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鲁商终字第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灵岩中路中段路东。法定代表人：张利，经理。委托代理人：高波，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敏，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APEC烟台科技工业园区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傅波，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马斌，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志光，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长清支行。住所地：济南市长清五峰路***号。代表人：王军。上诉人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商厦）为与被上诉人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长清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长清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河商厦的委托代理人高波、杨敏，被上诉人瑞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斌、徐志光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工行长清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丰公司一审诉称：1997年12月1日至2001年2月28日期间，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签订了12份借款合同。1999年10月13日双方又签订了1份银行承兑协议。截止2001年11月15日工行长清支行共计向银河商厦发放贷款24664000元，除已归还150万元外，尚欠23164000元，利息3837983.49元。因银河商厦未能按期向工行长清支行偿还借款，双方达成抵债协议，约定银河商厦以其所有的位于长清区灵岩路东清河街北的营业楼及其楼内固定设施抵偿贷款本息。在银河商厦未向工行长清支行交付房屋之前，工行长清支行于2005年12月31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瑞丰公司，因此银河商厦应按照协议向瑞丰公司履行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05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关于将第三人持有的对银河商厦2554万元债权转让给瑞丰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有效；依法判令银河商厦将坐落于长清区灵岩路东清河街北（长房权证城公子第002**号）的营业楼及其楼内固定设施交付给瑞丰公司并将房屋过户登记到瑞丰公司名下；诉讼费由银河商厦承担。开庭审理过程中，瑞丰公司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银河商厦一审答辩称：瑞丰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之间的借款纠纷，济南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已经作出了（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生效后，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之间未再发生借贷，瑞丰公司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瑞丰公司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第三人工行长清支行一审述称：工行长清支行和银河商厦之间确有借贷事实发生；工行长清支行已经将涉及到银河商厦欠款部分的债权转让给了瑞丰公司。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1月15日，济南仲裁委员会因工行长清支行和银河商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做出（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自1997年至2001年，工行长清支行共向银河商厦发放贷款24664000元，除已归还1500000元外，共欠本金23164000，利息3837983.49元。为此，工行长清支行以银河商厦为被申请人向济南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银河商厦向其偿还贷款本息。本案经仲裁庭主持，双方达成了抵贷协议，银河商厦同意以其经评估后的财产抵偿欠工行长清支行的贷款本息。仲裁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决：（一）银河商厦用其位于长清县灵岩路东清河街北的五层营业楼及相关配套设施（三部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柜台货架）抵偿申请人（工行长清支行）借款本金23164000元、利息3837983.49元，共计27001983.49元；（二）仲裁费用148559元由银河商厦承担。上述银河商厦应当承担的义务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瑞丰公司曾于2010年5月4日以银河商厦为被告、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省工行营业部）、工行长清支行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瑞丰公司与省工行营业部订立的《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确认长房权证城公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房产即该房产配套设施（三部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柜台货架）归瑞丰公司所有；诉讼费用由银河商厦负担。诉讼中，瑞丰公司撤回要求依法确认瑞丰公司与第三人省工行营业部所订立的《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该院做出的（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05年12月31日，省工行营业部与瑞丰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瑞丰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以陆仟零玖拾伍万元的价格自山东齐鲁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竞价取得甲方合法持有的济南轴承厂等45户债权及物权资产包。合同附件不良债权转让标的清单第五项载明，银河商厦，欠本息25540000元。2006年7月21日，省工行营业部在经济导报刊登《资产转让公告》，将资产转让情况通知借款人即担保人，公告同时催请债务人立即向瑞丰公司清偿借款本息。瑞丰公司于同日在经济导报的同一版面刊登《资产受让公告》，将资产转让情况通知借款人及担保人，公告同时催请债务人立即向瑞丰公司清偿借款本息。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在2003年6月13日变更名称为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对于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该问题的关键是（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能否导致本案所涉财产所有权的转移，由于仲裁机关对工行长清支行和银河商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裁决只是确认了银河商厦偿还借款的方式，并未对财产归属做出裁决。工行长清支行享有依裁决请求银河商厦履行抵债协议的权利，而不能依裁决直接享有该财产所有权。据此，该院做出的（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瑞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0）鲁商终字第234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了（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并维持了一审判决。上述事实由济南仲裁委（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瑞丰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即瑞丰公司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二是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所谓重复起诉是指，一个案件已经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做出判决、裁定或者达成调解协议的，当事人就同一诉讼标的、同一理由、同一被告又起诉的情形。此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是判断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重要标准。