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01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萍，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代理人孟庆泽，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双城区友谊路。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晓雷，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建全，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李丽萍因与被上诉人双城雀巢有限公司（简称雀巢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双方于1998年起签订了《收奶代理合约》，由李丽萍在雀巢公司开办的胜利奶站从事鲜奶代理收购，且任该奶站负责人。合约约定：“在奶站工作的代理人及其助手不是雀巢的雇员，不享受雀巢的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每月支付给代理人的代理费中包括付给奶站代理人以及该代理人可能雇佣的以协助其完成任务的助手费用”。“雀巢将根据奶户数和收奶数量，每月给奶站代理人支付代理费，付给的代理费中包括固定数额的代理费和根据代理人的表现支付的奖金”。“代理人负责奶站的鲜奶接收”，“代理人负责所有奶站工作人员的雇佣”。还约定：“合同期限为壹年，除非一方在本合同期限结束前两个月给另一方不再续签合同的意向的书面通知外，以本合同的期限将会续展，期限仍为一年”。此合约至2015年9月双方终止履行，期间该合同虽有续签，但内容没变。双方实际履行17年。双方在履行《收奶代理合约》过程中，雀巢公司向李丽萍下发了《奶站工作手册》、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在《奶站工作手册》中明确规定了涉及收奶、工作责任划分、冷却罐、鲜奶处理、奶站卫生、设备、奶站安全及值班人员安排问题，还明确了奶站代理人为站长的身份。在工作中李丽萍受《奶站工作手册》的约束。在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中规定了清洗用具、清洗程序和注意事项。在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中规定了准备、取样程序、保存及注意事项。李丽萍一直按此规定执行。合约履行17年中，李丽萍按月领取雀巢公司支付的费用。2015年9月15日，雀巢公司以收奶量减少为由，关闭该奶站，双方终止履行《收奶代理合约》。李丽萍诉称：1998年，我与雀巢公司签订《奶站代理合约》，该奶站是由雀巢公司申请开办并隶属于雀巢公司经营管理，是雀巢公司的分支机构，我是该奶站的负责人，奶站的生产资料均由雀巢公司提供。同时雀巢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我，我受雀巢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雀巢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我与雀巢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另外依据《生鲜乳生产收购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不允许个人开办生鲜乳收购站，我和雀巢公司之间无法形成代理关系。2015年9月15日，雀巢公司以收奶量减少为由，关闭该奶站，李丽萍未得到任何经济补偿，在此之前亦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依法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确认李丽萍与雀巢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依法判令雀巢公司赔偿未给李丽萍缴社保所造成的损失；三、依法判令雀巢公司支付未与李丽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款299,667.5元；四、依法判令雀巢公司支付李丽萍加班费382,398.16元；五、依法判令雀巢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920元；六、诉讼费用由雀巢公司承担。雀巢公司辩称：从双方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内容来看，李丽萍只是受雀巢公司委托从事收奶的代理业务，李丽萍本身并不加入雀巢公司成为其成员，不具有人身依附的属性。且李丽萍自1998年起就与雀巢公司签订了《收奶代理合约》，至2015年9月终止履行。双方的代理合作持续了17年。在长达17年的合作中李丽萍从未对合约提出过异议。这充分说明，李丽萍对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委托代理”而非“劳动关系”是主观明知且完全认可的。而《奶站工作手册》的内容只涉及收奶、工作责任划分、冷却罐、鲜奶处理、奶站卫生、设备、奶站安全等，不属于雀巢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是雀巢公司对奶站代理人代理活动的技术要求和操作指导。法律禁止个人从事“鲜奶收购”，但没有禁止个人从事“鲜奶收购代理”。《生鲜乳收购许可证》中的“奶站负责人”标注为“李丽萍”，正是雀巢公司为了李丽萍能正常开展收奶代理业务而对其所作的授权。综上，李丽萍与雀巢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就此合约在内容没有更改的情况下一直续展履行17年，可以确认李丽萍对该合约所确定的双方的法律关系主观明知,且对合约内容予以认可，因此《收奶代理合约》是合法有效的。李丽萍称与雀巢公司是劳动关系而非代理关系，就应以双方之间是否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为基本要件。《奶站工作手册》所涵盖的内容即收奶的准备、收奶时间、鲜奶如何接收、对不合格奶的处理及对奶站设备、安全的规定，均是雀巢公司为达到收取高质量鲜奶原料为目的，是基于企业合法经营的根本要求，不属约束李丽萍的劳动规章制度。《奶站工作手册》中对代理人虽包含有劳务的给付义务，但给付劳务并非是双方合同的目的，合同的目的在于处理代理事务。《奶站工作手册》中标明代理人为奶站站长，《生鲜乳收购许可证》标明代理人为奶站负责人，这都是基于使李丽萍的代理活动顺利开展而采用的形式包装，仅以此不能确认李丽萍、雀巢公司有隶属关系。“工资”和“代理费”都是支付报酬的一种方式，李丽萍举证的“工资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即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工资”金额不固定，且由于银行系统的欠缺，无法显示进帐的性质，所以不能凭“工资”字样就确认双方系劳动关系。