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4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薛城区永福南路。法定代表人：孙晋振，经理。委托代理人：赵长森、张琳，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坡，居民。委托代理人：赵伟、刘朋，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薛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其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永福组团东北楼，地点：原古井大修厂院内，承包范围：所有土建工程（包括进户门、内门），不含铝合金窗安装，内外涂料，合同价款：约肆拾捌万元。工程完工后，制作了《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载明“1、主体楼部分：1116×400＝446,400元。93×12＝1116平方米。合同约定400元/平方米。2、基础加深部分：26,917.09元。3、室外配套工程：30,084.67元。合计：446,400＋26,917.09＋30,084.67＝503,401.76元”，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晋振在清单下方注明：同意审计，并签名；被告工作人员王广杰在清单下注明：工程符实，并签名。2013年8月2日，经被告委托，枣庄中实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载明：工程名称：永福组团2#住宅楼及商住楼工程；审鉴后工程造价为1,315,874.41元。原、被告签字、盖章。因工程停工造成损失，原、被告制作了《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载明：停工时间：2008年5月9日开工，2008年6月15日起停工至2009年5月5日。停工天数324天。2009年5月5日开工，2009年7月5日起停工至2010年5月6日。停工天数306天。2010年5月6日开工，2010年6月18日起停工至2012年5月31日。停工天数713天。停工时间累计：324＋306＋713＝1343天。序号名称单位数量乙方（原告）申报额甲方（被告）认定额看管人员工资月2人×43个月86×800＝68,80043×2×600＝51,600搅拌机租赁费天1343天1343×35＝47,0051343×30＝40,290钢筋、木工设备租赁费天1343天1343×15＝20,1451343×10＝16,430水、电管理费用天1343天5×1343＝6,7155×1343＝6,715停工误工工日221×120＝26,520221×100＝22,100项目经理工资月43×4000＝172,00043×2200＝94,600技术人员工资月6×4000＝24,0006×3000＝18,000钢木瓦负责人工资月3×6＝1818×3000＝54,00018×2000＝36,000塔吊租赁费天1343×280＝376,0401343×200＝268,600合计795,225554,335元经双方协商，同意以甲方认定额为结算依据。双方签字认可后生效。原告签字，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晋振在下方注明：同意审计，并签名；被告工作人员王广杰签名。2012年11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薛城区长江西路（原石油库宿舍），工程内容为框架、砖混6层结构，约3700平方米，合同价款约350万元。2014年3月13日，经被告委托，山东天勤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审价报告》，项目名称为薛城区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1#、2#楼工程，审计结果：原报结算值为3,542,619.36元，审定值为3,286,127.68元，净审值为256,491.68元。原、被告在审价报告上签字、盖章。以上三处工程，被告共计支付工程款为4,846,660.43元（其中2013年10月8日原、被告协商用石油库宿舍回迁120平方米的门市楼折抵工程款100万元）。2015年1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书》，载明“杨其坡承建我单位建设的薛城区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在工程建设中因我单位原因造成的停工误工，经双方协商，以决算中税金折抵公司应付给杨其坡的停工误工补偿，决算中的税金由我公司承担”。庭审中，被告提交了该份协议书，拟证明用税金折抵的是第二项工程的停工损失，被告陈述名称不一致，存在更名的可能；而原告认为用税金折抵的是第三项工程的停工损失，且名称一致。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承建被告三处工程事实清楚，由于原告系自然人，没有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是涉案工程均已竣工，并交付使用，被告应按照双方结算数额支付工程款，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5,659,738.85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4,846,660.43元（含用门市房折抵工程款100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为813,078.4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由于原、被告多次结算工程款，且约定没有具体付款日期，因此，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孙晋振注明的“同意审计”，并不是认可工程款数额，而是同意继续审计，原审法院认为，如果按被告的陈述计算，原、被告已经审计的工程款为4,602,002.09元，而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4,911,660.53元，被告已经多支出309,658.44元。被告系法人单位，有正规的财务制度，如果多支付30余万元工程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和《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的下方亦有被告工作人员王广杰的签名，如果不认可工程款数额，王广杰签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假设《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中注“同意审计”的意思“同意去审计”，在双方对《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中的工程款数额存有争议、没有审计的情况下，原告不可能让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孙晋振再次注明“同意审计”，而让《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的数额继续存有争议，同时《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中双方对数额存在原告报价和被告核价的协商过程，亦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以甲方认定额为结算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孙晋振注明“同意审计”系对工程款数额的认可。