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杭商终字第1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文琴。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乐年。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飞燕。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蔡伦纸业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杭州萧山蔡伦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尧。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妮。上诉人倪文琴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蔡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蔡伦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倪文琴系蔡伦公司职工，从2000年3月1日开始在蔡伦公司处工作。2012年8月，蔡伦公司与关联企业杭州萧山大桥纸箱有限公司、杭州鑫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暂时性经营困难濒临破产、尚有可能重整恢复正常生产为由向法院申请重整，该院于2012年8月20日受理了上述三家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担任三家公司的管理人。为考虑稳定职工队伍、发挥资产效益等因素，法院同意蔡伦公司等三家公司在重整期间继续生产经营。故倪文琴等职工继续在蔡伦公司处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期满。2013年1月1日以后，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倪文琴继续在蔡伦公司处工作，直至2013年3月11日，因蔡伦公司等三家公司管理人未按期提出重整计划草案，法院裁定终止三家公司重整程序，宣告三家公司破产。故蔡伦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向倪文琴出具了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终止了其与倪文琴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蔡伦公司等三家公司被宣告破产后，蔡伦公司管理人对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等职工债权进行计算，并将符合领取经济补偿金的职工名单、月工资、补偿月数（从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开始计算）、补偿金额等内容在2014年1月20日予以公示，其中倪文琴的月工资为2219.26元，补偿月数为5.5个月，经济补偿金为12205.92元。公示之后，246名职工陆续领取了经济补偿金，但倪文琴等75名职工对补偿月数有异议，认为应从进厂开始计算，故未领取经济补偿金。为此，倪文琴等75名职工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11日以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处理。故倪文琴等75名职工于同年6月27日向该院提起了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倪文琴、蔡伦公司自2000年3月1日倪文琴进入蔡伦公司处工作开始形成劳动关系，至2012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此后自2013年1月1日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倪文琴继续在蔡伦公司处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直至2013年3月12日，蔡伦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后终止了与倪文琴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在用人单位依法被宣告破产致使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本案倪文琴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2013年3月12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倪文琴的工作年限为5年零3个月，应支付5.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故蔡伦公司管理人公示的经济补偿月数和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蔡伦公司应支付倪文琴经济补偿金12205.92元。倪文琴要求从进厂开始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8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蔡伦公司应支付倪文琴经济补偿金12205.92元；二、驳回倪文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倪文琴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倪文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2008年1月1日之前，因企业破产导致劳动关系结束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有相应的法律依据。2002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五十六条规定，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依法或者依据劳动合同对企业享有补偿金请求权。2003年4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奚晓明在《当前审理企业破产案件工作中应当注意的几个问题——在全国法院审理企业破产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明确指出，该五十六条规定了补偿金请求权是将保护延伸到劳动者因企业破产失业而造成损失的一种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了因劳动者一方身体或工作能力原因致使劳动关系解除的，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律原理，因企业一方经营破产致使劳动关系终止的，显然也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双方签署过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因此，蔡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当包括倪文琴2008年1月1日之前的工作年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蔡伦公司应支付倪文琴经济补偿金28745元，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蔡伦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蔡伦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依法或者依据劳动合同对企业享有的补偿金请求权，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1.该条款已明确适用的情形是“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是因企业破产而终止，并非“解除”，故该条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该条款仅是对劳动者在“依法或者依据劳动合同”享有补偿金请求权的情况下，就补偿金请求权清偿顺序作出的规定。3.该条款中，劳动者享有补偿金请求权的前提是“依法或者依据劳动合同”，而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中并无因破产解除劳动合同享有补偿金请求权的规定，本案所涉劳动合同中亦无约定。同时，从该条款的表述也可以看出，国家层面的立法中并无关于因破产解除劳动合同享有补偿金请求权的规定，否则无须加上“或者依据劳动合同”作为补充。可见，该条款所指的“法”应该是指省人大或者市人大制定的法规或条例。而《浙江省劳动合同办法》和《杭州市劳动合同条例》均无关于劳动者因破产解除劳动合同享有补偿金请求权的规定。4.该条款中提到的补偿金请求权，与劳动法律关系中的经济补偿不是同一概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倪文琴所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和举重以明轻的法律原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他法律中提到需要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均以列举方式提出，是一种限制性的规定，不能进行类比和推理。2.根据通说，“举重以明轻”是一个刑法上的原理，运用到民事法律关系上来并不恰当，也没有可比性。二、双方签订过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因蔡伦公司被宣告破产而于2013年3月11日终止。而2008年1月1日前并无相关规定将因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导致劳动合同终止列为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2013年的劳动合同是否订立不影响本案诉讼结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月1日，倪文琴与蔡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除该节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自倪文琴于2000年3月1日进入蔡伦公司工作时起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后因蔡伦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3月12日终止，双方当事人对该节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伦公司应当支付给倪文琴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是从倪文琴在蔡伦公司工作之日起计算还是从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纵观2008年1月1日之前施行的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均无用人单位在被依法宣告破产致使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下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规定。至于2002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其适用的前提是“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所涉劳动合同系因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而终止，故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此外，倪文琴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理类推用人单位因被依法宣告破产终止劳动合同而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倪文琴关于从其在蔡伦公司工作之日起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倪文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迎华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