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22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同才，男，1971年6月11日生。委托代理人李霞年，男，汉族，南京市东源酒厂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彭举，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1210921824。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新篁镇林牧村。法定代表人吴星宇，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朱青，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1200510859884。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传贵，男，1963年2月3日生，汉族，无业。上诉人丁同才、被上诉人林传贵与上诉人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邦农牧公司）因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环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兵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振敏、代理审判员赖传成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孙皓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日，原告林传贵（乙方）与六合区新篁镇汉塘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了租赁期限为20年的《水库租赁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所添置的固定资产和投放鱼苗等投资项目，必须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报送村两委会，便于政策调整能合理计算乙方的投资成本。当日，原告林传贵与丁同才签订了《合伙协议》一份，约定：以林传贵名义与六合区新篁镇汉塘村签订承包协议，共同投资经营水产养殖，合伙期限为20年。2007年4月28日，被告六邦农牧公司与原六合区林牧村（即汉塘村的后继村委会）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六邦农牧公司租赁汉塘水库背面的部分山地、土地用于建设畜牧养殖场。2008年8月，原、被告为养殖场排污问题发生矛盾，经林牧村调解，同年8月25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丁同才）无条件地接受汉塘水库上游猪场的农业灌溉达标排放，不得干预或阻止排放……，偶尔超标排放，不得要求被告经济赔偿；若被告连续超标5天，导致水库水质污染严重，出现鱼类大量死亡（经专家鉴定，实属猪场污染，因药物、鱼病、缺氧等原因不予赔偿），根据实际数量及当时价格商讨补偿50%方案，形成合理的解决办法；六邦农牧公司每年补助甲方水库管理费2000元；乙方必须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要求做好排污设施和保护，尽最大努力达到排污标准，减少负面影响和损失，出现偶尔超标排放应及时与甲方联系，共同采取补救措施。截止2011年，六邦农牧公司每年依约向原告丁同才支付了2000元的补助。2011年3月，因高速公路建设导致六邦农牧公司的沼气池被拆除，其直接对外排放污水，导致汉塘水库水质受到影响，2011年3月30日，原、被告在新篁镇农业服务中心的见证下，又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六邦农牧公司必须在2011年末建成新型沼气池，确保污水达标排放；建设沼气池期间，给予丁同才一次性补偿费用计壹万伍仟元；六邦农牧公司的污水经沉淀后向汉塘水库排放如若导致丁同才所养殖的水产品死亡的，必须在第一时间向镇、村及时汇报，经镇、村会同双方到现场共同协商处理。协议签订后，六邦农牧公司依约支付了丁同才15000元（含2000元补助）。此后，被告亦准备复建沼气池，并向有关省市部门提出工程立项及招投标申请，且交纳了工程保证金，但迄今为止因环评未通过而尚未建成。2011年7月19日，原告经营的汉塘水库出现大量死鱼现象。原告丁同才向镇农服中心申报了河虾、中华蟹、鲑鱼、鲫鱼、大眼白、昂子鱼、草鱼、黄鲢、白鲢等九个品种共17870斤，合计损失约14万元，要求六邦农牧公司赔偿，经新篁镇农服中心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2年3月，汉塘水库再次出现死鱼现象，原告索赔未果诉至本院。2011年6月21日和2012年3月31日，六合区环保监测二站两次对新篁汉塘水库水质进行分析，结论为PH7.36、COD为20、氨氮为7.72，PH符合《地表水环境标准》，GB3838－2002表1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基本项目标准限值V标准；COD、氨氮超标倍数分别为0.11、12.2。本案在原一审时，曾委托扬州市江都区渔业环境监测站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评估，该站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评估报告，认为：汉塘水库各种鱼类损失总额为534211.5元。原告对该报告没有异议；被告六邦农牧公司认为，评估报告中有关鱼苗的数量、品种均系证人提供的收条，评估的基础事实不予认可；其次，评估报告引用农业部有关水域污染的方法和标准计算污染损失错误；第三，评估报告引用的水产价格没有依据；故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本案重审时，双方当事人未申请重新评估。