托为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中中防水公司为该项目的分包方，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张登峰主张与中中防水公司自2012年8月29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张登峰与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九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中中防水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张登峰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张登峰是在我公司分包的工程项目中受伤；3.张登峰提交的录像证据，是在董×被胁迫且不知晓有人录像的情况下录制，并非董×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中中防水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公司与张登峰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登峰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0日，中关村公司与中中防水公司签订《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项目防水工程分包合同（西段）》，该合同约定：总包方为中关村公司，分包方为中中防水公司，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周村，工程名称为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项目防水工程（西段）。2012年8月8日，中中防水公司与董×签署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任命董×为公司正式合法代理人，授权其全权处理签署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防水工程项目的投标、核算、合同签订及履行、工程施工及工程结算的相关事宜。授权期间为2012年8月8日至2013年1月31日。该委托书载明董×职务为商务经理。董×为中中防水公司在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张登峰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8月23日在中关村公司参加培训。2012年8月30日张登峰受伤后，董×将其送至北京市仁和医院，伤情经诊断为左足撞击压砸伤，左足第一趾近节趾骨骨折，并于2012年8月30日至2012年9月11日住院治疗。董×为张登峰支付了医疗费。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审庭审中，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均认可由董×代表中中防水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 另查，张登峰曾于2012年11月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案由起诉董×和中关村公司，后向法院撤回起诉。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庭审过程中，张登峰主张与董×是雇佣关系，因董×从中关村公司处取得承包工程，故要求董×与中关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8月29日，张登峰接到董×电话，说在周庄有一回迁房做防水工程，工资一天300元，在董×的接送下，当日晚上开始在周庄工地上干活，2012年8月30日晚上六点左右，张登峰在准备干活工具时被铁桶压到脚受伤；董×陈述2012年8月中旬张登峰在中关村公司进行培训，张登峰的受伤情况不清楚，当时张登峰给其打电话说自己受伤了，其就赶过去了，在大门外见到了张登峰，并开车将张登峰送到仁和医院；中关村公司陈述张登峰确实在该公司进行了培训，之后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有没有签订合同其不清楚。 原审法院庭审中，张登峰主张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以雇佣关系起诉是为了取证，通过起诉中关村公司获得中关村公司与中中防水公司的分包合同，其培训合格后经董×介绍于2012年8月29日入职中中防水公司，在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防水工程工地从事防水工作，工资为每月6000元；2012年8月30日，张登峰在上述工地干活时被水泥桶压伤，根据法律规定，董×的代理行为应由委托人承担，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登峰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张×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使用手机录制的录像光盘、录像笔录以及北京市仁和医院2012年9月30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该录像笔录载明：“……张×：字你也签过了，你也就是承认在你工地上出的事儿。如果不是你，也不会送钱。我刚听说你不承认在你工地上出的事儿？董×：说谁呀、说谁呀？初×：刚才我问谁是老板，张登峰说在你（董×）那儿干的活儿，你（董×）说在哪干的？董×：他（张登峰）在那里坐着，是给我工地上没错。……项目部他（张登峰）也知道，不行到项目部去闹吧！”中中防水公司对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受伤的事实与中中防水公司无关，董×出于老乡关系向其垫付医疗费，且看不出受伤是水泥桶砸伤所致；认可录像的事实以及录像笔录的内容与录像中董×的陈述一致，但主张该录像是在董×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录制的，录像方式不合法，董×在录像中的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本院核查，录像中董×并无被胁迫的情形。 中中防水公司主张其他员工经过培训后与中中防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张登峰培训合格后，因不同意董×与其洽谈的每平方米10元的工资待遇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张登峰也没有去单位上班，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其主张工程项目和工地施工人员名单中都没有张登峰的名字，朝阳法院庭审中刘×、顾×的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两人均没有参加中关村公司的安全技术培训，并提交朝阳法院开庭笔录、中关村公司提交给朝阳法院的答辩状、中关村公司提交的证明、劳务作业人员花名册、劳务作业人员考勤表为证。该答辩状载明：“我公司的相关档案显示：张登峰确实参加了安全教育培训，但留档材料中没有张登峰本人的《劳动合同》。另外，我公司的档案中既没有顾×、刘×两人的安全教育培训情况记录，也没有两人的《劳动合同》”，朝阳法院开庭笔录载明：“刘×：张登峰掰的时候断了，砸到脚了。当时我没有在现场。……顾×：张登峰是第二天晚上砸的，我当时听到他的痛叫声。”经查，中关村公司提交的证明、劳务作业人员花名册和劳务作业人员考勤表中均未无张登峰、刘×与顾×的名字。中中防水公司申请证人董×出庭作证，庭审中，董×证明张登峰和他个人及中中防水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董×提出每平米10元的价格，张登峰想再以每平米8元的价格转包给别人，没有人接受，故工资待遇没谈好，中中防水公司没有录用张登峰，张登峰2012年8月30日主动给他打电话，后自己坐车去的工地，2012年8月30日下午，张登峰的老乡给他打电话说受伤了，其赶到现场时看见张登峰在工地的大门口，在医院里有人对其进行威胁，其不清楚录像的事情。张登峰认可朝阳法院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两个证人均证明张登峰在工地干活受伤；不认可中关村公司的答辩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该答辩状没有中关村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认识在上面签字的刘红强；不认可中关村公司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主张该工程是2012年9月10日完工，2013年3月13日才出具的证明，材料是工程完工后再补充的，应该在开工时出具，且盖章和落款单位名称不一致；不认可劳务作业人员花名册、劳务作业人员考勤表的真实性，主张是中中防水公司制作的；对董×的证言中关于张登峰自己坐车去工地、录像中陈述存在威胁、因价格没谈好、张登峰再转包的陈述及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审理中，张登峰之委托代理人贾秀清称张登峰现在已可以正常走路，并于2014年9月开始在外地从事防水工程工作，因此不能到庭参加诉讼。 再查，2012年12月13日，张登峰以中中防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自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11月27日期间与中中防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丰台区仲裁委于2014年1月2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3）第297号裁决书，裁决：张登峰自2012年8月29日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与中中防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项目防水工程分包合同（西段）》、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安全技术交底表、操作工人安全生产责任制、中关村建设公司在施工程安全教育培训签到表、中关村建设周庄工地作业人员安全生产知识教育培训考核试卷、录像光盘、录像笔录、诊断证明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董×作为中中防水公司在周庄三期农民回迁楼防水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与工程项目有关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由中中防水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张登峰提交的录像证据中，董×认可张登峰是在中中防水公司的工地上受伤，虽中中防水公司主张该录像是在董×被胁迫的情况下录制，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院对录像内容所做核查不符，故本院对中中防水公司的此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董×在录像中所述内容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董×在张登峰受伤后，将其送至医院并支付医疗费用的事实，认定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中中防水公司主张与张登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登峰在劳动仲裁阶段，要求确认其与中中防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11月27日，虽其在仲裁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但该诉求已超出劳动仲裁范围，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一节的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张登峰与中中防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但所作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237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237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张登峰与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九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张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中中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艳 代理审判员宋鹏 代理审判员侯晨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