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终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中华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周春燕，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邹云强，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金英，鞍山金红生猪良种繁育养殖厂投资人。委托代理人：侯剑兰，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滨，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以下简称担保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汪薇、鲁金英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撤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担保中心认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8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等法律规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维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鞍民三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鞍山中院66号判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针对生效裁判的特别救济程序，故除了具备起诉的一般要件外，诉请主体应为其要求撤销生效裁判诉讼中有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第三人分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标的全部或者一部分，以独立的民事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进而参加诉讼的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2008年12月至2009年1月，汪薇经营的鞍山金桥生猪良种繁育养殖厂（以下简称金桥养殖厂）从台安县农村信用合作社黄沙坨信用社贷款300万元，担保中心为其提供担保。贷款到期后，担保中心代金桥养殖厂偿还借款本息，担保中心向汪薇行使担保追偿权。2010年12月3日，鲁金英与汪薇签订《资产转让合同》，汪薇将金桥养殖厂转让给鲁金英，价格为450万元。鲁金英未履行合同义务，汪薇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鲁金英将金桥养殖厂的资产归还汪薇所有，鲁金英赔偿汪薇实际损失及违约金1632573元。鲁金英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金桥养殖厂归鲁金英所有；二、汪薇与鲁金英双方同意将原转让款450万元变更为3132573元。该院作出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双方已履行完毕。担保中心以该调解书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从以上事实看，担保中心与汪薇之间是担保追偿权法律关系，鲁金英与汪薇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双方已履行完毕。担保中心对鲁金英与汪薇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没有请求权，亦与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既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担保中心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的主体资格，应予驳回起诉。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担保中心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4728元退回担保中心。担保中心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驳回担保中心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解释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作了明确的规定，包括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和管辖法院，因此，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起诉条件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独立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以担保中心对二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没有请求权，亦与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认为担保中心不属于第三人错误。担保中心即使对二被上诉人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与诉讼标的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如果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担保中心也可以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或提起诉讼，担保中心的起诉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三）担保中心提起的撤销之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1.未参加二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不能归责于担保中心；2.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的内容错误，包括但不限于第三项内容错误；3.被上诉人汪薇放弃至少100余万元与被上诉人鲁金英达成调解协议直接导致汪薇无财产可供执行，严重损害担保中心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撤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及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判决维持鞍山中院66号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鲁金英答辩称：（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同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因担保中心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故其当然不具备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一般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认定担保中心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诉讼的第三人正确。1.担保中心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担保中心与汪薇之间是担保追偿权法律关系，鲁金英与汪薇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两者均系普通债权关系且相互独立，担保中心的权益未因买卖合同诉讼而受到损害。2.担保中心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担保追偿权法律关系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受平等保护，买卖合同之诉的审理结果与担保追偿权之诉的审理结果无法律上的牵连，并未损害担保中心的权益，不属于“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故担保中心不构成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3.与汪薇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主体是鲁金英，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铁东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被通知人为鞍山金红生猪良种繁育养殖厂（以下简称金红养殖厂）而非鲁金英，故担保中心所争议事宜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无关。（三）担保中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1.2014年1月8日、5月22日担保中心为鲁金英出具情况说明，作为鲁金英参加诉讼的证据材料，故担保中心明知鲁金英与汪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诉讼，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2.鲁金英与汪薇之间的调解协议是汪薇主动提出，在法庭组织下自愿达成，当事人双方有权对其权利义务作出处置，且价款合理，无证据表明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内容存在错误。3.担保中心在2013年6月21日就得到铁东区法院的判决，明确责任主体是汪薇及张某某，判决生效后担保中心没有申请强制执行，故其损失与鲁金英无关。4.铁东区法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金红养殖厂拖欠汪薇欠款，但拖欠汪薇欠款的主体不是金红养殖厂，而是鲁金英，该协助执行通知书错误并且对鲁金英没有法律效力。同时，担保中心所主张的权益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是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担保中心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本院二审另查明，在铁东区法院受理的担保中心诉汪薇、金红养殖厂、张某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基于担保中心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铁东区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239号民事裁定，冻结金红养殖厂拖欠汪薇的欠款2367427元或查封相应数额的财产，并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担保中心于2013年8月19日申请执行，《申请执行书》所列可供执行财产状况中记载：汪薇对金红养殖厂（投资人为鲁金英）的到期债权。