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温商终字第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建尼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漫华。委托代理人：余心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代表人：钱平。委托代理人：张毅。委托代理人：张竞文。原审被告：温州德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法明。上诉人浙**建尼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原审被告温州德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高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2日，华建公司出具了一张编号为20251509的商业承兑汇票，汇票注明付款人为华建公司，收款人为德高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10月12日，到期日为2012年4月12日，出票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上述商业承兑汇票经华建公司承兑。2011年10月13日，德高公司持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向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申请贴现，并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辖属的深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签订了《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合同编号：深发温鹿贴字第20111011001）。贴现合同约定罚息利率为按照六个月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算的罚息。该笔业务经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审查同意，办理了票据贴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根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的约定，在扣除贴现利息757166.67元后，向德高公司实际支付贴现金额为9242833.33元。该汇票后经背书转让，最后的票据持票人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乌鲁木齐分行）。兴业银行乌鲁木齐分行发起委托收款，付款人华建公司未予付款，兴业银行乌鲁木齐分行向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发起票据追索，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向其清偿票款人民币1000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0月18日，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根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的约定向德高公司发放了贴现款9242833.33元。本案汇票到期后，华建公司、德高公司均未偿付票款。2012年4月28日，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向持票人兴业银行乌鲁木齐分行支付票款1000万元。2012年8月份，经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批复和工商部门核准，“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变更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其辖属的“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相应变更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2013年5月28日，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建公司立即清偿票据垫款1000万元以及自汇票垫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所产生的罚息（按照六个月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算的罚息，暂算至2013年4月24日的罚息为853791.64元）；2、德高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华建公司答辩称：一、华建公司并非本案《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的当事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也不是该合同的主体。二、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不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1、因出票日期和到期日并未填写属无效票据。2、汇票未记载承兑日期，该汇票未经华建公司承兑。3、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与德高公司并无商品交易关系，也没有票据贴现合同关系，故取得汇票缺乏基础交易。德高公司、华建公司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鹿城支行违规贴现，未审查交易背景取得汇票予以再背书，属于重大过失。三、华建公司之所以出票是因为鹿城支行负责人与德高公司恶意串通后，以德高公司在鹿城支行需要2000万元授信融资为由要求华建公司协助给予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并且表示有担保并申明汇票到期与华建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商业承兑汇票上的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票据。平安银行温州分行通过对德高公司的贴现支付了对价，并以连续的背书取得票据，享有票据权利。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背书转让该汇票，因持票人在汇票到期后不获付款，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作为被追索人向持票人支付了票款，依法可向包括华建公司、德高公司在内的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同时，汇票的背书人依法应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而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因此，德高公司作为涉案汇票的背书人，应对华建公司欠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的上述票据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请求判令华建公司偿付票据款项，德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要求华建公司自汇票垫款之日起按六个月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算罚息，该院认为该诉请缺乏依据，但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依法有权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收利息至垫款清偿之日止。华建公司辩称并非本案《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的当事人或担保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也不是该合同的主体，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该院认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是依据票据法律关系以涉案汇票权利人身份起诉票据债务人，而并非依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以贴现人的身份起诉，故对上述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华建公司辩称本案汇票存根联未填写出票日期和到期日，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所持汇票上的出票日期和到期日并非华建公司填写，故该汇票尚未完成出票。该院认为，商业承兑汇票存根联仅为汇票签发人存查之用，根据票据的文义性特征，只要商业承兑汇票正联明确记载了出票日期和到期日，则不论存根联上是否有记载，也不论正联上所记载的出票日期与到期日是谁所写，均不影响汇票的效力。华建公司辩称根据票据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汇票上未记载承兑日期的，以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期限的最后一日为承兑日期，即付款人自收到提示承兑的汇票之日起第三日。本案汇票未记载承兑日期，未向华建公司承兑，即由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违规予以贴现。该院认为，首先，华建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在《商业承兑汇票查询查复书》中确认“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是我公司签发，真实有效，无挂止冻他查，我公司承诺于到期日无条件付款”；其次，承兑人的签章和承兑文句是绝对应记载事项，而承兑日期属于相对应记载事项，即使汇票上欠缺承兑日期，只要有承兑人的签章并记载有承兑文句，承兑仍然有效。华建公司在涉案汇票上承兑人一栏中已加盖该公司财产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确认“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表明承兑人已经完成签章。华建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华建公司辩称与德高公司缺乏真实交易背景，汇票背书不连续，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持有汇票具有不正当性。