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甬商外终字第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曾然。委托代理人：杨培尔。委托代理人：周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捷。委托代理人：徐伟。委托代理人：邱叶。原审被告：淮安欧润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派曲克。上诉人张曾然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原审被告淮安欧润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富豪公司与张曾然、欧润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8日、9月6日、9月16日、9月18日、9月29日、10月12日、10月25日、10月31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各一份，分别约定由欧润公司作为担保人，张曾然向富豪公司借款2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上述借款期限分别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9月27日止、自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10月5日止、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3年10月15日止、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0月17日止、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3年10月28日止、自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11日止、自2013年10月25日至2013年11月10日止、自2013年10月31日至2013年11月10日止；富豪公司与张曾然、欧润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两份，分别约定由欧润公司作为担保人，张曾然向富豪公司借款200000元和100000元，借款期限均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止。上述十份《借款担保合同》均约定：借款利率按月息1.5%计算，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欧润公司自愿为张曾然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间届满后三年；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富豪公司上述款项借给张曾然，张曾然要求该借款直接划入欧润公司的银行账户，上述借款与富豪公司、张曾然、欧润公司在贸易往来中无关。合同签订后，富豪公司按约共借款给张曾然1550000元。另外，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长期存在出口代理合作关系，双方签订有《代理出口（合同）协议》，协议对业务过程中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带资借款事项作出约定。张曾然系欧润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张曾然的涉案借款款项实际用于欧润公司融资。借款后，欧润公司已向富豪公司归还1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2013年11月20日。富豪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张曾然向富豪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二、欧润公司对张曾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曾然原审答辩称：其为欧润公司的总经理，涉案借款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本人与富豪公司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欧润公司与富豪公司间存在出口代理合作关系，双方签有协议，约定欧润公司委托富豪公司出口代理时由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带资，即由富豪公司向欧润公司预支货款，涉案借款实际均是带资款项，且带资款余额亦需进一步核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富豪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欧润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富豪公司与张曾然、欧润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富豪公司已根据张曾然的指示将借款汇入欧润公司账户，张曾然应按约还本付息。对于张曾然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带资本质上仅是一种融资行为，并非出口代理中的专属业务，因此，即使涉案借款最终由欧润公司使用，实现了其带资目的，亦不能因此推论涉案借款行为系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履行《代理出口（合同）协议》；《借款担保合同》系独立于《代理出口（合同）协议》的合同，在欧润公司以连带责任保证人身份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盖章的同时，张曾然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意思表示明确，张曾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产生的后果有充分的认识，其主张款项实际用于欧润公司带资，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作为流动资金借款，富豪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其发放借款，无论借款最终由谁使用，均不能构成其免除向富豪公司还款义务的理由；其主张系代表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借款，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借款行为系代理行为，亦未能证明其在办理借款手续时曾向富豪公司出示过欧润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退一步讲，即使欧润公司确实委托其办理借款事项，在隐名代理的情况下，其现向富豪公司披露委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富豪公司仍有权选择向其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对张曾然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涉案借款行为应系张曾然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关于已归还款项的金额，富豪公司自认欧润公司已代张曾然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支付至2013年11月20日止的利息，张曾然辩称欧润公司另已归还部分款项，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是否还款的举证责任在张曾然，因张曾然未能举证证明其还款事实，故仅对富豪公司自认的还款事实予以确认。