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肇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3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冼裕周，男，195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委托代理人:冼锡光，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龙祖金，男，194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肇军，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委托代理人：全文锋，德庆县永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请再审人冼裕周因与被申请人梁肇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肇中法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号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另行合议庭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冼裕周及其委托代理人冼锡光、龙祖金，被申请人梁肇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全文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8月1日，梁肇军向德庆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2年1月28日其与冼裕周签订了《股份联营合同书》，约定由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各占50%股份，合伙经营加油站。为此，其投资了十几万元参与合伙共同经营加油站。但在共同经营过程中，双方因增加资金等问题，多次发生争议及矛盾。后冼裕周利用熟悉加油站业务的便利，逐渐控制油站，至2003年1月已完全架空了其的合伙权利。经多次交涉，冼裕周却置之不理，该行为已严重违背了双方当初的约定，特起诉请求判令：确认《股份联营合同书》有效，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冼裕周一审答辩称：双方于2002年1月签订了《股份联营合同书》，共同投资，各占50%股份，但是，2003年1月9日双方又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梁肇军自愿退出合伙并将50%股份转让给对方，另对债权债务及亏损等承担问题进行了约定。2003年1月9日已按协议支付了二万元预付款给对方，至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生效。至于协议书中涉及的其他问题，因梁肇军并没有提出权利主张，亦不属本案的审理范畴。双方已不存在合伙关系，请求驳回梁肇军的诉讼请求。德庆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1月28日，梁肇军与冼裕周双方签订了一份《股份联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梁肇军（乙方）与冼裕周（甲方）双方本着互利互惠共同发展的原则，在德庆县林业站背后一带工地建设一间加油站，经营汽油、柴油、机油、煤油等批发和零售，并达成九条协议明确双方对加油站经营管理制度，加油站取名莫村镇永庆加油站。2003年1月9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莫村镇永庆加油站由冼裕周、梁肇军双方共建、共同投资、共同借款，各占50%股份，加油站总投资固定资产396000元（其中包括加油站证件、向莫村镇府购买的1000平方米土地，加油站所有房地产和资产等），由于乙方对加油站业务不熟，乙方愿意将其全部50%的股份折款198000元（含乙方的股金）转让给甲方，并约定如下条款：1、签订转让协议时，由甲方给乙方20000元预付转让金；……；5、签订转让协议书后，该加油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同意甲方单独或与别人联合经营加油站，与乙方无关；6、完善有关消防证件时，五天内由甲方给乙方89000元转让金（即股金），剩余转让金在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8、双方因共同建设加油站所借的210000元的利息从签订转让协议书日起，由甲方负责。签订转让协议书之前所借的本金和利息由双方共同承担偿还；……；10、违约责任：如甲方违约，乙方不退还预付金，乙方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如乙方违约，乙方退回预付金并支付20000元补偿金给甲方；……；12、在2003年1月1日进行对加油站盘点清算，转让期限从2003年1月1日开始计算。2003年1月9日，梁肇军收到冼裕周预付转让金20000元，并立收据。2011年8月2日，梁肇军以冼裕周控制了加油站并架空了梁肇军的合伙权力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转让协议书》，梁肇军立给冼裕周的收款收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并经该院审查，可以采信。德庆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争议的是梁肇军、冼裕周双方于2002年1月28日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现在对双方是否还有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从梁肇军、冼裕周双方于2003年1月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来看，协议书已约定梁肇军自愿退出合伙，由冼裕周经营加油站，双方并对加油站进行了盘点清算，约定了双方对合伙期间所有财产的分配和债权债务的承受和分担，该协议事实清楚，内容合法，是梁肇军、冼裕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原有的联营合伙关系已被双方后来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解除。故梁肇军起诉要求确认双方还存在合伙关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肇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梁肇军负担。宣判后，梁肇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不正确。一、梁肇军与冼裕周于2002年1月28日签订了《股份联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双方各占50%股份，合伙经营加油站，并取名为莫村永庆加油站。该加油站在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时，错误地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实应为合伙企业。