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3888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淑凤，1957年3月2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郝永芳，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河滩桥东街**。法定代表人周航，院长。委托代理人王玉清，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孟桂华，女，1963年10月15日出生。申请再审人王淑凤与被申请人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以下简称门头沟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860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23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淑凤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永芳，被申请人门头沟区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2月，王淑凤诉至一审法院称：我因受牙疼用药的因素影响，当月经期出现异常，于2004年12月30日到门头沟区医院就诊。门头沟区医院对我的病因诊断有误，给我超大剂量注射性激素类药物“丙酸睾丸酮”，同时让我服用三种口服药，错误治疗导致强行停经，停经3天后我出现乳房、阴部放射性膨胀，恶心、浮肿、皮疹、肌肉组织硬结、注射部位硬结疼痛等症状。我多次找门头沟区医院要求救治，该院未采取任何可行性检查和治疗措施。2005年2月17日我再次来月经，症状缓解，但又出现阴道壁松弛膨出，乳房松懈出现副乳，并有排便困难等症状。后我到北京二龙路医院、北京妇产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多家医院咨询救治，医生诊断出现“Ⅰ”度，阴道壁前后膨出影响排便，专家建议需手术进行修复。2007年12月，我曾因此事起诉门头沟区医院，诉讼中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因鉴定意见载明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我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我撤回了起诉。现我认为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我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造成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故我起诉要求门头沟区医院赔偿我医疗费19611.13元，交通费565.5元，误工费18117元，鉴定费8000元，上次案件诉讼费25元，陪护费6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万元，治疗乳房、子宫、阴道壁膨出及肌肉硬结后期住院或手术修复的费用10万元，共计232818.63元。门头沟区医院在一审法院辩称：王淑凤于2004年12月30日首次到我院就诊，根据当时的检查，我院进行了初步的诊断，并给以相应的治疗。2005年2月7日和2月17日，王淑凤再次就诊，之后其未再到我院就诊。我院对王淑凤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王淑凤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我院不同意王淑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30日，王淑凤到门头沟区医院就诊，主诉月经来潮1月余淋漓不断并伴全身浮肿。门头沟区医院对王淑凤进行相关检查后，诊断为“功能性子宫出血？”给以抗生素、止血敏及丙酸睾丸酮治疗，并告知随诊。2005年2月7日和2月17日，王淑凤再次到门头沟区医院就诊，医疗手册记载：2005年2月7日，停经3、4天，双乳胀。患者于2004年12月因阴道出血，给予丙酸睾丸酮治疗，1月4日出血停止，至今未见月经来潮。处置：B超，随诊。2005年2月17日，停经47天，双乳房稍胀。此后，王淑凤又到北京妇产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2007年12月，王淑凤诉至法院，要求门头沟区医院赔偿其医疗费1500元、交通费14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并要求门头沟区医院对其进行乳房、阴道修复手术。诉讼中，经王淑凤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对门头沟区医院在为王淑凤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王淑凤所述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关联程度进行鉴定。2011年3月2日，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出具了华大方瑞鉴定中心（2008）临鉴字第7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王淑凤于2004年12月30日就诊于门头沟区医院，接诊医生未在病历手册上书写病历，而是将妇科检查写在妇科超声以及彩超报告单上，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之有关规定，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二）由于医方于首诊时未在病历手册上书写病历，而是在妇科超声及彩超检查报告单中的病历摘要里记载“不规则子宫出血”，并未查明子宫异常出血原因，即给以王淑凤激素类药物治疗，医疗行为欠妥当。（三）医方针对王淑凤存在的“不规则子宫出血”，给以丙酸睾丸酮100mg肌注，每日1次，连续3天，所使用药物剂量高于该药物说明书用量（25-50mg／日），医疗行为欠妥当。（四）王淑凤在用药后出现不良症状再次复诊，接诊医生未采取相关补救措施，同时与患者之间存在解释沟通不够。（五）王淑凤用药后未行激素水平检验，故难以评价其出现阴道壁膨出、乳房胀痛、副乳出现等病症，与其所用药物有关。因此，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王淑凤所述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鉴定意见为：（一）门头沟区医院在对王淑凤的诊断治疗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未在病历手册上书写病历；未查明子宫异常出血原因，即给以患者激素类药物治疗，医疗行为欠妥当；使用丙酸睾丸酮的剂量超过说明书用量；患者再次复诊，未采取相关补救措施，同时与患者之间存在解释沟通不够。（二）门头沟区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王淑凤所述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王淑凤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该鉴定结论后，王淑凤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其撤诉。现王淑凤再次起诉，要求门头沟区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王淑凤主张，其现在患有双乳腺增生、双腋下淋巴结、阴道壁膨出、腿部和臀部肿块、子宫内膜样癌等疾病，这些疾病是由于门头沟区医院对其错误用药所造成，并提供丙酸睾酮注射液说明书、肾上腺色腙片说明书、头孢呋辛酯胶囊说明书，证明上述说明书所列药物不良反应与其用药后症状相同。门头沟区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淑凤所述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淑凤主张，因门头沟区医院未对其进行激素水平检验，故导致鉴定结论中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门头沟区医院对王淑凤所述不予认可，主张其医院于2005年2月7日为王淑凤开具了激素五项检验单，王淑凤因自身原因未做检验，并申请退还了检验费。