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开民初字第00399号 原告江苏伟邦进出口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7203873-0），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江海中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伟。 委托代理人宋狄彦。 被告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684864-1），住所地海门市解放中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沈向东。 委托代理人尹秀刚。 原告江苏伟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邦公司）与被告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伟邦公司委托代理人宋狄彦、被告农商行委托代理人尹秀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伟邦公司诉称：2010年12月27日，被告无理起诉本公司，并申请法院冻结本公司银行账号，法院裁定冻结的金额达人民币210万元，致本公司信用受损、资金周转受阻。我公司申请法院解冻账号，但遭被告拒绝。我公司为此向法院申请变更保全措施，并为此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打入人民币60万元款项，同时由案外人黄锦涛自愿提供其名下启东市名都苑1号308室房屋一套（以下简称担保房产）作为诉讼保全的执行担保。被告于2012年9月10日申请撤诉，但却随即又起诉，并再次申请保全前述人民币60万元资金和担保房产。案涉纠纷几经诉讼，最终终审确定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但被告申请采取的诉讼保全措施已导致本公司高达人民币503000元的经济损失。我公司现要求被告赔偿人民币503000元。 被告农商行辩称：原告要求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基础是侵权责任，但本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因而不构成财产侵权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涉及的诉讼保全之间缺乏关联性，据此，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设立于2002年9月的海门市美丽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华公司）共计向案外人余平借款人民币60万元，其中有人民币30万元借款由农商行所属三厂支行信贷员赵锡祥提供口头担保。此外，该公司还向海门市大岛农村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大岛公司）借款人民币25万元。2010年12月，美丽华公司向农商行所属三厂支行提出《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并提供《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美丽华公司《股东会决议》、《承诺函》供农商行审核。当月8日，农商行与美丽华公司订立《银行承兑协议》一份，约定美丽华公司开立总额为人民币700万元的汇票，美丽华公司存入71%的保证金，空额由伟邦公司、黄伟伟（伟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洪兵（美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妻子为张水琴，系美丽华公司总经理）担保。同日，农商行与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订立《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担保的空额本金为人民币200万元，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伟邦公司向农商行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翌日，美丽华公司向农商行提供了人民币500万元保证金。农商行所属三厂支行以美丽华公司为出票人，开立了总面额为人民币700万元的承兑汇票73张，汇票到期日为2011年6月9日。 事后查明，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由张水琴提议伪造，由蔡洪兵、黄锦辉（美丽华公司股东）在假合同上盖章。至汇票到期日，美丽华公司未能将空额资金筹集到账，致使农商行对空额进行垫资。张水琴、黄锦辉则分别于2011年6月4日、9月5日向公安部门投案，如实供述有关美丽华公司虚报注册资本以及骗取票据承兑的犯罪事实，蔡洪兵则于2011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而办理上述票据业务的赵锡祥违反规定，未对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进行认真审查，在汇票签发前，也未向领导汇报美丽华公司的负债情况，以便重新进行承兑调查。汇票被签发并背书后，赵锡祥帮助余平将其中的人民币100万元承兑汇票立即取走并通知大岛公司业务员朱裕菊去余平处一同进行扣减，用于偿还美丽华公司的欠款和欠付利息。赵锡祥的行为因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于2011年8月18日被公安部门刑事拘留。 2010年12月27日，因美丽华公司经营出现困难，农商行以美丽华公司、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为被告向本院起诉，要求美丽华公司提前归还承兑空额人民币200万元，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于2010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所立案号为（2011）门商初字第0006号。审理中农商行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名下21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相当价值的财产。本院于2010年12月27日作出（2011）门商初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书，支持了农商行的保全请求，并为此于当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冻结伟邦公司在该行11×××04账户的存款人民币210万元，但因该账户余额不足，实际只冻结了人民币10486.05元。