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宏浩花园裙楼103。 法定代表人：陈镇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胜凯，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庐江县正义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徐尚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唐全，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庐江县正义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义架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4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广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义架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正义架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未查明多项主要事实。从王耀与周孝贤的两段通话录音可知，周孝贤在庐江县吉新照项目工程结束（大约2011年）之前已经离开项目，王耀对此知情。录音中的对话发生在周孝贤2018年6月8日签名前，此时周孝贤早已与吉新照项目及银广厦无任何关系，周孝贤无权代表银广厦公司从事任何民事行为。《民法总则》第171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代理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周孝贤在2018年6月8日的签名对银广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周孝贤的身份是证人，而非代理人。2.正义架业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从未产生过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周孝贤与正义架业公司于2011年结算至今已历经7年之久，周孝贤于2018年6月8日签名时早已离开银广厦公司并且王耀也对此知情，因此签名不能代表银广厦公司；况且，周孝贤是以证人的身份而非代理人，也就是其签名意思表示仅为说明此单据上先前的是他写的，恰与“此单据属实”的表面意思一致，其在录音中强调并不知道现在欠款金额，故不能“视为银广厦公司对案涉债务的再次确认”。并且，即便原审法院认为周孝贤的签名“视为银广厦公司对案涉债务的再次确认”，也不等于承诺还款，原审法院认为“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毫无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颠倒分配举证责任,施加举证责任给银广厦公司毫无法律依据。银广厦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坚信～思远～”微信的付款，不能证明何人付款、何人收款以及付款事由，原审法院对上述“转账事由不作认定”，意味着该转账不能认定为工程款，因此该笔转账与本案无关。但原审法院却将银广厦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微信名为坚信～思远～非周孝贤”，毫无法律依据地将举证责任施加于银广厦公司。4.原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判决书遗漏关于诉讼时效的“适用法律依据”内容。5.周孝贤的签名行为不影响正义架业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事实。即便周孝贤有代理权，其签名的两张单据上没有正义架业公司催款的意思表示。该单据最多是确认的性质，其行为不意味银广厦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微信付款行为不影响正义架业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即便正义架业公司主张微信付款的主体、事由属实，也不意味着银广厦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在义务人以行为方式默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情形下除非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义务人放弃全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否则不能只根据义务人的履行行为认定其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而只能认定其放弃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6.周孝贤担心会成为案件的被告才不得以在单据上重新签名确认的，有受胁迫的性质。 正义架业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周孝贤在案涉项目管理过程中有相应的授权，即该项目的代表。周孝贤是否离职，银广厦公司未提供证据，正义架业公司也不知晓。银广厦公司从未告知过正义架业公司周孝贤已经离职没有相应的授权了。因此本案中周孝贤有相应的代理权，正义架业公司没有任何的过错。银广厦公司的行为以及周孝贤的行为已经让正义架业公司相信周孝贤有相应的代理权限。周孝贤在本项目上是代理人，不存在是证人需要出庭的说法。周孝贤一再确认了该项目上欠款的事实是存在的，一审法院并不是仅仅根据这份通话录音来确认金额。周孝贤在陈述中称不知道有具体的金额，但是其一再确认欠款事实的存在，其陈述“该欠多少是多少”。这句话充分说明周孝贤认为款项是应该还的，这也符合生活常理。在通话过程中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对话也充分说明债权人在确认自己的权利。录音是在诉讼过程中，周孝贤也知道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结合刚才的陈述也说明了本案正义架业公司有明确的催款的意思表示。 正义架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银广厦公司支付正义架业公司工程款148946.84元；2.判令银广厦公司支付正义架业公司欠款利息56141.31元（以148946.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1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6月14日，此后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银广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广厦公司原名“深圳市银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庐江县城西新区吉新照科技工业园工程系由银广厦公司承建，并成立了深圳市银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吉新照项目部（以下简称“吉新照项目部”）。2010年7月9日，吉新照项目部以银广厦公司（甲方)的名义与正义架业公司（乙方)签订《脚手架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吉新照科技工业园外、内墙脚手架搭拆工程分包给乙方，搭拆脚手架所需钢管、扣件、外挂安全网和竹笆由乙方自带；乙方所施工工程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为37.5元，本工程约10000平方米，工程价款约375000元；工期25天，超过工期时间按每平方米每天400元另行收费；付款方式为材料进场付10000元，余款在每栋楼拆架结束后10日内付清。此外，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周孝贤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并在其签名处加盖了吉新照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正义架业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1年1月25日，周孝贤与正义架业公司就正义架业公司施工的内墙脚手架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于当日共同出具结算单一份，确认正义架业公司实际完成的此项工程价款为479642元，并加盖了吉新照项目部的公章。