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太商初字第0018号 原告唐扣平。 委托代理人吴一松，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家萍。 委托代理人封神鹰，上海市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扣平诉被告凌家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原告唐扣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一松，被告凌家萍的委托代理人封神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扣平诉称：2009年4月2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将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如被告不愿意经营新港公司，应将公司股权归还原告。原告按约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并向被告转移了公司所有资产。被告取得公司股权后，与第三人蔡金荣签订协议对新港公司增资扩股，新港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资到500万元，被告将其持有的股权部分转让给蔡金荣。后被告以要求蔡金荣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为由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事实上，被告向原告受让股权，并非实际经营新港公司，而是利用新港公司为载体（煤炭经营许可证是新港公司的巨大无形资产），以增资扩股和股权转让等手段套取巨额利润后任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被告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不是在尽心经营公司，又不将股权归还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因违约应赔偿原告的损失300万元。 被告凌家萍辩称：1、原告系恶意诉讼。因其在2013年12月20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后，又以相同理由和事实重新进行起诉，而使被告的财产一直处于查封状态，造成被告损失。2、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归还股权的前提是被告不愿意经营新港公司，实际情况并不是被告主观上不愿意经营，是被告客观上无力经营、无法经营，造成了现在经营的停止，所以目前我们认为归还股权的条件并没有成立。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煤炭经营许可证将取消，原告所称的巨大资产已不存在。所以原告诉请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25日，新港公司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登记，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登记股东为唐扣平和金卫彬，双方各持有新港公司50%的股权。2009年4月20日，唐扣平与金卫彬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由金卫彬持有的新港公司50万元股权无条件赠送给唐扣平，暂时不做工商登记变更，如唐扣平对外转让，金卫彬无条件配合。 2009年4月24日，唐扣平与凌家萍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唐扣平将新港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权即资本金100万元未付）转让给凌家萍，并达成书面协议。协议共十二条，其中第八条载明：“股权转让后，唐扣平不干涉凌家萍的股份转让。但未经唐扣平同意，凌家萍不得将该公司卖给其他人经营。如若转让，凌家萍应支付资本金100万元”；第九条载明：“今后如果凌家萍不愿意经营公司，应将公司的股权归还给唐扣平”。 工商登记机关的备案资料中显示：1、2009年5月20日，唐扣平与凌家萍、金卫彬与凌家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分别约定了金卫彬将持有的新港公司50万元股权（即50%）转让给凌家萍，唐扣平持有的新港公司1万元股权（即1%）转让给凌家萍。2、新港公司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唐扣平持有49%股权，凌家萍持有51%的股权。 2009年7月19日，凌家萍与蔡金荣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新港公司的股东与凌家萍协商一致，将其持有的新港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凌家萍，现蔡金荣希望得到新港公司的85%股权，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蔡金荣出资本金400万元，将新港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蔡金荣用300万元收购凌家萍25万元的股权……；根据2009年4月24日唐扣平与凌家萍签订的《协议书》，凌家萍有可能向唐扣平支付100万元，蔡金荣愿意承担该笔款项的支付义务，但蔡金荣一旦支付了该笔款项，就有权要求凌家萍将持有的新港公司的15%股权转让给蔡金荣。 工商登记机关的备案资料中显示：1、2009年7月20日，唐扣平与凌家萍在新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签署了书面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唐扣平持有的新港公司的49万元股权（即49%）转让给凌家萍，凌家萍将持有的新港公司的25万元股权（即25%）转让给蔡金荣，同意增加蔡金荣为公司新股东。2、2009年7月20日，蔡金荣与凌家萍在新港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签署了书面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选举蔡金荣为执行董事，增加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各400万元，以货币出资，其中蔡金荣增加出资400万元，公司变更后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3、2009年7月20日，新港公司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蔡金荣持股85%，凌家萍持股15%，凌家萍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4、2009年8月21日，经江苏金陵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验并出具验资报告，蔡金荣于2009年8月21日已缴足增加的400万元，新港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500万元。 