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邢民再终字第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台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法定代表人王红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立豪、高俊学，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清河，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清巧，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二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王华英，河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鲁，河北正扬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峰，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满族，住邢台市桥西区。原审被告王超，男，1973年2月11日出生，满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上列二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陈鲁，河北正扬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冶金地质总局一局五二0队。住所地邢台市。法定代表人陈财喜，该队队长。委托代理人郑涛，该队副队长。再审申请人邢台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房地产公司）与被申请人张清河、张清巧，原审上诉人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拆迁公司）、原审被告王峰、王超、中国冶金地质总局一局五二0队（以下简称五二0地质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新兴房地产公司与德力拆迁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3）邢民一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新兴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邢民申字第5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兴房地产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立豪、高俊学，被申请人张清河及其与张清巧的委托代理人王华英，原审上诉人德力拆迁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峰、王超的委托代理人陈鲁，原审被告五二0地质队的委托代理人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6月14日张清河、张清巧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各种经济损失170000元，精神损失50000元。原审查明，本案受害人张顺志经常为各拆迁工地刮砖打零工，刘小堂经常到拆迁工地买旧砖，二人为此常有联系。本案事发前张顺志经刘小堂介绍给五二0队拆迁工地负责人王超，并约定了刮砖工钱。2011年9月11日，在张顺志与程海林刮砖推墙时，倒下的墙将张顺志腿部砸伤，张顺志当天入住邢台市人民医院，2011年9月13日，张顺志因肺栓塞死亡。邢台市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证明张顺志因下肢受伤引发肺栓塞死亡。张顺志住院产生医疗费5906.3元。另查明，事发工地为五二0地质队工地，五二0地质队与新兴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由新兴公司对该区域进行开发改造，之后新兴房地产公司与德力拆迁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由德力拆迁公司对该工地旧房进行拆迁。一审中，德力拆迁公司未提交相关拆迁资质证书。再查明，张顺志与前妻韩广兰（曾用名韩秀芹）于1991年9月离婚。二审期间，张清河向法院提交了生效的本院（1991）法民上判字第0082号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顺志与德力拆迁公司工地负责人王超联系、协商确定了劳动内容和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了雇佣关系。从张顺志的工作内容看，其在工地不仅只是刮砖，在没有砖可刮时，其也参与拆房顶，拆房顶的钱也都是工地结算。所以，被告德力拆迁公司及王峰主张的张顺志是给刘小堂刮砖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刘小堂给张顺志每块砖5分钱是按照德力拆迁公司工地负责人王超的指示办理，只是支付工资的一种方式，刘小堂只是两者之间雇佣关系的介绍人，刘小堂本人也没有在此工地从被告德力拆迁公司处承揽或承包过工程活，故此对德力拆迁公司主张因为刘小堂给了张顺志钱就是刘小堂雇佣张顺志的主张不予采信，应当认定张顺志与德力拆迁公司成立雇佣关系。张顺志在提供劳动过程中被砸伤，引发肺栓塞导致死亡，张顺志被砸伤的事实与死亡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张顺志的死亡属于非正常，属于安全事故，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责任。故原告起诉德力拆迁公司并无不当。而且德力拆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所雇人员不进行岗前培训，也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未给所雇人员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德力拆迁公司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城市房屋拆迁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本案所涉的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城市房屋拆迁工作必须要有相应的资质证，而德力拆迁公司却没有相应的拆迁资质证，也就说明没有拆迁施工资质，作为拆迁工程的发包方新兴房地产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却将拆迁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拆迁资质的德力拆迁公司，双方属于违法承包工程行为，就张顺志死亡这一安全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审理范围是被告方对张顺志死亡的赔偿责任，由于二被告所负的是连带赔偿责任，所以就被告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应待对原告赔偿后，再另行解决。被告五二0地质队已将该工地整体转让给新兴房地产公司，其已不是拆迁工程的发包方，对拆迁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不应承担责任。被告王峰、王超的行为属于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个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的主张医药费5905.3元，有邢台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正规发票该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参照河北省2012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中农村居民年纯收入7120元的标准，结合张顺志为农村户口的实际状况，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142400元（7120元／年×20年），丧葬费为18083元（36166元／年÷12月×6个月），住院治疗期间2天的误工费为39元（7120元／年÷365日×2日），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对以上赔偿数额予以认定，共计216427.3元，交通费因没有发票且原告主张的是处理丧事的交通费，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另行给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清河、张清巧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0522元。被告邢台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张清河、张清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应对受害方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死者张顺志与德力拆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应根据双方在劳务中的从属性、支配性决定，本案受害人张顺志在德力拆迁公司工地干活，接受其公司员工王超的指派，刮砖等报酬按其具体劳动量决定，其劳务具有临时性特征，故一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正确，应予确认。