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秀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会明。委托代理人闫真田，寿阳县乡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东，又名刘二斤。委托代理人刘燕。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金生。委托代理人李雪梅，山西寿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秀文因与被上诉人薛会明、刘永东、崔金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寿阳县人民法院（2012）寿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1年6月15日上午9时许，薛会明外出办事行至寿阳县罗城巷欣阳旅店门口时，欣阳旅店门外的煤仓突然倒塌，将薛会明砸伤，薛会明当即被送往寿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又被送往太原显微手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足内侧及足底皮肤剥脱伤，右内、外踝及右跟骨骨折，右足内侧神经、血管损伤，右足拇趾完全离断，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住院20天。2011年7月5日薛会明在其伤情好转的情况下转入寿阳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190天。2012年2月23日，薛会明经原审法院委托山西省晋中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和后期内固定物取出医疗费进行鉴定。2012年3月9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薛会明右足、踝部砸伤，经手术内固定治疗，已构成八级伤残；该后期内固定物（多处）取出费用8000元左右。原审另查明，薛会明是原寿阳县矿山机械厂职工，该厂现已破产。薛会明住院期间由其大女儿薛瑞红护理，其没有固定收入。高秀文租用刘永东位于寿阳县城罗城巷的房屋经营欣阳旅店，并负责冬季取暖。倒塌煤仓系刘永东所建，该煤仓位于刘永东房屋山墙外与罗城巷的公共道路相邻，煤仓的实际使用人为高秀文。煤仓倒塌时，煤仓内储存煤块较多，煤块为高秀文所有。薛会明主张的各项损失共计240967.08元，具体损失项目为：1、医药费49419.43元，其中太原显微手外伤医院医药费38967.56元，寿阳县人民医院医药费10300.87元，门诊医药费151元（票据）。2、护理费13082元（按上年度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计算62元／日×211天）3、误工费14942元（按上年度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计算62元／日×24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50元／日×21天＋15元／日×190天）。5、营养费3165元（15日／天×211天）。6、残疾赔偿金122470.20元（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411.7元×20年×30%）。7、后续治疗费80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8、鉴定费3000元（票据）。9、被扶养人生活费3663.45元（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12211.5元×5年×30%÷5人）。10、外地就医食宿费754元（票据）。11、医疗辅助器械费820元（票据）。12、交通费2065元（票据）。13、财物损失费500元（票据）。14、复印费186元（票据）。15、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酌情）。•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薛会明主张的鉴定费、外地就医食宿费、医疗辅助器械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有相关部门的票据及鉴定意见书在卷佐证，依法应予确认。误工费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确认。关于医药费，经查证寿阳县人民医院医嘱单，从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11日出院，无医嘱记录，从住院清单看，薛会明不再使用常规药物治疗、不再用药，可认定薛会明的用药期间为住院合理时间，故本案薛会明存在扩大损失的故意，其对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故其主张这段时间的住院费用1086.5元（26.5元／天×41天）应从医药费总额中予以扣减，其住院医药费确认为48332.93元，住院天数按149天计算为宜。护理费按169天计算为10478元（62元／天×16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5元计算为2535元（15元／日×169天）。关于营养费，本次事故造成薛会明八级伤残，应予给付营养费，酌情按1500元计算为宜。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薛会明仅提供王素英的户口复印件，未提供其他扶养人的相关证据，故对薛会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确认。关于交通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按1500元计算为宜。关于财物损失费及复印费，因本次事故给薛会明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酌情按300元计算为宜。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薛会明八级伤残，原审被告应适当支付精神抚慰金，同时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负担能力等实际情况，数额以8000元为宜。据此，原审法院确定薛会明的各项损失共计222632.13元。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高秀文作为煤仓的实际使用人，对煤仓负有安全使用和管理职责，高秀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因此其应当对煤仓倒塌给薛会明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刘永东作为煤仓的所有人，紧邻公共道路修建煤仓，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被告刘永东赔偿原告薛会明各项损失22263.21元（222632.13元×10%）；被告高秀文赔偿原告薛会明各项损失200368.92元（222632.13元×90%）。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原告薛会明负担315元，被告刘永东负担460元，被告高秀文负担4140元。一审判决后，高秀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依法撤销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12）寿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判决称“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5日上午9时许，原告崔金生骑三轮电动车路过寿阳县罗城巷欣阳旅店门口时，欣阳旅店门外的煤仓突然倒塌，将原告砸伤……”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2011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崔金生骑三轮电动车经过被上诉人刘永东门前的煤仓时，突然撞在了煤仓的围墙上，才引发煤仓围墙倒塌进而砸伤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寿阳县公安局出具的视频、照片，山西黄河电视台直播大太原的视频报道，闫某的调查笔录和身份证复印件，高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和身份证复印件。