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旺，男。委托代理人：余功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草莆清水河实业股份合作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伟新。委托代理人：王超，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伟新，男。委托代理人：王超，广东时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维旺、深圳市草莆清水河实业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草莆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梁伟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维旺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林维旺、梁伟新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无效；2、梁伟新返还林维旺购地款20万元，并赔偿林维旺利息损失204820.2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4年9月19日暂计至2006年7月27日止，应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草莆公司对梁伟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梁伟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1994年9月19日，林维旺与梁伟新达成口头协议，由林维旺向梁伟新购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草莆清水河社区的一块宅基地用作私人建房，当日，林维旺向梁伟新支付了购地款20万元，梁伟新向林维旺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林维旺交来建房用地款贰拾万元整（20万元），此据，每幢38万元，现予收20万元，余款待办好证后一次交齐。收款人：梁新国。”。其后，因梁伟新未能向林维旺交付涉案土地，林维旺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列诉讼请求。根据深圳市公安局清水河派出所于2006年7月18日出具的《户籍证明》，梁伟新别名梁新国。林维旺称梁伟新在双方达成上述协议时是草莆公司的村长，是村委的负责人，现在是草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伟新及草莆公司称梁伟新当时是草莆公司的经理，现在是草莆公司的董事长。经查，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后，原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清水河村委会改制为草莆公司，相关的权利义务由草莆公司继受。梁伟新与草莆公司均确认：梁伟新是代表草莆公司与林维旺达成的购地协议，梁伟新收到上述20万元购地款后已转交给草莆公司，草莆公司同意承担相关责任。林维旺在庭审中确认上述《收据》上载明的“代购”的内容的意思是梁伟新代草莆公司收取购地款。一审另查，梁伟新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的过程中提交了由原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编号为地字（布）18150号的《龙岗区居民（私人）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用以证明林维旺已取得涉案宅基地（布吉草莆清水河X区XX号）的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认为，林维旺与梁伟新协议转让的土地属农村宅基地，依法不得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林维旺、梁伟新约定将该土地转让给林维旺，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达成的购地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双方达成协议时，梁伟新为草莆公司的负责人，梁伟新与草莆公司均确认梁伟新是代表草莆公司与林维旺达成的购地协议，梁伟新收到上述20万元购地款后已转交给草莆公司，草莆公司同意承担相关责任，林维旺在庭审中亦确认上述《收据》上载明的“代购款”的内容的意思是梁伟新代草莆公司收取购地款。综上以上因素，足以认定梁伟新是代理草莆公司达成上述购地协议，属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草莆公司承受，梁伟新无需承担涉案责任。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草莆公司应将收取的购地款20万元返还给林维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梁伟新应一并返还给林维旺，但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及公平原则，利息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1994年9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另涉案《龙岗区居民（私人）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并不是土地使用权权属凭证，并不能证明林维旺已取得涉案宅基地（布吉草莆清水河X区XX号）的土地使用权，梁伟新及草莆公司的此项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涉案合同在林维旺起诉之前并未被确认或被释明无效，因此林维旺起诉提出本案相关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的受理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梁伟新代草莆公司与林维旺于1994年8月24日达成的购地协议无效；二、草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维旺购地款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从1994年8月2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三、驳回林维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2元（林维旺已预缴8582元，原审法院予以退回林维旺1210元），由草莆公司负担。上诉人林维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中的利息计算标准，判令草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林维旺支付购地款利息。事实和理由：草莆公司1994年收到林维旺购地款迄今已20余年，期间社会物价上涨、货币贬值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林维旺资金损失严重，林维旺请求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旨在弥补期间林维旺遭受到的部分损失。同时林维旺支付购地款的目的在于房地产投资，而不是将款项交草莆公司做一般的保管存放，牟取所谓存款“孳息”。鉴于本案合同无效责任在于草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其因合同无效而负的法律责任中，不能将利息部分仅限于购地款的“孳息”，其还必须对林维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重审判决判令草莆公司按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向林维旺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为维护林维旺合法权益，林维旺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草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林维旺支付购地款利息。上诉人草莆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驳回起诉；2、一、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林维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政府部门规章认定涉案购宅基地协议无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而且涉案宅基地的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农村宅基地转让因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所达成的购地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而属无效合同”。所依据的是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而不是全国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解释（一）第4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所以一审法院擅自扩大了“法律”概念及解释作为断案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宅基地的转让是在龙岗区人民政府、建设局、规划局等行政部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清水河新村红线批准规划范围内发生的，符合相关法律要求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依法有效。虽然《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但也明确规定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除外。二、政府的用地批准通知书依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尊重政府的行政管理权，因涉案的农村宅基地转让已获政府行政审批确认，宅基地使用权己更名至草莆公司名下，当事双方转让法律关系已履行终结。本案先前表面的民事转让宅基地的行为经行政批准后，实质已合法转化为政府行政管理行为。涉案的农村宅基地转让是经政府具体行政行为依法批准草莆公司享有布吉草莆清水河X区XX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地字布第XXX号），草莆公司己完全履行了法律义务，草莆公司无论从批准通知书性质上还是实际上已合法拥有涉案的农村宅基地，至于草莆公司是否办理最终权属凭证与草莆公司无法律关系。而且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法院无权审查行政管理的合法性，更不能以是否取得权属凭证作为否认或评判政府行政确认（用地批准通知书）的法律效力的标准及条件，所以一审法院解释的实质是变相以审判权直接代替及违法干涉行政权，属滥用审判权。三、林维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从林维旺2006年12月13日提交给原审法院的证据即用地批准通知书（地字布第XXX号）来看，当时林维旺明知已被政府行政确认为涉案宅基地的权利人，如认为权利受到损害理应采取司法救济，而林维旺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未通过任何形式向有关政府部门及林维旺提出任何主张。因此即使林维旺的主张成立也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护。综述，本案所涉转让的土地是经政府行政批准的村民住宅用地，如发生异议而未经政府部门做出具体处理之前迳向法院解决，于法不符，理应驳回诉求。原审被告梁伟新陈述意见称：梁伟新认为一审判决不公，本案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不应该由梁伟新以及草莆公司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这个案件在1997年经过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深中法房终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该案在未经有关政府部门作出具体处理意见之前径行向法院起诉，于法不符，理应驳回起诉，这次上诉的案件与我刚才所说的70号案件是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梁伟新认为应该驳回林维旺的上诉和其一审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涉案土地属农村宅基地，林维旺与草莆公司协议转让该土地，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认定双方达成的购地协议应为无效并无不当。梁伟新在涉案协议达成时为草莆公司的负责人，根据梁伟新与草莆公司一审确认梁伟新是代表草莆公司与林维旺达成购地协议等事实，结合林维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是梁伟新代草莆公司收取购地款的陈述。一审认定梁伟新达成涉案购地协议属履行职务行为正确，应予维持。涉案购地协议无效，因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草莆公司应将收取的购地款20万元返还给林维旺。利息系法定孳息，草莆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予林维旺，从1994年9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一审按照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涉案购地协议无效，草莆公司主张林维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8号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8号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重字第8号第二项为：第三人深圳市草莆清水河实业股份合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维旺购地款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1994年8月2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四、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72元（原告已预缴8582元，本院予以退回原告1210元），由深圳市草莆清水河实业股份合作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744元均由深圳市草莆清水河实业股份合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 红审 判 员  柯云宗代理审判员  吴思罕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