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海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董月生，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寒青，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合，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海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俊，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正华，该司副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汕头海洋第一聚苯树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胡俊林，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飚，广东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海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海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原审第三人汕头海洋第一聚苯树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脂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汕中法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张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康秀、郑华平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刘文婕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投资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06年12月25日，投资公司与树脂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树脂公司将对包括海洋公司在内的债权277591438.87元的债权包（总额504635331.91元）转让给投资公司。协议签订后，树脂公司依约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经海洋公司书面确认，债权转让依法生效。债权转让后投资公司也已依约向树脂公司支付了债权转让款18383480.98元。投资公司与海洋公司每两年就双方之间的各笔债权进行对帐确认，其中一笔债权为海洋公司在2002年l2月20日协议用汕头市岐山镇下岐村土地抵债不成的债务款19831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12月26日起算为5297042.4元，合计为25128042.4元。因海洋公司结欠投资公司巨额债务多年，考虑到海洋公司的实际困难情况，投资公司要求海洋公司在盘活、变现资产时先行偿还上述25128042.4元债权款。因海洋公司确认上述19831000元债务后至今分文未还投资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海洋公司立即偿还欠款19831000元及从2006年12月26日起算截止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861220.77元，合计25692220.77元；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海洋公司承担。 海洋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口头辩称：1.按2007年3月16日海洋公司委托中和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海洋公司与树脂公司相互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海洋公司存在结欠树脂公司277591438.87元的事实。树脂公司在2006年12月25日将该债权转让给投资公司。2.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目前还在履行过程中，投资公司向海洋公司主张债权不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因为投资公司并没有完全履行完毕该债权转让款。现在不具备向海洋公司主张受让债权的条件和时间。3.退一步讲，投资公司向海洋公司主张债权应按照合同法第四、五条的规定，就其已经支付的债权转让对价款的范围内向海洋公司主张债权。综上，请求驳回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 树脂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承认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事实，并同意继续履行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 原审法院查明：海洋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投资公司系海洋公司原1065名职工作为投资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股东同时为海洋公司领导班子成员；树脂公司为中外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中方为海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汕头经济特区海洋聚苯树脂厂，占股份20％，外方为SOE××有限公司，占股份80％。2006年12月25日，投资公司与树脂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树脂公司将其享有的7笔债权合计504635331.91元打包转让给投资公司，其中包括树脂公司对海洋公司享有的债权277591438.87元；整个债权包的转让对价款65000000元；价款支付约定自××聚苯树脂有限公司向投资公司支付相当于5000000美元的人民币之日起分四期付还，第一年内支付10％、第二年内支付30％、第三年内支付30％、第四年内支付30％；投资公司应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向树脂公司支付转让对价款，否则，树脂公司有权决定解除协议或要求投资公司在树脂公司要求的期限内完全履行协议，等……。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未报汕头市国资委备案。协议签订后的第二日，树脂公司向海洋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载明该司对海洋公司享有的277591438.87元债权及利息已转让给投资公司，要求海洋公司向投资公司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海洋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盖章，确认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并对通知内容无异议。投资公司于2009年5月8日收到××聚苯树脂有限公司支付的相当于5000000美元的人民币。至诉前，投资公司累计向树脂公司支付了债权包转让对价款18383480.98元。