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水库租赁协议》、《合伙协议》、照片一组、（2011）环监水委字263号监测报告、（2012）环监水监字073号监测报告、2011年7月汉塘水库死鱼统计，被告提供的《协议书》、2013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苏发改投资发〔2011〕2027号文件、评估报告、关于汉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汉塘水库水位面积检数表；本院调查笔录和勘查笔录等为证。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六邦农牧公司经营养殖场，其对外排放污水，造成二原告租赁经营的汉塘水库水体污染，需氧量和氨氮含量均超标，进而导致原告养殖的鱼类大量死亡，因被告没有证据证明鱼类死亡事实与其排污行为之间无关联性，因此，被告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损害责任，对给原告放养的鱼类死亡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但原告对受损害结果即对损失数额负有举证责任，扬州市江都区渔业环境监测站出具的评估报告中，据以确定原告损失的基础事实即证明受损水产品种类及数量证据，均系原告提供的收条，与原告最初向村镇申报的损失品种、数量相去甚远，被告对上述证据并不认可，故本院对评估报告中损失数额的结论不予采信。原告的损失数额可根据原告在污染事故发生后，最初向有关部门申报的损失额确定为14万，结合原、被告2008年5月达成的协议，由被告承担50%，即70000元。原审法院依法判决六邦农牧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向林传贵、丁同才赔偿70000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评估费12750元，合计18550元，由原告丁同才、林传贵负担6375元，被告六邦农牧公司负担12175元。原审法院宣判后，丁同才、六邦农牧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丁同才提起上诉称：1、原审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不认定自己所做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中采用的基本事实都是原审法院收集并委托鉴定的；原审否认被上诉人同意进行评估鉴定，并在庭审笔录签字的事实，重新鉴定的申请强加于上诉人显然是不公正的；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并不认可”的理由来否定评估报告显然是审判意志被被告左右，丧失司法公正。2、原审法院对损害过程认识不清。汉塘水库大量死鱼是在2011年7月16日左右，当时死鱼按常规是上层鱼和对水质敏感的鱼，水库中还有大量的中层鱼和底层鱼；原审指责上诉人在之后的死鱼过程中没有向村镇汇报更不是事实。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0%与法与事实明显不符。原审所依据的2008年8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有死鱼赔偿50%的约定，但约定中载明达标排放、污水超标排放不得连续5天两个前提；2008年双方签订的协议是针对被上诉人猪厂沼气池拆迁之前三年的客观情况而定。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15)六环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赔偿丁同才损失524611.5元；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丁同才因上诉人养殖场内猪粪便排放有可能造成水库水污染及被上诉人养殖鱼死亡的补偿事宜签署了有关协议。后因2011年3月江六高速公路建设赶工期强行拆除上诉人污水处理造成被上诉人养殖鱼死亡又签订了专项的补偿协议。上诉人均按照上述两份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按约补偿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其次，被上诉人尤其是丁同才把上诉人当成摇钱树，以所谓的2011年7月和2012年4月出现大量鱼死亡为由向上诉人索赔。污染事发后，当地的政府部门参与了调解，但发现被上诉人伪造、虚报了损失后(如将完全不可能在一起养殖，或根本从未见过的鱼种也列入索赔清单)，便不再继续为被上诉人协调损失赔偿事宜。因此，被上诉人最初向当地政府部门申报的14万元的损失也是虚假的。再次，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污染排放设施因建设高速公路被强拆，新污水排放设施尚未建成时，将紧靠上诉人污水排放口的几个小塘内放养鱼类，直接导致鱼类死亡。2011年底汉塘水库放水维修，被上诉人已经收取了水利部门补偿款，并将剩余鱼类出售后，又谎称2012年4月(水库维修直到2012年6月20日完工)出现了大量死鱼的事故。而水库在维修期间根本不具备正常的养殖条件，故被上诉人主张“大量死鱼”不符合实际情况。此外，上诉人还从被上诉人林传贵处了解到被上诉人丁同才存在故意用污水毒害自己的养殖的鱼或将鱼用泥浆呛死的情况，其伪造污染事故现场，并用诉讼方式勒索上诉人，以达到不法目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环民初字第1号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两上诉人就对方上诉状的答辩意见分别在各自的上诉状中有所体现，并在庭审中分别进行了阐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扬州市江都区渔业环境监测站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评估报告中的“汉塘水库各种鱼类损失额”载明，除鳜鱼、黄颡鱼放养时间为2010年10月、蟹放养时间为2010年12月外，其余鳙鱼、鲢鱼、青鱼、草鱼、鳊鱼放养时间均为2010年7月。证人徐某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一张“证明”，该证明载明：“2011年6月20日丁同才从我处购花白鲢8万，每条0.18，合计人民币14000元”，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2日，该8万条花白鲢均作为评估报告的依据。