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烟民四终字第1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永乐，烟台市教育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史海涛，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蕾，烟台山医院医师。委托代理人：李松，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永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永乐的委托代理人史海涛，被上诉人周蕾的委托代理人李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周蕾诉称，2012年11月27日上午8时许，被告至原告单位对原告进行殴打，并抢走了原告第二天要去济南参加论文答辩的证件及答辩材料和提包（内有电话、现金和银行卡）。原告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由同事开车送其到芝罘区准备离婚，被告不肯，强行和其姐姐及一男人共三人将原告从其同事车上拖下塞入一辆凯美瑞轿车到开发区。后在开发区婚姻登记处被告又对原告进行了殴打，并不让原告报警及离开。原告因为第二天要到济南参加论文答辩，也承受不了被告对其这一天的压力，终于在婚姻登记处下班前签了该份不平等的离婚协议。综上所述，原告是在被被告控制人身自由的前提下才签订的离婚协议，是不平等的。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尹永乐辩称，离婚协议是原、被告在婚姻登记机关按照法定程序所立的，是当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的诉请无任何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7日上午7时左右，被告与其姐姐尹鸿雁等人来到原告工作单位烟台市烟台山医院门口，以发现原告与他人裸聊为由向周围人群散发传单，要求原告去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发生争吵，原告头面部等处被殴打致伤。上午8时，报案人用138××××8415电话报警，报警内容是打架，民警出警后原、被告双方一起到芝罘区二马路派出所，处理未果离开。原告主张因第二天参加硕士论文答辩要赶到济南，而被告坚持办理离婚手续，被告于是拿走原告论文答辩的证件和材料，以此胁迫原告离婚。被告称双方早已分居，根本不知道原告要到济南答辩的事，不可能以此相胁迫。原告认可此前双方已分居的事实。之后双方协商到芝罘区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未成，被告坚持到结婚登记地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原告主张被告劫持原告到了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被告不认可。上午9点54分，报案人用136××××7620电话报警，报警内容为上午报警夫妻打架的女医生被人开一辆凯美瑞抢走了。当日下午，原、被告双方来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部门签订离婚协议书，办理了离婚手续。该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安排尹涵琳，女，2周岁，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抚养费1200元整，至18周岁止，发生重大事情的费用男女各付50%。2.财产处理开发区天马相城3期3号楼2304号。莱山区泉韵南路康乐小区3号楼109号。莱山区世纪华庭小区13号楼904号。房产均归男方。鲁Y×××××号车归男方。截止2012年11月27号前存款全部归男方。3.其他债务共有72万元整，其中男方还41万元，女方还31万元，房贷还款归男方”。当日晚，原告到烟台市烟台山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检查所见头皮血肿、左侧面部青紫等。上述事实，有接警单、证人张某及陈晓卫证言、门诊病历、离婚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及其亲属在原告工作单位散发原告与他人裸聊的信息材料并殴打原告，显然会对原告的名誉和健康造成损害，给原告造成了强大的心理压力，在此情况下签订的对原告不利的财产分割协议，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应认定原、被告签订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胁迫的情形，原告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应予支持。被告以原告在自己工作单位就诊等为由不认可病历的真实性，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此前从未提出胁迫问题等为由主张不存在胁迫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周蕾与被告尹永乐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包括债务）分割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尹永乐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尹永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一年前的事件过程各执一词，都不能提供能证明当时事件过程的客观证据。但一审判决却在查明的事实中认定了与陈述都不相符的事实，如“被告到原告单位门口，以发现原告裸聊为由向周围人散发传单，要求原告去办理离婚手续”。“原被告双方一起到二马路派出所，处理未果离开，原告主张因第二天参加答辩要到济南，而被告坚持办理离婚手续，被告于是拿走原告论文答辩的证件和材料，以此胁迫原告离婚”等。该认定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事实是事发前日晚被告在原告的电脑上发现了原告婚外情的聊天记录后，于第二天早上去找原告证实，在原告的单位附近碰到原告，双方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进而原告对被告进行撕打，被告的脸部、手部均有抓伤。后被告的姐姐与原告发生冲突致双方互有受伤后警察到现场将双方带到派出所，当警察了解到双方的夫妻身份和争执的原因后，提出要双方回家后自行处理。当时原告不同意与被告回家去解决而是当场提出与被告去离婚，被告被其语言相激同意去办理离婚。原告提出到芝罘区法院办理，因双方是在开发区民政局结婚，且被告的户籍地和居所均在开发区，所以被告提出应到开发区民政局才能办理。后双方一起到了开发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因当时双方没带户口等相关证件，上午没能办成。后被告回到了单位拿了单位的集体户口后，下午双方又一起到开发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整个过程根本不存在被告散发传单，坚持要求与原告离婚及要挟，胁迫原告的情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实属不当。该条款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汉语词典中对“要挟”一词的解释是“扬言要惩罚、报复或危害某人而强迫他答应自己的要求；或利用对方的弱点，仗恃自己的势力，胁迫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从该解释中可以看出，如不按要挟去做的后果是将来式，既如果被要挟人不按要挟人的要求去做将会发生不利的后果。但本案中原、被告去办理离婚手续是在双方争执、撕打已结束后。并且双方并不是因原告不离婚而产生的争执撕打。被告也没有任何如原告当时不离婚将进一步对原告不利的意思表示。所以当时的情景并不能导致原告产生如当时不与被告离婚将造成生命健康、名誉进一步损害的想法。因此也就不能构成被告对原告有要挟行为。另外，双方去办理离婚是在双方争执撕打结束后的5个小时后，此时双方已不处于冲动的情绪下，办理过程中，政府工作人员宣讲了各项政策并再三的进行调解，了解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后，双方才在政府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署了离婚协议，所以该协议的签署过程中不可能有任何的胁迫行为，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所以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不当。请求撤销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的婚外情行为，而不是因为婚外情而发生争吵，绝大部分因婚外情而离婚的夫妇都会因为婚外情行为发生争执，如果将这种争执的行为认定为胁迫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而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因发生婚外情行为发生争执认定为胁迫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离婚是合法有效的，而证明这一法律后果的法律文书离婚协议是双方在民政部门，在国家工作人员的主持下而达成的，如果说该协议是因为上诉人的胁迫才达成的，显然是让人无法相信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离婚过程中要求得到全部财产而要挟被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当中将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认定为无效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辩称，2012年11月27日上午8时许，上诉人带领其姐尹鸿雁及一社会男青年到被上诉人单位对其进行殴打，并抢走了被上诉人随身的携带的提包，包内有电话、现金、银行卡以及被上诉人第二天要去济南参加论文答辩的全部材料，被上诉人同事的两次报警记录证明了被上诉人遭到上诉人殴打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以及其姐和一社会男青年劫持到凯美瑞轿车拉走的事实。后来被上诉人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被迫签订了这份不平等的离婚协议，该协议约定所有的财产均给了上诉人，自己留下的是一个患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以及债务，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不久后就已经再婚，而被上诉人领着自己一个有病的孩子辞去了烟台山医师这一优越的工作回到了济南老家，和父母一起照顾这个患病的孩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的时候所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2、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及其亲属在被上诉人工作单位以发现被上诉人与他人裸聊为由，向周围人群散发材料并殴打被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精神上的巨大的压力，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和健康，在此前提下，双方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签订的明显显失公平的财产分割协议，违背了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9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于被上诉人因受胁迫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被上诉人有权请求撤销，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胁迫的情形，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包括债务）分割协议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尹永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勇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于 金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