2008年12月21日、2010年12月19日，投资公司、海洋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各笔债权进行对帐确认，其中一笔债权为海洋公司在2002年12月20日协议用汕头市岐山镇下岐村土地抵债给树脂公司但最终未能履行的债务款19831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6年12月26日起计至2010年12月18日止的利息为5297042.4元，合计为25128042.4元。海洋公司确认上述债务后至诉前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导致纠纷。 另查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是在汕头市人民政府、汕头市国资委主导下就中国××集团重组海洋公司期间所达成的协议，中国××集团重组海洋公司因故被终止后，汕头市人民政府和汕头市国资委已对重组事宜下发的相关文件作出废止的处理决定，并要求终止相关经济行为。现汕头市国资委认为：“该项债权转让涉嫌关联方交易”，“按现行规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委派的股东代表参加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会议、股东大会会议，应当按照委派机构的指示提出提案、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并将其履行职责的情况和结果及时报告委派机构’，因此，国有企业对国有参股公司的部分产权（包括债权）的转让，应依据现行的﹤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与关联方的交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但海洋公司“对该宗债权转让未向我委报告、请示、备案”，“投资公司以1800多万元的资金即取得5亿多元的债权，且未经评估和公开转让，并以关联交易进行受让，显失三公、等价交易原则”，“国有资产严重受损”，“国有股东即使只有20％的股份，股权的实际价值也明显缩水损失，该项债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 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依据投资公司的申请，裁定查封海洋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有限公司70％的股权和汕头××开发公司100％的股权，价值以200万元和900万元为限。同时裁定查封担保人汕头海洋第一聚酯树脂有限公司提供其所有的位于汕头市黄河路与嵩山路交界西北角公司内的辅助厂房（粤房字第××号）、聚酯车间（粤房字第××号）、综合办公楼（粤房字第××号）、机修车间（粤房字第××号）、原料成品仓库（粤房字××号），合计14759.14平方米的担保房产，价值以1100万元为限。上述海洋公司持有的股权和担保人提供的担保房产，经投资公司申请已予以解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投资公司于2006年12月25日与树脂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投资公司受让的债权是否完全取得，可否主张部分债权的问题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 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因海洋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而签约的双方当事人均与海洋公司有关，受让方投资公司系海洋公司原部分职工作为投资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股东同时为海洋公司领导班子成员；转让方树脂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占20％股份的中方代表为海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汕头经济特区××聚苯树脂厂，即该债权转让涉及国有资产，作为国有资产主管部门的汕头市国资委认为，本案债权转让涉及国有资产，海洋公司未依《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报汕头市国资委备案，且该宗债权转让未经评估和公开转让，并以关联交易进行受让，显失“三公"、等价交易原则，国有股东虽只有20％的股份，但股权的实际价值明显缩水损失，该项债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要求依法对国有资产的保护给予支持。根据我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的关联方不得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第四十六条规定：“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与关联万的交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决定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委派的股东代表，应当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行使权利”第七十二条规定：“在涉及关联方交易、国有资产转让等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该交易行为无效”。本案海洋公司作为委派出资人对该宗债权转让未按《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上报汕头市国资委备案，且该债权转让涉嫌关联方交易，未经评估和公开拍卖，则以明显低价的65000000元受让高达504635331.91元的债权，国有股东汕头经济特区××聚苯树脂厂虽然只持20％的股份，但股权的实际价值明显缩水损失，使国有资产严重受损，该宗债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投资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有效，请求海洋公司向其偿还欠款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投资公司受让的债权是否完全取得，可否主张部分债权的问题。按照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受让债权的转让对价为65000000元，分四期付还，自2009年5月8日起算至2011年5月8日，投资公司依约应付还树脂公司转让对价款65000000元×40％=26000000元，而截至现在，投资公司只付还18383480.98元，即投资公司只支付部分对价款，尚未完全取得受让债权。且投资公司主张的债权是海洋公司于2002年12月20日协议用汕头市岐山镇下岐村土地抵债给树脂公司而最终未能履行的债务款19831000元及利息，投资公司提出该笔债权是投资公司于2006年12月25日与树脂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其中的一笔债权，但又无法提供相关的原始债权凭证，故投资公司请求判令海洋公司偿还欠款19831000元及其利息的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笫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投资公司汕头海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投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树脂公司作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其转让债权的行为依法无需向国资委报备。