证人肖某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代办证明”，该证明载明：“出售给汉塘水库鱼种如下：花鲢两万尾，每尾0.4元，币8000元，白鲢10000尾，每尾0.3元，计币3000元，青鲲2000尾，每尾3元，计币6000元，草鲲2000尾，计币1000元，鳊鱼2500尾，每尾0.4元，计币1000元，合计币19000元，壹万玖仟元整”，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1年7月10日。在2012年12月16日的证人证言笔录中记载，当向证人肖某询问有没有向丁同才某，提供鱼苗的具体时间时，证人肖某答“2010年，大概7月份，我送花鲢两万条，当时价格是四毛钱一条，总共是8000多元，分两次给的。2011年7月份，在花鲢之后，送了白鲢10000尾，三毛钱一条，按3000块钱，是一次性给的。去年9月份，给他送了青鲲2000条，3块钱一条，后来又送了2000条草鲲，五毛钱一条，后来又送了2500尾鳊鱼，四毛钱一条。鳊鱼送完了大概是10月份。”上述各种鱼及其数量均作为评估报告的依据。2011年12月24日汉塘水库开始除险加固施工，2012年6月20日全部完工。在2012年12月10日的证据交换笔录中，本案一审原告林传贵称水库“是从底部开始修，到了3月份这里面蓄了一部分水，这时形成了放养条件。”根据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11月扬州市江都区渔业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汉塘水库鱼类损失的评估报告是否可以采信；2、2011年3月两上诉人之间达成补偿协议且对该协议履行完毕后，上诉人丁同才是否有权利再向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主张损失；3、一审法院依据两上诉人2008年8月达成的各承担50%损失的协议，判决六邦农牧公司赔偿林传贵、丁同才70000元有无不当。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评估报告是否可以采信的问题。对于评估报告，须经法庭审查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从评估报告中放养时间分析，证人徐某提交的“证明”清楚写明了丁同才是在2011年6月20日从徐某处购花白鲢8万，但评估报告却认定该8万尾放养时间为2010年7月，明显与事实不符；证人肖某在2012年12月16日的证人证言笔录中记载除在2010年7月份向丁同才卖了花鲢两万条以外，其余卖给丁同才的10000尾白鲢、2000条青鲲和2500尾鳊鱼均在2011年7月份以后，但评估报告却认定肖某提供的上述鱼苗放养时间均为2010年7月，亦明显与事实不符。由于证人徐某、肖某两证人提供给丁同才鱼苗的时间与评估报告中的放养时间明显不一致，且由该两证人提供的鱼评估出来的直接损失额占总的损失额比例很大，故本院对该评估报告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2011年3月两上诉人之间达成补偿协议且对该协议履行完毕后，上诉人丁同才是否有权利再向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主张损失问题。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因其经营的养殖场对外排放污水，造成汉塘水库水体污染，导致上诉人丁同才养殖的鱼类大量死亡。虽然，因高速公路建设需要拆除了六邦农牧公司沼气池后，六邦农牧公司排放的污水影响上诉人丁同才渔业养殖双方达成了协议，但是，该协议仅约定了当丁同才养殖的水产品发生死亡时到现场共同协商处理，并未约定六邦农牧公司造成丁同才鱼类死亡免责。因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鱼类死亡事实与其排污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六邦农牧公司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侵权损害责任，对原告放养的鱼类死亡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依据两上诉人2008年8月达成各承担50%的损失的协议，判决六邦农牧公司赔偿林传贵、丁同才70000元有无不当。根据上诉人丁同才诉称，2011年7月汉塘水库出现大量死鱼现象，死鱼共17870斤，损失约14万元；2012年3月，汉塘水库再次出现死鱼现象。但是上诉人丁同才对其主张2011年7月出现大量死鱼后至2011年12月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再次发生了死鱼事实及死鱼损失数额；因汉塘水库从2011年12月开始除险加固施工，直至2012年6月才完工，且水库是从底部开始修，故在水库刚开始施工时，水库的水大部分已被放完，直到2012年3月水库才蓄了一部分水。上诉人丁同才在水库除险加固施工期间，明知水位很低不适合渔业养殖的情况下，仍然向水库投放鱼，不符合情理，故上诉人丁同才在水库开始施工后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两上诉人在2008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双方应该予以履行。该协议明确了出现鱼类大量死亡时，根据实际数量及当时价格商讨补偿50%方案。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丁同才在污染事故发生后最初申报的14万损失额，并根据2008年5月达成各承担50%损失的协议，判决上诉人六邦农牧公司向林传贵、丁同才赔偿7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丁同才、六邦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上诉人南京六邦农牧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上诉人丁同才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兵审 判 员  宋振敏代理审判员  赖传成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