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江苏苏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长江路99号2207室。组织机构代码：60895047-7。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施允丹，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尹苗，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守军，男，汉族，1975年8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怀远县涡北新区铭居B15幢401号。身份证号码：340321197508056899。委托代理人：何学中，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龙亢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涡北新区铭居B15幢401号。法定代表人：王清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学中，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守军、怀远县龙亢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亢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载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林向辉、代理审判员余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苗，胡守军及其与龙亢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学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亚公司原审诉请法院判令胡守军赔偿苏亚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9，179.67元，龙亢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胡守军、龙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胡守军反诉请求法院判令苏亚公司给付胡守军运费19，068元、滞期费57，204元，苏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4日，苏亚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胡守军签订《水路运输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由胡守军为苏亚公司承运纸浆，该合同涉及本案争议的约定如下：结算吨位：以装卸货码头实际纸浆名称、数量、件数、过磅吨位为准。结算单价：江苏镇江港一苏州胜浦码头每吨运费21元（含制单费）。运费结算时间：甲方在乙方指定港口卸完货，乙方收到实际吨位确认及交接单后30个工作日付款。合同第三条双方责任与义务约定：1、货物在乙方指定港口装船，每船必须遮盖帆布雨布和做好防雨、防污措施，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做好铅封，并保证在交货前铅封完好。装船完毕后，以现场交接单签字为据，甲方有义务告知乙方货物实际的装船数量，如货物的实际装船重量与应装运货物数量、件数、品种有差额，必须以短信、邮件、传真等书面形式告知乙方以便乙方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进行解决；如因甲方未行使告知义务，私自开航，货物到达码头过磅后差异大于乙方规定的损耗的，由甲方按货值全额赔偿。甲方在装货时必须要保证船仓内干燥、清洁，如船仓内装货前有异物、污染，甲方必须清洁完毕后方可装货，否则货物产生污染由甲方承担。2、如因天气、码头、设备等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船舶滞港，乙方会协助甲方沟通协调，下雨天不卸货，乙方不承担责任。船只装、卸货时该船主应主动留在船上协助装、卸货。在承运过程中发生的货物被盗、丢失、交货不清、货物破损、沉船等，概由甲方负责，乙方将按货值对甲方予以处罚。3、甲方检查品牌是否正确，检查是否有严重破损、散包；检查是否有受潮、发霉、混装，如有则挑出单独存放，在码头理货单上注明破损、受潮、散包的件数等异常情况，并电话联系我司，如因甲方未行使告知义务，私自开航，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在每船纸浆开始装船时，装船纸浆的外观先以目测全检，看可见的大铁丝、小铁丝是否有松动现场，如有则当场打开包装详查，外包装是否完好，是否有受潮发霉，是否有严重破包、散包（与登记报港时是否一致）。如有异常，甲方应在装运单上注明，必要时拍照发给乙方，以证明在装船时就受污。如甲方不按规定操作，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赔偿。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7月14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同日，双方签订《水路运输合同附件》（以下简称《附件》），第4条约定：装货前请确保舱内干燥，干净，无任何油渍及潜在污染源。船主配合监装及理货，不同批次货物需按要求用雨布分隔开，妥善放置。在装货过程中如发现货物损坏，外包装有破损，同时在码头的理货报告中注明破损、散包、污染等情况，如未及时采取以上措施，就视为甲方认可货物品质，在卸港发生任何问题皆与乙方无关，此后如遇货主索赔，一切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2012年7月16日，胡守军安排“皖龙6166”号在江苏镇江码头装货，共装运纸浆416大件、合计908.26吨，镇江港务集团有限代理分公司出具镇江港务集团有限公司镇江港水水联货物分运货票，该货票备注栏记载：件数交接，有部分受潮、受污，其中有2大件散件。胡守军同日签发《装船作业单》，苏亚公司人员丁海峰、陈晓彤签字确认。《装船作业单》记载：船名“皖龙6166”，运费21元／吨，月结，核定装载吨位1050吨，船长名胡老板，货物品名纸浆，批次GSSW12ATL0252IGSSW12ATL0252JGSSW12ATL0252G。装船要求：装船中，船主配合监装及理货。不同批次货物要求用雨布分隔开，妥善放置。并随时留意货物是否有破损、散落等情况，发生任何问题，应及时拍照并电话告知我司现场人员。同时在码头的理货报告中注明破损、散包、污染情况，如未注明，此后如遇货物索赔应承担相应责任。装船后，需用干净雨布封仓，确保货物不会受潮受污。雨布四周加铅封，并告知我司铅封号码。同日装完起航，7月18日抵目的港，在交货时，由于货物未将品种区分及运费问题，苏亚公司与胡守军发生争议，船舶一直滞留在码头，直至2012年8月11日才完成卸货，胡守军留置6件货物。