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库拉索(无锡)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华夏中路38号。法定代表人MANUELFERNANDOFERNANDESDURAO,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淑湘，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月明。委托代理人吴红娟，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库拉索(无锡)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拉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月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月明原审诉称：其于2014年8月4日到库拉索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一份为期四个月的劳动合同，2015年1月1日，库拉索公司未与其续订劳动合同。2015年8月5日，库拉索公司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其被迫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但在协议书中注明了保留追讨双倍工资的权利。其就库拉索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库拉索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因超过规定期限未审理终结，仲裁委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仲裁活动。其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库拉索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912.07元。库拉索公司原审辩称：第一，朱月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是企业应当自用工之日起就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在用工之日起就与朱月明签订劳动合同，并明确了双方权利义务。朱月明在2014年12月、2015年1月报酬收条上以及2015年8月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上签字表明朱月明在第一份合同到期后对于公司曾经口头变更过合同的相关条款和履行内容的事实是明知而且是愿意履行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上注明保留追讨双倍工资的权利这一条也恰恰说明朱月明是有意拒签公司已经提供的新合同，是想从中获取不属于自己劳动报酬的不当利益。2015年1月至2015年8月4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是本案讨论问题，自用工之日起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月起双方协议提高工资并且由朱月明书面确认，2015年1-8月其也按照新约定标准缴纳了社保及公积金，2015年8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双方也同意按照已经履行劳动合同期限长短也就是1年来支付经济补偿金，特别是法律规定提前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这一系列行为说明，朱月明所诉请的2015年1-8月期间的劳动关系明确，劳动合同权利义务明晰。同时考虑其已经在2014年12月提供了已经签字盖章的书面劳动合同给员工签字，而朱月明利用公司营业执照变更期间无法正常经营业务及法定代表人长期不在国内等意外情况有意拒绝在公司提供的书面劳动合同书上签字的情形，虽然其有内部管理流程上不完善，对于原劳动合同变更仅仅进行了口头协商，但综合本案证据，朱月明对该变更是知情而且双方也一直在实际履行，因此朱月明对2014年12月、2015年1月签字的月度报酬收条可以视为双方对原劳动合同变更的确认，朱月明拒绝在书面劳动合同签字情况下能够实现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第二，朱月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司法解释等规定，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规定明确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有义务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其本意是提高签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确劳动关系权利义务，避免在劳资争议发生时劳动者无法举证劳动关系而受到权益侵害，绝不是希望给劳动者提供一个从中谋取超过劳动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朱月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月明于2014年8月4日入职库拉索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4日至2014年12月31日，试用期为1个月，自2014年8月4日开始，约定朱月明担任驾驶员、叉车职务，空闲时间协助QC，月工资为3200元，试用期内工资打八折。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履行。合同期满后，朱月明继续在库拉索公司工作至2015年8月4日，其中2015年1月至7月月工资均为3350元，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8月5日，双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由库拉索公司支付朱月明各项补偿分别为：代通知金3350元、经济补偿金3560.51元、2015年8月应付工资462.07元、应休未休年假折算工资2310.34元，合计9682.92元，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后，双方之间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其他纠葛。朱月明在签订该协议书时手写注明保留追讨本年1月-7月双倍工资权利。此后，库拉索公司为朱月明办理了退工手续。2015年8月4日，朱月明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库拉索公司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每月双倍工资差额24004.16元并立即签订劳动合同，仲裁委于2015年8月11日立案受理，朱月明于2015年9月14日变更仲裁请求为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5742.07元，放弃要求立即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因超过规定期限未能审理终结，仲裁委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仲裁决定书，终结仲裁活动。朱月明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请。库拉索公司主张朱月明利用公司营业执照变更期间无法正常经营业务及法定代表人长期不在国内等意外情况有意拒绝在公司提供的书面劳动合同书上签字，为此提供了公司2015年1月至6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2015年第1、2季度企业所得税申报表，朱月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均系库拉索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库拉索公司又提供了2015年2月至6月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负责人事的员工关于劳动合同签订事宜的往来邮件以及该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公司员工张超群的调查笔录，张超群在笔录中陈述称其在库拉索公司主要负责财务工作，兼做人事方面的工作。2014年12月31日公司总共有10名员工劳动合同到期，其在12月初将需要续签的劳动合同文本准备好后给老板签字盖章，当时朱月明的劳动合同期限填写的是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工资与原合同一致。因当时公司业务变化很大，老板每次在国内的时间很短，其拿到老板签好字的劳动合同文本是在2015年2月份左右，同时老板发了份邮件说有部分合同需要修改，让其暂时不要把合同发下去，于是其保留了劳动合同。到2015年4月，其最终拿到了老板签字和盖章的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文本，其中朱月明的合同期限老板要求改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工资按照2015年1月重新调整后的工资填写的。关于劳动合同期限的调整其没有和朱月明正式谈过，双方就这个问题沟通过，其答复朱月明说公司正在统一安排续签，其他具体内容不记得了。