2011年5月3日，唐扣平以凌家萍受让股权再次转让应按约支付资本金100万元为由第一次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唐扣平与凌家萍于2009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而从该协议书中争议的第八条来看，显然是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即如果凌家萍受让股权后，将新港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或将该公司经营权卖给他人的话，应支付唐扣平资本金100万元。这里附了二个生效条件，一个是公司经营权卖给他人，一个是股权转让他人。只要符合其中一个生效条件，凌家萍即应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在凌家萍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蔡金荣时，原、被告之间在协议书中约定生效的条件成就。原、被告间的股权转让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凌家萍应按协议约定给付原告唐扣平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原告唐扣平请求被告凌家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作出（2011）太商初字第0269号民事判决：判令凌家萍给付唐扣平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驳回了原告唐扣平要求第三人蔡金荣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凌家萍不服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唐扣平与凌家萍约定的资本金的支付条件是什么、该条件是否成就。根据2009年4月24日协议书第八条规定“股权转让后，甲方（唐扣平）不干涉乙方（凌家萍）的股权转让，但未经甲方（唐扣平）同意，乙方（凌家萍）不得将该公司卖给其他人经营。如若转让，乙方（凌家萍）应支付资本金100万元”。凌家萍与唐扣平对于该条款的含义互有争议，但从协议的文义表述来看，双方约定“如若转让，乙方（凌家萍）应支付资本金100万元”指向的是“但未经甲方（唐扣平）同意，乙方（凌家萍）不得将该公司卖给其他人经营”的情况。即2009年4月24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资本金支付的条件，系凌家萍在未经唐扣平同意的情况下，将其从唐扣平处获得的公司股权再次转让给了他人。从本案的情况来看，根据2009年7月20日唐扣平与凌家萍的股东大会决议，唐扣平已知晓凌家萍将公司股权转让给蔡金荣、增加蔡金荣为新股东的情况，故2009年4月24日协议中约定的资本金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据此，2012年5月14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苏中商终字第0592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本院一审判决，并驳回唐扣平的诉讼请求。 2011年4月12日，凌家萍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蔡金荣支付新港公司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经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本院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对2009年7月19日凌家萍和蔡金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了鉴定，最终确认其合法有效。据此，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判决蔡金荣支付凌家萍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利息损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亦维持该一审判决。 2013年6月30日，唐扣平以新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由认为凌家萍不再经营公司符合合同约定的归还股权的条件，因不能归还诉请凌家萍赔偿损失300万元，其第二次起诉至本院。后由于唐扣平因第一次起诉终审败诉不服向检察院申请抗诉，在审理期限届满前自愿撤诉，本院裁定准许。2013年12月23日，唐扣平又以同样理由诉至本院，凌家萍据此认为原告恶意诉讼。 另查明，新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有2009年7月20日聘任书一份，载明：“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根据本公司章程，决定聘任凌家萍为公司经理”。聘任书落款执行董事由“蔡金荣”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 凌家萍在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交的2009年7月1日交接书载明：“兹有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凌家萍与蔡金荣从2009年5月1日起共同合作经营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双方同意自2009年7月1日起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的公章移交给蔡金荣保管。2009年7月1日之前该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相关的法律责任与蔡金荣无关，一切责任由昆山市新港煤炭有限公司全权负责承担。同时2009年7月1日以后由于公章使用不当而引发的债权债务由蔡金荣全权负责”。交接书落款由凌家萍和蔡金荣签名，在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交接书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凌家萍又向本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对蔡金荣的通知书，告知蔡金荣2011年度煤炭许可证已开始年检、企业公章、财务章等自2012年1月起重新调换、2011年度营业执照已开始年检，要求蔡金荣进行办理或把相关材料寄给凌家萍。该通知书凌家萍提供了交邮凭证，但未提供收件人签收凭证。 