关于被告辩称2015年1月22日的《协议书》约定内容系对《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约定内容的冲抵，庭审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两份协议的名称为什么不一致，而该协议书载明的名称与第三项工程名称完全一致，因此，被告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被告辩称案外人叶付林在被告处领取的材料款65,000元应认定为原告支取的工程款，由于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授权案外人叶付林领取65,000元，庭审中原告也未追认案外人叶付林的领款行为，因此，被告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原告杨其坡工程款共计813,078.42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0元、财产保全费4,820元，由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上诉人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对于上诉人应付总工程款数额认定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承建了三处工程，其主张的工程款由以下四项组成:①永福组团东北楼工程，被上诉人单方报送工程款数额为503401.76元，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孙晋振签字“同意审计”;②永福组团2#楼住宅楼及商住楼工程，双方委托审计工程款为1315874.41元，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在审计报告上签字认可;③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被上诉人单方报送795225元，上诉人认定额为554335元，因双方差距较大，孙晋振签字“同意审计”;④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1#、2#楼工程，共同委托审计公司，审定值为3286127.68元，双方在审计报告上签字认可。现在双方对于第②、④项不存在争议，但是，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孙晋振在第①、③项上的“同意审计”的签字系对该两项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无论是从一般的建筑施工合同的履行习惯上看，还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多年的合作习惯上来看，一般都是通过共同委托审计公司来确定工程款的数额，第②、④项都委托了审计公司，不可能第①、③项不委托审计，而仅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报送的数据来确定工程款的数额，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同意审计”仅仅是“同意去审计”，一审法院将其理解为“同意工程款数额”是错误的。再次，王广杰的签字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审计”，王广杰作为经办人在后面签字后将该份材料交付给被上诉人是符合情理的，王广杰的签字也不能得出上诉人对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可的结论。最后，上诉人也不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不合理情况。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以上诉人曾与被上诉人约定，给被上诉人一套房子抵工程款100万元，并且该房屋目前尚未能交付被上诉人使用，也是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的事实。因为房屋未交付使用，上诉人不存在一审认定的超付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互相矛盾，从而得出上诉人主张不成立的结论是完全错误的。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的第③项下的停工补偿以用决算中税金折抵，不应再行主张。综上，上诉人从未就第①、③项下的款项的数额予以认可，仅仅同意委托审计，后协商以税金折抵第③项下的停工损失，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己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也存在错误。上诉人支付给叶付林的65000元工程款属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与叶付林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曾经多次委托叶付林到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上诉人基于其与被上诉人多年的合作关系和信任，按照被上诉人的安排，向叶付林支付了工程款，款项也是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划拨的，上诉人的这一行为均应视为向被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杨其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款554335元是正确的。《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晋振在收到被上诉人报送的停工损失计算明细后安排其技术经理孙超制作的，孙超只是对被上诉人报送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报送的标准过高，孙超在对下损失的计算标准调整(实际上是降低)后，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进行了计算(具体数额为该表格中的“甲方认定额”)。这一事实说明表格中的“甲方认定额”就是上诉人同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停工补偿。孙超在制作该表格时，特意在表格的下方注明“经双方协商，同意以甲方认定额为结算依据”字样，这更加证实上诉人同意按照表格中的“甲方认定额”向被上诉人的支付停工补偿。因此，孙晋振在表格中签署的“同意审计”只能理解为“同意对杨其坡报送的停工损失的(调整)审计后的结果”，而不能理解为“同意去审计”。