二、梁肇军与冼裕周于2003年1月9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书》约定冼裕周向梁肇军支付转让金的方式和时间，但冼裕周只支付了2万元的预付金，之后没有按时把剩余部分转让金支付给梁肇军，按照协议第十条约定，如冼裕周违约，梁肇军不退还预付金，梁肇军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原审法院对这条违约责任内容视而不见，明显违背事实真相，实属错误。《股份联营合同书》没有被《转让协议书》予以解除。《股份联营合同》是有效的合伙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冼裕周向梁肇军支付所有转让款后，梁肇军把自己50%股份转让给冼裕周。由于冼裕周逾期未支付完所有转让款，所以《转让协议书》的属附条件未成就，双方应按照原《股份联营合同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退一步来说，由于冼裕周逾期未支付完所有转让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其行为已构成法定解除《转让协议书》的理由，所以双方应按照原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遵照执行。三、双方未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综上所述，双方原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没有被后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予以解除，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冼裕周承担。冼裕周二审口头答辩称：梁肇军在2002年12月31日已将加油站所占的50%股份转让给冼裕周，双方在2003年1月9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双方依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转让协议早已生效并履行完毕。至于梁肇军上诉提及的转让协议部分内容尚未履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转让协议在2003年1月9日签订，梁肇军在2011年8月才提出诉讼，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肇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梁肇军与冼裕周签订转让协议后，梁肇军收取冼裕周预付转让金20000元并离开加油站，此后加油站由冼裕周个人经营至今，而冼裕周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支付所欠转让款178000元给梁肇军，梁肇军也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共同偿还建设加油站时所借款项21万元本息。自2003年至2011年7月期间，梁肇军没有参与经营加油站，也没有提供依据证实其曾主张与冼裕周合伙经营加油站，直至2011年8月，梁肇军认为冼裕周严重违背当初的约定，违背良心地认为双方已经不存在合伙关系。梁肇军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法院确认《股份联营合同书》有效，其与冼裕周存在合伙关系。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梁肇军与冼裕周于2002年1月28日自愿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联营合同合法有效。梁肇军与冼裕周履行该联营合同至2003年1月9日，经双方协商后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梁肇军自愿退出合伙，梁肇军愿意将其全部50%的股份折款198000（含股金）转让给冼裕周，加油站由冼裕周经营，双方并对加油站进行了盘点清算，约定双方对合伙期间所有财产的分配和债权债务的承受和分担，如冼裕周违约，梁肇军不退还预付金，梁肇军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如梁肇军违约，梁肇军退回预付金并支付20000元补偿金给冼裕周，加油站转让期限从2003年1月1日开始计算。上述转让协议事实清楚，内容合法，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梁肇军收取冼裕周预付转让金20000元并离开加油站，此后加油站一直由冼裕周经营至今，而冼裕周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于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所欠转让款178000元给梁肇军，梁肇军也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共同偿还建设加油站时所借款项21万元本息。根据以上事实，冼裕周、梁肇军均有违反转让协议的行为。由于冼裕周逾期未支付欠转让款178000元给梁肇军，冼裕周违反了转让协议关于支付转让款的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的违约约定，梁肇军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梁肇军上诉请求确认其与冼裕周存在合伙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梁肇军与冼裕周的联营合伙关系已被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解除，这是对《转让协议书》的片面理解，对于违约责任条款理解有误，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二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梁肇军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德庆县人民法院(2011)肇德法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二、梁肇军与冼裕周于2002年1月28日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有效。三、梁肇军与冼裕周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共100元，由冼裕周负担。申请再审人冼裕周申诉称，1、本案双方于2003年1月拆伙至梁肇军2011年8月一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依照《转让协议书》第一、六条的规定，冼裕周欠梁肇军178000元是合理的，但依照协议第二、七、八条的规定，梁肇军还拖欠合伙期间应承担的开支及对外债务等费用共198119.25元。两项冲减，我根本不存在拖欠梁肇军剩余转让金的事实。且本案争议的是合伙关系，不是欠款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综上，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梁肇军答辩称，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后，冼裕周只预付了2万元转让金，逾期未支付转让款178000元。