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川民申6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壹川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建设路37号。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杜朝华，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阳春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体刚，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充市高坪区壹川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川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坪区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壹川香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高坪区政府签订《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构成重大误解缺乏证据证明。1.签订该解除协议的高坪区政府经办人员未参与原《投资协议书》与《专项资金安排》的签订，故不知道高坪区政府在收到壹川香公司288万元土地出让金后又同时支付了198万元专项补助资金。2.何龙、赵成的证言，因其不知道《专项资金安排》附件内容，也无人提到该198万元工业发展专项资金，不知道双方在履行《投资协议书》过程中，高坪区政府向壹川香公司支付了198万元专项补助金。如果知道，定会在商谈解除协议中从应退还壹川香公司288万元出让金中扣出198万元专项补助金后以9O万元为基础退付款。该证据作为构成误解的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无法证明何龙、赵成、赵亩等工作人员代表高坪区政府签订解除投资协议时，对该协议事实存在的重大误解。首先，不能以法人的工作人员未参与原《投资协议书》的签订，推论法人的其他工作人员代表其签订解除投资协议时不知道《投资协议书》及附件内容。上述人员是基于高坪区政府的意志出面。双方各执《投资协议书》多份，应推定该法人及其工作人员知晓《投资协议书》及附件内容。其二、何龙、赵成均承认已读阅《投资协议书》，而该协议书第五条第二款约定补助金额及支付日期。由此，该专项补助资金见于《投资协议书》，亦当依法认定其知道专项补助金。二审判决认定基在签订《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时不知道支付补助金的内容与案件事实不符。其三，《专项资金安排》系《投资协议书》的附件，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包含了支付土地出让金和支付专项补助金的内容。知道《投资协议书》，就知道其内容。上述人员在明知《投资协议书》包含了高坪区政府支付专项补助金的内容情况下，在商谈、签订解除协议确认退还壹川香公司288万元出让金及占用费算至2013年9月2日共计391.5625万元时，仍不主张扣减已支付的工业专项补助资金198万元。其原因，要么认为不应扣，要么故意失职，而不是误解。二审判决认定《专项资金安排》系《投资协议书》的附件，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投资协议书》包含了由壹川香公司向区政府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内容的同时也包含了区政府向壹川香支付专项补助金的内容，既然二者属于同时，二审判决不能认定高坪区政府及其工作人员在退还壹川香公司土地出让金时又不知道专项补助金，否则自相矛盾。由此，二审判决认定构成重大误解不仅缺乏证据证明，而且还在依法查明《投资协议书》同时包含了高坪区政府向壹川香公司支付专项补助金内容的情况下，认定高坪区政府及其工作人员误解，显然不当。（二）二审判决未依法查明高坪区政府应向壹川香公司承担《投资协议书》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导致认定错误。双方在解除投资协议时，理当对高坪区政府所付壹川香公司198万元专项补助作出说明，是由壹川香公司返还，还是因高坪区政府违约解除协议而由壹川香公司充作违约损失。需要查明高坪区政府违约不履行投资协议给壹川香公司造成的损失。如所造成的损失高于应由壹川香公司返还高坪区政府198万元专项资金及其利息，即使解除协议对此没有约定，则解除协议第三条关于双方之间均不再追究对方因投资协议不能履行所产生的各种责任。即壹川香公司不向高坪区政府追究没有供地的违约责任，高坪区政府不向壹川香公司索还198万元专项补助资金及利息。二审判决只关注解除协议对等返还，而未注意到本案之所以解除投资协议是因高坪区政府不仅未按协议时间供地逾期达4年多，而且后来因土地成本持续上涨。2013年该协议供地区域工业出让土地已达4O余万元／亩，超过原《投资协议书》约定地价9.8万元／亩。故高坪区政府主动提出解除原《投资协议书》，并同意适当弥补，即解除协议中未扣198万元而按288万元退还出让金并计付占用费。（三）二审判决认定，高坪区有关领导对壹川香公司请示的批示，均不能证明不退还补助金是双方的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高坪区委领导在2013年1O月22日解决壹川香公司土地赔偿请示上批示速按协议支付补偿，因请示中只提到高坪区政府不履行《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并没有叙述内容，故不能以此印证不扣减工业补助资金是双方合意。高坪区委领导的批示恰恰是对解除协议内容的继续确认。从双方履行解除协议产生争议的起因看，是在壹川香公司向高坪区政府财政部门请求按解除协议支付391.525万元本息时，高坪区财政部门认为应当扣减壹川香公司198万元专项补助金，而壹川香公司认为不应扣减。其后壹川香公司向高坪区委、区政府的函告均围绕要么履行解除协议，要么继续供地履行投资协议，要么按地价差赔偿，双方对此清楚。正是由于壹川香公司与高坪区财政局就履行解除协议达不成共识，所以才向高坪区委、区政府致函反映。先是于2013年1O月19日致函高坪区委、区政府称：2013年9月2日与高坪区政府达成解除协议，但政府未履行。如高坪区政府不履行解除协议，要么按投资协议供地，要么按现行地差赔偿。区政府副区长赵亩在该函上批示：航空港并冯主任：经区委研究，该企业在航空港中小企业创业园优先入驻。并请与该企业保持联系。区长王体刚1O月25日批示同意赵区长意见。说明2013年1O月25日，高坪区委、政府相关领导人对解除协议争议原因和壹川香公司的请求完全明了，并决定放弃履行解除协议，转而继续供地履行原投资协议。