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5)苏行终字第00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湛美贵，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翠萍。委托代理人湛美贵，自然情况及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69号。法定代表人林涛，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秦必信，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委托代理人冯永强，江苏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因诉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秦淮区政府）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湛美贵，被上诉人秦淮区政府分管房屋征收工作的负责人蒋兆友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以及委托代理人秦必信、冯永强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徐翠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因补充调取相关案件卷宗，扣除了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南京市原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系王秀珠承租的公房。王秀珠与徐翠萍系母女关系，徐翠萍与湛美贵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6月离婚）。1990年开始，徐翠萍与湛美贵在小心桥东街27号生活。2002年9月，王秀珠以徐翠萍、湛美贵为被告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迁让小心桥东街27号的房屋。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27日作出（2003）宁民四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03年6月，徐翠萍、湛美贵领取营业执照，在案涉房屋开店经营酒、杂百货等。该判决认为，王秀珠系案涉房屋承租人，但徐翠萍系房屋共同使用人，并一直在此房屋内生活居住，故王秀珠与徐翠萍、湛美贵对案涉房屋共同享有居住权。鉴于案涉房屋使用面积仅21.9平方米，三代五口共同居住实际不可行，徐翠萍、湛美贵一家属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户，且已在该房屋破墙开店赖以生存，经查确无其他房源可以迁出，此房屋的居住使用只能维持现状。因王秀珠对案涉房屋有使用权但不能实际使用，现在外租房需要支付房租，该租金徐翠萍、湛美贵应予分担。故判决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徐翠萍、湛美贵自2003年11月起每月支付王秀珠房租50元。2010年12月，因地铁三号线建设的需要，南京地下铁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地铁公司）领取了宁拆许字（2010）第04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在批准范围内实施房屋拆迁，拆迁实施单位为南京市秦淮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秦淮区拆迁办），本案所涉房屋在此次拆迁范围。由于秦淮区拆迁办与王秀珠未能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南京地铁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向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南京市住建委）申请拆迁裁决。南京市住建委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宁房裁字（2012）第0104号《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以下简称《104号拆迁裁决》），裁决结果为：一、南京地铁公司应当按照评估机构出具的南京市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的评估价款334189元，对被申请人（即王秀珠）实行货币补偿。二、南京地铁公司应当按照规定标准向被申请人支付拆迁补助费。三、被申请人应当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的第16日，完成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的搬迁。徐翠萍、湛美贵认为南京市住建委拆迁裁决有误，向秦淮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市住建委作出的《104号拆迁裁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指定该案由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花台区法院）管辖。雨花台区法院审理中追加南京地铁公司和王秀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雨花台区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雨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驳回湛美贵、徐翠萍的诉讼请求，徐翠萍、湛美贵不服上诉后被驳回。南京市住建委于2015年4月3日向秦淮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04号拆迁裁决》。秦淮区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秦非诉行审字第45号行政裁定，认为《104号拆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执行，故裁定对《104号拆迁裁决》准予强制执行，由秦淮区政府组织实施。秦淮区政府于2015年5月13日组织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另查明，2012年7月，南京市住建委曾以王秀珠为被申请人，向秦淮区法院申请执行《104号拆迁裁决》，后撤回了该申请。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白鹭洲派出所、健康路派出所（以下分别简称白鹭洲派出所、健康路派出所）《接处警工作记录表》及健康路派出所对湛美贵的询问笔录记载：湛美贵于2015年5月13日15时38分报警称其当时在红十字医院看望徐翠萍，来了2名“城管”要与其谈话，湛美贵报警要求民警核实来人身份，健康路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后，来人已经离开，故身份无法核实。湛美贵于2015年5月14日0时45分报警称其在南京市第一医院，有人要绑架他，白鹭洲派出所到现场后，经了解系街道城管科工作人员陪同湛美贵到第一医院看护湛美贵前妻发生矛盾，民警要求工作人员不得有违法行为并告知湛美贵可以协商解决。2015年5月14日下午，湛美贵至健康路派出所称，前一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其在红十字医院看望前妻时被十七八人（包括2名穿“城管”制服的人员）强行带走，并被带至江宁路一废旧厂房。5月14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其发现没有人监视了，便离开该处所。湛美贵认为是秦淮区拆迁办对其非法拘禁，请求调查处理。一审审理中，湛美贵、徐翠萍申请对宁拆许字第（2010）04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地字第320104201018108号规划许可证进行规范性文件的一并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第十条规定：“《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房屋拆迁裁决的，参照本规定第九条精神办理。”本案中，南京市住建委申请执行《104号拆迁裁决》，秦淮区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秦非诉行审字第45号行政裁定，对该裁决准予执行，由秦淮区政府组织实施，故秦淮区政府负有对案涉房屋予以拆除的职责。现行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对于行政机关拆除此类房屋的程序并无明确规定，但依正当程序的原则，拆除房屋前，应以适当方式将拆除房屋的有关事宜告知相关利害关系人。利害关系人未自行清理房屋内物品时，拆除房屋前还应清点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并妥善保管、移交权利人。本案中，秦淮区政府虽主张其已告知湛美贵案涉房屋将被拆除，也已告知其领取房屋内物品，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应当认定秦淮区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程序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关于湛美贵、徐翠萍主张判决被告恢复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原貌或在同等地段为其安置经营房的问题。