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奥克明丰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和平社区阳七一组。 法定代表人：韩文轩，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男，1971年1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永泰行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巢凤社区扁坡村物流新城园区工程机械市场贵州开源大厦A座1号综合办公楼1-2层。 法定代表人：颜兵，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女，1987年9月4日生，住贵州省瓮安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贤，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系王志贤丈夫。 上诉人遵义奥克明丰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明丰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永泰行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行公司”）、杨兴、王志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8)黔0181民初第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奥克明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对上诉人原实际占有管理使用的山工牌装载机（型号ZL50F-II，产品编号28145）一辆系上诉人善意取得，并不得对该标的物予以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执行措施采取前已经善意取得该装载机并已实际管理使用两年。接到执行法院协执要求后，已经明确承诺未执行完毕前不对装载机进行任何处分，并于近期内到执行法院说明情况。执行法院对此也是许可的，但被上诉人却擅自将装载机拖走。而事实是上诉人在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前已经与掘金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支付款项，此事实得到掘金公司认可，也得到交易介绍人唐代军的认可，一审对此事实却置之不理；2、申请执行人永泰行公司申请执行的是金钱债务，并不是装载机取回权。取回权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并无关，一审却将此作为本案争议焦点；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买受人交付合格证并不是装载机交易合同的效力性规范，不是满足善意取得的先决条件。 被上诉人永泰行公司答辩认为：1、奥克明丰公司针对涉案执行标的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一审中掘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兴明确表示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已经告知所有权保留的事实，而上诉人仍然与掘金公司交易该被上诉人保留所有权的装载机，明显具有过错，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且上诉人与掘金公司交易后并未取得装载机合格证和发票，上诉人对此不予过问，明显不属于善意取得；2、奥克明丰公司并未支付合同约定的38万元的对价。上诉人向杨兴支付的对价仅有5万元，其余的33万元上诉人主张是通过向杨兴的债权人唐代军所支付的，对此诉称并没有事实依据，其一是掘金公司并未委托唐代军代收货款，而唐代军与上诉人之间本来就有经济来往，上诉人提供的支付明细表仅证明双方之间业务往来情况；3、执行法院对装载机采取的查封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根据执行法院的要求已将涉案装载机安置在法院指定地点保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奥克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实际占有管理使用的山工牌装载机(型号ZL50F-II，产品编号28145)一辆属于原告所有并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永泰行公司与杨兴签订《工程设备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主要约定“永泰行公司将山工装载机一台（型号为：ZL50F-II、产品编号：28145)以343340元的价格出售给杨兴；杨兴于2016年3月10日前支付货款122840元，剩余货款220500元在2017年3月10日前分12个月付清；在杨兴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永泰行公司所供产品的所有权属于永泰行公司。”。同日，杨兴之妻王志贤签署《承诺书》，自愿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永泰行公司仅向杨兴交付了该装载机，未交付装载机的合格证及发票。2017年1月11日，永泰行公司以杨兴不履行付款义务为由，将杨兴及担保人王志贤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黔018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兴支付永泰行公司货款293340元及违约金，王志贤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兴、王志贤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永泰行公司于2017年6月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9月1日，根据永泰行公司提供的财产线索，原审法院作出（2017）黔0181执545号执行裁定书，对停放在奥克明丰公司的山工装载机一台（型号为：ZL50F-II、产品编号：28145)进行了查封。2017年9月5日，奥克明丰公司以被查封的装载机系其善意取得，并实际占有和管理使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黔0181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奥克明丰公司的异议请求。之后，奥克明丰公司不服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黔01执复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7）黔0181执异22号异议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作出裁定。2018年5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黔0181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奥克明丰公司的异议请求。奥克明丰公司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杨兴系掘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唐代军介绍杨兴代表掘金公司与奥克明丰公司曾经签订了一份未注明签订时间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掘金公司将山工牌装载机一台（型号为：ZL50F-II、产品编号：28145)以38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奥克明丰公司；交付时间为2016年3月9日；交付地点为遵义市；交付方式为自提；提机之日支付50000元，余款330000元于2016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奥克明丰公司支付杨兴50000元，杨兴一直未向奥克明丰公司交付装载机的合格证及发票。