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晋民终字第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乡宁县。法定代表人：孙国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冯永继，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开章，男，汉族，1956年5月28日生，住山西省乡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乡宁焦煤集团毛则渠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乡宁县。法定代表人：李建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银锁，男，汉族，1963年8月11日，住山西省乡宁县。委托代理人：崔鹏，山西隆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上诉人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宁农商行）、李开章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乡宁焦煤集团毛则渠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则渠煤炭公司）及原审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以下简称城关支行）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临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毛则渠煤炭公司是原乡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的银行客户，第三人李开章为原城关信用社负责人，后乡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为农村商业银行，原城关信用社随之更名为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2008年6月25日，原城关信用社接收毛则渠煤炭公司14张银行承兑汇票（价值叁仟伍佰伍拾陆万元）并出具了银行承兑汇票委托清单，委托清单详细注明有承兑汇票票号、出票日期、汇票到期日、汇票金额及出票行全称，委托方经办人：薛某某，并加盖毛则渠煤炭公司公章，银行经办人：潘某某，并加盖乡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的公章；其中汇票最迟到期日为2008年10月23日。毛则渠煤炭公司认为委托乡宁城关支行汇票到期后兑付入毛则渠煤炭公司账户，汇票到期后迟迟不能兑付，请求城关支行立即兑付银行承兑汇票叁仟伍佰伍拾陆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乡宁农商行则认为农商行不具有委托收款的业务，虽然加盖城关信用社公章，但是李开章个人滥用职权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乡宁农商行不应承担兑付责任。第三人李开章也认为接收承兑汇票是个人行为，与农商行无关，愿意自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同时查明，本案涉及的14张承兑汇票到期已经兑付。原审法院认为：毛则渠煤炭公司委托原城关信用社收款，原城关信用社在接收14张承兑汇票后，应将代收的汇票金额转账收入毛则渠煤炭公司账户，现汇票到期未能入账户，毛则渠煤炭公司要求赔付的请求该院应予支持。乡宁农商行作为一级法人，对所属原城关信用社即现城关支行应承担的民商事责任应由农商行承担。对于农商行辩称毛则渠煤炭公司在汇票上没有背书，毛则渠煤炭公司依法不应享有票据权利，该院认为，涉案汇票本身是真实有效的，毛则渠煤炭公司以一定贸易基础合法取得该汇票，且支付了对价，毛则渠煤炭公司作为最后合法持票人应享有票据权利。对于农商行辩称原城关信用社没有委托收款业务，是原负责人李开章个人的行为，农商行不应承担责任。乡宁农商行作为国家金融机构，依法承办各种金融业务，对于农商行的业务权限毛则渠煤炭公司并不明知，第三人李开章作为原负责人在接收14张承兑汇票后，对毛则渠煤炭公司的票据权利没有提出异议，并让经办人出具了加盖单位公章的委托清单，委托清单详细记载了承兑汇票票号、汇票到期日等内容，当时既没有给毛则渠煤炭公司明确说明本单位的业务权限，事后也没有及时将承兑汇票退还，现造成14张承兑汇票到期未能兑付入毛则渠煤炭公司账户的后果，乡宁农商行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况且本案涉及的14张承兑汇票已经兑付，毛则渠煤炭公司作为票据权利人现再要求银行兑付已无可能，故乡宁农商行应承担赔付责任。乡宁农商行提供的询证函、对账单只能证明对账是活期存款部分，没有体现应收票据；承兑汇票贴现业务与委托收款不是同一业务，况且对于乡宁农商行是否有委托业务也不能否定其接收毛则渠煤炭公司持有的承兑汇票后未能入毛则渠煤炭公司账户的客观事实，故乡宁农商行认为毛则渠煤炭公司应证明票据权利及李开章个人接收汇票与农商行无关的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李开章让经办人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城关支行的行为，应由乡宁农商行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其个人自愿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但于法无据，该院无法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付原告山西乡宁焦煤集团毛则渠煤炭有限公司355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0月23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和第三人李开章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219600元，由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乡宁农商行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为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持有人，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作为汇票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实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委托清单》仅仅记载了14份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出票日期、到期日、金额、出票银行及委托方经办人和银行经办人信息，并未记载谁是该14份银行承兑汇票的持有人，且被上诉人将该14份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李开章时，也未在银行承兑汇票上签章背书，被上诉人显然也不能举证证明该14份银行承兑汇票系其合法取得。根据票据法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为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或权利人），被上诉人无权以汇票权利人的身份向上诉人提出任何主张，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诉讼请求与事实和理由相矛盾。被上诉人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主要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兑付原告银行承兑汇票3556万元”，而票据法及相关配套规章中并无“兑付”一词，“兑付”实质就是票据持票人持票据要求有付款义务的人支付现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其为汇票合法持票人，上诉人也非汇票上记载的付款银行和承兑人，故上诉人并无基于汇票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现要求上诉人兑付现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借给原审第三人李开章14份银行承兑汇票系被上诉人和李开章之间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兑汇票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财务负责人闫某某指派薛某某把不能证明所有权归属的14份银行承兑汇票在未进行背书的情况下就交给了第三人李开章，委托李开章找客户尽快变现，同时闫某某出示了填写有14份银行承兑汇票信息的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委托清单》，要求第三人李开章加盖信用社印章。