2013年1O月22日壹川香公司再次致函高坪区委、区政府，指出区政府方不履行解除协议，主张按现有地段土地评估差价赔偿。此后双方一直在履行解除协议、供地、差价赔偿的争论，直到2013年11月11日区委书记批示前，区政府鉴于按原投资协议履行或按土地差价赔偿壹川香损失，都比履行解除协议承担的违约成本高。于是刘书记要求赵亩同志请速按协议支付补偿资金。支付的显然是指按2013年9月2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中应由高坪区政府向壹川香支付的391.5625万元。如果此前订立解除协议的工作人员果有什么不清楚或遗漏的话，通过高坪区财政部门主张扣198万元专项资金和壹川香“1O.19函”、“1O.22函”和其后数次当面反映，对是否再坚持区财政部门主张扣还专项补助金的要求，则因区委书记“速按协议支付补偿资金”的要求而定，即按解除协议约定为准支付。因此，解除协议不仅不存在因误解而给政府造成巨额财产损失，反而因此给政府带来巨大的地差利益。如果本案《投资协议书》切实履行，以2013年9月2日为节点，其土地市场价值约1200万元，加上政府补助198万元，壹川香公司权利价值1398万元。而按解除协议，权利价值仅为391万元，壹川香公司损失900余万元。壹川香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3条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结合高坪区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高坪区政府与壹川香公司签订《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是否构成重大误解，以及返还款项问题。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一是，重大误解与合同的订立或合同条件存在因果关系。误解导致合同的订立，没有这种误解，当事人将不订立或虽订立合同但合同条件将发生重大改变。二是，误解是合同当事人自己的误解。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构成合同，因此误解应当是当事人自己的误解。三是，误解必须是重大的。为维护合同的交易安全和公正要求，只有构成重大误解，才能使当事人产生变更合同的诉权。重大误解是对与合同履行后果有密切联系的合同基本条件的错误理解。四是，当事人不愿承担误解的风险。（一）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高坪区政府出让土地用于壹川香公司建设休闲食品生产项目。壹川香公司在支付每笔土地出让金后，高坪区政府应在工业发展专项资金中对该公司进行补助，用于场地平整、厂房建设、员工培训、基础设施建设等。该协议生效后，壹川香公司共向高坪区政府交纳土地出让金288万元，高坪区政府即支付工业补助资金198万元。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高坪区政府无地可供。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协商解除《投资协议书》。首先，由于高坪区政府经办人员未参与《投资协议书》的签订及了解相关政策，仅凭该投资协议上载明的土地出让金即确定解除投资后应当返还并据此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高坪区政府对于解除投资协议中合同标的物数额发生了误解。其次，壹川香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共计288万元，而对应的专项补助资金达到198万元。专项补助金主要用于壹川香公司进行场地平整、厂房建设、员工培训，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业投资义务并非仅指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还应包括《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企业按时完成投资规模、企业在政府出让土地上开工建设等条件，壹川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该项义务。高坪区政府经办人员对专项补助资金存在误解，已在客观上实质性的影响高坪区政府的重大权利。且一个正常的交易主体，如果知道专项补助资金的存在，不可能以如此条件签订解除投资协议。该误解符合重大的标准。其三，误解是由高坪区政府自己的过失造成，其经办人员在协商起草协议的过程中为尽快处理完其拆迁工作，忽略了不熟悉招商引资相关政策的客观条件，与壹川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就解除投资关系与拆迁一并处理进行协商，并最终签订解除投资关系协议。这种过失属于民法上疏忽大意的过失，且并未违反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应属一般过失。高坪区政府作为法人，其意思表示也是通过其机关的具体经办人员作出，其工作人员的误解自然会导致法人的误解。最后，高坪区政府因为其工作人员对双方在两次投资中双方已实际支付的款项的误解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认定高坪区政府在签订《解除投资关系协议书》中存在重大误解。（二）按照公平原则，在案涉《投资协议书》及《专项资金安排》均解除，且双方未提供相应损失依据的情况下，壹川香公司向高坪区政府返还已领取的专项补助金资金及其占用费的处理，应与高坪区政府向壹川香公司返还已收取土地出让金及其资金占用费的处理一致。二审判决对198万元专项补助金与其相同金额土地出让金两者之间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消后，高坪区政府应向壹川香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资金占用费以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5%计算，其中10万元从2009年7月13日起计算50个月资金占用费52083元，另外80万元从2010年11月30日起计算34个月资金占用费283333元，共计335416元，加上应退土地出让金90万元，共应返还壹川香公司1235416元，并无不当。综上，壹川香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充市高坪区壹川香食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赵爱民审 判 员  胡 钉代理审判员  杨 春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