本案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银河商厦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但是，济南仲裁委员会（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仅是对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之间以房抵债协议效力的认定，即属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该协议既没有裁定该房产及有关固定设施归工行长清支行所有，即通过裁定使得抵债房屋的所有权发生变动，这也是（2010）鲁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原因所在；也没有明确银河商厦的给付义务，即裁定银河商厦将抵债房屋交付给工行长清支行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因此，瑞丰公司以交付房屋及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为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与（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及（2010）鲁商终字的234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瑞丰公司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由于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所签订以房抵贷协议并未约定房屋交付及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具体时间，银河商厦也未提供证据其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故银河商厦关于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瑞丰公司与省工行营业部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基于该债权转让协议，瑞丰公司对工行长清支行享有债权，其依据银河商厦与工行长清支行的以房抵债协议，要求工行长清支行向其履行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银河商厦关于瑞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坐落于长清区灵岩路东清河街北长房权证城公字第××号所登记房屋及其楼内固定设施（三部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柜台货架）交付给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二、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协助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将长房权证城公字第××号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至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169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济南长清银河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上诉人银河商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上诉人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虽然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交付营业楼及配套设施，但事实和理由依据的法律事实则是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案由也与（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的案由相同，均是借款合同纠纷，而该纠纷已经通过济南仲裁委员会解决，被上诉人提供的核心证据（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相当于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因此，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没有裁判的纠纷，上诉人不履行生效裁决书，第三人只能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不能再次起诉，否则不仅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也违反了或裁或审的法律制度。（二）原审判决认定“（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仅是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以房抵债协议效力的认定，属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显然是故意曲解仲裁裁决。（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的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而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审第三人工行长清支行提起裁决前，双方并没有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不存在提请确认以房抵债协议效力问题。裁决书的内容为以物抵债，并规定了履行期限，该案显然属于给付之诉，以房抵债只是履行给付义务的一种方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商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书均认为该案是给付之诉，而原审判决却认为是确认之诉，不仅推翻了本院的判决，还推翻了上级法院的生效判决。（三）裁决书明确载明“银河商厦用其位于长清县灵岩路东清河街北的五层营业楼及相关配套设施（三部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柜台货架）抵偿申请人（工行长清支行）借款本金23164000元、利息3837983.49元，共计27001983.49元”，也就是说如上诉人履行抵偿义务，也就履行了给付义务。而交付房屋、办理过户只不过是履行给付义务的方式及程序而已。（四）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以房抵债协议”没有裁定所有权发生变动，也没有裁定交付并办理过户登记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将裁决书裁决内容当作民事合同内容，不仅违反了《仲裁法》第九条规定的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也犯了常识性错误。因为仲裁裁决作出后，上诉人如果不履行裁决义务，第三人只能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受让了没有申请执行的生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原审判决在查明涉诉纠纷已经仲裁裁决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履行裁决书裁决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违反法律规定。（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在确定了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后，明确了履行时间，即应当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时间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瑞丰公司答辩称：仲裁裁决只是确认了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上诉人履行抵债协议、给付抵债物与仲裁裁决不相冲突，也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由于以物抵债的协议没有约定交付时间，因此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瑞丰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裁决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就该纠纷可以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履行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济南仲裁委员会（2001）济仲裁字第1036号裁决书是对工行长清支行与银河商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裁决，根据在仲裁庭主持下双方达成的抵债协议，济南仲裁委员会裁决：银河商厦用其位于长清县灵岩路东清河街北的五层营业楼及相关配套设施（三部电梯、中央空调系统、柜台货架）抵偿申请人（工行长清支行）借款本金23164000元、利息3837983.49元，共计27001983.49元。此裁决书虽未直接裁决银河商厦将抵债房屋交付给工行长清支行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但此裁决确定了银河商厦以物抵债的履行债务方式，所产生的直接法律后果是工行长清支行取得要求转移抵债物所有权的请求权，银河商厦则负有转移抵债物所有权的义务，即要将动产的抵债物交付，将不动产抵债物办理过户登记。如果银河商厦未履行交付或过户登记义务，工行长清支行可依据仲裁裁决向法院申请强制银河商厦履行交付和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而无需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因此，瑞丰公司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其从工行长清支行受让本案借款债权后，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要求银河商厦履行交付和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原审法院认定瑞丰公司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烟台瑞丰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爱华审 判 员  马 红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