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字57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丰市创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大丰市大丰港经济区南港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志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广信，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德胜尚城B座6层。负责人：左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丽华，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黄海中路105号。负责人：周园，该公司总经理。申请再审人大丰市创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盐都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终字第0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创丰公司申请再审称：1.侵权责任系法定责任，应当具备相应的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在未引用任何有关侵权责任的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判令我方承担侵权责任明显无法律依据。2.侵权法的基本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过错推定系法定的归责原则，属于过错原则的例外，一、二审法院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过错推定的情况下推定我方过错并要求承担无过错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且直接导致最终判决结果错误。3.天津市北辰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辰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足以认定我方存在过错，相反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与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共同证明本案系意外事件，我方不存在过错或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创丰公司作为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货物在整个运输途中都处于被告创丰公司的控制之下，除被告创丰公司以外，本案所涉的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无法接触货物或是了解事故发生的情况”明显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专业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5.鉴于本案系意外事件，同时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我方的侵权行为和过错，我方不构成侵权。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一、二审法院已经明确法律适用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向创丰公司行使追偿权，而该条规定使得保险公司可以依据侵权或者违约的有关权利向责任方追偿。2.创丰公司一直认为是推定过错，我方认为创丰公司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对车辆进行合理维护，没有行使承运人安全运输应尽的义务导致车辆在运营行驶过程中车轮起火将所载货物烧毁，这就是创丰公司的过错，这是满足一般侵权构成要件的，退一步讲，涉案车辆是在道路交通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也属于交通事故，根据侵权责任法对交通事故中产生的侵权赔偿的相关规定，创丰公司也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这种侵权责任是一种法律规定。创丰公司对在道路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致货物受损也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3.关于意外事故，公估报告中提及案涉事故为意外事故，而保单第一条规定保险承保的风险是自然灾害及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意外事故是保险公司承保的前提和基础，与意外事故相对的是被保险人人为造成损失是不保的。本案事故并非人为骗保或者被保险人故意损害，符合承保范围。公估公司做出相应认定，创丰公司以意外事故为理由要求免责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人保盐都支公司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查明：2013年，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甲方）与大同市南郊区融兴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兴达公司、乙方）签订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委托融兴达公司运送奶粉系列产品、奶食品系列产品和广促品，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其中第八条约定乙方不得将甲方的运输业务转包给其他任何第三方物流公司、运输公司或运输配载信息服务部。第十条约定乙方所承运的所有货物，从装运地点签单或货物装上车之日起至目的地卸货完毕之时止，风险全部由乙方承担，在此期间发生的货物丢失、毁损等情况全部由乙方负责。合同还对运输货物的方式、乙方车辆到达起运地时限、乙方运输车辆装车完成至货物到达地时限、运输起止地点、运输费用、结算方式、合作方式、双方责任、乙方承担风险范围、违约责任、合同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1日，融兴达公司（甲方）与创丰公司（乙方）签订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伊利公司天津分仓的中标项目授权乙方车辆具体承运；乙方车辆承运甲方产品必须按照伊利乳业相关规定上全货物保险；无保险车辆或车保货险不足时必须申报甲方，在发车前由甲方专职保险人员上全货物保险，保费由乙方承担；保险漏报、瞒报造成产品货损一切责任皆由乙方负责；此合同执行日期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等。同日，融兴达公司（甲方）与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货物运输保险协议（网上出单）一份，协议号为MCI901312013021。协议约定有效期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险种为货物运输险，适用保险条款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承保费率为0.018%；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人民币或保险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等。协议后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同日，融兴达公司与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原协议的免赔额（率）调整为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人民币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3年12月28日，融兴达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货物运输险，被保险人为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保险标的为4700纸箱奶粉、奶片，保险金额为人民币169万元，起运时间为2013年12月28日，起运地为天津，目的地为郑州，装载工具是牌号为苏J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创丰公司（甲方）与人保盐都支公司（乙方）签订有预约保险协议一份，约定由人保盐都支公司向创丰公司提供货物运输险，协议期限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保险标的为在协议期限内由甲方自有车辆负责承运的货物均属于预约保险的范围，协议中列明投保车辆清单，其中苏J号车辆在该投保车辆清单中。协议约定保险费率为0.4‰，每辆运输车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绝对免赔率为人民币500元或每笔赔偿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3年12月27日，创丰公司向人保盐都支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创丰公司，保险金额为100万元，车牌号为苏J，起运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2013年12月29日，苏J号车辆装载保险货物在天津市北辰区京津塘高速北京方向91公里处发生火灾事故，造成车载货物全损，货物总价值为2648750元。天津市北辰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辰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排除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摩擦生热引燃橡胶轮胎的可能性。2013年12月31日，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向融兴达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作为保单号6013136012013000132的被保险人，将相关理赔事宜全权委托融兴达公司代为办理，并接受赔款。2014年4月4日，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通过快钱支付的方式向融兴达公司支付了保险项下赔款人民币15210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理算金额（1-免赔率）保险比例=2648750元（1-10%）（1690000元÷2648750元）]。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在向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支付相应保险赔款后，于2014年4月15日以侵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创丰公司及人保盐都支公司，要求创丰公司、人保盐都支公司赔偿其损失1521000元及相应利息。