该院认为，首先，涉案汇票上记载的背书人与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其次，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基于其辖属的深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与德高公司之间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而取得涉案汇票，后因持票人兴业银行乌鲁木齐分行在票据到期时不获付款行使追索权，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向其支付票款后，依法取得再追索权，享有持票的权利，故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属于善意的、已付对价的正当持票人。华建公司辩称德高公司、华建公司不存在真实商品交易。鹿城支行违规贴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未审查交易背景取得汇票予以再背书，属于重大过失。同时，鹿城支行负责人与德高公司恶意串通，承诺汇票责任与华建公司无关，骗取华建公司出票，属恶意取得票据。该院认为，上述关于恶意串通和骗取华建公司出票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即使德高公司承诺华建公司不承担涉案汇票的付款责任，亦属该两家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票据权利人。汇票是一种无因证券，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关系。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但该规定系管理性规范，基础关系欠缺并不当然导致票据行为无效。根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票据基础关系（包括票据原因关系）的效力不影响票据关系本身。本案汇票项下即使不存在真实交易背景，该汇票仍因符合《票据法》相关规定而被认定为有效。因此，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因有效票据关系而垫付了票款，清偿了票据债务，依法可向其他票据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因此，华建公司以涉案汇票没有真实交易背景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德高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清偿票据款项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德高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条款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1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130元，由华建公司负担，德高公司负连带责任。上诉人华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对本案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立案，但以票据追索权纠纷作出判决，期间未向当事人释明法律关系的变更，也未作出区别认定。2、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票据来源途径。汇票的贴现行是平安银行温州鹿城支行，不是温州分行，温州分行与德高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温州分行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依法不享有合法票据权利的关键事实原审未予审查。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汇票属无效票据，出票日期和到期日期存在明显的变造现象。华建公司留存的商业汇票存根表明，该汇票的出票日期和到期日期是空白的，该汇票处于未完成出票状态，温州分行无权行使票据权利。2、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持有本案汇票不具有正当性，依法不应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1）票据背书不连续，华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从票据记载来看，德高公司将汇票背书给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但温州分行与德高公司之间没有真实商品交易关系，也没有票据贴现合同关系，其取得汇票缺乏真实交易背景，本案汇票应由德高公司背书给平安银行温州鹿城支行。（2）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明知其前手德高公司与华建公司存在抗辩事由，仍然取得该票据，华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华建公司和德高公司不存在真实商品交易，温州分行在庭审中也没有举证双方存在真实商品交易依据，其取得汇票时必然知道华建公司因为没有真实商品交易而对德高公司存在的抗辩事由，因此华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3）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票据法规定的票据，依法不应享有票据权利。温州分行明知其下级支行对票据违规进行贴现，不仅没有及时予以纠正，反而让自己成为该票据的被背书人，未审查该汇票的真实交易背景，属重大过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查明审理票据纠纷应查清的基本事实，且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二审中答辩称：一、平安银行温州鹿城支行与温州分行是上下级关系，由支行承接业务，在分行进行办理。二、商业汇票是由华建公司出具的，且我方已经查询确认过并盖上相关印章。可见华建公司是知道本案票据的事实的。三、之所以是票据追索权，我方出于承兑汇票追索的考虑，一审判决正确。原审被告德高公司二审中未陈述意见。二审举证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中责令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提供其在贴现业务中存档的涉案票据交易背景资料。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在限期内向本院提交了华建公司与德高公司的贸易合同文本及相应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其上盖有“与原件核对无误”、“已于2011年10月13日在深圳发展银行办理承兑（贴现）1000万元”等印鉴并有相关经办及复核人员签字。二审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是否适格主体；二、涉案汇票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三、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在票据贴现中有无重大过失。关于主体问题。首先，票据系文义证券，票据权利主体以票据上的记载为准，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系涉案汇票连续记载的背书当事人，因该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被最终持票人行使追索权而清偿了债务，依法取得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的权利，系适格的票据权利主体。其次，虽然与德高公司签订贴现合同的是平安银行温州鹿城支行，但该支行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之间有直接隶属关系，二者为同一法人主体的下属分支机构，其民事行为均由法人承担责任，故涉案汇票的贴现与背书系同一银行法人的业务，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接手办理其下属机构的票据贴现业务并无不可。因此，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无论在基础法律关系还是票据关系上均系适格主体，华建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票据的效力问题。华建公司称其持有的汇票存根表明该汇票的出票日期和到期日期是空白的因此汇票处于未完成出票状态属无效票据。本院认为，汇票存根的记载不能推定华建公司在出票并交付汇票时票据的记载状态，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提交的《商业承兑汇票查询复查书》中记载的出票日期和到期日与汇票实际记载一致，华建公司确认承兑时亦未提出异议，故华建公司主张涉案汇票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在票据贴现中有无重大过失问题。华建公司称在没有商品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等基础条件下银行对不具有真实交易背景的汇票进行贴现属于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本院认为，票据属无因证券，虽然以基础关系为前提，但又与基础关系相互分离，票据关系的成立、有效并不以票据的基础关系成立、有效为必要，基础关系是否成立及其是否有效，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状态。故贴现交易作为一种对付款期届满之前的背书转让方式，不能轻易以基础关系欠缺而否认其效力。但对于付款人为银行以外的商业承兑汇票向银行申请办理贴现的行为，考虑到银行以外的商事主体在付款能力上存在差异，且根据国务院批准的《票据管理实施办法》、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及2005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问题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规定，贴现银行应审核申请贴现的商业汇票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故本院二审中进一步对银行贴现时有无尽到审核义务进行了审查。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提供的材料来看，其已对相应交易背景进行了审核，至于该些交易资料的真实性，应由交易双方负责，不应苛求银行辨别其真伪，即便交易背景不真实，在没有证据证明银行明知并恶意取得票据时，亦不能以之认定银行具有重大过失。故华建公司主张银行违规贴现有重大过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30元，由上诉人华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俊审 判 员  何士锋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