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6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亭，女，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城乡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仲先，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文亭因与被上诉人莱阳城乡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城乡开发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文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与辛永利备案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约定“由蒋文亭拥有”的真实意思即是上诉人享有所有权。2011年11月8日，上诉人与辛永利签署了《财产权属约定》，对涉案财产及其他财产的权属进行了约定：“双方婚后取得的以下房产归蒋文亭个人所有：1、坐落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的住房一幢（户主姓名：辛永利，楼房10间、平房5间，宅基地面积395.88平方米《村镇房屋产权证》编号：312873）；2、坐落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西古城村的厂房三幢……若双方复婚，上述房产仍归蒋文亭个人所有。”该约定与离婚协议的约定实质上是一脉相承、互相印证的，对涉案房产权属的约定也都是一致的，即涉案房产均由上诉人享有所有权。这两份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遵守。由此可以确认，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错误。1、上诉人与辛永利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确认“古城路上的房产和住宅由蒋文亭拥有……”，该协议的效力已经被法院（2017）鲁06民终3605号生效判决确认，因此，补偿款发放给上诉人符合离婚协议的约定。2、（2017）鲁06民终3605号生效判决并没有否认上诉人与辛永利备案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只是没有支持上诉人要求辛永利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上诉人与辛永利在离婚协议中没有约定房产过户事宜，并非上诉人对涉案房产没有所有权。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是古城路上的房产和住宅的实际所有权人，即使辛永利拥有房产证和土地证，也不能证明辛永利是实际产权人。且因为现阶段房屋已经实际拆除，办理过户已经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必要。（三）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签订协议后，领取补偿款并交付房屋，履行了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如果是拆迁补偿的适格主体，在上诉人交房并拆除后，让上诉人交回补偿款，显失公平且明显不合理。若被上诉人一定要收回补偿款，那么必须将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否则，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642218.45元。上诉人已经将补偿款购买住宅，将来由辛仲原所得。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错误，实质上截至上诉人上诉之日，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主体适格。1、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是政府征收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莱阳市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征收工作，且土地征收是一种政府行为，系政府的专有权力，不得转让、授权或委托，征地主体只能是国家，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征收。2、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莱建字[2017]74号、莱政字[2017]53号、莱建字[2017]146号、莱政字[2017]111号四份文件中关于“莱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政府购买服务主体”、“莱阳市城乡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承接主体”等表述，均证明莱阳市人民政府是合法的征收主体，只是土地由市政府公告征收、莱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具体实施。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不具备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能，所谓的“承接主体”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征收主体，至于莱阳市人民政府对所谓的承接主体的确定，与行政征收主体无关，且基于行政征收权利不得转让、授权、委托的特殊性，被上诉人不属于行政法上的可以被授权、受委托的征收主体，不具备行政法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3、涉案《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是上诉人与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按照合同法规定和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无权行使合同权利和义务。且上诉人未从被上诉人处领取补偿款，而是从古柳办事处财政部门领取的补偿款，至于被上诉人和古柳街道办事处之间有何关系，与本案主体是否适格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4、被上诉人属于公司法人，既无资格成为征收主体，也不是合同主体。尽管拆迁补偿款是从其账户转给上诉人，但其与上诉人之间没有行政上或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支付行为是基于其与莱阳市人民政府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是代莱阳市人民政府这个征收主体和中古柳村民委员会这个合同主体而为的支付行为，而不是其与上诉人个人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自身没有任何权利或资格向上诉人要求返还拆迁补偿款，只能向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另外，征收所需要资金应属于财政拨款，至于财政款项来源于何处与上诉人无直接关联。假设存在征收对象或合同对象不妥的问题，也应当是由莱阳市人民政府或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而不是被上诉人。三、涉案《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将拆迁补偿款用于购买住房，构成实际上的返还不能，莱阳市人民政府、中古城村委会也将涉案房屋实际拆除，没有返还或恢复原状的可能。1、涉案《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作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和控制人，积极配合政府棚户区改造工作，不当钉子户，中古城村委会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拆迁补偿款后，上诉人也向中古城村委会实际交付了房屋，即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2、因合同取得的利益已经无返还的可能。中古城村委会支付了拆迁补偿款后，上诉人用该款项为案外人辛永利偿还借款80万元，剩余款项用于购房，该补偿款已经实际花费，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均返还不能；上诉人交付涉案房产后，莱阳市人民政府、中古城村委会已经对涉案房产及周边征收房产予以拆除，涉案房产从法律上已经灭失，亦没有返还或恢复原状的可能。3、在合同双方均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如果人民法院认为仍然需要恢复原状，则基于合同权利义务和公平正义，莱阳市人民政府或中古城村村委会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拆迁补偿款，那么，也必须同时恢复房屋原状，并向上诉人交还房屋。在莱阳市人民政府或者中古城村委会不能恢复房屋原状的情形下，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拆迁补偿款，否则构成法律上和事实上的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和主体资格认定的错误，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之规定，该规定针对的是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取得拆迁利益的合法依据有二：一是上诉人与辛永利离婚时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产权归属于上诉人；二是上诉人与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委会签订的《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被上诉人城乡开发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非被拆迁土地及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故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补偿款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并非莱集用（2003）第3011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其上的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故其基于上述土地及房屋所取得的拆迁补偿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令其返还该补偿款合法有据。