庭审中证人闫某和高某出庭作证，闫某明确表示薛会明在受伤后说“老汉碰的，连累了我”，高某亦向合议庭说明薛会明在受伤后说“老汉把我捎上了”（参见一审庭审笔录）。闫某与高某的当庭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与二人出具的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一致，能够充分证明煤仓围墙的倒塌是被上诉人崔金生造成的。原审未能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诸多书证，而判决“被告高秀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因此其应当对煤仓倒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永东作为煤仓的所有人，紧邻公共道路修建煤仓，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然而第85条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造成损害的方式仅限定于脱落或者坠落。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致人损害，属于倒塌的，属于《侵权责任法》第86条调整的范围。本案煤仓围墙是因被上诉人崔金生撞击后“倒塌”的，并非毫无预兆的“脱落”，更非“坠落”，因此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6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第85条的规定。三、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2条的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失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崔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2、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煤仓系被上诉人刘永东所建，煤仓位于刘永东房屋山墙外，与罗成巷的公共道路相邻。上诉人高秀文作为煤仓的使用人，与刘永东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的附随义务，刘永东收取租金就有义务为承租人提供一个安全的经营环境，有义务随时检查和排除危险。高秀文依法不存在维护不周、保护不当、疏于修缮等管理缺陷问题，故上诉人高秀文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薛会明的答辩意见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011年6月15日上午九时许，我外出办事时行至事发地，煤仓突然倒塌将我砸伤，煤仓是刘永东所建的违章建筑，实际使用人为高秀文。对原审适用法律有异议，刘永东、高秀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同等责任。被上诉人崔金生的答辩意见是，原审认定案发经过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本起事故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永东的答辩意见是，煤仓倒塌是崔金生骑电动车撞击所致，一审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煤仓管理人高秀文应当负有管理安全之责，煤仓是否违章建筑与本案侵权无关。故我方不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煤仓倒塌的原因。上诉人主张煤仓倒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崔金生撞击后倒塌的，被上诉人崔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崔金生骑三轮车路经事发地被倒塌的煤仓砸伤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能客观全面地印证是被上诉人崔金生撞击后倒塌的，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崔金生有重大过错，就煤仓倒塌的原因问题，该煤仓修建于刘永东房屋山墙外，与罗成巷的公共道路相邻，且堆放有大量煤炭，其安全系数很低，煤仓的不当临街建筑及安全系数太低是倒塌的原因，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煤仓系被上诉人刘永东所建，煤仓位于刘永东房屋山墙外，与罗成巷的公共道路相邻。上诉人高秀文作为煤仓的使用人，与刘永东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的附随义务，刘永东收取租金就有义务为承租人提供一个安全的经营环境，有义务随时检查和排除危险。故上诉人高秀文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永东作为煤仓所有人，高秀文作为煤仓管理人和使用人，对煤仓倒塌均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均应依法承担煤仓倒塌致人损伤的赔偿责任。刘永东将煤仓修建于紧临公共道路旁边，且煤仓修建的不稳定、不坚固，作为租赁物所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高秀文作为煤仓管理人和使用人，在使用煤仓时也应尽到安全使用的义务，该在不稳固的煤仓中堆放大量煤炭，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发的原因大小及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刘永东、高秀文二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分配不当，应予以调整。焦点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高秀文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条文是《侵权责任法》第86条。在法律适用问题上，《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此条采用的是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法》第85条、第86条是拆分了对《民法通则》第126条的规定，更加细化了责任。《侵权责任法》第85条继承了上述条款的归责原则，而《侵权责任法》第86条为无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86条在归责原则上适用的是比《民法通则》第126条及《侵权责任法》第85条更加严格的无过错责任，对建筑单位和施工单位提出严格的责任规定，所针对的建筑单位和施工单位是指有资格承建招投标建设工程的主体，本案所涉建筑物为煤仓，不属于此条法律规范的范围。故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责任分担比例分配不当，本院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寿阳县人民法院（2012）寿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刘永东赔偿原告薛会明各项损失22263.21元（222632.13元×10%）；被告高秀文赔偿原告薛会明各项损失200368.92元（222632.13元×90%）。”二、改判为被上诉人刘永东赔偿被上诉人薛会明各项损失66789.64元（222632.13元×30%）；上诉人高秀文赔偿被上诉人薛会明各项损失155842.49元（222632.13元×70%）。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被上诉人薛会明负担315元，上诉人高秀文负担3220元，被上诉人刘永东负担1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上诉人高秀文负担3440.5元，被上诉人刘永东负担147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军审 判 员  梁 静代理审判员  温志光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书 记 员  杨姣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