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美博钢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山路2号8幢1067室。法定代表人张士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汤成明，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长锦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月城镇冯泾路6号。法定代表人黄长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美博钢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长锦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滨商初字第00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锦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8月6日中午，美博公司联系人通过电话向其公司采购100吨角钢，并通知其公司将委派车牌苏B×××××的货车提货。该日下午，美博公司派遣的人员签收了提货单并提走了货物。该批角钢的实际重量为97.22吨，按照商定的价格2220元/吨，总价为215828.40元。货物交付后，美博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请求法院判令美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15828.4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8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利息。美博公司一审辩称：对于诉争钢材的实际重量、价格均没有异议，但诉争钢材是其博公司向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澄公司）购买的。根据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再发货。其公司在收货前已经将215828.40元货款支付给了锦澄公司。现长锦公司主张要求美博公司偿付货款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长锦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5月11日，美博公司副总李俊联系吴春华购买一批角钢，双方确定了规格和数量后，美博公司委派运输公司的黄佐录前往锦澄公司的厂址提货。提货的实际重量为39.5吨，总价为98355元。黄佐录在长锦公司的磅码单上签字后将货物运回了美博公司。同时，长锦公司向美博公司出具了锦澄公司关于该批钢材的质量证明书。美博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向长锦公司支付了98355元货款，长锦公司向美博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8月6日，美博公司的副总李俊再次联系吴春华购买一批角钢，并向吴春华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为：“车号苏B×××××，装5#角钢4-6下差，100吨。”同日，美博公司再次委派运输公司的黄佐录驾驶牌号为苏B×××××的货车前往锦澄公司的厂址装货。该批角钢的实际重量为97.22吨，单价为2220元/吨。黄佐录在长锦公司的磅码单上签字、装车。美博公司向锦澄公司交通银行城东支行的账号汇款215828.4元。就该批钢材，长锦公司同样向美博公司出具了锦澄公司的质量证明书。查明二：2015年2月26日，甲方（锦澄公司、江阴市荣达经贸有限公司）与乙方（江阴市长江钢管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厂房设备整体租赁协议》，因甲方资金紧张、经营状况出现困难，为解决工人就业、化解债务危机、维护地区稳定，经政府部门协调，甲方将位于月城镇冯泾路8号的厂房、办公楼、设备等整体出租给乙方经营，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到期双方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租金一部分以乙方为甲方代付工人工资、社保的方式支付，另一部分由乙方根据每个月生产的产品产量按照20元/吨于次月结算给锦澄公司；该协议由乙方在租赁物所在地注册一家新公司负责履行，乙方所有权利义务归于新公司；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作出具体约定。2015年8月19日，锦澄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自2015年3月1日起开始停止对外经营，2015年3月1日起将公司厂房、设备出租给长锦公司，由长锦公司自行投产经营。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今未对外发生销售往来业务。2014年11月18日，我公司在交通银行江阴城东支行的账户被南京下关区法院冻结。2015年8月6日，美博公司提走的97.22吨角钢不是我公司的，与我公司无关。”2015年11月3日，江阴市月城镇人民政府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本镇辖区内锦澄公司于2014年下半年开始因资金链断裂，生产经营无法正常。因锦澄公司结欠江苏新长江集团旗下子公司巨额债务，江苏新长江集团组建长锦公司，于2015年3月初整体租赁锦澄公司的厂房、设备，由长锦公司对外经营至今。”查明三：号码为139××××0900的手机用户为吴春华。2015年5月18日，长锦公司为包括吴春华在内的员工办理了集团公司彩铃业务，铃声内容为：“您好，欢迎致电长锦公司，请在七彩铃音中等待接听……”。原审中，黄佐录到庭陈述称：2015年8月6日李俊给他打电话让他到锦澄公司去装100吨角钢，实际装了97吨。他是当天下午2点多过去的，去了之后就过磅、换证然后去仓库装货，大概到4点左右装完。之后又去财务那边等出门证，等了半个小时。出门证交给门卫后，不到5点就出门了。由于超载，出门后他还等了半个小时才走。2015年5月11日的时候，李俊也让他去那里装了一次货，那次装货时见到的公司财务上的人员与8月6日所见到的并无不同。李俊到庭陈述称：他是美博公司的副总。几年前吴春华在靖江市钢材市场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2015年5月11日的业务是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之间的。其跟吴春华联系好了规格和数量，提货的时候吨位出来了是ＸＸ和其联系的。ＸＸ说这批货款要打到长锦公司，之后ＸＸ把长锦公司开具的发票送给其。这批钢材的标签和质保书也都是锦澄公司的。2015年8月份的时候，其打电话给吴春华问有没有货，吴春华说有的，让其过去装。其跟ＸＸ联系好装好车时已经下午4点多，其提出先发车第二天再付款，但对方不同意。之后其就让财务将款项打到了锦澄公司的账户。过了一会ＸＸ还是说没收到钱，让其把打款的凭证传真过去。其传真过去电话确认后，ＸＸ说收到了，就放车了。后来ＸＸ又联系其说款项打错了，应该打到长锦公司不是打到锦澄公司，让其第二天上班后去办退款。吴春华到庭陈述称：其原先在江苏长强钢铁有限公司工作。2015年3月份，长强公司将其调去了长锦公司。其跟李俊认识有好多年了。其去长锦公司工作这件事，朋友圈都是知道的。2015年5月份，其打电话给李俊说生产了一批角钢问他要不要。李俊把需要的规格、数量和装车的牌号通过短信发给其，之后由下面的业务员负责装货事宜。2015年8月份的业务也是李俊跟其两个人先联系的。发货通知书上的“现款提货”是相对于承兑而言的。钢材的质保书不代表所有权，只是代表产地。在钢材现货交易时，既有先付款后提货，也有先提货后付款的，主要看交易双方的关系如何。