二、被上诉人系政府指定的补偿义务机构，系本案的合法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系莱阳市人民政府指定的涉案土地及房屋补偿主体，且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1月9日、2018年1月10日、2018年2月2日将涉案补偿款共计2642218.45元发放给上诉人，在上诉人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非被拆迁土地及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后，其应当将补偿款返还给发放人，被上诉人系本案合法诉讼主体，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城乡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年1月9日，被告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双方就莱集用(2003)第3011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其上的房屋的拆迁及补偿方案作出了详细的约定。拆迁完成后，原告按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向被告支付了拆迁补偿款2642218.45元。此后，案外人辛永利持房产证到原告处主张权利，根据案外人房产证所反映的权利，被告不应当获得补偿款。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立即退回拆迁补偿款2642218.45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蒋文亭与辛永利原系夫妻关系，1993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名子女辛姣娇与辛仲原。2013年5月23日，被告蒋文亭与辛永利在莱阳市民政局婚姻登记部门协议离婚，当时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1、子女安排：婚生两个孩子，女孩现年18岁叫辛姣娇，由女方监护抚养；男孩现年10岁叫辛仲原，由男方监护抚养；2、财产处理：财产分配，在两人名下的所有财产，由辛仲原和辛姣娇所拥有，父母不得将房产抵押。开发区的厂房变卖，所卖资产去掉还债后，剩下的资金父母不准用来为个人使用，所得的是儿女的，要用在儿女所需，由父母见证。在开发区柳江路上的房产和住宅由辛永利拥有，将来由辛姣娇所得，在古城路上的房产和住宅由蒋文亭拥有，将来由辛仲原所得，也可变卖，资金须用在辛仲原身上。2017年被告蒋文亭在莱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辛永利协助原告办理房产和住宅过户手续。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虽然蒋文亭与辛永利双方离婚协议中措词“拥有”“所得”并非专业的法律术语，但从协议的整体内容可以探知双方当事人将全部财产都分配给两个子女的真实意愿，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双方离婚协议中并未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作出明确约定，且双方均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占有使用所分配的房产，现蒋文亭要求辛永利办理过户手续，没有合法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1月9日，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签订了《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中古城村村民委员会征收被告的位于房屋一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莱集用(2003)第30117号。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拆迁补偿款共2642218.45元分三笔支付给了被告,分别是2018年1月9日发放23408元，1月10日发放28057元，2月2日发放2591113.45元。现该拆迁补偿款已不在被告名下，被告主张其将该款项购买了房屋，至于在哪里购买的、用谁的名字购买的，被告认为系个人隐私，不肯说明。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上的所有权人均为辛永利，房产证和土地证原件均在辛永利手中。现涉案房屋已被拆迁。一审庭审中，原告认为依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被告无权取得拆迁补偿款，要求被告返还。被告则主张，根据辛永利与蒋文亭的离婚协议，蒋文亭拥有涉案房产，故被告有权取得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另外，被告认为，国家为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但应当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现莱阳市人民政府以“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代替征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不属于行政法上的可以被授权、受委托的征收主体，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原告并不是拆迁补偿协议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尽管拆迁补偿款是从其账户转给被告的，但其与被告之间没有行政上或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其支付行为是基于其与莱阳市人民政府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故原告自身没有权利要求被告返还拆迁补偿款，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莱阳市人民政府授权莱阳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作为政府购买服务主体，办理棚户区改造项目相关事宜，并同意该棚区改造计划通过单一来源采购的方式实施，由原告公司作为承接主体，办理相关事宜。原告将拆迁款通过原告公司账户转给了被告。现原告依据中院判决，认为被告取得该拆迁款无合法依据，要求被告返还，原告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被告蒋文亭与辛永利离婚时约定所有财产都由儿子辛仲原和女儿辛姣娇所拥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虽然蒋文亭与辛永利双方离婚协议中措词“拥有”“所得”并非专业的法律术语，但从协议的整体内容可以探知双方当事人将全部财产都分配给两个子女的真实意愿，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蒋文亭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也未得到法院的支持。由此可见，蒋文亭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且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均在辛永利处，故被告取得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没有合法依据，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的拆迁款返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判决：被告蒋文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原告莱阳城乡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拆迁补偿款2642218.45元。案件受理费13969元，由被告蒋文亭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蒋文亭不服本院（2017）鲁06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0日作出（2018）鲁06民申356号民事裁定：驳回蒋文亭的再审申请。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蒋文亭与辛永利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辛仲原由辛永利监护抚养，在古城路上的房产和住宅由蒋文亭拥有，将来由辛仲原所得，也可变卖，资金须用在辛仲原身上。本院已生效的（2017）鲁06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也认定从离婚协议的内容可以探知蒋文亭与辛永利将全部财产分配给两个子女的真实意愿，且辛仲原的法定代理人是辛永利，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蒋文亭领取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无合法依据。被上诉人城乡开发公司作为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发放单位，要求上诉人蒋文亭予以返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上诉人蒋文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9元，由上诉人蒋文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