2013年11月21日鲁金英在铁东区法院询问时表示：“尚欠汪薇2867427元转让款未支付。由于汪薇欠担保中心的钱，而且法院已对我的债务进行了诉讼保全。因此我同意把钱经法院交付给汪薇的债权人担保中心。今天我交付法院30万元人民币，经法院转交担保中心。余额明年给付100万元，剩余款后年付清，但利息我们不承担”。2014年1月17日，铁东区法院裁定对金红养殖厂的房产、土地、设施予以冻结查封。上述事实，有担保中心在本案原审期间提供的铁东区法院（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239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2013年8月19日《执行案件立案审批表》、《申请执行书》、2013年11月21日铁东区法院询问笔录、2014年1月17日铁东区法院（2013）东执字第49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被上诉人鲁金英在原审庭审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担保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争议问题：一是担保中心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是担保中心起诉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一）关于担保中心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确定担保中心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须审查确定其是否属于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的第三人。担保中心因代金桥养殖厂偿还贷款后行使追偿权对汪薇享有债权，而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系针对汪薇与鲁金英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作出，汪薇与鲁金英就金桥养殖厂的买卖签订有《资产转让合同书》，担保中心并非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因此，原审认定担保中心对汪薇与鲁金英之间就金桥养殖厂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不属于该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无不当。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担保中心对汪薇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诉讼中法院裁定冻结金红养殖厂拖欠汪薇的欠款，担保中心申请执行的财产中包括了汪薇对金红养殖厂（投资人为鲁金英）的到期债权。鲁金英在执行程序中向法院确认其欠付汪薇转让款数额，承诺同意经法院向担保中心履行，并已实际给付了30万元，铁东区法院之后对金红养殖厂的相关财产予以冻结查封。汪薇与鲁金英因金桥养殖厂资产转让合同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是在2013年11月13日，也即上述铁东区法院基于担保中心申请，对汪薇的财产进行执行期间。在此情形下，鲁金英与汪薇资产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发生变化时，则可能对上述汪薇财产的执行产生影响，因此，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处理结果与担保中心存在牵连关系，影响到担保中心的利益。据此，应认定汪薇和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的处理结果与担保中心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担保中心属于有权申请或经法院通知参加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原审未考虑基于铁东区法院诉讼保全行为及执行程序所产生的汪薇和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处理结果与担保中心对汪薇债权执行之间的牵连关系，以及可能对担保中心的利益产生的影响，仅以担保中心与汪薇和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认定担保中心不属于该案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进而否定担保中心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不利于对担保中心合法民事权益的保护，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本意亦不相吻合，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担保中心虽然对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但该案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属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担保中心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担保中心关于其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担保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问题1.关于担保中心是否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及是否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的问题。担保中心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称鲁金英于2015年3月30日到其单位要求返还30万元，才知道鲁金英与汪薇买卖合同纠纷诉讼的存在，之后鲁金英出示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复印件，担保中心才知道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了损害，因而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供了鲁金英于2015年4月要求执行回转30万元的申请书。鲁金英主张担保中心早已知道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存在，并提供2014年1月8日、5月22日担保中心盖章的两份情况说明予以证明。经审查，担保中心原审中对1月8日情况说明以没有原件为由不予质证，鲁金英二审中亦未提供该证据原件。对5月22日的情况说明，担保中心认可是其出具，但抗辩称鲁金英仅告知双方存在纠纷，未告知在法院诉讼。经本院审查，该情况说明没有明确的提交对象，无法证明是向法院出具。鲁金英主张其要求担保中心出具情况说明时出示了汪薇与鲁金英买卖合同纠纷诉讼的一审判决，也即鞍山中院66号判决，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据此，虽然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但担保中心提供了证据证明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以及其在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六个月内提起本案诉讼。鲁金英主张担保中心早已经知道诉讼的存在，其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缺乏反驳证据予以证明。2.关于担保中心是否提供证明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可能存在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情形的证据材料的问题。担保中心在原审中主张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内容存在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提供了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鞍山中院66号判决书、汪薇与鲁金英的《资产转让合同书》、铁东区法院（2012）铁东民三初字第239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2013）东执字第497号民事裁定书、《执行回转申请书》等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查，汪薇与鲁金英在《资产转让合同书》中约定转让款为450万元，合同签订时支付1632573元，余款于2011年12月1日全部给付。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第二项确认双方同意将原转让款450万元变更为3132573元，扣除已付款，未支付的150万元款项由鲁金英分期给付汪薇；第三项明确支付的150万元转让款不包括鲁金英已给付担保中心的30万元，该款由鲁金英自行解决。因此，相比于双方在《资产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转让价款，汪薇在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中放弃了100余万元的转让对价，低于原转让价款的70%。担保中心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显示鲁金英对于担保中心与汪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的事实属于明知，并曾明确表示同意通过法院将所欠汪薇的转让款支付给担保中心。鲁金英执行回转申请书显示其认为基于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约定，其已经支付给担保中心的30万元，不属于鲁金英应支付给汪薇的转让款，担保中心无权取得，应予返还。上述相关证据材料显示的事实表明，辽宁高院183号调解书可能存在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担保中心民事权益的情形，故应认定担保中心起诉时提供了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证据材料。综上，担保中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审理，并对担保中心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作出裁决。原审法院以担保中心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担保中心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撤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 判 长  董 华审 判 员  郭修江审 判 员  汪国献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苗 佳书 记 员  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