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朋朋，女，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亮，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江，男，198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生奕林，男，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王朋朋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江及原审被告生奕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朋朋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072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洪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洪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朋朋没有向张洪江借款，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款项转账凭证和现金交付过程，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据王朋朋曾向张洪江出具过的所谓“借条”、“收条”，以及二人存在经济往来，判定二人存在借贷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借条、收条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借条是张洪江变造的，该借条在王朋朋签字时为一张空白纸，并无任何内容，张洪江让王朋朋在该空白纸上签字捺手印，并未告知王朋朋签字捺印的用途和目的，除签字之外的内容均是张洪江事后自行添加，王朋朋签名字迹与其他内容字迹不一致。借条书写格式、签字方式等与常见的借条有差异，王朋朋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2.收条是王朋朋在张洪江哄骗、诱惑下书写形成，二人从2015年起存在暧昧关系，事发后张洪江为安抚配偶及隐瞒外债，哄骗王朋朋照抄由张洪江拟好的收条，承诺该收条仅是为了平息张洪江配偶的怒火并口头承诺不作为起诉的证据，王朋朋轻信了张洪江导致出现本案虚假诉讼。收条中记载的任何一笔款项的用途均与实际情况不符，购房、购车、装修均是王朋朋与生奕林共同支出，没有收到张洪江的任何款项，张洪江应对现金交付及款项来源承担举证责任。3.王朋朋与张洪江存在暧昧关系期间，二人多次互相为对方消费和支出，这才是二人经济往来的真实情况，应该属于赠与或者不当得利，而并非民间借贷。王朋朋也有为张洪江支出金钱的消费记录和转账记录，王朋朋保留追究张洪江责任的权利。 张洪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朋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提到的借条系变造、收到条是哄骗诱惑下形成，与事实不符，并无证据证实。双方系朋友关系，并不排除发生正常借贷行为，王朋朋为张洪江出具了借条及收到条，应认定王朋朋认可收到款项、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即使王朋朋收到款项后借款的实际用途与收到条中约定不符，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 生奕林述称，同意王朋朋的上诉意见和主张。 张洪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朋朋、生奕林偿还张洪江借款121500元；2.王朋朋、生奕林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中，张洪江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1.借条一份，证明自2015年9月开始，王朋朋多次以购房、装修、购买电动汽车等为由，向张洪江借款。2017年9月16日，双方进行核算，王朋朋向张洪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洪江现金121500元（拾贰万壹仟伍佰元整），借款人：王朋朋，身份证号：3707251986××××××××，出借人：张洪江，身份证号：3707251985××××××××”； 2.收到条一份，载明四笔款项，内容为：“今收到张洪江现金5.5万元（伍万伍仟元整），用于买房，王朋朋，2015.11.4号。今收到张洪江现金1万元（壹万元整），用于装修，王朋朋，2016年1月28号。今收到张洪江现金4万元（肆万元整），用于买电车，王朋朋，2016.11.18号。今收到张洪江现金2万元（贰万元整），王朋朋，2017.4.27号”。收到条载明的内容为证据1所涉款项的初始借款明细，系借条出具后要求王朋朋补写。 王朋朋质证认为，借条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内容系张洪江后补；收到条真实性无异议，载明的款项用途与实际情况不符。 生奕林质证认为，收到条载明的款项用途与实际情况不符，生奕林常年在外地上班，对借款不知情，上述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 王朋朋提供证据如下：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各一宗，证明其与张洪江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属于双方为维系不正当关系自愿为对方的消费支出，而非借贷。 张洪江质证认为，微信转账系王朋朋向张洪江偿还借款，可以扣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洪江与王朋朋自2015年开始存在经济往来，王朋朋多次以购房、装修、买车等事由向张洪江借款。2017年9月16日，双方进行核算，王朋朋向张洪江出具121500元借条一份。此后，王朋朋又为张洪江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张洪江数笔借款的用途、时间、金额等内容，其中，2015年11月4日，收到现金55000元；2016年1月28日，收到现金10000元；2016年11月18日，收到现金40000元；2017年4月27日，收到现金20000元。2017年4月27日、6月10日、6月15日、8月20日、11月26日、12月22日、2018年2月10日，王朋朋通过微信分别向张洪江转账1000元、3000元、1000元、500元、1000元、5000元、3500元，合计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朋朋认可与张洪江存在经济往来，并向张洪江出具借条及收到条，详细载明借款数额、用途、时间等内容，王朋朋所述双方之间存在的其他关系及借款用途与实际不符等情况，不影响双方借贷事实的成立，双方借贷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张洪江向王朋朋主张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朋朋辩称上述证据系受张洪江胁迫所写，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王朋朋通过微信向张洪江转账7笔，合计15000元，张洪江对此无异议，该款项应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即106500元（121500元-15000元）。