后于2014年5月27日以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融兴达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4年9月29日，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申请撤回对融兴达公司的起诉，并以侵权为由要求创丰公司赔偿损失及利息，人保盐都支公司对创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与融兴达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与融兴达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融兴达公司与创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创丰公司与人保盐都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均系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融兴达公司作为投保人，以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为被保险人在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处投保货物运输险，在保险期间内，创丰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运输保险货物发生保险事故，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支付相应的保险赔款。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赔付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保险赔偿款1521000元，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即取得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权利行使的前提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是侵权能否构成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基础；二是创丰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侵权；三是人保盐都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需承担，则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侵权是否可以作为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中的“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是指被保险人享有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法律事实，而基于该法律事实产生的法律关系究竟为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抑或其他法律关系，并不应进行限定。因为设立代位求偿权制度的法律基础之一是禁止双重受偿、产生不当得利，实现保险的补偿功能，故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债权的发生原因为何并不能影响保险代位权的行使。也就是说，只要该保险事故的发生也使被保险人享有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则保险人均可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权。在本案中，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与融兴达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融兴达公司即负有将货物安全运送至目的地之合同义务，且合同明确约定，该运输业务不得再转包给其他公司运输。后融兴达公司将货物转包给创丰公司实际承运，并在运输途中发生火灾致货物全损。则伊利公司既可以向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又可以依据其与融兴达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向融兴达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还可以依据其对货物的所有权向创丰公司主张侵权责任。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在向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支付相应的保险理赔款后，可以侵权为由向创丰公司进行追偿。关于争议焦点二，创丰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侵权。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作为案涉受损货物的所有权人，创丰公司作为此批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至目的地的义务。创丰公司在运输途中，车辆起火致货物全损，侵犯伊利公司货物所有权，应当认定构成侵权。创丰公司抗辩其不存在过错，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应就创丰公司存在过错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创丰公司作为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货物在整个运输途中都处于创丰公司的控制之下，除创丰公司以外，本案所涉的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无法接触货物或是了解事故发生的情况。此种情况下，要求华泰公司北京分公司就创丰公司在事故中的过错进行充分举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已就创丰公司的过错举出了初步证据，即消防大队的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是在创丰公司承运过程中发生的，结合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创丰公司认为事故属于意外事件或其不存在过错，故不予采信，创丰公司在本案中构成侵权。关于争议焦点三，人保盐都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需承担，则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人保盐都支公司作为创丰公司的保险人，其与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融兴达公司以及本案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后，人保盐都支公司只需按照其与创丰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按约向创丰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即可，而不需直接向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或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承担责任。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主张人保盐都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的险种为货物运输险，保险标的为货物，赔付对象为货主，并非上述条款中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次，上述条款也未规定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主张人保盐都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至于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已支付的赔款数额1521000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本案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创丰公司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货物的实际价值为2648750元，融兴达公司在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处投保的货物运输险的保险金额为169万元，为不足额保险，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应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另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人民币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应当赔付的数额为15210000元[2648750元（1690000元÷2648750元）（1-10%）]。至于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主张自2014年4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无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创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人民币1521000元。二、驳回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89元，由创丰公司负担。不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创丰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院认为，创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是：本案系华泰财保北京分公司基于保险代位权的规定，向创丰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该诉请系基于创丰公司需承担侵权责任而提出，不违反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创丰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应审查其对保险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创丰公司在运输案涉货物过程中，车辆发生火灾导致货物损失；对于火灾的成因，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排除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摩擦生热引燃橡胶轮胎的可能性”，公估报告载明“货车在运输途中由于轮胎过热导致轮胎意外失火，并将车内货物引燃……本次事故原因为火灾……本案事故原因属于保单责任”。本院认为，运输车辆系处于创丰公司管理控制之下，其作为承运人负有保证车辆安全运输的义务，包括及时保养、检查车辆状态、使之处于适于运输状态，避免因轮胎过热而引发火灾等，故结合上述书证记载的内容，认定创丰公司应举证自身已经履行上述义务，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本案实际情况；创丰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履行了承运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仍无法避免火灾的发生，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案涉火灾造成了货物所有权人伊利公司金山分公司的财产损失，创丰公司作为侵权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创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创丰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朱亚男代理审判员  邹 宇代理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