2016年6月8日，奥克明丰公司支付30000元给唐代军。2016年9月8日，奥克明丰公司支付50000元给唐代军。 原审庭审中，杨兴及唐代军均认可在掘金公司与奥克明丰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前杨兴欠有唐代军债务。奥克明丰公司与唐代军认可奥克明丰公司尚欠的货款250000元双方已与唐代军承包经营的遵义县四维源采掘矿产经营有限公司结算完毕。杨兴自述与奥克明丰公司签订合同时曾告知过奥克明丰公司及唐代军案涉装载机系永泰行公司保留所有权的物品，只有装载机的尾款支付完毕后才能取得所有权，才能拿到装载机的合格证。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永泰行公司作为出卖人仅向买受人杨兴、王志贤主张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是否视为放弃装载机的取回权？二、奥克明丰公司是否属于善意取得装载机？对焦点一、永泰行公司与杨兴签订的《工程设备分期付款销售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兴已经支付给永泰行公司的货款未达到总价款的75%以上，杨兴在不享有装载机所有权的情况下以掘金公司名义将装载机出售给奥克明丰公司，构成无权处分，只有在奥克明丰公司善意取得装载机的情形下，永泰行公司才丧失对装载机的取回权。永泰行公司从销售装载机到提起诉讼、申请执行、参与执行异议的整个过程均未明确表示放弃装载机的取回权，故不能以永泰行公司仅向杨兴、王志贤主张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就推定永泰行公司放弃了装载机的取回权。对焦点二、1、奥克明丰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公司，具备基本的经营风险判断能力，其与杨兴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掘金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以380000元的价格购买装载机，理应对装载机的物权归属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装载机虽不属于有登记要求的动产，但附随装载机的合格证具有唯一性，奥克明丰公司既未审查装载机的合格证，又未审查杨兴合法购置装载机的发票，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2、唐代军介绍杨兴将装载机出售给奥克明丰公司的原因是杨兴欠有唐代军的债务，唐代军与奥克明丰公司之间具有经济往来，奥克明丰公司将应支付给掘金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唐代军用于冲抵杨兴所欠唐代军的债务。签订合同后，从奥克明丰公司只支付杨兴货款50000元，剩余货款330000元均是在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后采取直接支付给唐代军80000元和与唐代军承包经营的遵义县四维源采掘矿产经营有限公司结算完毕250000元可以看出，奥克明丰公司并未按约定直接向掘金公司或杨兴支付全部对价。根据以上两点，结合杨兴自述其曾向奥克明丰公司及唐代军告知过装载机系永泰行公司保留所有权的物品，只有装载机的尾款支付完毕后才能取得所有权，才能拿到装载机的合格证的意见，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奥克明丰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奥克明丰公司没有取得案涉装载机的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奥克明丰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装载机属于其所有并不得执行案涉装载机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遵义奥克明丰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遵义奥克明丰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对于杨兴不能交付发票、合格证的情况下仍继续交易装载机，公司工作人员是存在法律意识淡薄，但不是故意为之，上诉人公司对此并无太多过错。上诉人并坚持主张涉案装载机价款38万元，支付给杨兴的5万元和唐代军8万元，另有25万元体现在上诉人与唐代军承包经营的四维源公司项目结算中，对于结算后向唐代军支付25万元尾款的证据，上诉人主张以其一审提交的奥克明丰公司银行电子转账凭证可以证明。经查，该贵州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记载为奥克明丰公司向播州供电局转账247903.42元，后附报销单记载该笔款项摘要为“电费”，备注为“周纪电费承担”。对此，被上诉人表示该转账凭证只能证明款项支付给了凭证上记载的公司，该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另查明，一审中奥克明丰公司提交一份由遵义四维源公司签章的结算清单，记载遵义四维源公司欠周记劳务费2401626.15元，列表其中一行为“商砼公司购山工铲车款（欠）25万元”。拟证明奥克明丰公司与唐代军承包的四维源公司结算中将案涉工程车欠款25万元一并打包结算。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奥克明丰公司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奥克明丰公司主张其在执行法院针对案涉装载机采取执行措施前，已经签订装载机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货款并管理使用多年。本案中，装载机的合格证、发票并没有随工程车一并移交给奥克明丰公司，而装载机合格证、发票对于大型工程车辆具有唯一性之特质，奥克明丰公司作为受让方仍继续与掘金公司进行交易，而一审中掘金公司（杨兴）明确陈述其与奥克明丰公司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该装载机由被上诉人永泰行保留所有权，上诉人所持装载机买卖合同之合法有效性现并不足以认定。关于案涉执行标的对价是否全部支付的问题，现上诉人诉称38万元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向杨兴支付5万元，向杨兴的债权人唐代军支付33万元（向唐代军直接支付8万元，向唐代军承包的四维源公司支付25万元），但一审、二审中上诉人均未提交客观证据证明杨兴与唐代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唐代军与四维源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其一审提交的“四维源结算清单”内容体现的是四维源公司欠周记劳务费的，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其主张结算后向杨兴的债权人唐代军支付了25万元尾款，但一审庭审中表示不能提交该25万元的支付证据，二审中所出示的贵州银行记账凭证内容系向供电局支付电费247903.42元，也不能证明其诉称主张。故上诉人主张其在执行措施采取前支付了全部合同对价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对执行行为所持异议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认定奥克明丰公司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未支付全部对价，不具有足以阻却执行民事权益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奥克明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但永泰行公司是否享有装载机取回权并不属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进行审理认定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遵义奥克明丰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桢 审判员 唐玉平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戴蔚 书记员钟代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