收货方金华盛纸业（苏州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盛公司）、胡守军签发《卸船作业单》，记载：起运港镇江，卸货港金华盛，卸船时间2012年8月11日，货物名称木兰纸浆，通知416件，实卸410件，卸货现场记录：封号0096422-00964427，到港时间2012年7月18日，2件散件，大部分纸浆、顶部、底部受污，剩下6件在船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签订了《合同》及其《附件》，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及附件的要求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行使各自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涉案货物的理货及分浆义务问题；第二、涉案货物运输的运费及滞期费问题；第三、涉案货物留置及损失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货物的理货及分浆义务问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承运人仅对货物在起运港至目的港期间，在船货物的风险承担责任，对于理货义务一般由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委托第三方负责。在涉案《合同》及其《附件》中也明确约定，“船只装、卸货时该船主应主动留在船上协助装、卸货”，“装船中，船主配合监装及理货”，可见，关于货物装船的理货主要义务在于托运人，船主只是配合监装及理货。本案中，苏亚公司主张船主没有将不同批次货物用雨布隔开，妥善保管，导致货物在目的港卸货时不能分开，产生分浆费用及滞期。由于理货义务主要在于苏亚公司，苏亚公司并未提供码头理货单，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苏亚公司进行了理货指示，胡守军在收到理货指示后并未按照指示对不同批次货物按要求用雨布隔开，未尽到相应的配合理货义务，据此不能认定胡守军没有履行好相应的配合理货义务。货物运抵目的港后，收货人应当无条件卸货，分浆作为卸货的必经过程，属于收货人的义务，对于因为卸货而产生的分浆费用，由于并非胡守军过错导致，不应由胡守军承担，对苏亚公司要求胡守军承担分浆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涉案货物运输的运费及滞期费问题。本案中，胡守军共承运货物908吨，运费每吨21元，合计19，068元，对此苏亚公司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胡守军所留置6件货物的运费327.47元应予扣除。由于货物已经运抵目的港，承运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了自己的义务，托运人即苏亚公司应当全额支付相应的运费，胡守军扣留的6件货物属于依法行使留置权，不影响运费的支付，所以，胡守军的运输费用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滞期费问题，因船舶停靠在卸货港码头，胡守军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船舶滞港是由于苏亚公司没有安排人员及时卸货造成，胡守军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滞期费的金额或者计算方式有约定，所以对胡守军的滞期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涉案货物留置及损失问题。苏亚公司、胡守军之间在卸货港码头因为滞期费及运费等发生争议，胡守军扣留苏亚公司6件货物属于行使合法留置权，滞期费损失请求经审查不成立，基于滞期费产生的留置权不再存在，所以在判令苏亚公司支付胡守军运费的同时，胡守军应当返还留置的6件货物。但苏亚公司并未请求胡守军返还留置货物，而是请求货物的价值损失，在货物实际存在、不存在毁损灭失的情况下，苏亚公司的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且苏亚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货主赔付了其主张的损失金额，苏亚公司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卸货时受损部分，因货物在起运港分装时已经存在部分受潮、受污，其中有两大件散件，苏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是在胡守军承运期间发生，也无足够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具体金额，苏亚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苏亚公司主张胡守军赔偿因为其留置货物造成的生产厂家扣留其款额的利息损失9，790元，因为缺乏相应证据支撑，对于该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因《合同》及其《附件》由胡守军以自己的名义与苏亚公司签订，无龙亢公司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应当认定由胡守军承担《合同》及其《附件》项下相应的合同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苏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苏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守军支付运输费用19，068元；三、驳回胡守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30元，因采取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65元，由苏亚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06.8元，因采取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53.4元，由胡守军承担640元，由苏亚公司承担213.4元。苏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货物的理货及分浆义务人为胡守军。《合同》第三条第二款、《附件》第四条、《装船作业单》均已明确理货指示，胡守军并未按该指示将三票纸浆分隔开，由此产生的分浆费、卸货损失费应由胡守军支付。二、胡守军无权留置6件货物。1、按《合同》约定，胡守军留置货物时，运费未届清偿期；2、胡守军在庭审中表示其留置6件货物是为主张滞期费用，该滞期费更非到期债权；3、胡守军明知6件货物的所有权属于第三人，其无权对第三人的货物行使留置权；三、苏亚公司要求胡守军、龙亢公司支付被留置货物的损失应当得到支持。1、苏亚公司向第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胡守军应当赔偿该损失；2、胡守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扣押的货物仍然保有原价值；3、苏亚公司是否在第三人的《索赔通知》上盖章与索赔事实的发生不矛盾；4、原审判决胡守军返还被扣留的货物无法律依据且有悖常理。四、龙亢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皖龙6166”轮挂靠龙亢公司，胡守军签约、履约行为含有职务行为因素，龙亢公司对胡守军的行应当承担连带或者补充责任。