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欣，女，汉族，1989年1月4日生，住云南省文山市。委托代理人张昆平、徐卫民，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井德，男，汉族，1972年7月9日生，住云南省文山市。委托代理人王文祥、孙建文，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郑明欣因与上诉人李井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文中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明欣的委托代理人张昆平、徐卫民，上诉人李井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文祥、孙建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12年12月，郑明欣与李井德达成口头协议，郑明欣向李井德购买李井德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转让位于原文山州砖瓦厂其中的8亩土地，按双方口头协议的要求，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8日、2013年2月5日，郑明欣共支付给李井德购买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680万元，其中2012年12月31日支付的180万元及2013年1月18日支付的200万元为土地款定金。李井德在收取土地款及定金后，一直未办理土地证给郑明欣。另查明，李井德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受让位于原文山州砖瓦厂的土地使用权至今并未变更在其名下。2014年4月11日，郑明欣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李井德向其一次性返还定金人民币680万元；2、依法判令李井德按定金罚则向其一次性支付人民币680万元；3、判令李井德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2年12月李井德就其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受让位于原文山州砖瓦厂的其中8亩土地转让给郑明欣达成口头协议，口头协议达成后，郑明欣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共计680万元(含定金380万元)，虽然现双方对每亩土地的价格、价款的支付方式及办证的时间等相关的权利义务各持己见，但土地转让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郑明欣在与李井德达成口头协议后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共计680万元(含定金380万元)给李井德，李井德也接受该转让款并出具了收条给郑明欣收执，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的成立并不存在争议，因此该协议成立。根据国务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法律并不禁止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在其使用年限内进行转让、出租、抵押或者用于其他经济活动的行为。虽然李井德并未将其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受让的土地变更在其名下，但其已通过合同的形式确定了双方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谁违约的问题。原审认为，因郑明欣、李井德双方达成的是口头协议，产生纠纷后又不能通过补充协议的形式对每亩土地的价格、价款的支付方式及办证的时间等相关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观点出现矛盾，而相对方均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否认对方的观点情况下，无法对哪一方存在违反口头约定的违约事实作出正确判断，故郑明欣主张的按定金罚则由李井德承担680万元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2012年12月郑明欣和李井德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郑明欣在起诉时已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口头协议，李井德庭审中也明确同意解除口头协议，应视为双方对解除口头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予以解除。鉴于李井德实际收取郑明欣支付的土地转让款680万元的事实，现双方又不能通过补充协议的形式继续履行合同，为体现法律的公平，李井德除应退还郑明欣支付的680万元土地转让款外，还应支付实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HT3,4〗利息标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计算，依照〖HT〗《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在2012年12月李井德就其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受让位于原文山州砖瓦厂的其中8亩土地转让给郑明欣达成的口头协议。二、由被告李井德退还原告郑明欣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人民币陆佰捌拾万元整(6800000.00元)及利息，〖HT3,4〗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计算〖HT〗，计息时间分别为每次付款当天起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即180万元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200万元从2013年1月18日起计算；300万元从2013年2月5日起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郑明欣承担54200元，被告李井德承担54200元。原审判决宣判后，郑明欣和李井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郑明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李井德返还郑明欣土地转让款及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共计1360万元；2、由李井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李井德应承担违约责任。（1）本案中李井德在与上诉人缔约时乃至起诉后，均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证书，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但并未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判决李井德承担违约责任错误。（2）双方于2012年12月订立买卖合同，上诉人郑明欣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8日和2月5日分三次将680万元土地转让款(含380万元定金)支付给李井德，但李井德对于其应履行的将涉案土地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的合同义务并未履行，构成根本违约。（3）李井德须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才能与上诉人办理土地转移登记，其在将涉案土地证一宗划分为三宗时，完全可以将约定出让给上诉人的8亩土地划分出来，一并变更登记，但其却故意不予划分，也不将其变更到自己的名下，致使双方不能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存在主观故意违约行为。2、李井德应双倍返还定金赔偿损失。在长达两年的时间，李井德一直隐瞒事实真相，且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上诉人不但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且为此付出高额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定金罚则支付68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即使按照每亩140万元计算，总价款为1120万元，按照20%计算也应双倍返还定金448万元和土地转让款456万元，还应承担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李井德答辩称：1、其无违约行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郑明欣违约行为所导致。（1）其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第132条的规定；（2）郑明欣未按照约定付清土地转让款是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已构成根本违约。2、其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合同未履行是郑明欣未全额支付土地转让款的违约行为所造成，故其主张定金罚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井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其退还郑明欣土地转让款560万元，不支付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郑明欣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其全额退还郑明欣土地转让款68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属认定事实错误。