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26民初1402号 原告：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2村民小组，住所地：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 代表人：陈顺章，任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7村民小组，住所地：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 代表人：陈志庆，任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计志，曾用名陈继志，男，193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锻，男，198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系陈计志的孙子。 原告：陈合文，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旺，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系陈合文的儿子。 原告：陈智山，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周环，女，193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智海，男，196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裕全，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周环、陈智海、陈裕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山，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全章，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满，女，194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维信，男，1973年2月6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陈满、陈维信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章，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原告：陈文忠，男，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金，男，197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德化县人，住德化县。 被告：周耕烟，男，196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厦门市人，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 法定代表人：陈进益，任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川，任村委会副主任。 第三人：德化县雷峰林业工作站，住所地德化县雷峰镇雷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526489490841B。 法定代表人：刘文成，该站工作人员。 原告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2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瑞坂村12组）、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7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瑞坂村17组）与被告周耕烟、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瑞坂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依被告周耕烟的申请依法通知德化县雷峰林业工作站（以下简称：雷峰林业站）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职权追加陈计志、陈合文、周环、陈智山、陈智海、陈裕全、陈全章、陈满、陈维信、陈文忠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上述当事人除原告陈文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外，其它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坂村12组、瑞坂村17组、陈计志、陈合文、周环、陈智山、陈智海、陈裕全、陈全章、陈满、陈维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周耕烟与瑞坂村委会于1999年1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座落在瑞坂村富山自然角落，地名内山洋、后垅坪一带山场是德化县人民政府在林业“三定”时期划给瑞坂村17组（富山生产组）村民的自留山，由德化县人民政府于1982年11月25日向17组村民陈昆跃、陈玉发等颁发十几本自留山证，确定自留山归17组村民种植松木杉木等管理使用，各种林产品归村民个人所有。位于瑞坂村地名牛场、牛牯崙、对面墘贡、后垅坪头一带系瑞坂村12组（龙德生产组）承包经营的土地。1981年10月28日，陈起基代表龙德生产组与雷峰人民公社瑞坂大队管理委员会签订《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约定上述山场由龙德生产组管护，长期不变，该山场也一直由12组村民管理使用。2017年3月13日原告将上述自留山发包他人采松脂，周耕烟却于2017年10月23日以山场系其承包为由向德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原告应诉后才得知，1999年1月15日，瑞坂村委会在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的情况下，私自与周耕烟串通签订《承包合同》，将上述内山洋、牛牯等山场合计约1000亩发包给周耕烟经营，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承包合同无效。 瑞坂村委会辩称：1.1999年1月15日，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在签订《承包合同》前确无按法定程序召开村委会、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大部分村民不知道东溪坂山、石碑山贡、牛牯崙至内山洋的山场发包给周耕烟种植油茶等作物的事实，承包合同的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2.周耕烟承包上述山场后，只象征性地在东溪坂山种植小部分油茶，并没有按承包合同约定全面开发，山场范围内的杉木、松木是村民之前种植的。1992年4月10日，瑞坂村委会与雷峰林业站签订《造林联营承包合同》，内山洋、后垅坪山场部分杉木、松木由林业站种植，周耕烟承包后未在承包地上种植杉木、松木等树木。3.周耕烟承包的山场范围包括17组村民陈计志等人的自留山，以及瑞坂村12组于1981年依《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向瑞坂村委会承包经营的责任山，长期以来一直由瑞坂村12、17组村民管理使用。村民对村委会将山场发包给外村人周耕烟经营的行为反映强烈，愤恨不满，要求考虑广大村民的利益。 周耕烟辩称：1.瑞坂村17组提供陈计志等11位组员持有的自留山证，可证实涉案部分山场归组员所有，而不归瑞坂村17组所有，因此瑞坂村17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自留山证、《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指向的山场经德化县人民政府于1983年8月15日颁发林权证确认林权归瑞坂村委会所有，自留山证、《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已丧失作为主张产权的合法依据。如果对政府颁发林权证的行为有异议，应通过申诉程序解决，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3.原告诉称的山场仅涉及答辩人承包1000亩山场的一部分，无权主张承包合同全部无效。如果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主张承包合同无效，那应追加合同涉及村民小组为共同原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两原告无权替代其它村民小组行使诉权。4.答辩人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时间处于1998年11月4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实施至2003年2月28日“农村土地承包法”生效之间，属于相对适用民主议定原则阶段，即使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也不导致合同绝对无效，合同的效力应根据“结合当地实际情况，注重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进行综合分析处理”规定作出认定。答辩人善意取得承包经营权后，缴交承包费，在东溪坂地块种植油茶218亩，已实际履行合同，且办理了承包山场的林权证，因此，应认定承包合同有效。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第三人雷峰林业站未提出主张或答辩意见。 审理中，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 1999年1月15日，在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瑞坂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周耕烟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全文10条，其中约定：1.甲方把东溪坂山、石牌山贡、牛牯崙起至内山洋山地约1000亩发包给周耕烟种植油茶等作物。2.承包时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48年12月31日止。