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临商终字第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鸣，居民。委托代理人：钟敏、马广伟，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京燕，女，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南县界湖镇湖东村***号。委托代理人：尹纪善，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石礼堂，居民。原审被告：王德记，居民。上诉人孙凤鸣因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商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孙凤鸣诉称：2012年5月3日，原、被告签订沙场转包合同，原告将一处沙场转让给被告张京燕，转让费90万元，被告张京燕支付了10万元的转让款，剩余80万元一直未付。原告催要，被告张京燕声称已经与被告石礼堂、王德记解决处理此事，但时至今日，原告一致没有收到转让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沙场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18万元。原审被告石礼堂、王德记辩称：沙场转包给张京燕，转包费应由张京燕支付，我们不同意支付。原审被告张京燕辩称：一、双方约定的合同债务履行期未届满，原告提前要求支付全部转让费违反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被告已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了5万元，后又支付了5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转包期为4年，到2016年6月20日止，剩余款项用售沙款抵顶，现合同尚未到期，原告要求支付八十万元，违反合同约定的用售沙款清偿的付款方式，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告与被告签订沙场转包合同后，因村民王西春承包的河滩地在原告转让的沙场范围，被告支付王西春承包费16000元，说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坐落和范围是有瑕疵的，造成被告损失80多万元，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三、被告在承包期内，驻地村堵塞了运输黄沙的道路，直接影响了被告经营，原告没有履行自己承诺的义务，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四、双方签订的沙场转包合同，转包的标的物是河宽100米、长700米该段河道的河沙，原告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河沙转包给被告，是否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此转包行为是否属无效行为，请法庭审查确定。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日，原告孙凤鸣作为甲方，被告张京燕作为乙方，签订沙场转包合同，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一处沙场转包给乙方采沙，乙方同意承包，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特签订协议如下，共同信守：一、坐落与范围：该沙场位于沂南县依汶镇隋家店村村南，河宽100米，长700米，该段河道的河沙。二、转包期限：转包期限为4年，自2012年5月4日起至2016年6月20日止。三、转包费及付款方式：该沙场转包费4年共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付给甲方5万元，余款由甲方先收取乙方的售沙款，直至收清为止，未付清承包费之前，使用权不得转移乙方。四、本次转包，只转包该约定河道的河沙，其他挖沙设备设施及人工不在转包之列。五、乙方采沙的手续及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六、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原2010年6月4日及2010年9月18日签订的河沙转包合同仍然有效。七、承包期内，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维护、协调采沙场地周围环境的各种关系。八、本协议签订时，附原两份河沙转包合同，甲方保证提供的原两份合同真实合法，如有瑕疵，甲方愿承担违约责任。九、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必须严格履行，违约方愿承担总承包费2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合同签订后，被告张京燕支付原告转包费10万元。被告石礼堂、王德记在合同的甲方签字处与原告孙凤鸣共同签字，庭审中原告撤回对被告石礼堂、王德记的起诉。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第四十二条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本案原告与被告张京燕签订的沙场转包合同，约定转包的标的物是河道的河沙，河沙属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原告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转包给被告张京燕，违背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沙场转包合同无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约定的转让费90万元是基于河沙的利益，损害了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撤回对石礼堂、王德记的起诉，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凤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孙凤鸣负担。上诉人孙凤鸣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令《沙场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系管理性规范，该类管理性规范并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其并不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而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合同的效力应当以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为依据．而不应当以管理性规范为依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也已经经过了河道管理部门的认可。根据《临沂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涉及河道的河道采砂行为可以由所在县区的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也可委托河道管理单位实施管理。