以上事实，有短信记录、磅码单、发货通知单、银行转账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说明、租赁协议、企业客户服务合作协议、业务受理单、照片、质量证明书、通话清单、劳动合同书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在卷予以证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本案所涉往来发生在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之间还是美博公司与锦澄公司之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往来发生在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之间，理由如下：1、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对2015年5月11日的买卖关系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而2015年8月6日的买卖在交易联系、提货地点、提货人员、提货方式等方面都与2015年5月11日的交易相同；2、买卖关系的成立需要交易双方的合意，美博公司自认该笔业务系与锦澄公司之间发生的，而锦澄公司对此却予以否认；3、2015年5月11日、8月6日的往来均系李俊与吴春华联系的，在锦澄公司否认与美博公司发生交易的情况下，美博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交易当时其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吴春华与锦澄公司之间能够构成表见代理关系。相反，在经过2015年5月11日的交易后，美博公司知道与其发生往来的相对方系长锦公司，而李俊在8月6日的交易前与吴春华电话联系时通过彩铃也能得知吴春华代表的是长锦公司；4、美博公司主张的钢材上的标签及质量证明书仅与合同标的物相关，美博公司不能以合同标的物确认合同主体，且2015年5月11日交易时的钢材标签与质量证明书与8月6日的交易并无不同；5、长锦公司租用锦澄公司的厂房设备自己生产经营是否合法有效，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及效力的认定。美博公司提出的江苏省高院关于租赁企业发生纠纷时诉讼主体的相关规定，应当是针对承租人以租赁企业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情形，而本案中长锦公司并非以锦澄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6、关于美博公司在庭审中一直强调的付款与发货的先后问题，美博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长锦公司之间存在这样的交易习惯，其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受长锦公司指示将货款汇至锦澄公司的账户，在美博公司汇错款项的情况下长锦公司同意放车不能当然地认为美博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更不能以收款的账户反推合同的相对方。综上，本案所涉往来发生在美博公司与长锦公司之间。美博公司错误地将货款汇至锦澄公司账户应认定其未能妥善履行付款义务，由此带来的损失由其自行负担。美博公司于2015年8月6日收到了货物，双方对于付款的时间未作约定，按照法律规定，美博公司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长锦公司主张自2015年8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美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锦公司货款215828.4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8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4540元（长锦公司已预交），由美博公司负担。美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长锦公司4540元。美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案涉钢材上的标签和质量证明书，可以证明案涉钢材系锦澄公司所有，且以锦澄公司名义对外销售，长锦公司与锦澄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2、案涉交易是其公司副总经理李俊先与吴春华联系，吴春华让李俊与ＸＸ直接洽谈交易细节，而ＸＸ的劳动关系是在锦澄公司，其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将货款215828.40元转账给锦澄公司，再将转账凭证传真给ＸＸ确认后开具出门证，但ＸＸ没有出庭作证，长锦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长锦公司提供的磅码单上没有单价和总货款，因此不可能是欠款交易，而长锦公司的发货通知单载明是现款提货，故其公司已支付了案涉钢材款。3、即使长锦公司与锦澄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在对外销售中长锦公司仍旧延用锦澄公司的工作人员、标签、质量证明书，说明长锦公司是以锦澄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其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将货款支付给锦澄公司并无不当。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长锦公司与锦澄公司之间还在租赁期内，则应当以锦澄公司为诉讼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长锦公司承担。长锦公司答辩称：1、美博公司的李俊通过电话及短信方式向其公司吴春华采购角钢，双方形成了买卖合意；2、李俊在原审中陈述称在2015年以前就认识吴春华，知道吴春华是其公司副总经理，在2015年5月11日美博公司曾向其公司采购过角钢，是以与此次同样的方式订购的，2015年5月18日其公司为员工统一办理了彩铃业务，铃声为欢迎致电其公司，李俊多次拨打过吴春华的手机；3、提货人黄佐录是受美博公司指派提货并在出门证上签字，出门证上有其公司字样及货物重量，故该出门证形成了简易的合同，结合短信订单，能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4、其公司与锦澄公司之间仅仅是厂房租赁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委托代理关系，因美博公司的财务人员疏忽错将款项支付给锦澄公司，责任在美博公司，与其公司无关。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原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中2015年5月11日和8月6日的两次交易都是由美博公司的李俊直接与长锦公司的吴春华联系，李俊与吴春华已相识几年，应当知道吴春华的长锦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美博公司安排的黄佐录凭长锦公司的磅码单和提货单提取货物，提货后又持长锦公司的出门证将货物运出；美博公司在5月11日提货当日向长锦公司支付货款，并随后收取了长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上述事实，美博公司应当知道在8月6日所提取的货物是向长锦公司所购，故该货款215828.40元美博公司应向长锦公司支付。美博公司对此虽持有异议，但美博公司在二审中述称在此之前曾于2014年与锦澄公司有过交易，将2015年8月6日的货款支付到锦澄公司账户是按照之前的交易习惯进行的，因此美博公司仅凭以前的交易习惯以及案涉钢材的标识、质量证明书就认为是与锦澄公司进行交易，依据不足，美博公司在交易中未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错将货款支付给锦澄公司，对此应由美博公司另行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美博公司要求驳回长锦公司诉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江阴市美博钢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菲审 判 员  朱光烁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