综上，李丽萍、雀巢公司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李丽萍关于其与雀巢公司不是代理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李丽萍基于与雀巢公司劳动关系成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李丽萍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丽萍自行负担。李丽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正确。（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意思表示真实”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雀巢公司系劳动的提供者，利用其优势地位，迫使李丽萍与其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系为规避其依法应给予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恶意制定的。合约规定李丽萍为本人及所有奶站工作人员参加疾病及人身事故保险，显然系为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而制定的。（2）、一审法院认为“不能确认双方有隶属关系”是错误的。根据《收奶代理合约》规定，李丽萍始终受雀巢公司管理，从事雀巢公司所交予的工作任务。李丽萍未为雀巢公司代理任何事项，没有权利决定向谁收奶和收奶的范围、价格，并且雀巢公司直接与奶户签订《收奶合同，支付价款，李丽萍为雀巢公司提供的仅仅是劳动。（3）、一审法院确认李丽萍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错误的。工商登记信息清晰记载经营范围包括鲜奶收购站，李丽萍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双方之间显然属于劳动关系。2008年农业部第15号令《生鲜乳生产收购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不允许个人开办生鲜乳收购站，奶站始终是雀巢公司的一部分，做为奶站站长的李丽萍始终隶属于雀巢公司管理，双方之间无法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代理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应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丽萍的全部诉讼请求。雀巢公司辩称：1、双方通过签订《收奶代理合约》，明确约定法律关系为委托代理，而不是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收奶代理合约》意思表示真实是正确的。3、一审判决认定不能确认双方有隶属关系是正确的。4、一审判决认定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李丽萍的无理诉请，维持原判。二审审理中，李丽萍举示三份证据：证据一、录像一份，录制奶站工作内容及工作流程。证明：李丽萍工作内容均为劳动，而不是代理人事项，辅助证明劳动关系存在。证据二、奶站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工作场所系雀巢公司租赁，李丽萍在租赁场所内工作，除此租赁还有雀巢公司直接购买的房屋。证据三、生鲜乳抽样单。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动隶属关系。经质证：雀巢公司认为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李丽萍所要证明的问题。无论是奶站的工作内容、流程、还是场地租赁和生鲜乳抽样品，只能表明一个纯粹的活动过程，不能直接反映其中的法律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李丽萍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实奶站的工作流程及工作过程，但与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联，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雀巢公司二审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争议双方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在自愿、平等的情形下签订，且已实际履行多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合约约定：“在奶站工作的代理人及其助手不是雀巢公司的雇员，不享受雀巢公司的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雀巢公司每月支付给代理人的代理费中包括付给奶站代理人以及该代理人可能雇佣的以协助其完成任务的助手费用”。合约明确了雀巢公司与奶站代理人并非雇员关系，不享受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双方合约内容是一种委托代理民事行为，李丽萍日常工作行为并没有受到公司考勤和日常管理制度的约束，李丽萍并不是每月领取公司发放的固定工资，而是领取代理人以及该代理人可能雇佣的以协助其完成任务的助手费用。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规定，李丽萍并非受雀巢公司的劳动管理，且日常收奶行为的性质不是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是自主经营的相对独立的法人经营行为，李丽萍主张雀巢公司迫使其签订代理合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代理合约时选择非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奶站的所有权归属不影响双方对合约性质的选择。故李丽萍与雀巢公司间不能视为事实劳动关系。对李丽萍上诉与雀巢公司系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轶伟审 判 员  郑庆忠代理审判员  潘雪梅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吴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