2012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办理河道采砂的申请已经经过沂南县依汶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其后，沂南县河沙资源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也已经给张京燕核发了采砂许可证。沂南县河沙资源管理工作领导小组作为在该河段代替国家行使所有权人权利的机构，其给张京燕核发采砂许可证已经证明了河沙的所有权人已经认可和批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同时，无论是上诉人在该河道中采砂还是被上诉人在该河道中采砂，其开采河沙的行为都要符合河道管理部门的规定，都要接受河道管理部门的监督，也要同样的向河道管理部门缴纳相应的费用，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实际上并没有损害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也没有损害包括国家在内的任何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河道采砂权的合同并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禁止规定，且该转让也已经过了河道采砂管理部门的批准和认可，应当被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特向贵院依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80万元，承担违约金及经济损失，一、二审案件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京燕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孙凤鸣签订的沙场转包协议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沙场资源依法属于国家所有，上诉人不享有所有权，也未取得使用权，其不具有转包资格，该协议应属无效。依据《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该河道属国家所有，故孙凤鸣无权对河沙资源的开采进行发包。沙场转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无效。2．上诉人转让沙场时，没有合法的采矿权，其转让未经审批，依据法律规定，其转包协议应属无效。关于采矿经营权的取得和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其实施细则，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等法律法规的相关内容，均明确规定采矿经营权是特许经营权，其批准应严格履行审批程序。涉案沙场转包协议没有履行法定的审批手续，应为无效。3．上诉人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系管理性规范的说法只是个人理解，缺少相关的法律支持。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得买卖、转让国家矿产资源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禁止性规范。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对矿产资源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矿产资源法的这些规定表明，国家是矿产资源的唯一所有者，除国家之外，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处置。否则，就违反了矿产资源法律制度。矿产资源属于禁止流通物，即矿产资源所有权不得转让。《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规定：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最高法院的指导案例有力的证明，违法发包属于国家矿产资源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协议无效。4、上诉人关于其转让行为已经经过了河道管理部门认可的说法没有依据。沂南县河沙管理机构从未确认双方转包沙场的行为是合法的民事行为。重要的是，上诉人转包沙场时并没有合法的采矿权，其转让采砂权也未履行批准程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况且，上诉人与张京燕的转包行为与行政审批行为是两个法律关系，张京燕能否取得采砂许可并不意味着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孙凤鸣、张京燕于2012年5月3日签订的《沙场转包合同》，约定孙凤鸣将沙场一处转包给张京燕采沙，并约定“只转包该约定河道的河沙，其他挖沙设备设施及人工不在转包之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的规定，该合同名为沙场转包合同，实为对沙场内河沙开采权的转让合同，即采矿权转让合同，本院对此予以认定。首先，二审审理过程中，孙凤鸣未能提供对涉案河道内河沙享有开采权利的相关证明，即在转让之际并未办理其名下的采砂证，不能证明其享有对该段河沙的采砂权。虽然张京燕在合同订立后，就涉案河道办理了采砂证，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的规定，张京燕办理采砂证是基于政府矿产主管部门的行政许可，并非基于孙凤鸣对其所有的采矿权的转让行为。故孙凤鸣对涉案沙场采矿权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孙凤鸣自转让采砂权后至二审审理期间，并未提交该采砂权的转让已征得国家矿产资源部门的追认的相关证据，故该合同已成立，尚未生效，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不产生违约责任。孙凤鸣要求张京燕支付转让款、承担违约金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即便孙凤鸣对涉案河道享有采砂权，当事人订立的采矿权亦因未经批准未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条“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七条“各种形式的矿业权转让，转让双方必须向登记机关提出申请，经审查批准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三十八条“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第四十四条“出售矿业权或者通过设立合作、合资法人勘察、开采矿产资源的，应申请办理矿业权转让审批手续或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上述规定均表明采矿权转让需经批准，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其司法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故即便孙凤鸣对涉案河道拥有合法的采砂权，其转让亦因未经批准未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孙凤鸣与张京燕签订的《沙场转包合同》，因孙凤鸣对涉案沙场的处分系无权处分，且该采砂权的转让亦因未经国家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孙凤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言涛审判员  姚玉蕊审判员  张念国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