树脂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方为汕头经济特区××聚苯树脂厂，占股20％，外方为SOE××有限公司，占股80％，依照《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规定及树脂公司《公司章程》约定，树脂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拥有表决权，树脂公司向投资公司进行的债权转让经过其董事会的表决，合法有效。2.树脂公司的参股股东汕头经济特区××聚苯树脂厂虽为国有企业，但这并不影响树脂公司拥有的独立经营权。一审法院就投资公司和树脂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致函汕头市国资委，汕头市国资委复函认为：该项债权转让涉嫌关联交易，作为债务人的被投资公司海洋集团未向我委报告、请示备案等，该项债权转让应属无效。依照现行法律规定汕头市国资委作为汕头市政府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对树脂公司的参股股东汕头经济特区海洋聚苯树脂厂确实拥有管理义务，正如在复函中所援引的法律规定“国有企业对国有参股公司的部分产权（包括债权）的转让，应依据现行的《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与关联方的交易，依照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决定”的表述，树脂公司作为具有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性质的债权转让方依法已完成董事会决议，这和作为债务人的被投资公司是否向国资委请示、备案无任何关联。3.汕头市国资委作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如以资产管理人的身份主张投资公司和树脂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应以案外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提出主张，而不应是不负责任地以《复函》形式声称无效。一审法院及其作出的一审判决对如何确定国资委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和如何看待国资委的《复函》性质显然是没有弄清的，草率地在判决书本院认为一节全部援引案外人国资委出具的函件判定该宗债权转让无效，所罗列的未依法报备、涉嫌关联交易、国有资产严重受损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海洋公司立即偿还欠款19831000元及从2006年12月26日起算至起诉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5861220.77元，诉讼费由海洋公司承担。 海洋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投资公司起诉的债务如果确认属于债权转让的2.7759亿元当中的债务，海洋公司对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涉案债权转让是否需要政府批准，应按照当时法律规定来认定。海洋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的债权转让是为落实政府的有关文件精神而进行的，并获得政府的认可及进行了报告。 树脂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同意投资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投资公司在一审后新增加支付了债权转让款，累计共支付了债权转让款44056320.98元。 二审中，投资公司提交了一份《汕头海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汕头海洋第一聚苯树脂有限公司应付债权转让款明细表》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其至开庭日为止增加支付了债权转让款，累计共44056320.98元；海洋公司提交了一份2006年10月31日汕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汕府会函（2006）6108号《市政府常务会议决定事项通知》作为新证据；树脂公司提交了《汕头海洋第一聚苯树脂有限公司2002年度审计报告》、《汕头市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复函》、《汕头海洋（集团）公司经营状况的说明》和《汕头海洋第一聚苯树脂有限公司的债权情况说明》各一份作为新证据。上述证据经过质证，各方相互间都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投资公司于2006年12月25日与树脂公司签订了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尔后，因受让方投资公司向债务人海洋公司主张相关债权引起本讼。根据原审查明，海洋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而涉案债权转让签约的双方当事人均与海洋公司有关，受让方投资公司系海洋公司原部分职工作为投资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部分股东同时为海洋公司领导班子成员；转让方树脂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占20％股份的中方代表为海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汕头经济特区××聚苯树脂厂，根据2003年5月27日施行的国务院《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二、三、四和二十三条规定，树脂公司系国有参股企业，该20％股份属于国家所有，由地方政府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该转让行为亦应当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首先，根据上述条例的第二十二条，树脂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委派的董事行使了相关的权利及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报告，而作为地方政府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汕头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回复原审法院的的相关调查时，以汕国资函（2012）46号函回复原审法院时亦明确了海洋公司对该宗转让未向该委报告、请示、备案，也未经该委批准同意的事实。其次，根据1991年11月16日施行的国务院《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三）款的规定，树脂公司作为国有资产参股的中外合资公司，其资产转让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但根据证据显示，本案的转让并未经过评估程序。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对涉案债权转让行为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妥，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61.1元，由上诉人汕头海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陈康秀 代理审判员  郑华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