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昆民再终字第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琼，女，汉族，1961年11月20日生，住昆明市。委托代理人朱海婴，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勇，男，汉族，1959年5月20日生，住昆明市官渡区。委托代理人王琳，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申请再审人罗琼因与被申请人梁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昆民四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2）云高民申字第5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琼及委托代理人朱海婴，被申请人梁勇及委托代理人王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8月22日，一审原告梁勇起诉至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称：因被告在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投资，故被告邀约我参加，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投资转让协议。之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故被告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属非法合同，依法应无效，由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协议也同样系无效协议。故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本金250000，并承担2年的定期利息21188元，共计人民币271188元。一审被告罗琼答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梁勇与被告罗琼系同事关系。被告在2005、2007、2008、2009年间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主要形式是：被告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纳一定数额的投资款，由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按照投资本金相应的比例给付被告投资收益。2009年11月4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被告将其投资份额中的250000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向被告支付了250000元，但原告未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现原告认为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经营，其法人已经被公安机关逮捕，由于被告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协议系非法合同，属无效，所以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亦属无效，故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并由被告退还原告本金250000元及支付利息21188元。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投资协议，协议的内容实质是被告将其在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拥有的投资份额250000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即享有了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获取收益的权利。《合同法》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然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投资的协议并不具备上述情形，故原告诉称双方签订的协议属无效无法律依据。另外，从原告提交的原、被告双方的网络聊天记录来看，原告对该投资的内容、性质、风险都是清楚的，且原告也认可在2003年曾经投资过20000元，后退出，进一步证明原告对该投资的具体情况是知晓的，故原告关于被告隐瞒事实的诉称与事实不符，原告在此情况下自愿接受被告转让的投资份额，双方签订的投资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原告关于在不清楚投资性性质的情况下将250000元付给被告的诉称，不符合常理。原告称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原告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故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退还本金250000元及利息211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梁勇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梁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北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本案重要关系人投资公司，致使认定案件事实明显不清，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在原审中确认《投资协议》无效，而该协议名为投资协议，实为转让被上诉人罗琼在其与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代理项目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为此，原审判决本应该依法追加投资公司作为本案的重要关系人，参与本案的审理。二、原审判决在未查清罗琼的投资款25万元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投资协议有效，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罗琼举证证明其与投资公司所签订合同的合法性，但原审判决却将该举证责任划归上诉人，最终导致错误判决。四、原审判决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聊天记录就认定签订《投资协议》前对投资风险是清楚错误。原审判决明显忽略《投资协议》是2009年11月4日，上诉人将25万元现金交与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与投资公司签订的8万元投资代理合同却是在2009年11月16日，共同代理合同是在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被上诉人将上述两份投资合同的复本交与上诉人的时间明显晚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因此，上诉人将25万元现金交与被上诉人之前根本无法得知该投资的内容、性质、风险。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罗琼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确认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约定，罗琼现将2009年11月16日到期的投资8万元转给梁勇。2009年12月投资中的17万元属于梁勇，梁勇已将现金25万元转给罗琼。二、2008年11月16日，罗琼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投资代理项目合同》（合同编号：049-081116）约定，罗琼投资本金总金额7万元，投资收益为投资本金的24%，期限为1年。2009年11月16日，双方将049-081116号合同项下的投资本金7万元加利息1万元合计8万元另行签订了《投资代理项目合同》（合同编号：040-091116）。被上诉人将040-091116号《投资代理项目合同》约定的投资本金8万元转给上诉人，合同未进行变更。三、2008年12月19日，杨松桂、杨礼芬、罗琼、史同玲、沈萍、张莅祥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载明：罗琼出资47万元，占总投资款18.08万元。罗琼将其中的17万元转给梁勇，合同未进行变更。本院二审认为：民事交易的建立及推进应符合商业交易惯例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否则交易所产生的权利无法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其与投资公司因代理投资项目所享有的投资权利、出资义务及收益获取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相应对价。该民事交易模式属于典型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之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经查明，被上诉人将其投资权利义务转移给上诉人后，其与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代理项目合同》以及《共同投资协议书》中的投资方仍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作为投资主体成为投资合同的相对方。同时，至庭审结束，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投资公司以及其他共同投资人同意其转让投资合同的权利义务于上诉人之相关证据。