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清。委托代理人：甘其华。委托代理人：杨杨，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经营者：区ＸＸ。委托代理人：朱茶林，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傅玲艳，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桂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以下简称迪通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二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迪通商行与张桂清存有多年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通过QQ沟通下单、对账及汇款事宜。迪通商行主张使用号码为1205370075昵称“迪通电器区ＸＸ”的QQ（以下简称Q1），张桂清主张使用号码为2850145738昵称“张桂清”的QQ（以下简称Q2）。Q1与Q2于案涉交易发生前已互为QQ好友。2014年11月24日至2014年12月6日，张桂清通过Q2向Q1下订单，迪通商行通过Q1进行磋商及对账，该期间交易货款金额共计31430元。迪通商行主张，2014年12月6日，号码为2234770969昵称“张桂清-广州市创之信音响”的QQ（以下简称Q3）添加Q1为QQ好友，迪通商行误以为Q3系张桂清使用的新QQ，故未向张桂清核实变更QQ的情况。张桂清则主张,2014年12月7日，号码为1994131675昵称“迪通电器区ＸＸ”的QQ（以下简称Q4）添加Q2为QQ好友，因迪通商行多名员工曾使用不同QQ账号与张桂清联系，张桂清误以为Q4系迪通商行使用的新QQ，故亦未核实Q4的身份。诉讼中，迪通商行提交了Q1与Q3的聊天记录，张桂清提交了Q2与Q4的聊天记录，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为查明关键事实，原审法院于庭审中主持勘验，过程如下：（一）原审法院要求区ＸＸ使用其持有的台式电脑登陆互联网，勘验其保存的Q1腾讯QQ聊天记录与迪通商行提交的2014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Q1与Q3的聊天记录是否相符。经核对，迪通商行提交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与区ＸＸ持有电脑中保存的记录相符。（二）原审法院要求张桂清使用其持有的台式电脑登陆互联网，勘验其保存的Q2腾讯QQ聊天记录与其提交的2014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Q2与Q4的聊天记录是否相符。经核对，张桂清提交的聊天记录打印件与其持有电脑中保存的记录相符。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迪通商行与张桂清提交的QQ聊天记录内容属实。该些记录显示，2014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13日期间，张桂清通过Q2向Q4下订单，Q3稍后向迪通商行使用的Q1下订单，订购的货物、数量及单价等内容与张桂清通过Q2向Q4沟通的一致，Q4回复Q2的内容与迪通商行使用Q1回复Q3的内容一致。该期间交易金额共计54800元。庭审中，双方均否认曾使用Q3或Q4与对方进行磋商及交易。迪通商行主张根据Q3的订购要求送货至张桂清处。张桂清确认已收到货物。2014年12月14日，迪通商行通过Q1向Q3发送案涉交易期间的对账单，货款金额共计86230元。2014年12月15日，张桂清使用的Q2收到Q4发送的对账单，当中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及总价与迪通商行发送的对账单一致，另附有“汇款资料：开户行：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卡号62×××87，户名吴某”的内容。2014年12月16日，张桂清通过Q2向Q4要求改用中国建设银行的付款账号，Q4向其重新发送账户名为吴某、卡号为62×××24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同日，张桂清向该账号支付86230元。迪通商行主张双方交易习惯使用其指定的账户名为王某的银行账号作为付款账号，但王某非其员工。迪通商行就该主张提交了QQ聊天记录及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迪通商行于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20日及2014年12月1日曾向张桂清发送户名为王某的交通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等账号信息，张桂清于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四次向王某的工商银行账号支付货款，于2014年10月14日向王某的交通银行账号支付货款。张桂清则主张迪通商行在交易过程中多次更换收款账号，且均非迪通商行或经营者区ＸＸ的账号，故未向迪通商行核实更换收款账号的情况。另查明，张桂清于2014年12月18日以被诈骗为由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西丽派出所报案。原审法院根据迪通商行的申请调取了该案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张桂清于笔录中陈述称，张桂清系广州创之信音视设备商行的会计；张桂清于2014年12月16日10时左右在公司与Q4聊天并按其指定的银行账号支付货款，当时张桂清以为Q4是客户区ＸＸ使用；2014年12月18日区ＸＸ称没有收到货款，张桂清回复称已于16日支付。该案至今未侦破。再查明，原审法院根据迪通商行的申请向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调取：1.Q1、Q2与Q4申请注册用户时所在的IP地址；2.Q1、Q2与Q4相互加为好友的具体时间；3.Q1、Q2与Q4之间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聊天记录；4.Q1、Q2与Q4之间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发生聊天时所在的IP地址。