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1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波。委托代理人：王薇，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巢青，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冬伲。委托代理人：徐剑峰，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芮敏，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蒋波因与被申请人杨冬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苏民申1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薇、巢青，被申请人杨冬伲的委托代理人徐剑峰、芮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3月10日，一审原告杨冬伲起诉至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称，杨冬伲与蒋波之妻相识多年，杨冬伲于2011年春节回常州时，蒋波之妻提出借款60万元。后杨冬伲回香港，在深圳通过银行向蒋波银行卡汇出60万元。因蒋波借款后未能及时归还，杨冬伲多次催要无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蒋波归还借款60万元，并承担从出借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蒋波承担。蒋波辩称，蒋波收到杨冬伲从银行卡转入账户的60万元，但该款项并非杨冬伲所述的借款，是杨冬伲与案外人邵晓宇之间的合作款，杨冬伲将60万元打入蒋波账号，然后蒋波再将60万元打给邵晓宇。蒋波与杨冬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邵晓宇因借高利贷太多而下落不明，杨冬伲从未认为该款系借款而向蒋波催要过。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冬伲与蒋波的妻子系多年同学，杨冬伲与蒋波及蒋波的妻子、邵晓宇曾同时会过面。2011年3月24日，杨冬伲通过其建设银行卡号为43×××76的账户向蒋波的银行卡62×××88汇入60万元。同年3月29日，蒋波将该款转入邵晓宇的银行卡内（卡号为62×××09）。杨冬伲与蒋波、蒋波的妻子之间除了涉案款项，无其他经济往来。邵晓宇现下落不明，法院无法找到邵晓宇本人核实情况。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冬伲仅提供转账凭条来证明其与蒋波之间存在借贷60万元的事实，而在蒋波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抗辩时，杨冬伲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蒋波虽然没有证据来证实杨冬伲与邵晓宇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蒋波将该款转账给了邵晓宇。故杨冬伲依据2014年3月24日的转账凭条要求蒋波归还借款60万元，并承担从出借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不予支持。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冬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7元，由杨冬伲负担。杨冬伲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杨冬伲于2014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认为蒋波取得6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将该60万元返还给杨冬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杨冬伲提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蒋波返还杨冬伲60万元”。一审法院在判决送达前的2014年8月5日给杨冬伲的回复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杨冬伲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不予受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蒋波返还60万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蒋波承担。蒋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从杨冬伲的上诉状内容看，杨冬伲主要是对一审法院出具的对杨冬伲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的回复有异议，认为其适用法律错误，蒋波认为对该回复存有异议应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杨冬伲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1份，证明2014年7月31日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将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蒋波返还60万元；2、一审法院的书面回复1份，证明一审法院不受理其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蒋波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蒋波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蒋某陈述：“其与杨冬伲、蒋波是朋友关系，其是先认识邵晓宇的，他是做汽车保险的，其介绍朋友去邵晓宇那里做车险，然后经邵晓宇介绍才认识蒋波和杨冬伲。杨冬伲与邵晓宇有借款往来，杨冬伲借钱给邵晓宇时，杨冬伲让其帮忙收每月利息，他们合作租车时也会收取每个月的收益，每个月都是其向邵晓宇收取现金后直接打款到杨冬伲的账户。其帮杨冬伲收取利息和收益的时间不到一年。本人就只知道邵晓宇向杨冬伲借了20万元，另外，杨冬伲和邵晓宇合作开汽车租赁公司，杨冬伲投资了60万元。他们之间签的合同是其寄给杨冬伲的，寄到深圳。合同是从蒋波那里拿的，蒋波的合同是从邵晓宇那里拿的。邵晓宇出事之后，我们需要合同做证据，杨冬伲寄回来一份合同（不记得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交给蒋波的。邵晓宇经济上出了问题，也是与杨冬伲之间的借贷方面的事情。其知道杨冬伲打60万元给蒋波，杨冬伲跟其讲过的。其与杨冬伲见过很多次面，她每次从香港回来，因为蒋波和邵晓宇都要上班，其时间比较多，每次都是其陪她出去的。杨冬伲知道邵晓宇出事的，因为其突然之间收不到邵晓宇的钱了，邵晓宇的电话也打不通了。协议通过蒋波给本人，然后再给杨冬伲，为什么蒋波转交，时间久了，记不清楚了。邵晓宇也欠蒋波的钱，杨冬伲和蒋波意思就是要联名起诉邵晓宇。当时杨冬伲跟邵晓宇达成租赁合作汽车协议，杨冬伲未签订协议就飞回香港，后因没有协议，杨冬伲就把60万元的合作款打到蒋波的账上，等蒋波从邵晓宇处拿到协议，然后蒋波就把60万元打给邵晓宇，再把协议交给其邮寄给杨冬伲。其只负责帮杨冬伲收利息和收益，其他事情不清楚。其在春秋旅行社做客户经理。蒋波现在英菲尼迪公司工作，以前是春秋旅行社的同事，他在春秋旅行社做总经理。”蒋波质证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涉案60万元系杨冬伲与案外人邵晓宇的合作款，非杨冬伲向蒋波主张的借款。杨冬伲质证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为：1、证人声称其最后认识杨冬伲，然后其作为杨冬伲的代理人向邵晓宇收款并打款，但没有任何如凭条、账号在内的证据予以证实；2、证人与蒋波原系上下级关系，其作为杨冬伲的代理人与蒋波或者邵晓宇进行交易有违常理；3、蒋波在一审中均陈述其是杨冬伲的代理人，且其所称的合作协议是由蒋波邮寄给杨冬伲的，跟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二审中，蒋波申请测谎，杨冬伲明确表示不同意。