3.乙方预交5000元作为开发定金，2年内开始开发。乙方自第4年起每年交给甲方土地承包租金3000元，交款时间为当年11月前。定金转为第4、5年租金。4.承包山地范围，原有坟墓应保留原状，现在“土记”每穴应保留50平方米备用……。10.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监证机关雷峰镇政府、公证机关各一份，德化县林业局一份。合同签订后，周耕烟于2011年起在东溪坂山地块种植油茶218亩，其他承包地未实质开发种植。周耕烟根据《承包合同》于2005年5月向主管部门申请林地林权变更登记，德化县人民政府于同年10月24日对承包合同涉及的山场向周耕烟颁发德林证字（2005）第2005000665号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人为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委会，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周耕烟，具体包括四宗地：1.宗地号04××27，地名东溪坂贡，面积218亩；2.宗地号04××41，地名天池贡，面积130亩；3.宗地号04××42，地名内山洋、后垅坪，面积500亩；4.宗地号04××22，地名石牌山，面积80亩。 1982年11月25日，德化县人民政府向瑞坂村17组村民陈双宝、陈庆和、陈合茂、陈继志、陈合文、陈合兴、陈昆跃、陈玉发、陈能灿、陈仕曲、陈属等村民颁发自留山证，明确瑞坂村割腾垅、火石崙、水圳垅头等山场系自留山，由持证人长期管理使用，林木和各种林产品归个人所有，允许继承。 为稳定和保障集体山林所有权不受侵犯，建立和完善林业生产责任制，1981年10月28日，瑞坂村委会（原雷峰人民公社瑞坂人民管理委员会）与瑞坂村12组签订《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由瑞坂村委会将牛场、牛牯崙、上格土贡、对面墘贡、后垅坪头一带山场发包给瑞坂村12组经营管护，约定承包期限长期不变，同时还对管护责任、报酬、收益分配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为查明上述陈计志等村民的自留山、《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涉及的山场与周耕烟承包的山场是否具有关联性问题，本院发函德化县林业局要求协助核查。经核查，陈双宝、陈庆和、陈合茂、陈计志、陈合文、陈合兴部分自留山、《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涉及的上格土贡、对面墘贡、后垅坪头山场在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签订的承包合同范围内，并已被登记在周耕烟的林权证范围之内。本院遂依法追加涉案自留山户代表陈双宝、陈庆和、陈合茂、陈计志、陈合文、陈合兴本人或其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其中陈双宝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并不参加诉讼，故本院未追加其为共同原告。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自留山证、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林权证、德化县营林生产项目县级检查验收单、林权登记材料档案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被告瑞坂村委会与被告周耕烟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无效？ 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 1981年3月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稳定山权林权若干具体政策的规定》中均明确规定：根据群众的需要，划给社员自留山，由社员植树种草，长期使用；社员在房前屋后、自留山和生产队指定的其他地方种植的树木，永远归社员个人所有，允许继承。德化县人民政府贯彻落实林业“三定”政策，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划定社员自留山，于1982年11月25日分别向陈计志等人颁发自留山证，确认社员享有的自留山权益。由此，涉案的自留山归陈计志等社员户所有，而非瑞坂村17组集体所有。瑞坂村17组与本案涉及的山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的规定，不具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将另行裁定驳回瑞坂村17组的起诉。 陈计志、陈合茂、陈合兴、陈庆和、陈合文的自留山、瑞坂村12组于1981年承包经营的责任山被瑞坂村委会擅自发包，林地林木被登记在周耕烟的林权证范围内，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原告。 陈计志等人自留山、瑞坂村12组责任山的承包经营权均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性质的用益物权。物权救济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的一般诉讼时效规定。周耕烟认为本案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1982年11月25日，陈计志等人分得自留山并领取了德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证，取得自留山合法经营管理权。1981年10月28日，瑞坂村12组向瑞坂村委会长期承包瑞坂村牛场、牛牯崙、上格土贡、对面墘贡、后垅坪头一带山场，并由陈起基作为生产组代表与原雷峰公社瑞坂大队签订了《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书》，该集体山林责任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当时政策要求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瑞坂村委会擅自将陈计志等人的自留山，以及瑞坂村12组承包的责任山发包给周耕烟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年4月12日）第八十条第二款“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三款“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的规定，侵犯陈计志等自留山户、瑞坂村12组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集体经济项目的承包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于1999年1月15日签订承包合同前，未将土地发包事项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实施后至2003年2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签订的承包合同，在适用民主议定原则时，还应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注重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综合分析确定合同的效力。鉴于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签订承包合同时处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刚颁布实施之后，各地还未能严格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及周耕烟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已对东溪坂山地块开发种植油茶且办理了林权登记的事实，宜认定该地块涉及的承包合同有效；对于虽签订承包合同，但周耕烟并未实际投资开发的石牌山贡、牛牯崙起至内山洋山地，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民主议定的规定认定该部分承包合同无效。 综上，本院认为，瑞坂村委会把无权发包的陈计志、陈合文、周环、陈智海、陈智山、陈裕全、陈全章、陈维信、陈满自留山，以及瑞坂村12组承包经营的责任山擅自发包给周耕烟经营，侵犯了原承包人的合法权益，该发包行为无效。瑞坂村委会在把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经营前，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法律规定，致使其与周耕烟签订的承包合同部分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合同相对人即瑞坂村委会与周耕烟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文忠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年4月12日）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民委员会与周耕烟于1999年1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关于石牌山贡、牛牯仑起至内山洋山地的约定无效。 二、驳回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2组、陈计志、陈合文、周环、陈智山、陈智海、陈裕全、陈全章、陈满、陈维信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12组、陈计志、陈合文、周环、陈智山、陈智海、陈裕全、陈全章、陈满、陈维信负担50元（已预交），周耕烟、德化县雷峰镇瑞坂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清源 人民陪审员  林克宪 人民陪审员  徐志刚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世锋 附：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年4月12日）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 (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六十条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