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三中民(商)特字第12996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上海定向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1027号1003H座。法定代表人王黎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沈云，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松梅，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市晶森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五路219号中旅商业城3A单元21楼2101房。法定代表人王师，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森，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江志雁，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定向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向公司）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仲裁委）（2014）京仲裁字第0472号裁决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8日召集申请人定向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市晶森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森公司）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定向公司申请称：本案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下列情形：一、没有仲裁协议；二、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三、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枉法裁决行为。分述如下：一、本案没有仲裁协议。仲裁首次开庭前，定向公司书面向北京仲裁委提出对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将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依法受理定向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但裁定驳回。定向公司认为，广州中院的裁定驳回理由不能成立。1.定向公司与晶森公司之间无仲裁协议。涉案协议系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签署，而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的仲裁协议即使有效，亦只能约束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对定向公司无约束力；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有关规定，属于实体法律责任范畴。晶森公司主张定向公司据此直接承担民事责任，因双方之间无仲裁协议，应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2.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就晶森公司仲裁请求所主张的事项无仲裁协议。晶森公司所述涉案《独家代理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约定有明确的合作期限：2009年9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晶森公司《仲裁申请书》中主张的是“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的代理费”，并称“合同届满前，双方就继续使用协议附件中列明楼盘安装广告媒体达成一致，并对安装数量和代理费进行了调整”。但是：即使达成一致，期限、数量、费率明显不同，属于新的协议，不属于对原协议的变更；新的协议和就新的协议达成的仲裁协议属于不同的法律问题，晶森公司并未指出双方就其主张的新的协议达成了仲裁协议；晶森公司并未就所谓的“达成一致”提供证据，更未就双方就新的协议达成了仲裁协议提供证据；晶森公司《仲裁申请书》中并未指明其提起仲裁所依据的仲裁协议，北京仲裁委想当然地以其援引的合同项下的仲裁条款受理该案，显属无理。3.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仲裁协议本身就属无效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有关规定，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涉案仲裁条款表述为“本合同一式两份，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如有异议，双方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解决，在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交由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显然，该条款未约定仲裁事项。“如有异议”从上文意中看，亦仅指对“本合同一式二份，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如有异议；该条款未选定仲裁委员会。双方约定为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而北京市有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仲裁委两个仲裁机构，且双方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故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仲裁协议本身就属无效仲裁协议。4.第二次仲裁庭审中，定向公司并没有表示对仲裁案的管辖权无异议。涉案裁决书称“在第二次庭审中，经仲裁庭询问，被申请人明确表示对于本案的管辖权无异议。”而实际上，第二次仲裁庭审中，仲裁庭并未就此节询问定向公司，定向公司更未作出过对涉案管辖权无异议的任何表示。如仲裁庭审笔录中有此记录，则在未询问定向公司的情况下，擅自作此记载，则更是早有预谋。二、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案件首次开庭前，定向公司向北京仲裁委书面提出对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并表示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但北京仲裁委仍违法进行了2014年3月18日的仲裁庭审，并在涉案裁决书中认定因定向公司未出庭，其进行了缺席审理。定向公司认为，定向公司提出仲裁协议效力异议，北京仲裁委应中止案件的审理。北京仲裁委前述缺席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2.《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条规定“仲裁员任职后，应当签署保证独立、公正仲裁的声明书，声明书由秘书转交各方当事人。”但定向公司在涉案仲裁案件审理中从未收到涉案仲裁员的声明书。三、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枉法裁决行为。1.故意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回避了定向公司提出的涉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协议有效。定向公司提出涉案此前合同系无权处分合同，直至涉诉后仍未取得权利人的追认或取得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也明确规定，此种情况应由晶森公司举证证明其取得追认或取得处分权，但仲裁庭在裁决时，故意违反此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反称定向公司没有就无权处分提供任何证据，并将定向公司所陈述的“2012年12月31日前合同有履行”曲解为“正常履行合同长达两年多时间”，进而回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以仲裁庭未发现协议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为由，认定协议合法有效。2.明知2013年起双方之间因“代理费用”未达成一致、不存在合同关系、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仍认定合同实际履行，并毫无法律依据地确定2013年的代理费为“在2012年代理费在基础上递增3%”。晶森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无一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就2013年的合同达成合意；晶森公司仲裁庭审过程中亦明确陈述，因晶森公司要求递增15%，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仲裁庭亦认定双方就代理费用未达成一致、双方之间协商未果。然而，仲裁员仍违背这些明知的事实，在对双方之间的要约、承诺等缔约过程是否存在不作任何审查的情况下，迳行认定双方之间2013年存在合同关系；晶森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亦无一可以证明2013年定向公司仍在继续使用涉案物业发布广告；定向公司明确向仲裁庭指出，根据双方此前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未拆除的设施晶森公司有权任意处理。然而，仲裁庭仅根据广告牌仍位于电梯轿厢内、并且能够通电使用，认定定向公司2013年实际进行了使用。“能够通电使用”与定向公司进行了使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事实，非法律专业人士亦可辨别，然而，仲裁员却故意将两者混为一谈。3.关于逾期利息的裁决，更是不顾事实与法律。双方连费用的多少都未能达成一致，费用的支付时间，更是无从合意；晶森公司主张的“每半年的15日前支付下半年的代理费”，完全没有证据支持；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应是晶森公司先开具发票，定向公司后付款。