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翠娥，女，195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屠用镐，男，194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可为，男，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周翠娥因与被上诉人屠用镐、翁可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4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翠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屠用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303室房屋火灾系周翠娥及其丈夫李滋生用火不慎所致，其依据是《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中载明的“起火原因排除自燃、雷击、烟花爆竹、吸烟、电气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并不等同于火灾原因为生活用火。使用“不能排除”的词缀实际上是火灾原因不能确定的表述方式。另外，排除电气故障的原因不能等同于排除电器故障的原因，电气指代线路宏观上的情况，而不必然包括具体的个体电器。本案根本没有鉴定过具体电器的故障，因此，也不存在排除电器故障的可能性。并且，《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存在瑕疵，公允性存疑。二、周翠娥在火灾事故中不应当成为侵权人。火灾发生时，周翠娥在外做生意，回到家时救援已经结束，不管火灾原因是什么，周翠娥并非此次事故的侵权人。退一步而言，即使火灾原因与李滋生有关，周翠娥也只是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翁可为未根据《浙江省居住出租房屋消防安全要求》，配置不少于1个的灭火器，也没有安装断路器和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更没有对出租房屋进行经常性的安全消防检查，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屠用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翁可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屠用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翁可为赔偿一台奥克斯（2匹）空调部件材料费和修理服务费1700元，赔偿一台长虹（1.5匹）空调部件材料费和修理费1600元，赔偿一台消毒柜修理费100元。一审审理中，屠用镐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翁可为赔偿损失3000元，如法院认为周翠娥存在过错，屠用镐不放弃要求周翠娥承担责任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屠用镐系403室所有权人。翁可为系303室所有权人，303室建筑面积为64.22平方米。周翠娥系303室承租人，与丈夫李滋生居住在303室内。李滋生在火灾中丧生。周翠娥与李滋生育有两子，李同山及李同波。李同山和李同波表示放弃继承李滋生遗产。火灾发生前，李滋生父母已经过世。 2018年3月1日19时40分左右，303室起火，火势蔓延至403室，造成403室阳台上两台空调外机和一台消毒柜受损，受损金额为3000元。消防官兵救火过程中，向南阳台喷水救火，并从304室割开303室南阳台防盗窗进入303室救火。 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北区大队于2018年8月16日出具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载明，303室火灾造成1人死亡，过火面积约12平方米，起火部位为东南角卧室内床摆放处，起火原因排除自燃、雷击、烟花爆竹、吸烟、电气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2018年3月2日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403室南侧防盗窗有烧损，防盗窗下方的两个空调外机及一个消毒柜烧损；303室内部格局为二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间杂物间，入户门位于西侧，中间为客厅，客厅整体烟熏痕迹较重，集中在中上部部位，客厅内的木质桌子和椅子及沙发未见过火烟熏痕迹，客厅南侧有过火烟熏痕迹，西北角厨房内部有轻微烟熏痕迹，东北角杂物间内未见过火烟熏痕迹，门外侧有轻微烟熏痕迹，西侧卫生间门（玻璃）上半部分烧毁破碎，外侧门框及玻璃门有烟熏碳化痕迹，南侧有两间卧室，西南角卧室带阳台，卧室内有轻微烟熏痕迹，东南角卧室门及门框有过火炭化痕迹，卧室内整体过火，过火烧损程度较其他房间及客厅严重。东南角卧室中间有一张木质结构的残骸床，死者被发现时尸体头朝卧室门，身体呈45度角仰躺在床上。 另查明，公安部发布的《租赁房屋治安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私有房屋出租的，出租人须持房屋所有权证或者其他合法证明、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向房屋所在地公安派出所申请登记；单位房屋出租的，出租人须持房屋所有权证、单位介绍信，到房屋所在地公安派出所申请登记，经审核符合本规定出租条件的，由出租人向公安派出所签订治安责任保证书。”浙江省公安厅发布的《浙江省居住出租房屋消防安全要求》第七条第一款载明：“居住出租房屋的疏散通道和安全出口应当保持畅通，严禁堆放物品影响人员疏散。外窗不得设置防盗网等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的障碍物，确需设置的，应当能从内部易于开启。”第九条载明：“居住出租房屋应当按照每一承租户不少于1具的标准配置灭火器，并放置在明显且易于取用的地方。灭火器应选用3kg以上的磷酸铵盐（ABC）干粉灭火器或相应灭火级别和类型的灭火器。”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载明：“居住出租房屋应当安装断路器（熔断器）和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漏电保护器），使用合格的电气产品，不得使用铜丝、铁丝等代替保险丝。电气线路的规格应当满足用电设备负荷要求，电线、电缆应当穿金属管、封闭式金属线槽或者绝缘阻燃PVC电工套管保护。”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布的《宁波市房屋租赁管理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房屋租赁，租赁双方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租赁期限、租赁用途、租赁价格、租赁责任，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第七条规定：“海曙、江东、江北三区的房屋租赁，租赁双方必须凭有关证件向所在区房地产管理处办理租赁登记手续，然后到市房地产交易所申领《房屋租赁登记证》，并按规定缴税、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火灾导致了李滋生死亡，令人悲痛，导致房屋财产受损，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调解方案，一审法院只能根据法律规定进行判决。