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负责人：董广恩，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贺敬松，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俊婷，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潘东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蓉，辽宁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沿海货物运输货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2）广海法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劲松、李俊婷，远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在一审时诉称：2011年9月19日，人保公司的被保险人双胞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胞胎公司）与营口利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远公司）签订航次货物运输合同，由利远公司将双胞胎公司的26，100吨玉米从鲅鱼圈港运往广州新港，承运船舶为“德平海”轮。10月9日，双胞胎公司将25，071.36吨玉米，交于远洋公司所有、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远洋公司）管理的“德平海”轮，从大连鲅鱼圈港出发，经深圳港运至广州港。货物到达目的港后，双胞胎公司发现玉米短少119.43吨。人保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双胞胎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103，023.09元，依法取得向责任第三人追偿的权利。远洋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货物损失的责任。请求判令远洋公司支付货物损失103，023.09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保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和上诉状、（2012）广海法初字第967-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3）粤高法立民终字第65号民事裁定书；2.水路货物运单4份；3.营口港货物交接清单；4.“德平海”轮船舶信息；5.广州港集团有限公司新港港务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港新港分公司）作业联系单、卸货情况说明；6.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7.中储粮粮食销售合同；8.银行转账凭证和收据及权利转让书、收据及权利转让书。远洋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一、远洋公司不是涉案航次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人保公司要求远洋公司承担该合同项下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的航次货物运输合同中特约事项第二条中关于承运人负责货物的原来原转、原装原卸，不负责理货及货损货差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承运人对卸货港出现的货差不负赔偿责任。远洋公司即使作为涉案航次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参与了涉案货物的运输，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七条关于“对承运人责任的有关规定适用于实际承运人”的规定，远洋公司应受该运输合同特约事项第二条关于货物交接方式的约束。因此，远洋公司对涉案货物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存在不符合原装状态，收货人未及时要求承运人对货物短少情况进行联合检验，人保公司也未提供远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证据，无法证明远洋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远洋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的航次货物运输合同。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日，双胞胎公司以每吨2，330元的价格购买了50，000吨玉米。2011年9月11日，双胞胎公司向人保公司就涉案货物投保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人保公司签发的保险单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双胞胎公司，货物名称为玉米，件数为25，071.36吨，保费金额为60，813，000元，货物启运日期为9月15日，启运地为鲅鱼圈港，目的港为东莞市等地。2011年9月19日，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航次货物运输合同，双方约定：托运人双胞胎公司委托承运人利远公司运输26，100吨散玉米，由鲅鱼圈港运往广州新港，承运船舶为“德平海”轮，舱口数为7h，受载日期为2011年9月23日（＋／-2天），运费率为每吨62元，结算方式为电汇，合同中有关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界限，适用于《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及运价、规费的有关规定。该合同特约事项第二款货物的交接及责任中约定，货物按港至港交接方式，利远公司负责将货物原来原转、原装原卸，不负责理货及货损货差；双胞胎公司自行投保货物险，并办理有关货物保险手续及付费。第三款装卸时间约定，从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时开始起算（如果船舶直靠，按船舶靠妥码头时间起算），至船舶装、卸完货并办理完交接手续时止（以航海日志为准）；24小时连续工作日，装卸时间两港可合并使用，一旦滞期，永远滞期，不足一天按比例计算。第四款费用及结算约定，双胞胎公司对支付运费和滞期费负完全责任，不论双胞胎公司的货物权属为何人，为收取应收的运费和滞期费，利远公司有权对货物行使留置权。合同签订后，双胞胎公司委托其它公司将合计25，071.36吨玉米于鲅鱼圈港交付于利远公司。利远公司以“德平”轮对上述货物进行运输，并签发了4份水路货物运单。10月17日，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广州港新港分公司卸货后，于10月21日出具卸货情况证明，卸货数为24，951.93吨。双胞胎公司就涉案货物短货损失向人保公司索赔，人保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向双胞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3，028.09元。9月28日，双胞胎公司向人保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权益转让书，将就货物损失向第三方追偿的权利，在人保公司赔付的范围内转让给人保公司。另查明，“德平海”轮登记船东为远洋公司，船舶管理人为青岛远洋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代位双胞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依据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的航次货物运输合同，主张远洋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应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航次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利远公司向双胞胎公司提供船舶的部分舱位，装运涉案货物从一港至另一港，由双胞胎公司支付约定运费，并对受载期限和滞期费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属于航次租船合同。因此，本案为一宗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双胞胎公司为承租人，利远公司为出租人，远洋公司不是该合同当事人。人保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双胞胎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因第三人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可以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公司取得了在赔偿范围内代位双胞胎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远洋公司和被保险人双胞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人保公司要求远洋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驳回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33元，由人保公司负担。