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泰中商终字第0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姜堰大道816号。法定代表人褚廷进。委托代理人朱飞（特别授权），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俊。委托代理人周进，江苏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华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华俊一审诉称，祥泰公司承建姜堰明珠御苑二期工程，宋华平是该工程的负责人。因工程需要，祥泰公司向吴华俊购买钢材，欠吴华俊钢材款272780元。2012年7月31日，祥泰公司及宋华平向吴华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欠吴华俊钢材款272780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但祥泰公司及宋华平均未还款。请求判令祥泰公司给付吴华俊钢材款16278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华俊以货款均已届清偿期限为由，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祥泰公司给付钢材款272780元。祥泰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从未向吴华俊购买钢材，也未向其出具过欠条，吴华俊所举证据欠条上加盖的印章非我公司的印章。请求驳回吴华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祥泰公司中标承建泰州涛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明珠御苑二期工程，宋华平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2年7月31日，宋华平向吴华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吴华俊钢材款计272780元，于2012年10月30日前还72780元，余款从2012年11月30日起，每月还款15000元，并承担农商行贷款利息至还清为止，逾期每天承担1000元违约金。欠条上欠款人一栏有宋华平签名，并加盖刊刻有“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后祥泰公司及宋华平均未给付货款。一审另查明：1、吴华俊所举证据欠条、祥泰公司与姜堰市同进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上均加盖刊刻有“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与祥泰公司提交的刊刻有“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模非同一枚印章。经向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无祥泰公司单位印章的备案信息。2、吴华俊、祥泰公司分别提交了泰州涛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祥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该两份合同均由宋华平代表祥泰公司与对方签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买方为祥泰公司。其理由如下：一、吴华俊据以主张祥泰公司给付货款的主要证据是欠条，欠条上盖有刊刻有祥泰公司名称的行政印章。祥泰公司否认欠条上的印章为其使用的印章，并提供刊刻有其名称的印模、在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所使用的印章予以证明。本案在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祥泰公司印章的备案信息，公安机关告知祥泰公司所使用的印章无备案信息。虽然祥泰公司所举证据上使用的印章与欠条上的印章不一致，但祥泰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此一枚行政印章。祥泰公司仅有一枚行政印章的举证责任应在祥泰公司，祥泰公司要求吴华俊证明欠条上印章的真实性无法律依据。二、祥泰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经过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证据是真实可信的，该证据表明，祥泰公司是明珠御苑二期工程的中标单位，宋华平是代表祥泰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宋华平亦是明珠御苑二期工程的承包人。三、祥泰公司提交张伟的收据，用以证明明珠御苑二期工程所用的钢材并非吴华俊提供，而是由张伟提供。若该收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要求，也不足以证明祥泰公司的主张，因为该证据并不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只使用了张伟的钢材而没有使用其他人的钢材。况且，祥泰公司未申请“张伟”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以证明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四、宋华平向吴华俊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2年7月31日，从时间上看，钢材买卖业务是在明珠御苑二期工程中标一个月后发生的，符合工程开工后的时间先后顺序。虽然吴华俊没有提交送货单，但吴华俊与宋华平已经进行了结账，结账后宋华平收回送货单再出具欠条，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的。综上所述，宋华平的行为是履行祥泰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吴华俊是与祥泰公司发生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宋华平的行为也同时具备表见代理的特征。其理由为：一、宋华平是祥泰公司中标的明珠御苑二期工程的承包人，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是宋华平代表祥泰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二、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使用钢材是承包方承建工程的正常需求。三、结账后宋华平加盖了刊刻有祥泰公司单位名称的印章。因此，吴华俊有理由相信宋华平的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这种相信是善意的、无过失的，祥泰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吴华俊存在过失或懈怠，祥泰公司以否认印章的真实性而拒绝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吴华俊、祥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祥泰公司未按约定给付货款是违约行为，祥泰公司应承担继续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祥泰公司泰州市祥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华俊吴华俊钢材款272780元。如果祥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祥泰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祥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一审认定祥泰公司仅有一枚行政章的举证责任在祥泰公司无法律依据，按照举证原则，该举证责任应当在吴华俊一方，一审法院违背了相关举证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华俊也承认自己没有送货，也就不存在所谓送货单；三、一审认为钢材买卖时间与欠条出具时间为同一天的推论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实际购买时间和和具体货款；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钢材用于明珠御苑工程没有事实依据；五、一审认定宋华平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一是宋华平不具有对外购买钢材权利的表象，二是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关系发生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三是吴华俊没有送货到工地，四是欠条上的印章明显不符合规范，吴华俊应当能够识别；六、欠条上的行政印章明显为变造，一审法院应当能够辨别；七、本案案外人宋华平行为构成犯罪，法院应当移交给公安机关进行立案审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同时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吴华俊答辩称：宋华平的行为是履行上诉人职责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二审中上诉人祥泰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如下：一、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以及褚廷进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印章伪造事宜的报案；二、案外人黄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宋华平曾经授意其刻章的事实；三、案外人田韧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宋华平曾向田韧义承认欠条上的印章为其变造后加盖的；四、田韧义提供给公安机关的授权委托书，证明田韧义明知授权委托书印章为变造还提供给吴华俊；五、吴华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钢材的交易时间并非在2012年7月31日；六、鉴定书一份，证明欠条上的印章并非祥泰公司的印章。被上诉人吴华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一，受案登记表相当于报警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二，可以看出当时祥泰公司行政章的分配情况，恰恰可以证明公章的真实性；对证据三，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印章的真实性是无过错的；对证据四，证明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与欠条印章一致，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印章的真实性；对证据五，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陈述宋华平代表公司向被上诉人购买钢材最后结账的欠条落款时间是2012年7月31日；对证据六，只能证明两枚印章不一致，但不能证明印章的唯一性。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华俊向祥泰公司主张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为祥泰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宋华平个人而非上诉人祥泰公司。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吴华俊据以主张上诉人祥泰公司付款的主要依据为欠条，该份欠条上盖有祥泰公司名称的行政印章。而上诉人祥泰公司否认该印章为其使用的印章，同时向法院提交其行政章印模以及经行政机关备案的施工合同上所使用的印章予以证明。同时在二审中，上诉人祥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由姜堰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相关人员陈述案涉欠条上的行政印章为宋华平所私刻。结合案外人宋华平在本案中的身份仅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代表祥泰公司所为的职务行为。另外关于宋华平的行为是否成立表见代理方面，本院认为宋华平购买钢材并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产生原因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并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2、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名义为民事行为；3、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在建设工程中，行为人仅为实际施工人、不具备项目部成员资格的，一般不应认定为存在代理权表象。本案中宋华平的身份如前所述，仅为工程承包人，不具备以公示方式明示的项目部成员身份，据此不应认定其具有代理权表象。吴华俊也未尽到审慎、理性的审查义务，不应认定其善意无过失。结合以上两点，本院认为宋华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宋华平而非祥泰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商初字第01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华俊对上诉人泰州市祥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合计10784元，由被上诉人吴华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大祥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徐文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