现借款期限届满，张曾然未按约还本付息，富豪公司有权要求张曾然立即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1400000元，并按约支付自2013年11月21日起计的逾期利息，合同约定逾期利息均按月利率1.5%计收，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欧润公司自愿为张曾然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了担保范围，故应对张曾然的上述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曾然归还富豪公司借款本金14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欧润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张曾然、欧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由张曾然、欧润公司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原审法院。张曾然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款项的实质并非借款，而系富豪公司以借款的名义预支给欧润公司的货款。1.富豪公司提交的涉案款项的银行补打回单中均注明付款用途为“货款”。2.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之间的代理进出口业务对账单亦反映出涉案款项作为“带资款”在两公司的货款结算中一并结算，故涉案款项系真实的货款结算行为被隐藏在虚假的借款意思表示之下，根据民法意思表示理论，当事人被隐藏的真实意思有效，而借款行为无效，即涉案款项系预支的货款。二、即使涉案款项系借款，也是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带资借款，借款关系的双方应为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与张曾然无涉，因为带资借款是欧润公司与富豪公司在《代理出口（合同）协议》中的约定，由欧润公司与富豪公司实际履行该约定，且对账单体现的亦是两公司之间关于带资款的对账。1.从实际操作来看，涉案借款与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的带资借款无异，均由欧润公司驻宁波办事处工作人员姚吉娜具体办理申请借款手续，原审中富豪公司提供的银行补打回单反映出该公司会计账簿中有一个付款申请书，系姚吉娜在办理涉案借款时填写，并由富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审批，上述行为表明涉案借款实为富豪公司向欧润公司履行带资借款义务。2.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之间的对账单将涉案借款作为“带资款”结算，并明确带资手续费及利息，原审判决也已认定上述对账单中记载的带资款与涉案借款具有同一性，且根据意思表示的先后效力，富豪公司已在上述对账单中将涉案借款的性质修正、还原为带资款，故涉案借款的性质应当理解为富豪公司之后所确认的带资借款。3.张曾然在涉案《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即代理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带资借款，法律后果应由两公司承担。欧润公司向富豪公司带资借款（包括涉案借款）的具体流程为，每次张曾然预先将其已签字、盖公章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申请书及收条等相关材料（其余空白）十份邮寄给富豪公司，欧润公司需向富豪公司带资借款时，再将外商的付汇凭证寄给富豪公司并由姚吉娜具体办理申请借款手续，富豪公司审批后将借款以“货款”名义汇给欧润公司，并在对账单中记载、结算。4.富豪公司向欧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提及“不因欧润公司欠款而将货款扣除”，该内容反映出两公司在代理出口业务中会在货款结算中扣除欠款，结合两公司对账单中反映的货款结算情况，可推出承诺书所述欠款实为带资借款，因为富豪公司和欧润公司系代理出口关系，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只有货款和带资借款，若涉案借款系张曾然个人向富豪公司的借款，则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间根本不会存在欠款，故富豪公司已承认涉案借款并非张曾然个人的借款。5.涉案借款虽按张曾然个人向富豪公司借款的手续操作，但该借款手续系富豪公司为履行其与欧润公司之间的带资借款义务而预先拟定且被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富豪公司的解释。三、原审判决对尚欠借款的金额认定错误，欧润公司已支付给富豪公司的195320.99元应当予以扣除。虽然张曾然提交的转账汇款单等凭证所记载的交易时间早于涉案借款的发生时间，但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在一段时间内连续发生，也是在一段时间后进行总结算。富豪公司在原审中已经认可其原法定代表人收到该款项（虽然金额不一致），但未在两公司的对账单中扣除，表明该款项未在两公司的结算中扣除，富豪公司应对该笔款项已扣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际系履行《代理出口（合同）协议》中的带资条款，原审判决不应适用合同法及担保法中关于借款的有关规定。同时，张曾然借款系代理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已查明涉案款项实际由欧润公司使用，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的对账单也反映富豪公司对上述事实系明知，故本案不属于隐名代理的情况，原审判决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隐名代理的有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在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上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富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富豪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张曾然、富豪公司及欧润公司之间系借款担保关系。