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外初字第0023号 原告东方贸易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大阪市北区西天满二丁目11番8号。 法定代表人郭越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春雨，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春扣，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锦途，男。 被告苏州锦新刺绣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光福镇工业园南区。 法定代表人韩锦途，董事长。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俞超，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方贸易株式会社（以下称东方株式会社）与被告韩锦途、苏州锦新刺绣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称锦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东方株式会社委托代理人鲁春雨、石春扣，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俞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方株式会社诉称，2003年9月16日，其与案外人苏州新锦途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称新锦途公司）共同设立了被告锦新公司。但东方株式会社近悉，被告韩锦途未经其同意，利用实际控制锦新公司的便利，以伪造东方株式会社签章签订股权转让的《协议书》等方式将东方株式会社的股权“转让”给被告韩锦途，并骗取了商务主管部门的批准和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登记。根据法律规定，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东方株式会社在锦新公司的股东身份应予恢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东方株式会社与韩锦途之间就锦新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无效；2、确认东方株式会社是锦新公司的股东，持有98.1%的股权；3、锦新公司立即向东方株式会社发给持有98.1%股权的出资证明书、在其股东名册中记载东方株式会社股东身份及持有98.1%股权的工商登记；4、韩锦途协助锦新公司履行上述义务；5、韩锦途、锦新公司承担为履行上述义务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东方株式会社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02年合资企业合同、章程，证明东方株式会社与韩锦途在锦新公司各自的权利与义务，东方株式会社对锦新公司享有98.1%的股权； 证据2、经公证认证的印章证明书及其翻译件，证明东方株式会社的印章图样； 证据3、2006年9月1日董事会决议及合同终止协议书、2006年9月8日协议书，证明上述文件中郭越悦的签字为他人冒签，东方株式会社的印章为伪造； 证据4、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锦新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聘任经理的决定，上述文件均有两被告的签字、盖章，用以证明两被告是伪造东方株式会社签章的责任人； 证据5、2006年12月6日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东方株式会社在锦新公司原来的股东身份、持股比例及损害后果； 证据6、外商投资企业开业核定情况表、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苏州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的苏太经外资（2002）字第12号文件，证明东方株式会社在锦新公司的股东身份，经过了太湖度假区经济发展局、江苏省政府及苏州市工商局的批准； 证据7、中岛正清的护照、项目意向书、董事会委派书、授权委托书，证明在设立锦新公司的筹备期2002年11月25日，东方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为中岛正清而非郭越悦，进而说明两被告举证证据4中的收条、借条与本案无关联、电子邮件也因郭越悦当时并非东方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而不能约束东方株式会社； 证据8、韩洪涛的电子邮件及其附件，证明东方株式会社与新锦途公司合资设立锦新公司是双方真实意思，韩锦途是锦新公司变为内资企业的实施者，其主观上并非善意； 证据9、经公证认证的大阪法务局民事行政部的答复函及其翻译件，证明东方株式会社在立案时提交的印章证明书上所载的公章。 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共同答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有效。首先，东方株式会社诉讼中提供的备案公章在锦新公司成立到股权转让结束从未出现过，锦新公司成立时与股权转让协议的手续都是东方株式会社办妥后转交给被告的，即便不是真实的盖章签字，也应视为其授权他人的签字；其次，即便当时东方株式会社不知情，在2007年东方株式会社又与锦新公司合资成立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因中外合资企业对外转投资需经董事会决议，且按照规定应缴清注册资本，但东方株式会社既未组织召开董事会也没有认缴清注册资本，表明其当时已追认该股权转让行为。2、即便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也不能即认定锦新公司诉争股权属东方株式会社。东方株式会社就锦新公司的首期19.994万美元出资款系由韩锦途交由郭越悦再转经东方株式会社出资的，剩余注册资本金在锦新公司面临吊销时其仍未注资到位，其后才由韩锦途受让股权后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故东方株式会社与韩锦途是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关系，实际出资人为韩锦途。3、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诉争股权具有物权、债权及社员权三者属性，若东方株式会社认为其股权受到损害，则应当从2007年成立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若判决恢复股权原状，会对锦新公司之后所有经营行为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造成严重影响，不利于市场的稳定和效率。