二审中，苏亚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包括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达成的《木兰（纸）浆运输赔偿协议》、金华盛公司的营业执照、金华盛公司向苏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该公司的账户明细，拟证明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将该款项赔付给金华盛公司，其有权向胡守军索赔；第二组证据为金华盛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向苏亚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一份，拟证明在胡守军留置涉案货物时，该货物的所有权人是金华盛公司，胡守军无权对金华盛公司的货物行使留置权。胡守军、龙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以上证据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2、《木兰（纸）浆运输赔偿协议》是苏亚公司与金华盛公司之间的协议，不能约束胡守军，且该协议中的货物价值是协商而不是鉴定结果，不能作为认定货物价值的依据；3、《说明函》不能作为苏亚公司与胡守军之间对留置货物处理方式的依据，且金华盛公司拒收该货物，不必然导致胡守军不能将货物交付给苏亚公司，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达到苏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1、第一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有关二审新的证据的相关规定，故不予采信；2、该证据仅能证明胡守军留置涉案货物时，该货物的所有权人为金华盛公司，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所规定的承运人的留置权，并未限定为仅能留置债务人所有的货物，依该条规定，承运人可对“相应的”货物行使留置权，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苏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过程中，江苏苏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更名为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胡守军是否为涉案货物理货义务人；二、胡守军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是否应该就其留置货物的行为向苏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龙亢公司应否担责。本院评判如下：一、胡守军是否为涉案货物理货义务人苏亚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货物的理货义务人为胡守军，但胡守军并未按此约定理货违反了双方约定。本院注意到，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船只装、卸货时船主应主动留在船上协助装、卸货”；在《附件》第四条约定“船主配合监装及理货，不同批次货物需按要求用雨布分隔开，妥善放置”；《装船作业单》上亦记载“装船中，船主配合监装及理货。不同批次货物需按要求用雨布分隔开，妥善放置”。从上述约定内容可知，胡守军对涉案货物的装、卸及理货承担的是“协助”、“配合”义务，其不是涉案货物的主要理货义务人，苏亚公司关于胡守军为理货义务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苏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胡守军未履行其“协助”、“配合”理货的义务，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胡守军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是否应该就其留置货物的行为向苏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苏亚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运费未届清偿期，滞期费更非到期债权，被留置的货物为第三人所有，因此胡守军无权留置货物，应赔偿因该留置行为给苏亚公司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苏亚公司、胡守军均确认胡守军留置货物的目的是为向苏亚公司请求滞期费而非运费，故苏亚公司关于涉案运费未届清偿期胡守军无权行使留置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船舶到达目的港时间为2013年7月18日，实际卸货时间为2013年8月11日，从船舶到达目的港至实际卸货耗时长达24天，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船舶在目的港有滞留的事实均无异议，胡守军为滞留船舶的船主，且无约定的卸货义务，其有权就船舶滞留要求苏亚公司支付滞期费，但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滞期费的计算方法，胡守军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原审对胡守军的滞期费请求未予支持，胡守军对此未提出上诉，但滞期事实的存在并不影响其行使留置权。即便被留置货物的所有权人为金华盛公司，但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关于承运人留置权的相关规定，胡守军依其与苏亚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对处于其合法占有下的相应货物有权行使留置权。因此，苏亚公司认为滞期费不是到期债权、被留置货物所有权人为金华盛公司，胡守军无权行使留置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苏亚公司在原审中未举证证明胡守军留置货物的行为存在不当，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胡守军的留置行为遭受损失，故对其要求胡守军赔偿货物损失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三、龙亢公司是否应该担责。苏亚公司上诉认为，“皖龙6166”轮挂靠龙亢公司，胡守军签约、履约行为含有职务行为因素，龙亢公司对胡守军的行为应当承担连带或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胡守军与苏亚公司签订《合同》，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也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皖龙6166”轮虽挂靠于龙亢公司，但龙亢公司并未参与涉案运输合同的签订，也未参与涉案货物的实际运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应由胡守军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苏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江苏苏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载宇代理审判员  余 俊代理审判员  林向辉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书 记 员  周 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