富豪公司系出借人，张曾然系借款人，欧润公司系担保人，三方根据《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为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借款担保合同》中特别约定富豪公司出借给张曾然的款项按张曾然的要求直接转入欧润公司账户，并注明该借款与三方的贸易往来无关；且借款申请书中也记载张曾然系借款人，欧润公司只是担保人，对款项性质各方确认无误。二、借款的实际用途由借款人张曾然决定，与富豪公司无关。三、涉案借款关系具有独立性。尽管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合同）协议》中约定了带资借款，但带资借款与本案的借款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涉案借款实际作为《代理出口（合同）协议》中的带资款使用，带资款实质也是借款，张曾然、富豪公司、欧润公司约定通过富豪公司向张曾然出借款项，欧润公司提供担保且将借款直接汇入欧润公司这一方式达到带资目的并无不当，张曾然仍是富豪公司的借款相对人，而张曾然与欧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影响张曾然与欧润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四、鉴于欧润公司的担保人地位，其向富豪公司归还部分借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不能据此认定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是涉案借款关系的主体。五、张曾然抗辩应当扣减195320.99元，但该笔汇款发生于涉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综上，张曾然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欧润公司未作答辩。张曾然、富豪公司、欧润公司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除涉案款项系张曾然个人借款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在代理出口业务中长期存在带资借款关系，即富豪公司作为欧润公司的出口代理人，在欧润公司提供外商相关付汇凭证的前提下，由富豪公司先行就外商付款对欧润公司进行预支，并在外商付款实际到账后由富豪公司对预支款项本金及相应利息予以扣除，并于每月20日对带资款的利息作一次结算。2009年11月1日、2013年3月12日，欧润公司股东会决议委托张曾然代表公司办理贷款、抵押及融资业务，并出具委托书。2014年1月6日，富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欧润公司发送“淮安欧润包装有限公司委托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出口业务对账单”六份。2013年对账单中载明双方当年多次发生带资及归还带资业务关系，其中记载了涉案十笔款项，除2013年8月29日一笔在日期上有微小差异外（涉案首笔款项发生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其余金额、发生日期均与涉案款项一致；对该十笔款项，除2013年10月21日100000元一笔未注明性质外，其余九笔富豪公司均在摘要栏中注明为“带资”。涉案十笔款项收条的“借款人”落款处既有张曾然签名，也盖有欧润公司印章。本案二审期间，张曾然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自愿向富豪公司支付2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张曾然是否应当就涉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即使涉案款项如张曾然所述并非其个人借款，应属于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之间的带资借款，按照两公司之间的带资借款操作惯例，富豪公司作为欧润公司的出口代理人，在外商付款实际到账前将欧润公司应得货款先行预支给欧润公司并收取利息的行为，亦属于一种借款融资行为，故涉案款项并非预付货款而是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借款是以张曾然个人名义借款，欧润公司担保的形式操作，且《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该借款与富豪公司、欧润公司及张曾然之间的贸易往来无关，也未有证据表明张曾然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时曾向富豪公司披露其系代理欧润公司借款，但结合相关事实，可推定涉案借款系欧润公司委托张曾然向富豪公司办理带资借款，且欧润公司对此亦明知。首先，《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涉案借款直接汇入欧润公司账户后的相关汇款凭证注明转账原因系货款，且已经归还的150000元系由欧润公司支付，涉案借款1400000元的利息也由欧润公司支付到2013年11月20日，即汇款凭证，还款方式及利息结算、支付等实际履行情况均与以往欧润公司、富豪公司之间的带资借款操作情况一致。其次，富豪公司事后发送给欧润公司的对账单中注明涉案借款的性质为带资款，涉案借款与以往富豪公司、欧润公司之间的带资借款在时间上也具有连续性，且对账单中未显示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在涉案借款发生的同一时期内曾发生其他带资借款，但该时期内，欧润公司却有还带资款的记录，故富豪公司事实上并未对涉案借款与带资借款进行任何区分。最后，《借款担保合同》虽特别约定涉案借款与三方之间的贸易往来无关，但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富豪公司将涉案借款作为带资款结算等相关情况看，上述约定事实上未被履行，或已被变更为带资借款行为，且涉案借款的收条上，“借款人”处均有欧润公司盖章，富豪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表明富豪公司事实上未否认欧润公司系涉案借款关系的相对人。综上，涉案借款关系实为张曾然受欧润公司委托与富豪公司发生的带资借款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涉案《借款担保合同》应直接约束富豪公司与欧润公司。富豪公司主张由张曾然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可另案向涉案借款关系的实际相对人欧润公司主张权利。张曾然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并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张曾然自愿向富豪公司支付200000元，系其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曾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由上诉人张曾然负担320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张曾然负担2486元，由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9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金汉审 判 员 刘晓丽审 判 员 陈光仪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