人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胞胎公司与远洋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人保公司是依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有关实际承运人的规定向远洋公司主张责任，远洋公司是涉案运输的实际承运人，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规定，应当对涉案货差承担责任。二、双胞胎公司与远洋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之间关于货损货差责任划分的约定对远洋公司没有拘束力。三、远洋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货物短少是属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免责事由所致，应对涉案货物短少承担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远洋公司向人保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03，023.09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人保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远洋公司在运单承运人栏盖章，是本案的承运人，双胞胎公司为运单记载的收货人，运单记载的内容对双胞胎公司和远洋公司具有拘束力。远洋公司应根据《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次货物短少承担责任。远洋公司口头答辩称：一、涉案纠纷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在航次租船合同下不适用实际承运人制度。远洋公司虽然承运了涉案货物，但远洋公司与被保险人即双胞胎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向双胞胎公司承担责任。人保公司只能向利远公司主张责任。二、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的航次货物运输合同中特约事项第二条约定承运人负责货物的原来原转、原装原卸，没有证据证明承运人由于运输原因造成货损，承运人亦不用承担货物损失的责任。三、远洋公司只承担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合同责任，无需就《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八条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涉案运单签发的事实，涉案四份货物运单均记载，船名“德平海”，起运港鲅鱼圈，到港广州港，承运人签章处为“德平海”轮大副章，运单左上角记载：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托运人分别为吉林双胞胎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中储粮北方物流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宏海物流有限公司、双胞胎饲料有限公司。其中，编号为c13854148、c13853347、c13854147的运单记载收货人为双胞胎公司，编号为c13854379的运单记载收货人为张建平。营口港货物交接清单中将c13854379运单项下的收货人变更为双胞胎公司，该清单由营口港仓储有限公司粮食分公司盖章，承运人签章处加盖“德平海”轮大副章。四份运单记载的货物重量与营口港货物交接清单记载的货物重量一致，合计为25，071.36吨。另查明，青岛远洋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航次期租合同》，约定利远公司向青岛远洋公司承租“德平海”轮一个期租航次，船期为约2011年9月25日至2011年10月5日，并约定在该期租期间船舶发生的货损货差均由利远公司负责，期租期间船方或船长只签发货物交接清单。远洋公司为“德平海”轮船东，青岛远洋公司与远洋公司之间就“德平海”轮签订期租合同，青岛远洋为承租人。原审判决认定青岛远洋为船舶管理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查明，人保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其依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规定主张远洋公司作为涉案运输的实际承运人承担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沿海货物运输货差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远洋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货物的货差损失承担责任。人保公司主张远洋公司应承担涉案货物货差损失的依据之一在于，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之间成立航次货物运输合同，利远公司为承运人，远洋公司为实际承运人，应依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双胞胎公司与利远公司签订航次货物运输合同，其中约定了船名、舱口数、配载重量、受载日期、起运港、到达港、滞期费率、运费率、货量、货物的交接及责任、装卸时间、费用及结算等条款，符合航次租船合同的特征，其与利远公司之间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航次租船运输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中是作为一种特殊的运输形式在第六章中予以特别规定，航次租船运输应受该章规定调整。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七十三条“本规则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适用于航次租船的出租人。本规则其他有关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的规定，仅在航次租船运输形式下的运输合同没有约定或者没有不同约定时适用于出租人和承租人”，可见，航次租船运输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当事人的合意约定为主，除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义务之外，《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并未将其规定的运输权利义务强制适用于航次租船运输的当事人。该规则第六章之外的权利义务规定，并且仅仅是“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规定在特定条件下适用于航次租船合同的当事人。实际承运人并非航次租船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七条就实际承运人责任的规定并不当然适用于航次租船运输。人保公司以远洋公司实际从事涉案运输为由主张其应按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承担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人保公司另主张远洋公司签发了涉案运单，为涉案运输承运人，双胞胎公司系涉案运单记载的收货人，有权依据运单的记载向远洋公司主张权利。经查，涉案运单承运人处由“德平海”轮加盖大副章，“德平海”轮由青岛远洋公司向远洋公司期租，船员由远洋公司配备，双方当事人亦均确认运单由远洋公司签发，故应认定远洋公司与双胞胎公司之间存在着运单证明的运输合同关系，远洋公司为承运人，双胞胎公司为收货人。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运输实际上是以一系列的租船合同为基础，双胞胎公司不仅是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同时是航次货物运输合同的承租人。双胞胎公司另确认涉案货物是由其委托他人交运，其系涉案运输的托运人。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六十三条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除另有约定外，散装货物按重量交接。散装货物按重量交接的，承运人与托运人应当约定货物交接的计量方法，没有约定的应当按船舶水尺数计量，不能按航船水尺数计量的，运单中载明的货物重量对承运人不构成其交接货物重量的证据。双胞胎公司在其与利远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涉案货物的交接为港至港的方式，利远公司负责将货物原来原转、原装原卸，不负责理货及货损货差，利远公司与青岛远洋公司之间也作了类似约定，因此，本案运输事实上已不再采用重量交接方式。双胞胎公司作为航次租船运输的承租人和托运人，其对本案货物交接的情况是清楚知悉并认可的，并且，其与承运人远洋公司之间也未就涉案运输的货物交接方式作出新的约定，因此，涉案运单记载的重量不能认定为交接货物重量的证明。人保公司提交了广州港新港分公司出具的卸货情况，证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卸货的数量，但因本案未采用重量交接方式，承运人未对涉案货物进行计重，对广州港新港分公司出具的卸货数量也未予以确认，因此，涉案运单及卸货情况证明记载的货物重量尚不足以成为涉案货物发生短少的依据。人保公司关于远洋公司应对涉案货差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以星代理审判员  张怡音代理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俊松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