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屠用镐空调外机和消毒柜损失系因303室火灾造成并无异议，对损失金额3000元亦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谁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陈述及本案证据，屠用镐3000元损失应由周翠娥赔偿，理由如下： 1.屠用镐损失系因303室火灾引起，对火灾发生具有过错的侵权人应对屠用镐的损失承担责任。《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载明，起火原因排除自燃、雷击、烟花爆竹、吸烟、电气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周翠娥及其丈夫李滋生作为303室房屋的承租人，在使用303室房屋过程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小心用火。现火灾原因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周翠娥和李滋生应对火灾导致的损失承担责任。李滋生已在火灾中丧生，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妻子周翠娥、儿子李同山和李同波。现李同山、李同波放弃对李滋生遗产的继承，故周翠娥除自己承担责任外，还应在继承的李滋生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 2.周翠娥认为系李滋生房间床上的吊灯掉下来引发的火灾，而翁可为未履行吊灯的维修义务，并认为翁可为在303室安装了封死的防盗窗，电源总闸老化，没有安装电闸安全阀，没有配置灭火器，未在火灾发生时与邻居和相关部门沟通协商好，致使消防官兵未从火灾发生地附近消火栓接水，而从很远的地方接水且未从消防通道过去，导致了火灾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认为，翁可为作为303室的所有权人，应当确保租赁物处于可安全使用的状态，并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翁可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需要视其是否存在上述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上述行为与火灾的发生及导致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周翠娥陈述的火灾发生原因并无证据证实，且该原因和周翠娥主张的电源总闸老化、没有安装电闸安全阀，均涵盖在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事由中，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已被《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排除，故即使翁可为存在上述行为或存在上述事实，与火灾发生也没有因果关系。其次，南阳台防盗窗确实对消防官兵进入303室造成了一定影响和延误，但火灾起火部位在303室东南角卧室，位于屠用镐空调外机和消毒柜的下方，火势很容易向上蔓延影响到屠用镐的空调外机和消毒柜。消防官兵已经通过向南阳台喷水的方式控制南阳台的火势，在此情况下，屠用镐空调外机和消毒柜损失的形成与南阳台防盗窗的存在基本不存在因果关系。再次，虽然现并无证据显示翁可为为303室配置了灭火器，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显示，当时在屋内的李滋生仰躺在床上，故即使配置了灭火器，灭火器在本案火灾中也起不到相应的作用。最后，周翠娥认为翁可为应引导并协调消防官兵利用附近消防栓接水以及从消防通道经过，但翁可为表示自己当时在国外，现也无其在场的证据，故客观上翁可为无法执行上述引导和协调的工作，且该工作也并非翁可为的法定义务。根据上述分析，翁可为无须对屠用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屠用镐要求翁可为赔偿损失3000元，并认为如法院认为周翠娥存在过错，屠用镐不放弃要求周翠娥承担责任的权利，故周翠娥应赔偿屠用镐损失3000元，一审法院对屠用镐要求翁可为赔偿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周翠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屠用镐火灾损失3000元（包括周翠娥本人赔偿以及在继承的李滋生遗产范围内赔偿）；二、驳回屠用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周翠娥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火灾扑灭后，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的规定，消防部门有权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记录、鉴定意见等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依据。原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北区大队作为火灾事故认定的法定机关，对本案的火灾事故认定系依据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作出，该《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能够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排除自燃、雷击、烟花爆竹、吸烟、电气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这实质上是指生活用火不慎导致火灾事故具有高度盖然性。周翠娥辩称火灾事故也有可能系电器故障所致，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本院难以采信。 周翠娥与李滋生作为起火房屋的承租人，对该房屋实际占有、使用、管理，应承担日常的防火安全义务。虽然周翠娥辩称涉案房屋起火时，其不在事故现场，但这并不能免除其作为承租人妥善保管租赁物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周翠娥与李滋生未妥善保管租赁房屋，导致火灾事故发生，一审判决将周翠娥确定为侵权行为人，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周翠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翠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