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良，男，汉族，1959年9月4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朱宏亮，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永龙，男，汉族，1966年1月2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马继雄，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福良因与被上诉人冯永龙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九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30日，包括上诉人在内的35名黄田七社社员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将土名为深蛇窜、禾塘下、九斗等地出租给被上诉人承包，面积为34亩，租期为5年，从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每亩700元，每年1月30日前交纳该年度租金的50%，7月30日交齐；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征用，青苗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交付土地，被上诉人按期一共支付了截至2012年上半年止的九期租金，并在上述土地种植果树。2012年3月27日，中新广州知识城社会事务管理中新、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黄田村经济联合社、黄田七社以及广州市谷城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谷城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穗知社管征（2012）011号／20101126800300000／《征地补偿协议书》，由国家征收上述土地并进行补偿。同年5月21日，黄田七社评估小组签名确认《黄田村第七经济社征地青苗补偿标准有关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根据《规定》，经济社分配给各农户的责任田，青苗补偿款按43000元／亩计算，涉案土地为责任田，面积为0.7亩，青苗补偿款总额为30100元。由于涉案土地档案登记的承包人为上诉人，该次征地的业主方谷城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将含涉案土地的青苗补偿款在内补偿款123340元汇进上诉人名下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知识城支行，账号：×××5994＊，户名：陈福良）。由于双方未能就青苗补偿款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截至第二次庭审之日，谷城公司暂未向上诉人发放争议款项。同年9月27日，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冻结上诉人上述账户。上诉人为拖拉机驾驶员，经常外出工作，有时候需要到花都、从化等地；外出期间，会吩咐妻子收取租金。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协议书》上是由上诉人家人代签，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上述事实有法院所调查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租用协议书》、租金收据、涉案土地现场照片、存折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冯永龙原审诉讼请求：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青苗补偿款30100元以及利息，利息实际计至还本付息之日止；2、上诉人承担本案受理费。法庭调查结束后，被上诉人表示愿意按照36900元／亩标准计算，放弃其余的青苗补偿款以及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协议书》的效力，二是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获得青苗补偿款。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上诉人在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及流转权的情况下，有权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租赁合同。《协议书》经各方当事人充分磋商，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农村习惯，在上诉人长期在外工作的情况下，其同住成年家属有权代表上诉人处分家庭财产。上诉人在多年以来未有提出解除租赁关系，其妻子亦按照《协议书》收取租金，被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上诉人已经授权其家属处理涉案土地的租赁事宜，双方已经按照该协议内容实际履行，承受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协议书》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征收发生在承租期内是被上诉人取得青苗补偿款的条件。上诉人抗辩称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无权获得青苗补偿款。但上诉人在庭审之前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协议书》，继续由被上诉人承租土地并收取租金，可见在涉案土地被征收前，双方并未解除《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自政府与土地的所有人黄田七社签订征地补偿合同之日起，征地行为已经开始，双方土地租用《协议书》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剩余租期内租金，故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违约情况。被上诉人作为种植者，依据“谁投入谁受偿”的原则，青苗补偿款应归被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通过出租其口粮田来获取租金，收益的确不高，期待通过征地补偿款获得更多收益，情有可原；但《协议书》中已经约定青苗补偿款归属，法律也有明确规定。涉案土地的各类补偿款已于2012年11月22日汇进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应遵循诚实守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上诉人陈福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冯永龙支付青苗补偿款25830元。债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元，诉讼保全费278元，被上诉人承担78元，上诉人承担753元。判后，上诉人陈福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将上诉人并未签名的《土地租用协议书》认定为合法有效，并作出错误判决。上诉人从未在《土地租用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上签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协议书》。原审法院以所谓“根据农村习惯，上诉人的妻子可以代表上诉人处分家庭财产”为由，认定上诉人“授权”其妻子处理案涉土地的出租事宜，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据上诉人妻子及在《协议书》上“签名”其他村民告知，被上诉人当时仅是让村民们在一张白纸上签名，白纸上并无任何文字。现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及其印刷内容，系被上诉人在村民们签名后自行打印的，其相关条款（尤其是有关青苗补偿的约定）并未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村民们充分磋商。因此，该《协议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依法不应认定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就出租案涉土地订立书面合同，更未经发包方备案，故被上诉人并未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承租权，无权要求取得青苗补偿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就出租案涉土地一事签订书面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并没有取得该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相反，上诉人作为合法的承包方，即该块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青苗补偿费应依法支付给上诉人。三、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应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但是，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协议书》是无效的。基于无效合同的违法性，上诉人主张的补偿依法不属于法律保护的范围。因此，原审法院适用该款规定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持续使用案涉土地至今，但却早在2012年初便未再支付租金给上诉人。但原审法院仍判令被上诉人有权取得青苗补偿，对上诉人极其不公，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案涉土地是上诉人的口粮田，是上诉人的经济来源。但被上诉人却早在2012年初便未再支付租金给上诉人，且一直持续使用案涉土地至今。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理应秉承“公平合理”原则，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是，原审法院却并未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在上诉人收益回报极低的情况下，仍判令要求上诉人付出高昂的代价，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被上诉人冯永龙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在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了青苗及附着物补偿表等证据材料，拟证实上诉人为涉案青苗补偿款的权利人及涉案协议书虚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青苗补偿款。上诉人认为涉案协议书是其家人代签，不是本人签署，且其家人代签名时协议书主体内容空白，空白部分由被上诉人在事后填充，协议书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可被上诉人持续使用涉案土地至今，上诉人收取了2012年之前的租金，反映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而被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因此，上诉人关于涉案协议书形成过程的描述对涉案土地已由被上诉人实际承包的事实并无实质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即使上诉人否认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也只能证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就青苗补偿费的归属作出特别约定。根据上述法律条款关于“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承包人，有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获得征地青苗补偿款。现征地方已将补偿款划入以上诉人的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内，被上诉人主张青苗补偿款具有事实基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青苗补偿款2583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书未经发包方备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并没有明确未经备案的合同无效，该规定并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合同未经备案的事实成立，也不会对涉案土地已由被上诉人实际承包的事实产生实质影响，上诉人据此拒绝支付青苗补偿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采信。上诉人否认已收取2012年上半年的租金，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上半年田租收据中，由何连森代签了田租。上诉人在原审陈述在其外出期间，会嘱咐妻子代收租金。再结合2012年前田租也曾由何连深、何连某签收的事实，存在2012年上半年田租已由上诉人家人代收的可能。如果上诉人未收到2012年上半年田租属实，上诉人可向被上诉人主张欠付的田租。但该事实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承包人依法取得青苗补偿款的权利。上诉人据此拒付青苗补偿款给被上诉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福良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元，由上诉人陈福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国平平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代理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振华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