朱月明质证认为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从邮件内容说明公司管理层对劳动合同如何签订尚在商谈过程中，尚未明确劳动合同内容。对张超群的调查笔录，因张超群系公司员工，调查笔录制作双方均与公司有利害关系，故对张超群陈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笔录陈述的内容也不能免除公司须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责任。以上事实，由朱月明提供的劳动合同、员工月度报酬收条、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退工单、仲裁决定书、证明、库拉索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申报表、邮件打印件、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期限期满后，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库拉索公司与朱月明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后，朱月明继续在库拉索公司工作，库拉索公司应当在一个月内与朱月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然而直至2015年8月5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止都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朱月明在2015年8月4日已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又在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中明确注明保留追讨二倍工资的权利，故库拉索公司应支付朱月明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5年8月4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562.07元（3350元/月×6月+462.07元）。库拉索公司虽主张系朱月明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申报表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提供的负责人事的员工张超群的笔录中可以看出直至2015年4月公司方面才确定续签劳动合同的最终内容，且从该笔录既未反映出此后公司有无就该合同内容与朱月明进行协商续订，也未反映出朱月明存在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库拉索公司未能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库拉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月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562.07元。二、驳回朱月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朱月明负担1元，库拉索公司负担4元。库拉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用工之日开始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届满前后，双方事实上对于该份劳动合同进行了变更并且一直正常履行，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项下的权益也得到充分的保障和提高。2、自2014年12月开始至2015年8月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前，上诉人也不断的努力提供正式的书面劳动劳动合同给被上诉人签字，但被上诉人却有意利用公司营业执照变更期间无法正常开展业务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时间不在国内等意外情况拒绝在劳动合同上签字。3、法律上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需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惩罚性规定，其立法本意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和避免在劳资纠纷发生时，劳动者的法定权益因为无法举证劳动关系存在而受到侵犯，但绝非给劳动者提供一个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的机会。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内与劳动者履行变更书面劳动合同的手续，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且双方对于原劳动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变更都进行了确认。上诉人也一直按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来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也按照口头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充分获得相关的劳动权益。因此，在此情形下仍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未及时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且对用人单位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月明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确实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我国劳动法规定，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形式上的保障，没有该形式保障，将无法保护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的基本权利。而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是因为劳动者不愿意签订，而是因为上诉人管理上的种种原因导致书面劳动合同无法签订。2、正因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导致无法确定劳动期限，以致用工单位可随意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这也是切实侵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库拉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朱月明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的双倍工资差额20562.07元。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库拉索公司与朱月明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之后朱月明仍继续在库拉索公司工作，这时库拉索公司应当在一个月内再与朱月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2015年8月5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止，库拉索公司与朱月明都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库拉索公司主张，在其与朱月明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前后，双方对该份劳动合同进行了变更，应认定与朱月明有书面的劳动合同，不应适用承担二倍工资的惩罚性规定。但库拉索公司的主张并没有相关的证据能够证明，且朱月明也否认双方对到期的劳动合同进行了口头变更，库拉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外，劳动法明确规定，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即使如库拉索公司所主张的存在对书面劳动合同的口头变更，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在库拉索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朱月明存在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应当支付朱月明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的双倍工资差额20562.07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库拉索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库拉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伟审 判 员  潘晓峰代理审判员  李 飒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