为证明该主张，门头沟区医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门头沟区医院检验单，证明门头沟区医院于2005年2月7日为王淑凤开具了“激素五项”检验单；2、门诊收费收据，证明王淑凤于2005年2月7日交纳“激素五项”化验费289元；3、门头沟区医院化验室于2005年4月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病人王淑凤应查激素五项，但由于时间不对，病人不同意再查，要求退款共计289元；4、支出证明单，证明门头沟区医院于2005年4月12日退还王淑凤化验费289元。王淑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于2005年2月7日抽血后将血样交给化验室，2005年2月17日其到门头沟区医院取化验结果，但该院未出具化验结果，要求其重新抽血化验，其没有同意。王淑凤未就上述主张提供相关证据。门头沟区医院提出，根据王淑凤提供的病历材料，王淑凤于2005年3月23日、2005年6月14日先后在北京妇产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进行了两次激素水平检验，结果均为正常。王淑凤对此予以认可。经法院释明，王淑凤不申请对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的前提为存在医疗过错，且该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门头沟区医院在对王淑凤的诊断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王淑凤用药后未行激素水平检验，故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王淑凤所述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经法院释明，王淑凤不申请对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王淑凤关于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纳。王淑凤所提门头沟区医院对其抽血后未出具化验结果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根据门头沟区医院提供的检验单、门诊收费收据、证明、支出证明单可以确认，门头沟区医院于2005年2月7日为王淑凤开具了激素五项检验单，王淑凤因自身原因未做检验，并申请退费，故王淑凤关于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虽然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淑凤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门头沟区医院未在病历手册上书写病历，未查明子宫异常出血原因，即给以王淑凤激素类药物治疗，使用丙酸睾丸酮的剂量超过说明书用量，王淑凤再次复诊，门头沟区医院未采取相关补救措施，是导致双方发生医疗纠纷的主要原因。门头沟区医院的上述过错行为给王淑凤造成了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和精神伤害，并导致王淑凤在上次诉讼中发生司法鉴定费用，故对王淑凤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和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门头沟区医院的过错程度以及由此造成的后果予以酌定。王淑凤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淑凤鉴定费八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共计一万八千元。二、驳回原告王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淑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我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造成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门头沟区医院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因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而构成侵权，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根据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门头沟区医院在对王淑凤的诊断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因王淑凤用药后未行激素水平检验，故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王淑凤所述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经原审法院释明，王淑凤不申请对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根据门头沟区医院提供的检验单、门诊收费收据、证明、支出证明单可以确认，门头沟区医院于2005年2月7日为王淑凤开具了激素五项检验单，王淑凤因自身原因未做检验，并申请退费，故王淑凤关于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虽然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淑凤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门头沟区医院存在未在病历手册上书写病历，未查明子宫异常出血原因，即给以王淑凤激素类药物治疗等过错，在一定程度上给王淑凤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此部分损失由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淑凤申请再审称：王淑凤用药后出现不良症状后，门头沟区医院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门头沟区医院应对王淑凤出现的不良后果承担责任；门头沟区医院存在过错，虽鉴定报告载明“因果关系难以确认”，但依据常识判断，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疗行为对王淑凤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的；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门头沟区医院，未进行激素检查的责任也在门头沟区医院；王淑凤曾提出进行补充鉴定，但未被允许。故对于王淑凤的损害后果，门头沟区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门头沟区医院答辩称：根据当时的病情和检查结果，门头沟区医院给予的药物治疗符合医疗常规；门头沟区医院于2007年2月7日为王淑凤开具了激素五项的检验单，由于王淑凤自身的原因没有进行该项检查；鉴定结论认为由于未进行激素检查，导致因果关系难以确认的责任在王淑凤，且经过法院释明，王淑凤不申请重新鉴定。故王淑凤的病情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门头沟区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再审过程中，证人李x、张x到庭作证，证明2005年2月7日，在门头沟区医院见到王淑凤拿着采血瓶的情况。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王淑凤未能进行激素五项检查系其自身原因所致的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860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2）门民初字第96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 京审判员 刘燕风审判员 金 莙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张连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