而对东方株式会社而言，其没有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反而要以原股价取得已经明显增值的公司资产也是显失公平的。综上，请求驳回东方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 韩锦途、锦新公司共同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关于同意锦新公司股权转让并变更为内资企业的批复，证明锦新公司由合资变内资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审批，并且已经在工商部门作出登记； 证据2、验资报告、第二期注册资本实收明细表、累计注册资本实收明细表，证明东方株式会社拖欠锦新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金，韩锦途支付了上述拖欠的注册资本金，其属于善意取得股权； 证据3、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外经贸局关于同意设立“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的批复、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章程，证明东方株式会社在2007年就知道了锦新公司已经转变为内资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成立，其仍然愿意投资成立新的中外合资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该行为属于对之前股权转让行为的确认； 证据4、2006年11月12日付款协议书、2000年12月9日收条及1999年5月19日借条各一张，经公证的郭越悦电子邮件，证明当时株式会社属于锦新公司名义股东，不具有实际的股权；东方株式会社首期支付的19.994万美元是韩锦途给郭越悦通过东方株式会社转账作为资本金投入； 证据5、锦新工商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取得登记，且韩锦途系善意取得。 对原告东方株式会社举证证据，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至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合资企业合同规定了东方株式会社的注册资本应在合同订立后18个月内付清，且规定了违约责任。而章程明确了合资企业对外转投资须经董事会决议；证据2不能证明出现在合资企业合同中的公章是假的，也不能否认郭越悦签名及私章的真实性；证据3不能证明有关东方株式会社的公章即为伪造；证据4中涉及到的郭越悦签名及东方株式会社公章的文件都是郭越悦提供的，且之后东方株式会社已认可该事实并与被告锦新公司成立了新的合资企业；证据7无证明力，其举证的郭越悦的电子邮件，郭越悦当时已是东方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其表述应当能代表东方株式会社的行为；证据8仅能看出东方株式会社与新锦途公司名义合资的事实，东方株式会社自始未向锦新公司投入过资本金。 对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举证证据，原告东方株式会社质证认为，证据1至3、证据4中收条、借条及电子邮件、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证明了锦新公司参与伪造了股权变更材料，且东方株式会社对锦新公司享有股权，不存在隐名、显名股东的情况，证据2不能证明韩锦途是善意取得股权，证据3锦途公司章程中东方株式会社的印章及郭越悦的签名都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东方株式会社对于股权转让知情，更不能证明其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证据4中借条、收条系郭越悦个人收取韩锦途和服腰带佣金形成，且形成于锦新公司设立之前，与本案无关，电子邮件中所称的“名义”是指未能依约全额履行出资义务，并非指东方株式会社是显名股东，背后有隐名股东。证据4中付款协议书系复印件，郭越悦字样的签名及印章均非郭越悦本人的，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根据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并经法庭审核，本院对原告东方株式会社举证证据1至9、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共同举证证据1至3、证据4中借条、收条、电子邮件以及证据5，经与原件核对一致，对方亦不持异议，其真实性均予认定。对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举证证据4中的付款协议书，系复印件，且东方株式会社亦不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2日，原告东方株式会社代表中岛正清与案外人新锦途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锦途签订《合资企业合同》，双方约定共同投资设立被告锦新公司。公司注册资本465万美元，由新锦途公司出资9万美元，东方株式会社出资456万美元，注册资本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缴付15%，其余在18个月内缴清。锦新公司设董事会，由新锦途公司委派1名，东方株式会社委派2名，首届董事长由新锦途公司委派。新锦途公司另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同日，中岛正清与韩锦途又分别代表两公司另订立了公司章程，新锦途公司在该章程上盖章确认。2003年9月16日，锦新公司经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后正式设立，注册资本465万美元，新锦途公司出资9万美元（折人民币744885元），占注册资本的1.94%，且已出资到位，东方株式会社出资45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98.06%，但其仅认缴了首期注册资本199940美元（折人民币2399688元），剩余注册资本4360060美元（折人民币34236069.45元）未缴清。 2006年9月1日，新锦途公司与原告东方株式会社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2004年因东方株式会社社长变更等原因，决定不再投资，并决定于2006年9月1日新锦途公司与东方株式会社所签的《合资企业合同》终止，该协议落款处有韩锦途、郭越悦字样签名及新锦途公司、东方株式会社字样的公章。