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成民终字第3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大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国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诗春。委托代理人查小燕。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铁路局。法定代表人武勇，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朝霞。上诉人秦大文因与被上诉人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以下简称铁路房建公司）、成都铁路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31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大文，被上诉人铁路房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诗春、查小燕，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洪杰、委托代理人李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秦大文离岗休息前系铁路房建公司员工。1996年4月1日，秦大文与成都铁路分局党校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2005年成都铁路局党校并入成都铁路局建筑段，2006年成立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2007年1月15日，秦大文被任命为集经党总支委员会党总支书记。后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更名为铁路房建公司，2009年2月16日，铁路房建公司免去秦大文党总支书记职务，任命秦大文为铁路房建公司集经管理部调查员。后，根据铁道部铁劳卫（2005）43号《关于改革成都铁路局管理体制的决定》文件，成都铁路局成铁企管（2006）269号《关于对房建生活单位实施分离重组改革的通知》，以及铁路房建公司关于实施《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干部离岗休息管理办法》，秦大文自2009年4月起离岗休息。2013年11月25日，秦大文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铁路房建公司支付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万元，支付克扣拖欠工资190135元，并提供离岗政策法规依据。2014年1月10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秦大文的仲裁请求。秦大文不服裁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铁路房建公司提供秦大文2008年至2013年每月工资清单；支付拖欠秦大文的工资204432.97元；判令铁路房建公司及成都铁路局对违法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负连带赔偿2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任免通知、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工作证复印件、省级基本养老保险对账单、仲裁裁决书、铁道部文件关于改革成都铁路局管理体制的决定、成铁企管（2006）269号文件、关于实施实施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干部离岗管理办法、工资通知书等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称《劳动争议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铁路房建公司根据铁道部《关于改革成都铁路局管理体制的决定》，以及2006年5月30日成都铁路局《关于对房建单位实施分离重组的通知》，于2006年8月21日发出文件《关于实施﹤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干部离岗休息管理办法﹥（暂行）的通知》，任命秦大文为调查员，决定秦大文离岗休息系因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于秦大文的起诉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秦大文的起诉。宣判后，秦大文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袒护铁路房建公司和成都铁路局不履行劳动合同约定克扣拖欠秦大文工资的违法行为。1、秦大文与铁路房建公司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2、秦大文被聘任为调查员，文件规定从2009年3月1日起仍支原薪，只是调整了工作岗位，但工资待遇不变。铁路房建公司实际并未按秦大文原薪支付，秦大文2008年工资是62729.91元，2009年工资为25553.23元，被克扣拖欠38176.6元；2010年工资为19267.25元，被克扣拖欠43472.66元；2011年工资为21611.31元，被克扣拖欠41119.6元；2012年工资为24577.77元，被克扣拖欠38151.13元；2013年工资为18226.76元，被克扣拖欠43512.94元。五年共克扣拖欠204432.97元。四川省本级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成都铁路局核定的秦大文缴费月最低工资2008年是5500元，2009年是5600元，从2009年的建设银行代发工资明细与个人账户缴费工资比较明显证明了秦大文的工资被克扣拖欠的事实。3、秦大文的请求有合法根据。法律明确规定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否则可责令支付赔偿金，违反劳动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予以经济赔偿。4、对方对“仍支原薪”断章取义。工资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时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奖金是工资收入的组成部分，是超额劳动和节支的报酬。对方将工资和奖金割裂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侵权行为。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争议解释（三）》第二条规定了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没有规定因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导的改制引发了争议不予受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只规定了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引发的纠纷不予受理，显然不是劳动合同履行中的纠纷。2、劳动法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都规定了劳动争议经仲裁后，不服裁决的可向人民法院起诉。3、本案并非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铁路房建公司拿不出国家发改委关于企业改制的批文，改制是经济体制的改革，不是内部机构的裁减和调整，铁路房建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至今也没有改制，2006年成都铁路局对房建部门管理体制的调整，属于企业内部调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成都铁路局的各单位就没有再执行退二线离岗休息的规定，现在主张是改制目的是推卸责任。四、原审裁定认定离岗休息依据的文件已经废止且不合法。从2008年11月起，成都铁路局规定原铁路分局、站段有关内部退养文件作废。铁路房建公司的文件没有经职工代表大会确认，制定依据和程序不合法而且违反上位法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铁路房建公司支付克扣拖欠秦大文的工资204432.97元，铁路房建公司和成都铁路局连带赔偿秦大文20万元，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铁路房建公司和成都铁路局负担。铁路房建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纠纷既涉及国有企业改革，也涉及国有企业改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因属于劳动争议，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国有企业因政府相关部门主导的改制不属于法院管辖。请求驳回上诉。成都铁路局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秦大文离岗休息是因国有企业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根据铁道部的文件进行铁路局的改制和内部调整，为了进一步调整的需要，铁路房建公司根据干部离岗休息办法，免去秦大文原职务，聘任为调查员，秦大文没有提出异议，也不违反法律规定，秦大文的工资标准也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和在岗职工相比存在补贴的差异，是符合情理的，奖金的变化也是根据经营情况确定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情况属政府相关部门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通过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2、铁路房建公司、成都铁路局是否应承担给付秦大文主张的克扣拖欠工资和赔偿款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审裁定是从诉讼程序上驳回秦大文的起诉，对实体法律责任并未作出裁判，秦大文上诉要求的铁路房建公司支付克扣拖欠的工资以及铁路房建公司和成都铁路局连带另行承担赔偿责任均属于民事法律责任，作为第二个争议焦点未经实体裁判，不属于上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对争议的实体法律责任不作认定，仅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劳动争议的内容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进行审理。该争议焦点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非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二是铁路房建公司执行“离岗休息”政策是否属于非企业自主改制。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劳动争议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那么反向解释，非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呢？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理由如下：非因企业自主改制往往通过国家政策或者行政手段推动，因政策具有灵活性和针对性特点，而法律具有滞后性和普遍性特点，非因企业自主改制所依据的政策与劳动法律往往存在冲突，国家关于企业改制的政策本身就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不受民事司法审查，因执行改制政策而引发的劳动方面争议在本质上也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必须具有主体的平等性，因此，非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劳动方面的争议并不属于民事案件中的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应不予受理。二、铁路房建公司是成都铁路局按照原铁道部《关于推进铁路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和再就业工作的指导意见》将辅业资产重组而设立，属于典型的企业非自主改制。企业改制包括但不限于所有制性质的改变，按照国家关于企业公司制改革的要求，改制还应包括资本结构、组织形式、经营管理模式或体制等方面的变更。改制中的变更既有财产等客观要素，更有人员配置等主观要素。成都铁路局剥离辅业资产设立铁路房建公司相关的人员安置也属于非自主改制的范围，随辅业剥离的人员如何安置、劳动合同如何履行都是改制过程中应一并统筹解决的事宜，因此，无论是铁路房建公司发布的《四川西南铁路房屋建筑公司干部离岗休息管理办法（暂行）》，还是成都铁路局发布的《成都铁路局内部退养办法》，针对的对象都是“距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五年”内的正式干部和职工，均属于非自主改制过程中安置分流的人员，离岗休息或者内部退养政策系非自主改制人员安置方面工作的继续。因此，铁路房建公司安排秦大文作为调查员离岗休息仍属于非因企业自主改制的政策调整结果，而免去秦大文党总支书记职务则更是党组织的内部事务，不属法律行为。综上，秦大文离岗休息属企业非自主改制的事务，由此引发的劳动方面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秦大文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秦大文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秦大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洪代理审判员 唐 健代理审判员 王 嫘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曲星月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