此外，本院还查封了蔡洪兵所有的坐落于海门市三厂镇为民新村703幢504室的住房一套，该房被查封前已有二次抵押记录。 2011年1月5日，伟邦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本院解除对上述账号的冻结措施，由案外人黄锦涛（系黄伟伟的父亲）自愿提供担保房产作为诉讼保全担保。此外，伟邦公司自愿将人民币60万元打入本院在交通银行的执行款专用账户（以下简称执行专户），作为法院变更保全的对象。黄锦涛在该申请书上写明同意以担保房产提供担保并签名。当日，有人以“江苏经纬进出口公司”的名义向执行专户交存人民币60万元，在交通银行向本院发出的补发入账证明书中，付款人户名也是手写的“江苏经纬进出口公司”。伟邦公司称此属笔误。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查找不到“江苏经纬进出口公司”的任何工商登记记录。针对伟邦公司的上述申请，本院于当日解除了对伟邦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行11×××04账户的冻结措施，并作出（2010）门商初字第000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担保房产，并向启东市房地产交易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不得办理该房产的抵押、过户登记手续，但并未限止实际使用。审理中，因公安部门已于2011年3月25日就张水琴、黄锦辉等人涉嫌犯罪而立案侦查，本院遂于2011年5月3日将该案移送公安部门，并作报结处理。 2012年2月13日，本院作出（2012）门刑初字第0087号刑事判决书，美丽华公司、张水琴、蔡洪兵、黄锦辉均因犯虚报注册资本罪、骗取票据承兑罪被分别追究刑事责任。黄锦辉不服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9日以（2012）通中刑二终字第004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锦辉撤回上诉。此后，美丽华公司也进入破产程序。农商行为此于2012年4月1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恢复上述民事案件的审理。本院为此于2012年4月12日重新立案审理，案号为（2012）门商初字第0195号。2012年9月10日，农商行向本院撤回起诉并获准。但农商行随即于2012年9月10日再次起诉，要求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返还该行垫支的空额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6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前述资金之日的利息，并申请对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和黄锦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20万元予以冻结或查封、扣押相当价值的财产，本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门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裁定书，对农商行的诉讼保全请求予以照准。于是，上述人民币60万元继续作为诉讼保全的对象留在本院执行专户内，担保财产仍处于查封状态。而美丽华公司此后被本院宣告破产。 2013年5月28日，本院作出（2012）门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农商行与美丽华公司订立《银行承兑协议》因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相应地，农商行与伟邦公司、黄伟伟、蔡洪兵之间的《保证合同》也无效，但伟邦公司与黄伟伟对此无过错，而蔡洪兵参与策划虚增注册资本，虚构购销合同骗取银行承兑汇票，导致农商行无法收回垫资款，应负赔偿责任。据此判决蔡洪兵赔偿农商行人民币200万元，支付自2011年6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农商行对伟邦公司、黄伟伟的诉讼请求。农商行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以下简称市中院），要求市中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市中院审理后，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通中商终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8月27日，本院发出支付通知，要求将“伟邦公司于2011年1月5日由“江苏经纬进出口有限公司”汇入本院的人民币60万元保证金予以退回，收款单位为伟邦公司，伟邦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收到人民币60万元退款，担保房产也被解除了查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伟邦公司提出，该公司向本院执行专户交存的人民币60万元系向案外人胡忠兵所借，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5日，约定按年利率25%计息，该公司于2011年5月4日、9月5日、2012年1月5日、5月5日、9月5日、2013年1月5日、5月5日、9月12日分别向胡忠兵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5.3万元，合计人民币40.3万元。此外，为了让黄锦涛以担保房产提供诉讼保全担保，该公司向黄锦涛支付了人民币10万元。为证实上述主张，伟邦公司提供了由该公司于2011年1月5日向胡忠兵出具的格式化借条（系复印件，加盖伟邦公司印章）、由胡忠兵填写的与上述利息支付金额、日期、次数相对应的格式化领条（系复印件，加盖伟邦公司印章）、胡忠兵于2011年1月5日向伟邦公司会计江慧琴汇款人民币30万元的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胡忠兵于2011年1月6日向江慧琴交付人民币27万元的中国银行取款单和存款回单、黄锦涛填写的人民币10万元格式化领条复印件（加盖伟邦公司印章）、伟邦公司自制的记载上述支付业务的现金日记账。伟邦公司在举证后指出，胡忠兵支付给江慧琴人民币57万元后，另行向该公司交付了现金人民币3万元。农商行对伟邦公司提供的上述书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有两点：1、（2012）门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胡忠兵为伟邦公司和黄伟伟的诉讼代理人，他们之间存在恶意患通，损害农商行利益的可能；2、从交通银行的补发入账证明书以及法院的支付通知中均载明实际向本院执行专户汇入人民币60万元的是“江苏经纬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胡忠兵并无关联。