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德民一终字第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明峰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爱民，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余钰莹，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春。委托代理人周绍培，德阳市旌阳区柏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伟。委托代理人林烈翔、童婷婷，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明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峰公司”）、金春因与被上诉人毛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的（2014）旌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德阳市旌阳区和新镇白蜡村委会与明峰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1份，工程名称为2011年省级水资源费农业节水末节渠系改造项目Ⅰ标段，工程地点在和新镇白蜡村，工程内容为新建蓄水池、整治山坪塘、改造末级渠道、新建或改造石河堰。合同总金额为871000元。随后，明峰公司与金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明峰公司应承担的全部义务和应享受的权利均作为金春的承包范围，由金春代明峰公司全面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金春按工程总造价的3%向明峰公司缴纳管理费。2012年7月14日，毛伟与金春签订《劳务工程承包协议》，由毛伟承揽德阳市旌阳区和新镇农业节水末级渠第改造项目，并约定了劳务合同单价及付款方式，付款方式上注明：金春不管资料是否做齐，在2013年1月30日前付清余下的10%的工程款，另注明收取了毛伟保证金2万元，保证金退付办法为：毛伟做完所有工程量的50%，金春退保证金的50%，毛伟做完全部工程量后，金春退还剩余的50%的保证金。2013年1月27日，金春出具劳务承包欠条，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25589元（庭审中，毛伟明确该总价款中含保证金20000元），欠付510000元，于2013年2月6日前付清。2013年2月8日和7月12日，明峰公司分别代金春向毛伟支付260000元和120300元。2013年2月8日，毛伟向金春出具收条，注明收到工程款20万元。毛伟及金春皆无相关资质。本案所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原审另查明，2013年7月9日，金春邀约毛伟到成都炎黄神龙茶楼洽谈工程款事宜，金春带周裕均、王国强等5人进入茶楼包间，其间王国强动手打了毛伟，造成毛伟软组织损伤。同日，毛伟、金春在包间内签订《完工结算协议》，协议内容上约定：毛伟应付给金春所有开支160000元，金春应实际支付毛伟尾款120300元。当天下午，毛伟、金春在明峰公司签署《承诺书》，再次明确：金春只欠付毛伟工程款120300元及20000元的质保金，并承诺今天若出现未付工程款等情况由毛伟及金春负责，与明峰公司无关。毛伟在回到德阳时，因软组织损伤，在德阳市旌阳区和新镇卫生院自费购买了75元的相关药品。当日晚20时，毛伟在到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和新派出所报案称：其受金春邀约到成都炎黄神龙茶楼洽谈劳务款的问题，随金春进入包间后，被金春带来的人打了，并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为金春欠毛伟的三十万元改成了只差十四万零三百。和新派出所的意见为：建议到成都当地公安机关报案，本地备查。2013年7月29日，毛伟到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分局荷花池刑警中队报案称：2013年7月9日13时过的样子，在成都市蜀汉路炎黄神龙茶楼，因工程款一事被金春等人将其限制和约束在包间内，并用殴打谩骂等胁迫手段，强行签订协议将自己应收的工程款划出160000元给金春。随后荷花池刑警中队立案侦查，金春因涉嫌非法拘禁于2013年8月12日被执行拘留。2013年9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作出《监视居住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我局正在侦查毛伟被非法拘禁案，因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决定在德阳市旌阳区孝泉镇临姑街17号附72号对金春监视居住，监视居住期限从2013年9月18日起算。经核实，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荷花池派出所称，检察院认为拘禁时间过短不构成犯罪，退回金牛区公安分局，现金牛区公安局已撤销此案。原审再查明，2013年9月4日20时20分至20时42分，荷花池刑警中队对周裕均的讯问笔录第二页载明：“就是在茶坊包间里面，当时是王国强是全名，我们平时都喊他国强，和毛伟坐在一起，当时大家都说的比较激动，后王国强就顺手用拳头打了毛伟胸部以下。毛伟就往后面靠了一下。”2013年9月4日11时50分至12时50分，荷花池刑警中队对周裕均的讯问笔录第3页中载明了周裕均介绍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大概是今年6月底7月初的时间…….当时金春就叫我和他一起去……，在这个过程中金春叫我喊一些人的，说是怕对方喊人过来整他，我当时就同意了，我当时就给我几个朋友打电话。喊了4个人过来……大概是当天下午2点半到的公司，金春的面包车走的前面，我和郭强坐的毛伟的汽车跟在后面的。”2014年8月16日9时30分至10时45分，荷花池刑警中队对金春的讯问笔录第3页载明：“我们这边有我和丁学伦和周军（即周裕均，下同），丁学伦后给汽车加油去了，其他的人都是周军喊起来的。我都不认识，总共连我有7个人的……我当时拿了一个费用清单给毛伟算，清单共计19万元多，就是他还要给我19万元。他说高了，最后就算成16万元整。我就喊毛伟签字，当时毛伟就不签的，最后毛伟还是签了字的……（民警）问：该份协议是否是你和毛伟共同商量后签订的？（金春）答：不是，是我先就打印好了的，然后带到茶坊的。后又修改了的……（民警）问：这16万元钱你实际拿到了多少？（金春）答：上述钱我于2012年12月就都拿到了，但当时没有签订协议……（民警）问：以上所讲还有无补充？（金春）答：就是我可以联系毛伟，把这16万元钱退还给他，还有我当时没有非法限制毛伟人身自由的主观故意，当时只是想喊他把协议签了才能走的。2013年9月5日13时47分至14时27分对金春的讯问笔录载明：（民警）问：在包间里面毛伟是否被人殴打，是否是你授意其他人殴打？（金春）答：我没有授意他们打人的……周军的朋友可能当时说得比较激动，就给了毛伟几下的，但当时我没有看见的….后我问周军打毛伟没有，周军说他没有打的，他们一起的其中一名男子在包间打了毛伟的……（民警）问：以上所述有无补充？（金春）答：就是当时周军给我说在包间里面他朋友打了毛伟一下，我还对周军说：“当时我给你们说了不要打人的嘛。”原判认为，违法转包、分包的合同无效。明峰公司辩称金春系其聘用的员工，其与金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但结合金春与明峰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由金春独立承担责任及明峰公司付毛伟工程款均受金春委托等事实，可以认定明峰公司与金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非法转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同样金春将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毛伟，毛伟与金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本案中毛伟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要求金春支付相关款项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工程款的数额，2013年1月27日，毛伟与金春进行结算，确认了工程总价款为525589.00元，欠付510000元，后明峰公司支付260000元，尚有250000元未支付。2013年7月9日，毛伟与金春签订了《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双方确认毛伟应付给金春所有开支160000元，金春应实际支付毛伟尾款120300元，并已实际支付。对于该《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及效力，公安部门对金春的讯问笔录证实，系毛伟在被打情况下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所签的协议，同时金春对完工结算协议中毛伟为何需向其支付所有开支16万元未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且在毛伟与金春在先前签订的《劳务工程承包协议》及《劳务承包欠条》中对该16万元也未作出约定。