同日，锦新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同意东方株式会社将其在锦新公司应缴出资额456万美元（包括已认缴的19.994万美元）一次性全额等价转让给韩锦途，该决议书落款处有韩锦途、郭越悦字样签名及锦新公司公章。9月8日，韩锦途作为乙方与甲方东方株式会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东方株式会社将其持有的锦新公司98.06%股权、应缴出资额456万美元（包括已缴纳的19.994万美元）一次性全额等价转让给韩锦途。股权转让自审批机关批准后30天内交割，韩锦途以等值人民币现金支付给甲方19.994万美元。该《协议书》甲方一栏有郭越悦字样的签名及其私章，以及东方株式会社字样的公章，乙方一栏则有韩锦途签名及新锦途公司的公章。2006年10月27日，苏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吴中区分局作出吴外资（2006）字第587号批复，同意锦新公司上述股权转让并变更为内资企业。根据苏州天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11月28日出具的苏天正验字（2006）第WB074号验资报告，截止当日锦新公司已收到公司新股东韩锦途缴付的第二期注册资本人民币34236069.45元，锦新公司共计人民币36635757.45元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12月6日，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锦新公司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2014年3月11日，原告东方株式会社以韩锦途伪造其签章为由提起涉案之诉，请求法院认定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无效并恢复其在锦新公司的股东身份。诉讼中，东方株式会社主张2006年9月1日《合同终止协议书》、《董事会决议》以及2006年9月8日《协议书》中的郭越悦字样签名及私章并非其本人的签名及私章，东方株式会社字样的印章亦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并提供由日本大阪法务局出具的经公证认证的印章证明书以证明其公章式样，同时申请对上述文件中郭越悦签名及东方株式会社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就此，被告韩锦途及锦新公司抗辩称，上述文件系郭越悦转交给韩锦途，两被告有理由相信是真实的，至于是否真实，应由东方株式会社予以证明。经庭审核查，《协议书》中东方株式会社字样的印章式样与东方株式会社提供的其公章式样不一致。 诉讼中查明，2007年11月8日，东方株式会社又与锦新公司就合资成立案外人苏州锦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锦途实业公司）订立了《章程》，同年12月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颁发了商外资苏府资字（2007）74465号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正式批准东方株式会社与锦新公司合资设立锦途实业公司。诉讼中东方株式会社确认，《章程》落款处郭越悦字样签名及东方株式会社式样的印章均属实。 另查明，2009年6月4日，东方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郭越悦在发给韩锦途的署期为5月31日的邮件第1段“你没有尊重历史，购置光福镇土地，不是合资的开始”中有如下表述：“……只是你告诉我需要有合资的名义，我同意了给予名义，为此成立了‘苏州锦新刺绣’。因为是给予名义，不是实际上的合资，故我的出资金也由你拿出。……然后，你就将合资公司改为了个人独资公司”。 本院认为，原告东方株式会社系日本法人，本案合同纠纷应依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诉讼中原、被告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东方株式会社系以涉案《合同终止协议书》、《董事会决议》以及《协议书》中有关郭越悦签名及东方株式会社印章系伪造，进而主张涉案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恢复其在锦新公司的原股东身份。但根据现有证据，在本案被告锦新公司设立前后直至涉案股权转让的《协议书》订立之前，东方株式会社的印章从未在涉及锦新公司的相关文件中出现过，故中岛正清是否即为东方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及其是否系依据东方株式会社的公司意思表示而与新锦途公司签订设立锦新公司的《合资企业合同》，依据不足。结合郭越悦在2009年6月4日发给韩锦途的电子邮件内容，其也确认了东方株式会社在锦新公司系名义出资。也即东方株式会社本无与新锦途公司合资设立锦新公司的真实意思，在锦新公司设立后，东方株式会社也未按照章程要求在规定期限内缴纳剩余注册资本金，亦可清楚表明这一点。故其提出涉案股权转让的《协议书》无效并恢复其股东身份的主张，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具有以下五种情形之一的可认定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经查，东方株式会社涉案主张《协议书》无效的事由并不具备以上任一情形，故其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鉴于此，其进一步要求恢复其在锦新公司原股东身份的相关诉讼请求亦均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东方株式会社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17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753元，由原告东方株式会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东方株式会社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韩锦途、锦新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同时应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汇款凭证复印件寄交本院）。 审 判 长  庄敬重 审 判 员  唐 蕾 代理审判员  浦智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雯俊 附件：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