据此，农商行主张伟邦公司提出的因向胡忠兵借贷而发生的人民币40.3万元利息损失属虚构。此外，农商行也不承认伟邦公司存在向黄锦涛支付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和必要性。 2014年4月23日，伟邦公司起诉来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由本院（2012）门刑初字第0087号刑事判决书、（2012）门刑初字第0487号刑事判决书、（2012）门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判决书、市中院（2012）通中刑二终字第0040号刑事裁定书、（2013）通中商终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1）门商初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和送达回证、（2011）门商初字第0006-2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和送达回证、交通银行的补发入账证明书、（2012）门商初字第0195号民事裁定书、（2012）门商初字第0401号民事裁定书、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制作的支付通知书、伟邦公司提供的有关向胡忠兵进行借贷和支付利息的书证、黄锦涛的领条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书证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申请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申请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此种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需以存在过错为构成要件。 本案中，农商行基于伟邦公司签署的《保证合同》，要求该公司对承兑汇票的200万元空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此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自2010年12月27日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因《保证合同》被认定无效以及欠缺伟邦公司存在过错的事实要件而被终审全部驳回，此种情况下，农商行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需作具体分析。首先，农商行申请财产保全之时，尚无证据证明其了解美丽华公司、张水琴、蔡洪兵、黄锦辉犯罪事实，也不存在足以认定《保证合同》无效的其他事实，伟邦公司也未能提出认定《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此种情况下，农商行并不存在过错。但本院的（2012）门刑初字第0087号刑事判决书被维持后，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事实已被确定，农商行并未提供伟邦公司存在过错的依据，此时，继续执行针对伟邦公司的诉讼保全措施，而不时及时申请法院予以解除，会造成伟邦公司本可以避免的损失，对此，农商行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伟邦公司的损失金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1年1月5日，本院根据伟邦公司的申请，将财产保全的对象变更为原告提供的人民币60万元存款和案外人黄锦涛自愿提供作为诉讼保全担保的担保房产。本院注意到，胡忠兵系伟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伟邦公司自称上述人民币60万元系向案外人胡忠兵所借，其中有人民币30万元（人民币27万元＋人民币3万元现金）由胡忠兵于2011年1月6日以后提供给伟邦公司的会计江慧琴，而向本院执行专户存入人民币60万元的行为完成于2011年1月5日，实际交款人以“江苏经纬进出口公司”名义交存款项，尽管伟邦公司称此属笔误，但未作进一步的说明和举证。显然，即便借款事实存在，伟邦公司也有能力在胡忠兵的借款支付完毕以前筹足人民币60万元，此种情况下，本院碍难采信执行专户中的人民币60万元系伟邦公司向胡忠兵所借。伟邦公司述称于2011年5月4日至2013年9月12日向胡忠兵支付利息40.3万元，并将前述利息作为诉讼保全引起的损失金额，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伟邦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为自2012年3月9日起至2013年9月12日止以人民币6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伟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伟伟的父亲黄锦涛自愿以担保房产作为诉讼保全的担保，本院采取的查封措施仅限于防止其过户，并未限制其实际使用，因此，在使用权益方面并不存在损失；由于目前并不存在因本院的查封措施导致与担保财产相关的交易或交易履行受阻事实，这方面的损失同样不存在。伟邦公司以其向黄锦涛支付的人民币10万元作为诉讼保全损失的依据，与黄锦涛的实际遭损状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江苏伟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人民币6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3月9日起至2013年9月12日止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原告江苏伟邦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3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415元，由原告江苏伟邦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3938元，由被告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4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3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营业部；账号：47×××82）。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成倩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