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9日签订的《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关于工程款的结算金额不予采信，双方关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应以金春签字的劳务承包欠条为据。扣减明峰公司已支付的金额，经核算，金春尚欠毛伟工程款为129700元（含保证金20000元）。至于毛伟请求的该179700元工程款中的50000元，是明峰公司支付给毛伟后，毛伟将钱款出借给金春及他人，系另一层法律关系，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其可另案主张权利。明峰公司在明知金春无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违法转包给金春，应对金春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一、金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毛伟工程款129700元（含保证金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2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本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二、四川明峰建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金春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征收案件受理费3294元，毛伟负担916元，金春负担2378元（此款毛伟已预交，金春应负担部分在给付上述费用时一并交付毛伟）。宣判后，金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案证据不足，导致判决不公。2013年7月9日，金春与被上诉人毛伟所签订的《完工协议书》和《承诺书》系毛伟的真实意思，不存在胁迫、非法拘禁等违背被上诉人意愿行为，该证据应予采信。同时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1月27日上诉人签字的劳务承包欠条认定欠付工程款不妥，该欠条并未扣除毛伟应支付上诉人的税费及开支等相关费用，上诉人金春已不欠毛伟任何工程款。因此，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明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实为非法转包，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同时认定《完工协议书》和《承诺书》系虚假的，为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毛伟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旌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改判驳回毛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毛伟承担。被上诉人毛伟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四川明峰公司与上诉人金春之间不属内部承包管理关系，而是非法转包关系；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9日签订《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系毛伟在上诉人金春受胁迫情形下所签，该行为系无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明峰公司与金春的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2013年7月9日毛伟与金春所签《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三、明峰公司与金春应否对毛伟剩余工程款129700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明峰公司与金春的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认定该合同是否有效需考虑以下构成要件：1、实际承包方是否具备施工资质或在资质范围内进行施工；2、合同约定的施工单位与实际承包方之间有无隶属及合法的建筑用工和社会保险关系；3、合同约定的施工单位与实际承包方有无统一的财务管理；4、实际承包方有无独立的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等。本案中，上诉人金春系无施工资质人员，结合协议约定由金春独立承担责任及明峰公司付毛伟工程款均受金春委托等事实，上诉人明峰公司与金春均无法证实该合同有效的实质要件，因此，上诉人金春与明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认定该合同系名为内部承包实为非法转包的无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2013年7月9日毛伟与金春所签《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认定该证据效力的关键看毛伟是否系在受胁迫或暴力情形下所签订的违背自身意思表示的行为。结合公安机关对上诉人金春等人的相关询问、讯问笔录及本案的庭审情况，本院依法确认《完工结算协议》和《承诺书》系被上诉人毛伟在受上诉人金春胁迫情形下所签的，且被上诉人毛伟事后对该协议及承诺书的内容不予认可，上诉人金春对该结算协议及承诺书的内容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认定该协议及承诺书非当事人毛伟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上诉人抗辩该协议及承诺书真实有效的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明峰公司与金春应否对毛伟剩余工程款129700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毛伟在工程完工后，于2012年1月27日与承包方金春结算确认欠付工程款为510000元，于2013年2月6日前付清。2013年2月8日和7月12日，上诉人明峰公司分别代金春向毛伟支付260000元和120300元，因此本案欠付工程款为：510000元-260000元-120300元=129700元。基于上诉人明峰公司与金春系非法转包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故上诉人明峰公司应当与上诉人金春就欠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上诉人提出其已不欠被上诉人毛伟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以12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本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的计算方式有误，原审原告毛伟提出从起诉之日（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利息的主张，即“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劳务费1597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占用资金利息”，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审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四川明峰建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被告金春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金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毛伟工程款129700元（含保证金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2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本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上诉人毛伟负担916元，被上诉人金春负担2378元（此款上诉人毛伟已预交，被上诉人金春应负担部分在给付上述费用时一并交付上诉人毛伟）；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上诉人四川明峰建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金春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红梅代理审判员  冯志远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李彦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