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书面回复称：1.Q1、Q2与Q4的注册时间分别为2009年11月4日、2012年3月1日及2014年8月3日；2.因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技术上无法对通讯内容做记录，故不能提供相关聊天记录；3.因登陆数据存储时间仅为60日，故无法提供上述三QQ注册及登陆时的IP地址。迪通商行原审诉讼请求为：1.张桂清向迪通商行支付货款862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623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张桂清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该案争议焦点为张桂清应否向迪通商行承担付款责任。迪通商行与张桂清存有多年通过QQ缔约、履行的交易习惯。该类交易以互联网、QQ软件为媒介，异于一般面对面沟通的买卖，故双方均应尽到较高的理性、谨慎的注意义务，随时核实合同履行情况，以维护交易安全。纵观该案交易全过程，张桂清在同意添加Q4为好友时，仅凭QQ昵称就认为Q4系迪通商行使用，未进一步核实其身份；双方对王某付款账号使用多次，形成一定交易习惯，以往交易未出现吴某的收款账号，张桂清在收到更换付款账号指示时亦未向迪通商行核实情况，即轻信吴某有权代收款。实践中张桂清若要核实Q4的身份及账号变更情况并不困难，若其在付款前能主动作进一步核实，该案货款损失是可以避免的，但张桂清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失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迪通商行未核实Q3身份即轻信将对账单信息报给对方，自身亦存在疏忽，但未必然导致损失结果的发生，故不影响张桂清的责任承担。张桂清关于汇入吴某个人账号的款项应视为向迪通商行付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货款86230元应由张桂清继续承担付款义务。因2014年12月16日至该判决作出之日期间已满六个月，未满一年，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执行。关于该案是否“先刑后民”的认定。迪通商行诉请张桂清承担民事责任虽与他人涉嫌实施诈骗的刑事犯罪行为有一定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侦查结果不影响双方于该案中承担责任，该案可独立于相关刑事案件审理。待公安机关侦破张桂清被诈骗案后，张桂清可行使相应的追偿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张桂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迪通商行支付货款862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623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张桂清负担。判后，张桂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桂清已经向迪通商行履行了给付义务。第一，张桂清通过QQ与迪通商行进行业务往来，迪通商行使用的QQ有多个，并非只用Q1。张桂清自从使用Q2与迪通商行进行业务往来后，就以Q2作为与迪通商行进行往来的唯一QQ号码。迪通商行的QQ不是唯一的，张桂清在2014年12月7日添加自称为迪通商行的Q4为好友，该行为没有不当之处，况且迪通商行也是基于张桂清利用Q2与Q4达成的合意向张桂清交货的。第二，在双方业务往来中，王某的账户作为迪通商行的收款账户不具有唯一性，张桂清基于迪通商行的指示将款项汇入吴某的账户不存在过错。第三，迪通商行在2014年11月23日至12月13日期间向张桂清交付86230元货物。迪通商行没有向张桂清发出由王某作账户为收款账户的指示，相反，张桂清是从迪通商行的Q4那里收到了以吴某作为收款人的付款指示，张桂清予以采信没有过错。第四，张桂清通过Q2与迪通商行的Q1、Q4进行业务往来，交易金额86230元。张桂清与迪通商行达成的价值54800元的交易是通过Q4完成的。张桂清有理由相信Q4是迪通商行使用的QQ号码，而吴某的账户信息就是由Q4提供的。张桂清基于此汇款，没有过错。综上，张桂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迪通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迪通商行承担。被上诉人迪通商行答辩称：一、区ＸＸ本人只有一个QQ，另一个系他人冒充，并非其本人使用。Q3也是第三人冒充使用；二、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均存在真实的QQ号码被冒用的情形，QQ号码不存在唯一性。迪通商行之前有业务员与张桂清发生QQ的业务联系，本案Q4并不是迪通商行的工作人员或是经迪通商行委托授权的人员。变更QQ号码有电话及传真告知过对方。迪通商行每次均系根据张桂清的要求将相应的开户行账户信息发送过去，迪通商行指定的账户名仅出现过王某等2人，之前变更账户信息也有通过电话确认。综上，迪通商行并没有收到涉案款项86230元，系第三方诈骗了张桂清该款项。收款方不是迪通商行的员工或授权委托的人员，故张桂清不能以此拒付涉案款项。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西丽派出所调取复印了张桂清被诈骗案的相关案卷材料。上述材料显示，在张桂清被诈骗案中，公安机关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为本案的案外人吴某，且该案尚在侦查阶段。张桂清就上述材料质证表示：1.张桂清认为除了区ＸＸ本人使用这个Q1之外，还有其他人在使用这个QQ号。对张桂清的报案笔录和转账凭证没有意见。2.对收款人吴某是否为迪通商行的员工，张桂清现无法核实，但确认吴某是其当时转账的对象。