二、上诉人关于双方已经协商用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款中的税金折抵被上诉人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的观点是不成立的。二者名称不同，被上诉人主张的停工补偿的工程名称为“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而上诉人主张的以税金折抵的停工补偿的工程名称为“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上诉人主张的以税金折抵的停工补偿的工程名称与上诉人组织施工的“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名称完全一致，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停工损失只能解释为系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中的停工补偿，而不能解释为被上诉人主张的“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被上诉人主张的石油库宿舍工程停工时间在2008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此时，双方还没有签订石油库宿舍棚户区改造工程施工合同，棚户区改造工程还没有开工建设。因棚户区改造工程中审定的工程款为3286127.68元，按照相关审计报告中认定的3.38%的税率计算，该项工程的税金总额为111071.16元，而上诉人认可的被上诉人的停工损失为554335元，二者相差44万余元，被上诉人不会同意用11万元的税金折抵55余万元的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永福组团东北楼工程中完成的工程量为503401.76元是正确的。该份《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同样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晋振收到被上诉人报送的决算资料后，安排其技术经理孙超制作的。孙超在参考被上诉人报送的工程量的基础上，按照上诉人的单方意见制作了该份工程量清单，制作完成后，孙晋振同样在该份清单中签署了“同意审计”字样。上诉人的员工王广杰(实际为建筑公司副经理、工程施工代表)同样在该份清单中签名。因上诉人在制作清单时已经对被上诉人报送的工程量提出异议并按照上诉人一方的要求对各项工程的具体数额均进行了调整(类似“审计”)，故对该处工程的工程量已没有再次审计的必要，因此，孙晋振在该份清单中签署的“同意审计”只能理解为“同意对杨其坡报送的工程量(调整)审计后的结果”，而不能理解为“同意去审计”。如孙晋振签署的“同意审计”是同意去审计的话，为何上诉人在近10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委托相关单位去审计。四、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支付给叶付林的65000元为认定为被上诉人支取的工程款是正确的。上诉人曾向叶付林支付22.5万元，但是被上诉入仅授权上诉人向叶付林支付材料款16万元。但对于上诉人多支付的6.5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授权上诉人向叶付林付款，被上诉人也不知道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晋振在《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及《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等证据资料上签署的“同意审计”文义理解问题。上诉人称，孙晋振在《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及《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签署“同意审计”，仅是指“同意去审计”，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可《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清单》及《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上的工程款数额，因此，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收到永福组团工程量及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资料后，先安排其技术经理孙超制作工程量清单及损失表格，并对一些计算标准进行调整，因此孙晋振在工程量清单及停工补偿表格上签署“同意审计”，只能理解为“同意对杨其坡报送的工程量(调整)审计后的结果”和“同意对杨其坡报送的停工损失的(调整)审计后的结果”，不能理解为“同意去审计”，因此，上述两份证据资料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对于这一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及交易习惯，承包方在工程完工后，应向发包方报送竣工报告及结算资料，发包方应对承包方报送的结算资料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发包方在收到结算资料后的合理期限内，既不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也不支付工程款，应认定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如“同意审计”理解为“同意去审计”，那么，上诉人就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对报送的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并组织审计。上诉人在数年的时间内不组织审计，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原告有权按照双方共同制作的《杨其坡永福组团工程量清单》及《石油库宿舍停工补偿》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支付给叶付林的65000元，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问题。因上诉人提交的叶付林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叶付林向上诉人项目部供应沙、石等材料及上诉人支付225000元材料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其支付的225000元系全部代替被上诉人支付；且被上诉人仅认可其中的160000元，多出的65000元不予认可，并提供收据存根证明叶付林的全部材料款应为160000元。故上诉人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65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枣庄市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建审 判 员  朱海燕代理审判员  刘彦彦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