秦淮区法院（2002）秦民一初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宁民四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2003）宁民四再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等虽确认了湛美贵、徐翠萍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但上述判决并未认定湛美贵、徐翠萍是该房屋承租人。而南京市住建委作出《104号拆迁裁决》后，湛美贵、徐翠萍已就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审查，该裁决不违反法律、法规等的规定，故湛美贵、徐翠萍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湛美贵、徐翠萍在庭审中主张秦淮区政府归还房屋内财物和经营货物，造成损失的给予赔偿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本案中，该诉讼请求系湛美贵、徐翠萍在庭审中提出，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予处理，湛美贵、徐翠萍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湛美贵、徐翠萍申请对宁拆许字第（2010）04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地字第320104201018108号规划许可证进行规范性文件的一并审查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规范性文件是指行政机关制定的，针对某一类事务可反复适用的文件。宁拆许字第（2010）04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地字第320104201018108号规划许可证系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法中规定的规范性文件，故该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不予审理。关于湛美贵、徐翠萍主张秦淮区法院已在（2012）秦非行审字第47号案件中对南京市住建委的申请作出裁定问题。在案证据证明，南京市住建委虽于2012年7月向秦淮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104号拆迁裁决》，但之后南京市住建委又撤回了申请。故湛美贵、徐翠萍的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湛美贵主张其被非法拘禁问题，现有证据证明其曾向公安机关自述被非法拘禁，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诉讼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秦淮区政府的行为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秦淮区政府2015年5月13日拆除南京市秦淮区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的程序违法；驳回湛美贵、徐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违背了生效民事判决（2003）宁民再终字第19号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不在红线拆迁范围内。地铁三号线2015年4月1日就竣工通车，被上诉人还以地铁三号线建设为由违法拆除上诉人房屋。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的举证责任，行政拆迁违法。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秦淮区政府违法拆迁；要求秦淮区政府恢复涉案房屋原貌，将经营货物及财产归还原处；要求被上诉人负责人出庭应诉。被上诉人秦淮区政府答辩称，被上诉人是依照人民法院生效的行政裁定作出的拆除行为，依据充分且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拆除程序违法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全面审查的基础上依法对该认定予以改判。上诉人提出的“将经营货物及财物归还原处”的上诉请求系在一审程序中起诉状副本送达被上诉人后才提出的新的诉请，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处理。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且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程序违法的认定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并且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经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所涉及的确定上诉人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104号拆迁裁决》已经法院审查，其合法性得到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所确认。因上诉人未履行《104号拆迁裁决》确定的义务，南京市住建委于2015年4月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04号拆迁裁决》，经法院审查后裁定准予执行。因此，本案被诉强制拆除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行为的性质属于行政机关协助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但因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的诉讼请求涉及到行政机关在强制执行中是否非法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根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政行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批复》（法释（2004）6号）的规定，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现被上诉人秦淮区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5月13日组织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时，以适当方式将拆除房屋的有关事宜告知了相关利害关系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秦淮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程序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诉南京市住建委《104号拆迁裁决》一案，法院已经作出生效的（2013）宁行终字第156号行政判决，在该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已经确认涉案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在拆迁范围内。现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虽主张被强制拆除的小心桥东街27号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应当认为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其要求判令恢复涉案房屋原貌，于法无据，其要求将经营货物及财产归还原处的请求，系在一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上诉人后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理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庭审中，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虽认为被上诉人秦淮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房屋内的货物损失，湛美贵遭非法拘禁，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撑自身主张，故该诉讼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由于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湛美贵、徐翠萍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 笔代理审判员 李 昕代理审判员 张松波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周 萍附：本判决有关主要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