另外，杨冬伲陈述，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蒋波的妻子孙瑜2011年7月在与其电话联系中，说尽快还钱，因双方关系好，之后就没有催要。直到2013年夏天，才向蒋波的妻子孙瑜催要该笔款项。二审法院向蒋波释明，要求其提供杨冬伲与邵晓宇之间的合作协议和证人向杨冬伲打款的凭证等证据，蒋波代理人称，当时时间太长，蒋波拿着这份协议到律师事务所咨询过本人，本人告诉他，邵晓宇查出来没有资产，打赢了官司也执行不到，还浪费诉讼费，后来蒋波就把其说的话告诉杨冬伲，杨冬伲说暂时就不要打官司了，再找找看。后蒋波认为这个协议是复印件，杨冬伲那边有原件的，时间一长就找不到了。我方也问过证人的，证人说当时打款是通过ATM机存款的，且是无卡存款，无法提供证据。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杨冬伲仅提供汇款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不足以证明杨冬伲与蒋波之间有民间借贷关系，但是，杨冬伲提供的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其与蒋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杨冬伲汇款60万元给蒋波，蒋波将该款转给案外人无处分依据，也无正当理由占有，故杨冬伲要求蒋波返还6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部分，因杨冬伲的上诉请求未主张，故不予理涉。蒋波主张诉争的60万元系杨冬伲与案外人邵晓宇之间的合作款，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是该证人与蒋波原系上下级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综上，杨冬伲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二、蒋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冬伲返还6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7元，由杨冬伲负担1037元，蒋波负担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蒋波负担。蒋波申请再审称，杨冬伲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审判决擅自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但又未能查明存在何种合同关系，合同法律关系与杨冬伲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明显不同，二审判决超出了杨冬伲的诉讼请求。蒋波在申请再审期间发现了手机中留存的与杨冬伲之间就涉案款项沟通的信息，证明杨冬伲与邵晓宇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由杨冬伲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杨冬伲答辩称，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杨冬伲与蒋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判令蒋波返还涉案款项符合法律规定，蒋波的抗辩没有证据印证。请求驳回蒋波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杨冬伲再次认为就涉案60万元款项其与蒋波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蒋波在再审期间提供了2011年3月22日其与杨冬伲的手机（150××××2112）短信往来。2011年3月22日13:03:47蒋波向收件人“杨”发出的短信载明：“羊，刚跟绍通完电话，他最近几天在市场看车，我跟他说了，给他一个月时间选车，拿到款后，他会签份四年租约给你，写好每月租金金额，月结。”13:04:57收件人“杨”短信回复：“嗯，钱我周末回去转，你把收款账号发给我。”13:16:07蒋波短信回复：“我晚点发给你账号，你需要哪个银行账号？”13:17:27收件人“杨”短信回复：“建行吧”。用以证明涉案60万元系杨冬伲与邵晓宇的合作款，而非蒋波的借款，蒋波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因蒋波搬家及更换手机，导致一、二审期间没有发现上述短信内容，二审判决后其在寻找杨冬伲与邵晓宇签订的合同时发现了上述短信。杨冬伲质证认为，对上述短信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收件人“杨”不能证明就是杨冬伲，发件人及手机号码是可以通过信息技术手段更改的，不能确认收件人是杨冬伲，短信内容也不能证明杨冬伲与邵晓宇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且该手机短信不属于新的证据，故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蒋波提供的手机短信在一审之前已经存在，但系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属于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该手机短信目前仍存储于蒋波的手机中，短信交流时间和短信中提及的汇款银行与涉案款项汇出时间和汇款银行吻合，其内容前后连贯，收件人“杨”与杨冬伲的姓氏相同，蒋波主张收件人就是杨冬伲，杨冬伲虽否认收件人“杨”是其本人，并以短信内容可以更改为由对短信内容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于蒋波再审期间提供的上述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蒋波应否承担返还杨冬伲涉案60万元款项的义务。本院再审认为，杨冬伲系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变更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蒋波返还涉案60万元款项，再审期间，其再次主张与蒋波之间系借贷关系，故本院以其最终确认的法律关系性质对相关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当事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冬伲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尚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蒋波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杨冬伲与邵晓宇的合作款，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款项已转给邵晓宇，其再审期间提供的短信内容能够进一步佐证杨冬伲与邵晓宇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涉案款项的发生与双方的合作事务存在因果关系。故杨冬伲主张与蒋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其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蒋波返还涉案60万元款项，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杨冬伲与蒋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以蒋波无权处分涉案款项也无正当理由占有为由判令蒋波返还涉案60万元款项，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20637元，由杨冬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娅审 判 员  薛爱娟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