张洪江仅依据王朋朋向张洪江出具的收到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为购房、装修、购车等内容，主张该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生奕林对此不予认可，张洪江要求生奕林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朋朋偿还张洪江借款106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张洪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30元，减半收取1365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2485元，由王朋朋负担2199元，张洪江负担286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朋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张洪江书写的收到条二份，内容分别为“今收到王朋朋现金10000元（壹万元整）。张洪江，2016.7.14号”、“今收到王朋朋现金7500元（柒仟伍佰元整）。张洪江，2018.2.10号”，证明在双方存在暧昧关系期间，互相为对方支出的款项，除一审中王朋朋通过微信向张洪江转账的15000元外，王朋朋还通过现金方式付给张洪江17500元，但所有付给张洪江的款项性质都不是还款，而是二人之间互相消费支出；证据2、电动汽车销售发货票据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凭证），证明王朋朋购买电动汽车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7日，与收到条中载明的为购买电动汽车收款时间相距近一年，车款为27400元，金额与收到条中载明的40000元亦不相符，故收到条是虚假的；证据3、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二份，证明王朋朋与生奕林在2015年11月份购买了二人唯一住房，当时生奕林出资120000元，王朋朋之父王钦祥出资100000元，共计220000元，全款购买，王朋朋并未因购房而向张洪江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买房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洪江认可证据1收到条确系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实际书写时间为2018年2月10日，收到条中的17500元系王朋朋多次还款的累计金额，王朋朋称借款都给张洪江出具了收到条，张洪江对于还款也应出具收到条，双方对账后，确认包括现金、微信转账等方式累计还款17500元，故张洪江出具了该收到条，且因还款分为多次，时间跨度较大，故分为两个时间书写，分别为2016年7月14日、2018年2月10日，特别说明该17500元中包含了王朋朋向张洪江微信转账的款项，王朋朋微信转账款项并非全部为还款，其中一部分为王朋朋需要现金，先从张洪江处拿走现金，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转给张洪江；对证据2本身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王朋朋的主张，王朋朋借款后并未购买电动汽车，后来购买电动汽车也是由张洪江实际出资；对证据3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王朋朋以购房为由借款，但借款实际用途并非购房，不影响借贷事实的发生。 生奕林对证据1、2不清楚，故不发表意见；对证据3的来源作出说明，该明细是由生奕林去银行打印，王朋朋给张洪江出具的收到条中所记载的用于购房的一笔款项收到时间为2015年11月4日，与该明细中生奕林打款时间相吻合，认可王朋朋的主张，购房系生奕林与王朋朋之父王钦祥出资，并未对外借款。张洪江的职业是从事电动车销售，存有大量现金与常理不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朋朋与张洪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的认定。 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张洪江主张王朋朋向其借款1215000元，提供了王朋朋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洪江现金1215000元（拾贰万壹仟伍佰元整）。借款人：王朋朋，身份证号3707251986××××××××。出借人：张洪江，身份证号3707251985××××××××。2017.9.16号”，在该借条的王朋朋签名处及借款金额处均捺印。张洪江另提交了王朋朋书写的收到条四份，证明借条中款项由之前多笔借款累计形成。王朋朋认可借条上确系本人签名及捺印，但主张当时是在张洪江哄骗下在空白纸上签名捺印，其他内容系张洪江自行添加，王朋朋与张洪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朋朋对收到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收到条是在张洪江哄骗、诱惑下书写，其中记载的款项用途与实际情况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审中，王朋朋提交了张洪江书写的收到条二份、电动汽车销售发货票据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二份，但是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否认其与张洪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根据张洪江书写的收到条，本院确认王朋朋于2016年7月14日向张洪江支付现金10000元、于2018年2月10日向张洪江支付现金7500元，结合一审中查明的2017年4月27日、6月10日、6月15日、8月20日、11月26日、12月22日、2018年2月10日，王朋朋通过微信分别向张洪江转账1000元、3000元、1000元、500元、1000元、5000元、3500元的事实，王朋朋共计向张洪江支付32500元。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考虑借贷金额以及当事人陈述的借贷经过细节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王朋朋与张洪江之间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于王朋朋提出的其与张洪江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二审中王朋朋提交的证据，王朋朋于2016年7月14日向张洪江支付现金10000元、于2018年2月10日向张洪江支付现金7500元，结合一审中查明的王朋朋向张洪江微信转账15000元，王朋朋共计向张洪江支付32500元，张洪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上述款项应从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故王朋朋尚欠张洪江借款本金89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 二、王朋朋返还张洪江借款8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洪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5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2485元，由张洪江负担355元，由王朋朋负担2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王朋朋负担2025元，由张洪江负担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