据此，被上诉人转让合同权利义务之事宜并未依法取得合同相对方及共同投资人的同意，该事实导致《投资协议》依法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规定，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投资款因无合同依据，上诉人诉请返还投资款25万元答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了解投资风险为由判定《投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审理后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北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罗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梁勇25万元；三、驳回梁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罗琼申诉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罗琼转让给梁勇的投资款25万元，系杨松桂、罗琼等六人以杨桂松的名义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罗琼将其出资的部分（17万元）转让给梁勇，另一部分是罗琼将自己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的8万元转让给梁勇。该投资款为双方权利的转让，不包括义务的转让，二审法院在事实上存在错误。罗琼已将所涉的投资款支付于投资公司，其付款的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剩余的就是享有分红的权利。梁勇在明知投资事宜及风险的情况下与罗琼签订了投资转让协议，完全享有分红的权利，且无须再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不再履行义务。故双方所涉及的投资转让属于权利的转让，而非义务的转让，双方之间的权利转让无须债务人同意，转让协议生效。本案中罗琼转让的17万元，系罗琼等六人共同出资，以杨桂松名义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代理项目合同》，罗琼在该投资中仅仅是委托人或者隐形投资者，罗琼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没有直接关系，罗琼享有的债权只能针对杨桂松。因此，罗琼转让该笔投资款不需要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同意，也不可能经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同意。从罗琼与梁勇签订的《投资协议》内容上看，并没有约定梁勇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到杨桂松等人的共同投资行为中。因此，无论形式上还是实质上，梁勇都认可其只和罗琼发生关系，其仅是作为隐形投资人存在，罗琼转让投资份额给梁勇系两人之间的内部行为，无须他人同意。罗琼转让给梁勇的8万元，是罗琼于2008年11月16日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7万元，该笔投资属于保底合同，每年收益24%，该投资合同于2009年11月16日到期。二审法院回避了一个基本事实，罗琼与梁勇转让投资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9年11月4日，而该8万元的《投资合同》到期时间是2009年11月16日。罗琼与梁勇之间的投资转让协议中涉及的8万元投资，梁勇之目的并非要求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其实质系双方形成：“梁勇以罗琼之名义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其为隐形投资人”之合意。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在对两笔投资款的背景、方式、内容都未查清的基础上，就错误认定双方投资转让行为违反合同权利义务慨括性转让的法律规定，判决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四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驳回梁勇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梁勇承担。被申请人梁勇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只涉及权利，没有包含义务，这是违背基本的法律常识，权利义务是相对等的。申请人认为转让的是罗琼在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其应当证明投资款是否存在，且该合同未得到公司认可。罗琼转让给梁勇的投资款是否合法是本案的关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再审审理查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法定代表人系陈莹。2010年11月25日，犯罪嫌疑人陈莹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琼与梁勇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否有效。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以杨桂松名义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杨桂松等六人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纳一定数额的投资款，由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按照投资本金相应的比例给付杨桂松等六人投资收益，罗琼是其中的投资人之一。之后，罗琼又以其个人名义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罗琼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纳7万元的投资款，由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按照投资本金相应的比例给付罗琼投资收益。在此基础上，2009年11月4日，罗琼与梁勇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罗琼将2009年11月16日到期的投资款8万元转给梁勇，并约定以杨桂松名义向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款中属于罗琼出资的17万元也转让给梁勇。协议签订后，梁勇即将25万元支付给罗琼，但梁勇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未形成合同关系，其也未取到投资收益。2010年11月25日，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莹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被依法逮捕。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起诉书载明：陈莹注册成立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不具备经营期货业务资格且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投资代理项目合同》，虚构期货交易高盈利的事实，进行非法集资，损害他人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杨桂松名义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及罗琼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上述法律所称“自始无效”，是指合同一旦被确认为无效，就将产生溯及力，使合同从订立之时起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以杨桂松名义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及罗琼与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飓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委托代理项目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罗琼与梁勇签订的“投资协议”同样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罗琼与梁勇签订的“投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罗琼应当将梁勇支付给她的25万元投资款返还给梁勇。故本院二审所作返还款项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但对“投资协议”的性质认定有误，再审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2）昆民四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09年11月4日申请再审人罗琼与被申请人梁勇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52元，由申请再审人罗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判决书一经送达各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罗天惠审判员  洪 琳审判员  姚永祥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顾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