新兴房地产公司上诉要求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本案二上诉人不能向法院提交德力拆迁公司相关资质，原判确定新兴房地产公司对德力拆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受害人张顺志的死亡原因，有邢台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上诉均述医疗机构可能存在过错的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医疗机构非本案当事人，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所提追加共同原告和被告问题，经查，张顺志已于1991年与其前妻韩秀芹离婚，要求追加韩秀芹为共同原告理据不足；要求追加程海林、刘小堂为共同被告问题，据已查明的事实，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邢台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各负担725元。新兴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张顺志因下肢受伤引发肺栓塞死亡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两审法院据以认定因果关系的证据仅为邢台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该诊断证明书内容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果张顺志存在肺栓塞症状，抢救中应使用抗凝、溶栓的药物，但住院病历中的用药记录中没有使用任何抗凝、溶栓药物。邢台市人民医院诊断张顺志术后卧床引起静脉血栓、静脉血栓引起肺栓塞毫无依据。2、根据查明的事实，张顺志是刘小堂找来拆墙刮砖的，其工钱是由刘小堂以每块砖5分钱价格支付的；德力拆迁公司不提供工具。也未对张顺志上下班时间作出规定，张顺志与德力公司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二审判决认定张顺志与德力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错误的。3、德力公司具有营业执照，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人与其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申请人不存在过错，申请人也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力公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如果张顺志与其存在关系，也只能是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申请人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不能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不能要求申请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据我公司了解，张顺志死亡后，被申请人已经从就医的邢台市人民医院就张顺志死亡获取了医疗事故赔偿。这足以证明张顺志死亡与申请人、德力公司之间无关。庭审中，申请人又提出根据邢台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显示张顺志有十余年脑血栓病史，对此患者，医疗机构应当尽到提醒义务，也应当注意用药。但是根据张顺志住院临时医嘱单我方发现张顺志在治疗过程中使用了蛇毒凝酶针，经查阅该药品使用说明，有血栓病史者是禁用该药的，因为该药是用于止血的，因此我方认为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张顺志死亡的赔偿责任。一审时五二0地质队依法申请追加人民医院作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是错误的。被申请人张清河、张清巧辩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死者与德力公司构成劳务关系是明确的，从一二审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死者是为德力公司拆迁房屋时发生的事故。刘小堂仅是一个买旧砖的人，他只是将买旧砖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了德力公司，一部分代替德力公司支付了死者的工钱。3、德力公司仅有营业执照，而没有拆迁资质证书，申请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德力公司，应对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责任。4、从死亡证明、诊断证明都可以看出死亡的原因是因伤引发的肺栓塞死亡，医院支付费用是因有其一定的背景，当时是有外人找到张清河提出可以为其向医院索要赔偿，在这种情况下是由他人以张清河家属的名义向医院闹事，最后医院支付了一些费用。如果是医疗事故不可能仅给付38000元的费用。德力公司、王峰、王超述称，1、应撤销一二审错误判决。2、根据调取的争议和解协议书，被申请人与邢台市人民医院达成了赔偿协议，其中约定的是人民医院赔付被申请人各项损失，因此，该协议证明医院在此诊断过程中是有过错的，与死者有直接关系。其他同申请人意见。五二0地质队述称，同意再审申请人意见。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0月25日，张清河、张清巧与邢台市人民医院达成《医疗争议和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张清河、张清巧之父张顺志，1952年6月28日出生，邢台县南高村农民。2011年9月11日张顺志因外伤入住该院骨伤科诊疗。入院诊断为：右足第二趾第一节趾骨开发性骨折；右胫前肌肌腱、拇趾伸肌腱断裂。给予急诊伤口清创、肌腱吻合手术，予以抗炎、促骨质生长药物、伤口换药治疗，住院期间患者一般情况良好，生命体征平稳，食欲及睡眠良好，于住院后第三天即9月14日突然死亡。患者张顺志死亡后，甲方认为患者的死亡与乙方（院方）的救治不当有一定关系，应当为此承担一部分责任。乙方认为乙方对患者的诊疗及抢救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为解决该医疗争议，甲乙双方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进行了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乙方赔付甲方各项损失人民币三万八仟元整；二、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生效后一周内乙方以现金形式履行给付甲方赔偿款；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各自如实履行后，该医疗争议即视为解决；四、本协议为该医疗争议一次性最终解决方案，双方签章履行后互不追究其他责任，甲乙双方其他无争议；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章。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张清河、张清巧虽然与邢台市人民医院达成《医疗争议和解协议书》，但是邢台市人民医院在该协议中并未承认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只是为了解决争议，同意赔付被申请人各项损失38000元，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邢台市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的依据。新兴房地产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邢台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不能认定人民医院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张顺志因下肢受伤引发肺栓塞死亡，有邢台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予以证实，再审申请人新兴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因此，新兴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审认定张顺志因下肢受伤引发肺栓塞死亡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的说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张顺志在德力拆迁公司的工地干活，接受该公司指派，报酬按具体劳动量决定，刘小堂仅是一个买旧砖的人，他只是代替德力公司支付了死者的工钱，原判认定张顺志与德力拆迁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妥。德力公司虽有营业执照，但没有拆迁资质证书，申请人将拆迁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德力公司，对德力公司因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应与德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兴房地产公司主张张顺志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损害赔偿旨在填补损害，赔偿应与损害大小相一致。被申请人基于发生损害的同一原因获取的38000元赔偿款，应从其全部损害额中予以扣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邢民一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和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二、邢台市德力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清河、张清巧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2522元。邢台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清河、张清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戈审判员  姜月英审判员  张怀喜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