晶森公司现无任何证据证明定向公司收到其所谓的已经开具的发票，所以，即便假设定向公司应付款，那么，因晶森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义务亦尚未到履行时间，也不应支付逾期利息。综上，定向公司请求撤销北京仲裁委（2014）京仲裁字第0473号仲裁裁决。晶森公司答辩称：第一，晶森公司认为分公司是总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律地位，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晶森公司可以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诉讼主体。第二，晶森公司认为双方是对原合同的继续履行，在此期间，定向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仲裁条款继续有效。第三，仲裁程序并不违法。定向公司提出开庭前已向仲裁庭提出过仲裁协议效力确认之诉，但据晶森公司所知，在仲裁第一次开庭前定向公司并未提起仲裁协议效力确认之诉。综上，定向公司的撤销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晶森公司请求驳回定向公司的撤销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定向公司提出双方没有仲裁协议的撤销理由。经查，上海框架广告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晶森公司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本合同一式二份，具备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有异议，双方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解决，在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交由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2011年5月27日晶森公司、上海框架广告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方约定将原合同中上海框架广告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变更为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定向公司就上述协议所涉仲裁协议无效为由向广州中院提起仲裁协议效力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广州中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穗中法仲异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定向公司的申请。该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定向公司提出广州中院所作裁定有误，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仲裁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的撤销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补充协议》是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所签订，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有关规定，《补充协议》项下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权利义务及民事责任应由定向公司承担。因此，晶森公司与定向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仲裁协议对于定向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定向公司提出其与晶森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的撤销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晶森公司的仲裁请求是否超出仲裁协议范围问题。首先，鉴于在前述《独家代理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事项是概括的，因此，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有关该合同产生的任何纠纷都可属于仲裁范围。本案，晶森公司的仲裁请求为要求定向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的代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属于合同约定履行期间届满至实际终止期间的争议，亦属合同履行项下争议，因此，北京仲裁委对涉案的仲裁请求进行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经过调取北京仲裁委2014年7月3日庭审笔录二显示，仲裁庭在广州中院裁定驳回定向公司的申请后，询问定向公司“对于本案仲裁庭对于本案的管辖权是否还有异议？”定向公司明确答复“无异议”。因此，定向公司提出晶森公司的仲裁请求事项无仲裁协议以及仲裁庭审中其没有对本案管辖权表示无异议的撤销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定向公司提出仲裁程序违法的撤销理由。首先，关于定向公司提出其已向北京仲裁委书面提出要求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但仲裁庭仍然违法进行仲裁庭审问题。经查，北京仲裁委2013年12月13日受理了该涉仲案件，2014年2月28日定向公司收到了北京仲裁委的涉案开庭通知，仲裁庭定于2014年3月18日开庭审理。庭审中，定向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仲裁协议效力异议书关于（2013）京仲案字第1517号仲裁案》，载明，就题述案件，其对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其将在北京仲裁委确定的本案首次开庭时间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后定向公司向广州中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广州中院于2014年3月31日予以受理，北京仲裁委对涉案中止审理。2014年3月18日北京仲裁委对涉案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仲裁程序中止（一）双方当事人共同要求或者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特殊情况需要中止审理的，可以中止仲裁程序。（二）中止仲裁程序的决定，仲裁庭组成前由本会作出；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作出”的规定，定向公司的申请并未经双方共同要求，且定向公司未能提供其在2014年3月18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前已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的相应证据，故仲裁庭按照涉案开庭通知于2014年3月18日如期开庭，并未违反《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有关规定，定向公司的该项撤销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定向公司提出涉案仲裁员未向其出具仲裁声明书，程序违法问题。《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条规定：“仲裁员信息披露（一）仲裁员任职后，应当签署保证独立、公正仲裁的声明书，声明书由秘书转交各方当事人。”经查，仲裁卷宗中并无涉案秘书将仲裁员声明书转交定向公司的记录，仲裁庭对此存在程序瑕疵。但涉案仲裁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定向公司明确表示对仲裁庭的程序没有异议，且不要求对涉案仲裁员申请回避。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条“放弃异议权当事人知道或者理应知道本规则或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或条件未被遵守，但仍参加或者继续参加仲裁程序且未对上述不遵守情况及时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其放弃提出异议的权利”的规定，定向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并未对没有收到声明书提出异议，也继续参加了涉案仲裁程序，因此，其提出未收到声明书，仲裁程序违法的撤销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定向公司提出仲裁员在仲裁案中有枉法裁决行为的撤销理由。本案，定向公司不能提供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故意歪曲和破坏法律适用进行枉法裁决的相应证据，其提出仲裁庭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认定合同有效；确认合同实际履行，且确定2013年代理费为“在2012年代理费的基础上递增3%”；逾期利息的裁决无依据等撤销理由，均属于仲裁庭对于涉案仲裁案件的实体审理和认定范畴，故其提出的该项撤销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定向公司所提的撤销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要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定向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472号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海定向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邢      军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吴栋书记员李思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