转账凭证上的卡号系吴某所有，张桂清向吴某这个账号转账86230元。张桂清怀疑吴某是迪通商行的员工，而且怀疑吴某的账号是迪通商行提供的，也怀疑吴某名义的账户实际由迪通商行拥有。迪通商行质证表示：1.从流水信息看出，张桂清已将涉案款项转至吴某的账户，并不是转入迪通商行的账户，吴某不是迪通商行的员工，迪通商行不认识吴某。上述账户也不是迪通商行指定账户，所以张桂清没有履行合同义务。2.对于张桂清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两份笔录内容。第一，张桂清两次均没有明确跟公安机关说迪通商行涉嫌诈骗，与其在开庭过程中所说的报案是以区ＸＸ涉嫌诈骗的陈述相矛盾。第二，在第一次笔录内容里面，张桂清说是与迪通商行的Q1相联系，与事实不符，实际上Q1是区ＸＸ本人使用，吴某冒用迪通商行的名字以Q4与张桂清联系，张桂清同时与Q1、Q4联系，发生涉案货款86230元货款交易。张桂清本人有Q2、Q3两个QQ号，迪通商行也是与Q2、Q3洽谈业务，发生涉案86230元的买卖交易。另，张桂清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认为涉案纠纷中的收款人吴某涉嫌诈骗被立案侦查，而吴某至今没有归案，许多与本案有关的案件事实没有查清，故向本院申请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本案虽与相关诈骗案件存在一定关联，但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该诈骗案的侦查结果对本案的实体审理及权利处分不构成影响，故本院对张桂清要求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采纳。张桂清可在诈骗案告破后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迪通商行是否收到张桂清已支付的货款，如未收到，该损失应如何处理。张桂清主张其已向吴某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应视为完成付款义务。但迪通商行否认收到上述货款，张桂清亦未能举证证明吴某系迪通商行员工或受迪通商行委托的货款收取人，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张桂清与迪通商行作为商事主体，对交易安全均应有比一般人更高的风险意识以及注意义务。尤其双方之间多年的交易往来又均以互联网、QQ软件作为媒介，此种交易方式是一种跨空间的交流方式，不同于一般面对面沟通的买卖，该方式缺乏网络实名认证等必要手段，聊天主体的身份信息往往难以确认。在此情况下，双方不仅应充分认识到网络虚拟环境下的交易风险性，更应该在交易履行的过程中随时保持高度理性与谨慎，警惕交易安全，并负有严格核查交易相对方身份信息的义务。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仅凭QQ昵称便认定该QQ号为交易的相对方所使用，在未进一步核实身份的情况下同意添加其为好友，并与之进行涉案交易的洽谈，按照其指示发送对账单信息或向指定账户汇款。本院认为，自2014年7月28日开始，张桂清均系向迪通商行所提供的王某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以往的交易亦从未出现过吴某的银行账号。张桂清收到付款指示后，在未向迪通商行核实信息的情况下即汇款至吴某的银行账户，未能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失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失查过错。而迪通商行在未向张桂清核实Q3身份的情况下即将属于张桂清的对账单信息报送给Q3，导致张桂清形成Q4为迪通商行所使用的内心确认，并按照Q4的指示向吴某的银行账户汇款，对损失结果的发生亦存有疏忽过错。显然，双方于此交易中都过于轻信他人，没有保持充分的风险意识，未尽到充分的审慎义务，变相促使案外人得以获取了交易信息，导致货款错误支付、产生涉案损失，双方均应就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院从规范商事主体网络交易行为的角度出发，根据公平原则，认定本案的损失合计人民币86230元由张桂清与迪通商行共同承担，即迪通商行、张桂清各承担43115元（86230÷2）。现迪通商行已向张桂清交付了全部涉案货物，张桂清应向迪通商行支付43115元货款。张桂清错误付款，客观上造成了迪通商行该部分货款的利息损失。故张桂清应向迪通商行支付该款项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4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在相关刑事案件侦破后，迪通商行和张桂清可再向相关侵权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张桂清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二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桂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支付货款431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4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上诉人张桂清负担512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负担51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上诉人张桂清负担1024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迪通音响设备商行负担10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东劲审 判 员  陈舒舒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谢佩君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