郑明欣提供李井德出具的三份收条显示郑明欣支付土地转让款合计680万元，但其中的120万元属于郑明欣为陈高伦垫付的土地转让款。这一事实不仅有郑明欣当庭承认，陈高伦的证言也可证实，原审中上诉人所提交三份收条中有两份收条证实上诉人收到陈高伦土地转让款390万元，另一份收条系郑明欣及其母亲张佳岚出具给陈高伦的收条，说明其为陈高伦垫付12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已由陈高伦全部归还。2、合同未能履行是郑明欣的违约行为所造成，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680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错误。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合同交易过程中也未对上诉人承担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问题进行过约定，郑明欣对此也未提出主张，故本案不存在支付利息的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双方至今未能继续履行合同是郑明欣违反约定未全额支付土地转让款的行为所造成，原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关系，由上诉人退还包括陈高伦支付的120万元土地款在内的680万元给郑明欣，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显属错误。郑明欣口头答辩称：1、合同具有相对性，郑明欣已经支付了680万给李井德，李井德也出具了680万的收条，但并未注明其中120万是陈高伦的款项，且其在原审答辩状中明确其愿意退还郑明欣土地款680万元，所以李井德关于680万中有120万是陈高伦购买土地款的主张不能成立。2、李井德在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前提下，将土地出售给郑明欣，而物权的确定以登记为准，李井德并非土地的合法处分权人，所以导致土地使用权不能变更是李井德的违约行为所造成，原审没有支持郑明欣双倍返还的主张错误。另外，郑明欣为履行合同对外借款，造成高额的利息损失，该损失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郑明欣无异议，上诉人李井德提出一项异议，认为：郑明欣支付的土地款是560万元，另外120万元是陈高伦支付的土地款。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李井德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析。二审中，郑明欣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借条七份、取款凭证及转账凭证，欲证明郑明欣为了履行合同以其母亲张佳岚的名义对外借款，产生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标准是月息五分，利息总金额已经高达578万，该损失是郑明欣为了履行合同的实际损失，如果仅仅支持银行贷款利息，就助长了李井德的违约行为。李井德质证认为，对于郑明欣所提交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所有的借条，借款人都是张佳岚而非郑明欣，该组证据也不能说明借款是用于购买涉案土地，且所借款项均为高利贷，主张利息不具有合法性。李井德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售地合同》两份，欲证明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土地之前是一本大的土地证，分证之后又签订了三份售地合同，但时间仍然是填写用大证出售的时间2013年12月3日；第二组：省道206线建设房屋征收初评分户表，欲证明双方交易地块相邻的土地，征收的土地单价是4500元至5060元，本案土地交易单价170万每亩并不高。郑明欣质证认为，1、二审提交的这两份《售地合同》才是真实的合同，同时说明李井德在原审中提交的合同属于伪造的合同，因为2012年12月签订的合同，就反映出2013年的土地证号不符合常理，两份《售地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说明土地使用权人是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分户表不具备证据效力，且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本院认为，1、对郑明欣所提交的借条、取款凭证及转账凭证，由于李井德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实际借款人为郑明欣的母亲张佳岚，而并非郑明欣本人，且郑明欣一、二审所提交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远超过680万元，故本院不予采信；2、对李井德提交的两份《售地合同》，郑明欣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3、李井德提交的分户表，由于郑明欣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且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故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郑明欣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李井德认为返还款项应当为560万元且不应当承担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郑明欣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郑明欣与李井德于2012年12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郑明欣向李井德购买李井德向文山亚太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转让位于原文山州砖瓦厂的其中8亩土地，该口头协议已经对合同当事人的姓名、标的和数量进行了明确约定，并且郑明欣也已经按照该口头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8日和2013年2月5日分三次向李井德共计支付土地转让款680万元。因此，原审认定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郑明欣与李井德达成的口头协议生效后，双方就每亩土地的转让价格、付款比例和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等内容存在争议，且事后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原审在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口头协议的情况下，对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予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原审在双方就相关合同内容存在争议无法达成统一意见，且相对方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来否认对方的观点，无法对哪一方存在违反口头协议约定的违约事实作出正确判断情况下，对郑明欣关于按照定金罚则由李井德承担68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李井德认为返还款项应当为560万元且不应当承担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郑明欣与李井德达成口头协议后，郑明欣按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8日和2013年2月5日分三次向李井德支付土地转让款共计680万元。李井德在收到款项后也向郑明欣相应的出具了三张《收条》，载明的也是“收到郑明欣购买亚太公司土地款”，总计680万元（其中380万元是土地款定金），其并未明确680万元中有120万元系郑明欣代陈高伦支付。虽然在2013年2月2日郑明欣和张佳岚出具给陈高伦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高伦交来购买亚太车城环东路边土地款壹佰贰拾万元正（1200000）（备注：此款属郑明欣垫付）。”但由于陈高伦并非本案当事人，郑明欣是否替陈高伦垫付过120万元，垫付的120万元是否包含在郑明欣支付给李井德的680万元中，以及陈高伦是否已经将120万元实际支付给郑明欣等问题均无法查明，故对于李井德要求在返还给郑明欣的土地款中扣除12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在综合考虑李井德实际收取和占有郑明欣支付的680万元土地转让款的事实，酌定由李井德向郑明欣支付资金实际占用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也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李井德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郑明欣承担51700元，由李井德承担5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 判 长  赵 锐审 判 员  赵丽兴代理审判员  张 勇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赵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