依照协议的第十条约定，我理应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原合作期间，冼裕周称我还欠应承担费用198119.25元，没有事实依据。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所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予以认定。再审中，冼裕周提供了双方2002年合伙期间投入加油站建设资金的费用支出及相关单据，以证明双方合伙期间各自应承担的费用，并从转让款中相互扣减。经庭审质证，梁肇军不予认同，并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部分单据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相关单据证据是虚假的，是冼裕周事后伪造的。对此，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就有关鉴定事由，要求提供相关样本检材和费用，但双方均未能提供，故该鉴定申请难以进行，再审不予采纳。此外，针对双方合伙期间各自应承担的费用及债务的数额问题，双方各执己见，本院征求双方意见，是否对有关财务、会计委托有关部门进行审计，双方均表示不需要审计。另外，据冼裕周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已偿还共同债务21万元，梁肇军对此予以确认；支付消防费用15878元，按协议双方各自应承担一半。梁肇军称其投入12.3万元资金，而冼裕周辩称梁肇军只是将共同借款21万元中的12.3万元交油站支出使用，实际并无任何资金投入，双方对此各执已见。再审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冼裕周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应否适用《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的违约条款，即梁肇军是否还继续占有50%股份及经营权。梁肇军与冼裕周于2002年1月28日签订的《股份联营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2003年1月9日，梁肇军与冼裕周双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约定，梁肇军愿意将其全部50%的股份折款198000（含股金）转让给冼裕周；由冼裕周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给梁肇军20000元预付转让金；签订转让协议书后，该加油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冼裕周所有；完善有关消防证件时，五天内由冼裕周给梁肇军89000元转让金（即股金），剩余转让金在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同时，该协议还对双方在合伙期间对外欠下的债务、2002年度实际经营费用等如何分担进行了约定。并在第十条对双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如冼裕周违约，梁肇军不退还预付金，梁肇军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如梁肇军违约，梁肇军退回预付金并支付20000元补偿金给冼裕周。该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签订上述转让协议后，冼裕周只是预付转让金20000元，并没有依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剩余转让款178000元给梁肇军；但同时，梁肇军也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共同偿还建设加油站时所借款项21万元本息。也就是说，冼裕周、梁肇军均存在违反转让协议的行为，双方应根据《转让协议书》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冼裕周再审中提供了收据、发票、工程协议、还本凭证、借款协议等材料作为新证据，认为虽然其还有178000元转让金未支付，但是其已代梁肇军对外支付或代梁肇军对外偿还了按转让协议约定应由梁肇军负担的费用、借款共198119.25元，双方互负的两项债务相抵后，其无须再向梁肇军支付转让金，其不存在违约的问题。首先，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冼裕周尚欠的转让款可以与冼裕周代梁肇军偿付的对外债务相互抵销。其次，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冼裕周应于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所欠转让款，而冼裕周代梁肇军偿付的对外债务并不是在此期限前偿付的，而且两项债务的法律性质并不相同，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无法进行抵销。第三，对于冼裕周再审提供的2002年合伙期间投入加油站建设资金的费用支出及相关单据，梁肇军是不予认可的。而双方经本院释明后亦不同意对双方合作期间的投入、支出、债权债务、费用等账目进行审计。因此，冼裕周至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代梁肇军对外垫支及对外偿付的款项已经足够或者超过了其应付给梁肇军的转让金。综上，冼裕周再审认为自己没有违反转让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纳。至于冼裕周再审提出梁肇军一审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辨，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冼裕周一审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而是在二审及再审期间才提出，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冼裕周没有依转让协议约定于2003年3月10日前付清所欠转让款178000元给梁肇军，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转让协议书》第十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冼裕周违约，梁肇军不退还预付金，并继续占有加油站50%股份和经营权。原一审认为梁肇军与冼裕周的联营合伙关系已被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解除，这是对《转让协议书》中违约责任条款理解有误。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梁肇军与冼裕周存在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2)肇中法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杏花审判员  文翠芳审判员  苏文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