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昊，男，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灵超，女，199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茂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昊因与被上诉人管灵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5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殷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浙1102民初58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情侣关系，双方在恋爱期间发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使用、共同支出。无论是殷昊打给管灵超的钱款，还是管灵超打给殷昊的钱款，均已用于双方共同的生活和娱乐。因此，双方发生的款项往来不属于借贷，仅能作为两人恋爱支出。二、一审认定“原告提出被告对其也有借款，要求被告出具借条，被告予以认可，经双方初步结算”，该部分认定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殷昊向管灵超出具借条的目的不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而是对其担保责任的反担保。管灵超从未提出过上述要求，殷昊也没有基于上述要求而作出任何表示，更未进行结算，因此该认定并无任何证据支持。三、一审关键证据借条存疑，不应予以采信。管灵超声称进行了结算，但在实际账目上双方差距达到了20万元之巨，这显然不是经过结算的结果，仅是一个草率的数字，反而与金利伟所起诉的90万元借款由双方对半承担金额更加接近。因此，双方根本没有进行结算，反而印证了反担保的事实。管灵超在明知殷昊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约定了30天的借款期限，这与普通民间借贷所签订的借条有本质的区别。双方既然是情侣关系，对双方的财务状况显然很清楚，管灵超在明知殷昊无力偿还案外人金利伟9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依然约定还款期限，并在金利伟案解决后立即提起诉讼，其动机存在明显的恶意。本案的借条与金利伟起诉所举证的借条格式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管灵超的行为更像是套路贷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管灵超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往来款项已远远超过恋爱期间合理的生活开支，上诉人主张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和娱乐支出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主张其出具借条是因为反担保，这不符合常理，担保追偿有明确法律规定，不必另立借条。3、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予以认可，经双方结算后其出具借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被上诉人同意以双方往来款项抵充后的余额作为借贷本金的主张，并未加重上诉人的债务负担，却对上诉人有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灵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7573.4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情侣关系，双方之间款项往来频繁。在恋爱期间，因被告有赌博行为需赌资，陆续向原告筹款，原告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等多种方式向被告提供资金。2018年初，因被告赌博需要，向案外人金利伟借款，被告为此向金利伟出具借款900000元的借条一份，原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经此事之后，原告提出被告对其也有借款，要求被告出具借条，被告予以认可，经双方初步结算，被告于2018年6月14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管灵超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月利率2%，期限为30天。本人保证按时还款，如若逾期，出借人主张权利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差旅费等）由本人承担”。此后，由于被告赌博事发，双方分手。因被告一直未还款，原告起诉至该院。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对账，原告转账给被告款项共计655516.29元，被告转账给原告款项共计347942.88元。2018年11月27日，原告向该院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原告管灵超与被告殷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同意以双方往来款项抵冲后的余额作为原告方诉讼请求标的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是多少。本案中，首先原告为保障自身的权益要求被告向其出具借条，被告为此向原告出具借条，说明原、被告对原告向被告提供款项的借贷是认可的；其次从双方往来的款项数额上看，根据双方提供的款项交付凭证，原告转账给被告款项是655516.29元，被告转账给原告款项是347942.88元，原告向被告的转账金额远大于被告向原告的转账金额，故可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至于借款金额，从双方来往的款项的形式上看，被告向原告转账的很多都以521元、520元、1314元、888元等有寓意的金额，符合双方在当时基于恋爱关系相互赠予形式，且被告向原告汇付的此类款项明显多于原告向其汇付的金额，现原告自愿将该部分款项从借款中予以扣除，并不会加重被告的债务负担，反而对被告有利，故该院认定以双方往来款项相互抵销后的金额307573.41元为借款本金。为此，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双方的款项往来系用于双方赌博的资金，并非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条系为其他借款而向其反担保的抗辩意见，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抗辩认为双方对往来款项未结算，双方往来款项差额只有100000元左右，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被告殷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管灵超借款本金人民币307573.4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4元，减半收取2957元，由被告殷昊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殷昊、管灵超原系情侣关系，恋爱期间双方之间互相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等多种方式的资金往来较为频繁。2018年6月8日，殷昊向案外人金利伟借款并出具借款为900000元的借条一份，管灵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后金利伟诉至法院，殷昊与金利伟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殷昊向金利伟支付600000元，双方之间所有债务于款清后终结。2018年6月14日，殷昊向管灵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管灵超借款人民币500000元，月利率2%，期限为30天。本人保证按时还款，如若逾期，出借人主张权利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差旅费等）由本人承担”。后双方分手，管灵超于2018年8月27日以殷昊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为由起诉至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对账并确认，管灵超转账给殷昊款项共计655516.29元，转账期间为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6月27日，多笔转账发生在2018年6月14日之后，最后一次转账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分别转给殷昊10000元、9500元；殷昊转账给管灵超款项共计347942.88元，转账期间为2017年5月2日至2018年6月26日，最后一次转账时间是2018年6月26日转给管灵超900元。2018年11月27日，管灵超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原告管灵超与被告殷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同意以双方往来款项抵冲后的余额作为原告方诉讼请求标的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殷昊于2018年6月14日向管灵超出具了500000元借款的借条，管灵超主张该500000元借款系双方初步结算的结果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殷昊亦辩称当时未经结算、而其出具借条是出于对管灵超因其他借款为其提供担保的反担保，结合管灵超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出具借条时其向殷昊实际交付了500000元借款的事实，故双方之间并未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款项来往频繁，管灵超在本案一审中主张以双方往来款项抵冲后的余额作为其诉讼请求标的，根据所查明的事实，管灵超和殷昊之间相互转账发生时间为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且双方互有多笔转账发生在出具借条的2018年6月14日之后，一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管灵超转账给殷昊款项共计655516.29元，殷昊转账给管灵超款项共计347942.88元，管灵超以二者冲抵后的差额307573.41元款项向殷昊予以主张，结合现有证据表明管灵超与殷昊之间并无其他交易，故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关于殷昊是否应予返还其所取得的双方往来款冲抵后的差额款项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中经对账的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数额，双方之间的汇款相抵后，管灵超向殷昊的汇款多出了307573.41元。管灵超根据双方对账结果主张殷昊应返还307573.41元款项，上诉人殷昊在一审中主张双方往来款项差额为100000元左右但与查明事实不符，其辩称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系用于赌博的资金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二审中又主张系恋爱期间双方的共同支出费用故其无需返还，管灵超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双方均确认建立恋爱关系期间并未同居生活也未对恋爱经济费用进行记账和分工，而诉争款项数额较大亦明显超出双方恋爱期间恋爱费用合理支出，故上诉人殷昊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结合考虑到殷昊转账给管灵超共计347942.88元的款项中，有多笔转账为520元、521元、1314元、888元等具有寓意的金额，符合男女双方恋爱期间的金钱赠与形式，但管灵超自愿将该部分款项进行冲抵，已经减轻了殷昊的债务负担。因此，殷昊对其取得307573.41元诉争款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其取得诉争款项无合法依据，其应当将取得的307573.41元款项返还给管灵超。关于利息损失，管灵超主张利息从2018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缺乏依据，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利息部分应当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对双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58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殷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给被上诉人管灵超款项307573.4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从2018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管灵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14元，减半收取29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4元，均由上诉人殷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