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25民再2号 原审原告：魏贵云，女，1973年11月10日生，汉族，周宁县人，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国，上海地球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正茂，男，1976年4月24日生，汉族，周宁县人，住周宁县。 原审被告：孙爱芳，女，1977年10月11日生，汉族，周宁县人，住厦门市海沧区。 原审原告魏贵云与原审被告李正茂、孙爱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7）闽0925民初37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周宁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再审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闽0925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魏贵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孙爱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正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再审中魏贵云称，2011年3月16日，被告李正茂、孙爱芳因生意急需资金周转向其借款50万元，并约定按月息2.5分计算，借款后，被告至今未归还借款；又因被告李正茂无力偿还，故其撤回对李正茂的起诉，而要求本院判令孙爱芳立即归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1年3月16日起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在再审中孙爱芳辩称，其借款是事实，其承认欠原告50万元本金。 原审中魏贵云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正茂、孙爱芳立即归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1年3月16日起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被告李正茂、孙爱芳因经商需要周转资金于2011年3月16日向原告魏贵云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5%，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支付了出借款项，两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为凭，但至今未付本息。本院原民事调解书：一、被告孙爱芳应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后分期偿还原告魏贵云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1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上述款项孙爱芳应自2017年8月1日起每月28日前向原告还款本金1万元直至本金还清为止，利息待本金还清之日一并付清；原告同意放弃对李正茂的诉讼请求，不再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若孙爱芳未能按期如数偿还借款，魏贵云有权就孙爱芳所应偿还而未偿还的所有债务提前向法院申请一次性全部执行；四、原告魏贵云与被告孙爱芳一致同意对本案查明的事实不作表述；五、本案案件受理费15960元，减半收取7980元，由原告负担2980元，被告孙爱芳负担5000元。 经再审查明，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证据1：由李正茂、孙正芳签名的出具给魏贵云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魏贵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月息2.5分计算。该借条中李正茂、孙正芳签名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16日（后经司法鉴定表明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李正茂、孙爱芳”笔迹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之后，与2017年5月15日相近）。 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份，载明某银行卡于2011年3月16日转账存入李正茂的银行账户50万元。 在庭审中魏贵云述称，其本不认识李正茂，其与孙爱芳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因为孙爱芳跟李正茂结婚后才认识李正茂，是李正茂打电话向其借款，其于2011年3月16日在上海泗泾农业银行将其丈夫罗乃强的银行卡中取出50万元，再将该50万元存入李正茂名下的银行卡内。该资金是其平常存储的自有资金，因为存款、取款都是其本人经手的，存款凭条上的“罗乃强”签字也是其本人以罗乃强的名义签署的；其刚出借资金给李正茂时，孙爱芳不知情，过了两、三个月后其跟孙爱芳提起这笔借款时，孙爱芳才知道这件事；其出借资金的时候没有要求两被告出具借条，后来其一直没有找到李正茂，没法要求李正茂出具借条，直到后来李正茂与孙爱芳离婚了，就于2017农历春节前在周宁县狮城镇五四茶场三巷二号房要求李正茂出具借条；其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借款是孙爱芳和李正茂两人的共同意思；因孙爱芳之前也曾单独向其借过款，其因此认为该笔借款应该是他们两个一起借的；其认为现在李正茂已经负债累累还不起钱，因此就撤回对李正茂的诉讼请求，而孙爱芳在上海有稳定工作，并且名下有财产，所以其只要求孙爱芳返还借款和利息。 孙爱芳对以上证据均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在庭审中，本院出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3：由周宁县民政局出具的李正茂与孙爱芳于2011年10月27日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一份，载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与承担”。 证据4：周宁法院作出的4份民事裁定书，载明（2017）闽0925执394号、（2017）闽0925执459号、（2017）闽0925执460号、（2017）闽0925执461号执行案件中，均查明除李正茂与李马胜共有的周宁县狮城镇东市路97号1-6层房产、孙爱芳名下的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渐美里62号213室房产外，李正茂与孙爱芳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并且终结以上四个案件的执行。 证据5：由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泗泾支付出具的取款凭条、存款单、存款凭条各一份，载明2011年3月16日罗奶强转账支取存入李正茂账户50万元。 魏贵云、孙爱芳对证据3、4、5均无误异议。魏贵云述称，因为银行存取款都只能签账户所属人的姓名，所以其只能以罗乃强的名义办理取款和存款事务，因李正茂、孙爱芳的离婚协议是格式条款，且双方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该笔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孙爱芳述称，因为魏贵云是其朋友，其将涉案资金出借给李正茂使用，尽管其当时不知情，但其知道魏贵云是看在其情面上才出借给李正茂的，后来又找不到李正茂，其出于道义要承担还款责任，所以后来其就在出具给魏贵云的借条上签名，以示愿意共同还款。 本院再审认为，证据1、2、3、4、5由于本案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2、3、4、5予以采信，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由原告自己的陈述及证据5可以证明，原告主张的是其将罗乃强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取出并以罗乃强的名义存入李正茂的银行账户中这一事实才与李正茂、孙爱芳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但这一事实只能证明是罗乃强向李正茂交付了一笔50万元的资金，而不足以证明原告魏贵云向李正茂交付了50万元的出借资金。