再查明，2013年1月18日，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新港公司未在2012年6月30日前接受2011年度检验，逾期仍不接受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协议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卷宗材料，被告提供的交接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原告二次诉讼是否属于恶意诉讼？3、新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否成就凌家萍股权归还的条件？4、如条件成就，股权返还无法履行是否构成凌家萍违约？5、若无法履行归还股权应赔偿原告的股权价款是多少？ 关于争点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新港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的事实发生在2013年1月18日，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是2012年5月14日，因此从时间上看，上述事实属于判决生效后发生的新情况、新事实，且原告起诉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是否愿意经营公司而诉讼，也属于新的理由，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依法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点二原告二次诉讼是否属于恶意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在其纠纷尚未作出法院的实体裁决前，有权再次进行诉讼，法律赋予原告处分自己权利的正当性。原告同时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而抗诉机关未能决定是否立案，原告也是通过法定程序主张权利，因此原告诉讼并非出于恶意，故对被告此节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否成就凌家萍股权归还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新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凌家萍归还唐扣平股权的条件成就。理由是：一、唐扣平与凌家萍之间于2009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2009年4月24日协议书第九条规定“今后如果乙方（凌家萍）不愿意经营公司，应将公司的股权归还甲方（唐扣平）”。新港公司接受工商部门的年检，是法律规定的企业应尽义务。虽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了新港公司的股权转让是唐扣平知晓并同意的，但作为新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虽面临经济困境，但其仍应履行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职责。向工商部门报送公司资料进行年检，是依公司主动之行为，凌家萍未能主动完成上述义务，不能证明其愿意经营公司的目的。二、从协议第八条和第九条结合来看，唐扣平将公司无偿交付给凌家萍经营，凌家萍只要不愿意经营，可以不问原因即可将股权归还唐扣平。凌家萍通过无偿受让的股权再转让后获得300万元股权对价，虽仍持有新港公司15%的股权，但从合作协议和交接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公司实际由蔡金荣即大股东控制，如按照凌家萍辩称的蔡金荣掌管新港公司的执照和公章，致使公司不能年检，则公司的控制权和经营权即在蔡金荣名下，这也不符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公司经营权不得转让的目的。三、唐扣平投资100万元持有新港公司100%的股权，通过凌家萍转让后，其即无法获得资本金100万元，又无法返还股权，显然利益失衡，且凌家萍向蔡金荣转让股权时已预见到有可能会支付唐扣平100万元资本金，这也同时说明原、被告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愿是唐扣平愿意凌家萍无偿受让经营，凌家萍转让或者不愿意经营，则还给唐扣平股权或支付最初出资。故2009年4月24日协议中约定的归还股权的条件成就。 关于争点四股权返还无法履行是否构成被告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争点三的理由，被告未能按法律规定经营公司可认定其不愿意经营公司，归还原告股权的条件成就，被告理应将股权归还给原告，但新港公司的股权已再次转让给了蔡金荣，事实上不能归还，且新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需依法进入清算程序，原告业已无法直接取得原来股权，被告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点五若无法归还股权应赔偿的股权价款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经上海市两级法院判决凌家萍再次转让的25万元股权，蔡金荣应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但双方2009年4月24日的协议书已约定了凌家萍受让股权的资本金价值100万元，且约定了公司转让后经营活动由凌家萍负责，发生的债权债务也由凌家萍负责，则股权增值或公司资产增加利益应归属于凌家萍，原告无权获得。现公司股权再次转让后又被吊销营业执照，股权已无法按原约定归还，因此凌家萍应按照100万元赔偿原告。故本院对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凌家萍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唐扣平损失100万元。上述款项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或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账户，户名：太仓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太仓市支行营业部，账号：45×××14。 二、驳回原告唐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原告负担23867元，被告负担11933元。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11933元由被告直接给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照上述付款方式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审 判 长  林 森 人民陪审员  陈蓉锦 人民陪审员  范培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仇敏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