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郝星宇，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夏靖，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辽元，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郝星宇与被申请人夏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冀04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郝星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冀04民终61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郝星宇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冀民申6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郝星宇、被申请人夏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辽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星宇申请再审称：1.夏靖公司的工作人员谎称借款利率6厘左右，借款金额以银行实际转款数额为准，郝星宇信以为真，落入高利贷圈套。而所谓的咨询费、服务费、管理费都提前扣除，实际借款数额仅为46800元，扣除的高额费用实际上就是借款利息，利息约定严重违法。夏靖是以欺诈的方式，迫使郝星宇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夏靖是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股东，都是夏靖信和财富的子公司，所谓的服务费就是在玩左手翻右手的高利贷欺诈把戏。近日，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认定，夏靖与被告吴冬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相同）涉嫌经济犯罪，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裁定驳回夏靖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非法金融机构和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非法发放贷款”即是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严重违法，已经超过年息36%，应属无效合同；2.一审时，本案由少年庭审理，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二审时，其从未见过合议庭成员，只让书记员做了一次笔录就草率结案。综上，原一、二审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郝星宇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 夏靖辩称：1.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郝星宇已收到出借款项。咨询费、服务费、审核费是双方书面协议约定由郝星宇委托夏靖代为支付，与夏靖并非同一法律主体。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郝星宇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夏靖、郝星宇签订的《借款协议》；2、郝星宇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41324.28元；3、郝星宇向夏靖支付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和罚息（暂从2014年12月31日起，以剩余本金41324.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的金额为11708.55元）；4、郝星宇支付律师费3032元；5、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郝星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夏靖与郝星宇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郝星宇向夏靖借款，借款用途为消费，借款本金数额55099.04元，每月等额本息偿还2846.78元，还款日为每月30日（12：00前，节假日不顺延），还款分期月数为24个月，还款起止日期2014年7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若郝星宇未按约定的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则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且每日按当月至还款期结束以0.2%收取罚息。……因郝星宇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郝星宇承担。在本协议签署后，经郝星宇同意及授权夏靖将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郝星宇应交纳给汇金公司的咨询费、汇诚公司的审核费及惠民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本协议规定的郝星宇专用账号。夏靖、郝星宇双方签署本协议后，本协议于文首所载日期（2014年7月3日）成立；本协议自夏靖将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郝星宇应支付给汇金的咨询费、汇诚的审核费及惠民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郝星宇专用账号之日起生效。如果郝星宇擅自改变本协议规定的借款用途或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到15天及以上），夏靖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郝星宇须在原告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如果双方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任何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须提交合同签署地（邯郸市邯山区）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同日，郝星宇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诚公司）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共同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郝星宇经惠民公司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于2014年7月3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55099.04元，汇金公司提供借款相关的全程信息咨询服务，并在郝星宇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汇诚公司为郝星宇提供借款相关的全程信用审核服务等。惠民公司根据汇诚公司对郝星宇的审核结果，决定是否将郝星宇的借款需求向出借人进行推荐，以协助郝星宇取得资金来源，促成交易。郝星宇应向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向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向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郝星宇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5507.35元，向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485.94元，一次性或分期向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2105.75元。经郝星宇同意，郝星宇授权出借人在向郝星宇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三公司。2014年7月3日，夏靖代被告向汇金公司、汇诚公司及惠民公司支付信息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共计8299.04元后，余款46800元从银行转至协议约定的郝星宇专用账户上。后郝星宇按月偿还本息至2014年12月30日，余款及利息至今未予偿付，导致夏靖提起诉讼，诉请如前。经计算，郝星宇已还款6期本息合计17080.68元中含本金13774.76元（55099.04元÷24×6），剩余借款本金为41324.28元（55099.04元-13774.76元）。另查明，夏靖为实现本次债权与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委托协议，并实际支付律师费3032元。夏靖于2016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一审法院判决：一、郝星宇返还夏靖借款本金41324.28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41324.28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郝星宇支付夏靖律师费3032元；三、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郝星宇负担。 郝星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夏靖与郝星宇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按照其内部分工将本案交由审判员进行审理，对本案公平审理并无影响。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简易程序的规定，本案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故一审法院诉讼程序并无不当。郝星宇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理由，不予支持。本案中，郝星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各方所约定内容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郝星宇与夏靖就借款合同中约定内容已经达成一致。郝星宇与夏靖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有效。郝星宇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真实有效，夏靖依照合同履行了出借义务交付给郝星宇55099.04元，夏靖在郝星宇许可情况下代替郝星宇向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支付了8299.04元的相关费用，剩余借款已经打入郝星宇指定账户，到账金额为46800元，故郝星宇上诉称是夏靖利用格式合同诱骗其借款，协议条款违反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借款金额认定错误等理由缺少证据支持，不予采纳。郝星宇上诉称夏靖有重大过错，隐瞒事实，提供虚假情况，违约少付款，影响资金使用，由于郝星宇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元，由郝星宇负担。 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郝星宇欠付本金及利息的数额是多少；3.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郝星宇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大连市政府通过其网站发布的《涉嫌非法集资广告的通报》，包括信和财富，信和财富不具有投融资的资质和资格；2.（2016）苏1102民初293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由，裁定驳回夏靖的起诉；3.2016年5月银行信息港公布的绍兴市政府投融资类公司百日整治行动中，信和财富有3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拘留。 夏靖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通报并非大连市政府发布，证据中仅显示大连市某某网站，不能证实郝星宇的主张，没有证明力；对证据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未从裁判文书网上查到该份裁定，且该案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对证据三有异议，无法核实该份证据的来源，也不能证实是银行哪个部门发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夏靖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1月6日北京市长安区公证处公证书一份，拟证实夏靖的主体身份。 郝星宇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经审理查明，夏靖系信和汇金咨询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监事；系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股东；系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股东，2016年9月27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郝星宇认可其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公安机关尚未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郝星宇与夏靖于2014年7月3日签订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夏靖出借款项由郝星宇进行使用，郝星宇支付相应利息，协议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且夏靖已将该笔款项转至郝星宇账户，郝星宇也已收到该笔款项，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再审中，郝星宇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目前公安机关并未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郝星宇申请再审称双方所签借款协议无效，本案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郝星宇欠付本金及利息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应以郝星宇实际收到的46800元作为本金予以认定。理由如下：首先，夏靖仅提供信和汇金、信和汇诚、信和惠民三家公司出具的收据，未提供履行凭证，基于夏靖与三家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仅凭收据无法充分证明夏靖已经实际代为支付了8299元的服务费用；其次，夏靖作为上述三家公司的股东或监事，三家公司收取的服务费用与夏靖具有高度的利益一致性，夏靖在明知的情形下通过三家公司以格式合同的形式提供所谓的居间服务，以此规避法律对于禁止预扣利息的规定，突破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鉴于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郝星宇并未实际收到8299元款项，故该笔款项不应计入借款本金。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每月还款比例，郝星宇已偿还六笔款项，每笔2846.78元，共计17080.68元，其中包含本金11700元（46800÷24×6）元，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5100元（46800元-11700元）。关于未归还本金的利息问题。因借款协议对于逾期违约金、罚息的约定，已经超出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限度，所以对于超出部分不予保护。郝星宇应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35100元欠款的利息。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所涉借款金额相对较小，原审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一审时虽由少年庭承办该案，但是系法院内部职能化分问题，由少年庭审判员承办该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时，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双方对本案各自发表了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二审采取书面方式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郝星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故对其该项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4民终6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郝星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靖借款本金35100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351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郝星宇负担1000元，夏靖负担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元，由郝星宇负担600元，夏靖负担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郑佳佳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婧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