由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李正茂是基于其与孙爱芳的共同意思向原告借款，且原告承认其代理罗乃强将资金交付给李正茂时孙爱芳并不知情，而孙爱芳又称原告将涉案资金出借给李正茂使用，而不是出借给其与李正茂共同使用，其只是知道后出于朋友间的道义要承担还款责任，同时由证据3可以证明孙爱芳与李正茂协议离婚时已经确认双方没有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可以说明涉案资金从魏贵云代理罗乃强交付给李正茂之后并非由李正茂和孙爱芳共同使用，也未用于李正茂和孙爱芳的夫妻共同生活，孙爱芳只是在2017年1月19日之后认为其从道义上负有还款责任才确认涉案债务为其与李正茂的共同债务，并在李正茂出具给魏贵云的借条上签字；证据4可以证明在孙爱芳确认涉案债务为其共同债务是在其未还清第三人的债务之后。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3月16日，李正茂与孙爱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魏贵云应李正茂的个人请求在孙爱芳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理罗乃强取出罗乃强银行账户中的50万元资金，以罗乃强的名义存入被告李正茂的银行账户中供李正茂独自使用，而李正茂未将该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011年10月27日李正茂与孙爱芳协议离婚，双方在协议中确认没有夫妻共同债务，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与承担。2017年1月19日之前经法院判决李正茂、孙爱芳应连带偿还第三人的债务本息共计达73万元以上至今未还，2017年1月19日之后，李正茂向魏贵云出具了向魏贵云借款50万元，并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的借条（借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孙爱芳随后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其应负偿还该涉案资金的责任。 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同时原审受审理条件的限制，无法通过人眼识别落款时间签署为2011年3月16日的借条（证据1）所形成的时间实际是在2017年1月19日之后（通过检察院提请鉴定得出的结论），即无法通过该情节来判断孙爱芳因涉案资金的交付事由为自己设立债务的时间是在其未能清偿他人债务之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在魏贵云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属于李正茂与孙爱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魏贵云与孙爱芳的陈述和自认，对以及证据1（借条）、证据2（存款回单）予以采信，并认定前述错误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关系自出借方提供出借资金时形成生效；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民事主体本可依照自己的意思在事件发生之时或发生之后为自己设立或民事义务或追认民事行为，但属于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调解协议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中，由于原告魏贵云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代理罗乃强并以罗乃强的名义将涉案资金50万元交付给李正茂使用，而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资金为其所有，故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李正茂、孙爱芳之间已经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同时由于李正茂收取罗乃强的50万元资金并非基于其与孙爱芳的共同意思，而该笔资金已经超出其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所需，李正茂也未与孙爱芳共同使用该涉案资金，故涉案资金自交付给李正茂之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的期间尚未形成孙爱芳的债务。孙爱芳在自己未使用涉案资金的情况下于2017年1月19日之后因涉案资金的交付事由确认自己是共同债务人，实际上是为自己增设债务，该行为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本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因孙爱芳在确认该债务之前自己尚不能清偿他人的债务，其为自己增设债务，势必加重自己的债务负担，造成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更难实现，故其确认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魏贵云自称因李正茂无力还款而撤回对李正茂的起诉，不符合常理，因为无论李正茂是否具有清偿债务的财产，对魏贵云而言，其要求李正茂和孙爱芳共同清偿债务对其实现所谓的债权的可能性有增无减，由此结合魏贵云、孙爱芳在庭审中所述的交付涉案资金及借条形成的经过等事实，以及孙爱芳在离婚时自己确认没有夫妻共同债务，并约定其与李正茂各人经手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而在自己不能清偿其他债权人的债务的情况下，又将李正茂经手收受的资金确认为自己与李正茂应共同偿还的资金这一事实，可以推定魏贵云与孙爱芳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故孙爱芳于本案确认债务的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至于魏贵云与李正茂之间是否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因魏贵云于本案中已经撤回对李正茂的起诉，故该项事务不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作认定和处理。关于原告主张的李正茂与孙爱芳的离婚协议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的观点和意见，因夫妻离婚时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是建立在确有夫妻共同债务尚未还清的基础之上，而涉案资金的交付后果并未形成李正茂与孙爱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上述观点和意见，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孙爱芳于2017年1月19日之后确认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审对魏贵云与孙爱芳之间的债权债务予以确认，进而错误地确认双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故原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闽0925民初375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告魏贵云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方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积平 人民陪审员  叶孙玉 人民陪审员  陈晓莉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承年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第一百九十八条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最高人民法院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