同年6月26日，周孝贤与正义架业公司另就正义架业公司施工的雨蓬脚手架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正义架业公司实际施工的该项工款的工程价款为52304.84元。上述两项工程款合计531946.84元。一审另查明，2017年10月26日，正义架业公司曾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银广厦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但后于2018年6月7日撤回起诉。在该案诉讼期间，正义架业公司合同代表王耀联系上周孝贤，与其进行了通话并作了录音。同时还查明，截止该案起诉时止，吉新照项目部已支付正义架业公司工程款380000元。2018年6月8日，王耀因案涉工程欠款事宜找到周孝贤，当日，周孝贤在正义架业公司持有的原两份对账单原件上又重新签名，并注明“此单据属实”。当日，周孝贤还通过微信支付的方式给付王耀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义架业公司与吉新照项目部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脚手架承包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吉新照项目部系银广厦公司成立的下属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案涉合同发包方的相关权利、义务理应由银广厦公司享有和承担。正义架业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为531946.84元，扣除银广厦公司已付工程款383000元，银广厦公司实欠正义架业公司工程款应为148946.84元，该事实有正义架业公司的当庭陈述及正义架业公司提交的两份结算单原件载卷佐证，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正义架业公司主张上述债权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焦点，该院认为，案涉《脚手架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7月9日，正义架业公司、银广厦公司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材料进场付10000元，余款在每栋楼拆架结束后10日内付清”，合同工期为25天，而本案正义架业公司、银广厦公司最后结算时间在2011年6月26日，该结算时间显然滞后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由于双方在结算时未重新约定付款时间，且银广厦公司亦一直陆续支付正义架业公司工程款，故正义架业公司主张下剩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该院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正义架业公司在该院（2017）皖0124民初6005号案开庭审理过程中陈述，周孝贤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在“2013年后的某一个春节前后”，该陈述内容虽不明确具体，但也并不必然能够据此推断正义架业公司在2017年10月向该院起诉时即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银广厦公司系付款义务方，对于其最后付款时间的认定，举证责任理应在于银广厦公司；其次，在该院600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正义架业公司曾向该院提交了一份王耀与周孝贤的通话录音资料，从双方通话的内容可以看出，周孝贤对欠付正义架业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及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并无异议；再次，2018年6月8日，周孝贤在正义架业公司持有的两份结算单原件上又重新签名并附注“此单据属实”，周孝贤的本次签名行为应视为银广厦公司对案涉债务的再次确认，故正义架业公司现向银广厦公司主张债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审理中，银广厦公司抗辩认为，周孝贤在结算单上重新签名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且其签名也只是单纯想证明其签名的真实性，并非代银广厦公司从事任何行为。对此抗辩，该院认为，周孝贤是吉照项目部工作人员，又是案涉《脚手架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代表，基于该份合同，可以确认吉新照项目部在合同签订时即已赋予周孝贤处理与该合同相关事务的权利，周孝贤在结算单上签名的行为，仍属其处理合同事务的范围，正义架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孝贤的上述行为能够代表银广厦公司。另周孝贤在结算单上重新签名之前即已知晓正义架业公司曾向该院起诉主张债权的事实，故其签名行为不能只简单地被理解成“仅为了证明其签名的真实性”，银广厦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银广厦公司另依据正义架业公司所提交的录音资料，辩称正义架业公司与周孝贤之间涉嫌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因该份证据的形成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事实及合同争议，并无虚构的内容，故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银广厦公司的抗辩主张，该院亦不予采信。正义架业公司现要求银广厦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148946.84元，并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1年7月1日起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庐江县正义架业有限公司工程款148946.84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减半收取2188元，由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实质为周孝贤在结算单上重新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正义架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周孝贤作为案涉《脚手架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代表，以银广厦公司的名义与正义架业公司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正义架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孝贤有权代表银广厦公司就案涉项目处理与合同相关事务。通过正义架业公司工作人员与周孝贤的通话记录反映，正义架业公司一直在通过周孝贤向银广厦公司主张权利，周孝贤并未告知正义架业公司其已无权处理工程款支付事宜。正义架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孝贤在结算单上签名的行为，仍属其处理合同事务的范围，其行为能够代表银广厦公司。另周孝贤在结算单上重新签名之前即已知晓正义架业公司曾向该院起诉主张债权的事实，故其重新签字的行为，对正义架业公司来说，是周孝贤代表银广厦公司在知晓正义架业公司催款的情况下，对案涉债务的再次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孝贤的签名行为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并无不当。 综上，银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建   群 审判员 方玮韡审判员余海兰 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金   琬   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