此前他们之间以同样方式已经做过两次，每次都是办同样的手续，由被上诉人财务负责人闫某某把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李开章，李开章负责将汇票找他人变现后将票款给付被上诉人。只是涉案这次，李开章未能及时变现将票款回笼，被上诉人在多次向李开章催要未果的情况下，于2012年12月21日，将上诉人诉诸法院。这才是本案基本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借给原审第三人李开章14份银行承兑汇票系被上诉人和李开章之间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对李开章个人借取银行承兑汇票的性质是明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从2008年6月4日到2012年12月31日，上诉人每月均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银企账务对账单》和《对公明细单》与被上诉人对账。这些对账单中，记载了被上诉人每月在上诉人处开设银行帐户的存款余额，对公明细单中更是详细记载了被上诉人存款余额的发生原因，在这些《银企账务对账单》和对公明细单中从未记载本案所涉承兑汇票款项，但每次被上诉人都对对账单和对公明细中记载的存款余额予以签字盖章确认，从未提出任何异议。2010年12月31日，在信用社改制前曾向被上诉人发出《询证函》，该询证函中同样未记载本案所涉承兑汇票款项，但被上诉人对询证函中的数额均盖章予以确认，未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的前述行为说明，被上诉人从未委托上诉人进行承兑汇票委托收款。（四）被上诉人将14张承兑汇票交给李开章时，上诉人信用社尚未开办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故上诉人不可能接收被上诉人的银行承兑汇票。被上诉人将14张承兑汇票交给李开章是2008年6月25日，而上诉人是2009年11月26日才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临汾监督分局呈递报告后，经过审批才开展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的，显然，李开章不可能代表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的银行承兑汇票。退一步讲，假设李开章代表上诉人接收了被上诉人的承兑汇票，也会因上诉人未经审批开展银行汇票业务属超范围经营，从而导致李开章代表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承兑汇票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也不能依据汇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况且，根据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与李开章完全是以李开章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委托清单》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形式来掩盖被上诉人借给李开章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根据合同法之规定，被上诉人与李开章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五）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李开章非法（或称违规）借用银行承兑汇票，是造成本案的根本原因，故人民法院应判令该两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开章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是委托原乡宁县信用联社城关信用社收款。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14份银行承兑汇票并没有背书给原乡宁城关信用社而是交给了上诉人，交给上诉人是让上诉人快速变现。被上诉人也没有在原乡宁县城关信用社并办理委托收款手续。一审法院已查清原审被告非被上诉人开立基本账户的开户行，依然认定双方属于委托收款的关系，是完全错误的。原乡宁县城关信用社当时并未开办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在《银行承兑汇票委托清单》上加盖单位印章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加盖的，这个清单实际上只是个证明上诉人交给了我14份汇票，是个证明手续，或者只是个欠条、欠据。（二）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个人通过企业或个人快速变现。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数次委托上诉人将其数目巨大的承兑汇票交给案外人河津市长城焦化有限公司，焦化公司也能在扣除利息后及时支付汇票款。这次上诉人将14份汇票交给焦化公司变现，被上诉人也是完全知悉的，且在长城焦化公司没有及时支付以上汇票款的时候，被上诉人也不仅一次委派其会计人员随同上诉人一道去河津长城焦化公司催要过借款。（三）上诉人应当和被上诉人共同对汇票未能及时委现收回的后果承担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另查明，2008年6月25日时潘某某为城关信用社副主任。本院认为：关于乡宁农商行是否应承担偿付责任问题。原城关信用社在委托清单上盖了章，且时任该信用社副主任潘某某也签了字，故毛则渠煤炭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是原城关信用社的单位行为而不是李开章的个人行为，乡宁农商行应承担偿付责任。乡宁农商行关于原城关信用社没有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的理由，因企业超范围经营不构成其经营合同必然无效，且之前原城关信用社多次为毛则渠煤炭公司办理过委托收款业务，款项也已全部收回，故对其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乡宁农商行认为2008年6月4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单以及询证函中未列明本案所涉汇票款项毛则渠煤炭公司认可的抗辩，因本案所涉汇票不属于双方开户账户往来业务，而对账单和询证函均是对账户金额进行核对，故对该项抗辩也不予支持。关于李开章另诉河津市长城焦化有限公司的问题。该诉讼依据是河津市长城焦化有限公司对李开章出具的6000万的借条，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票据有关，与本案所涉金额也不符，且诉讼发生在本案一审立案之后，故不能证明本案中毛则渠煤炭公司是与李开章个人发生法律关系。关于毛则渠煤炭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毛则渠煤炭公司将持有的票据交给原城关信用社委托收款，现乡宁农商行没有证据证明毛则渠煤炭公司不是合法持有人，故毛则渠煤炭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李开章的民事责任问题。李开章作为原城关信用社负责人，其违规操作给单位造成损失，理应承担责任，乡宁农商行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李开章追偿。故原审认为李开章不承担民事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临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付原告山西乡宁焦煤集团毛则渠煤炭有限公司355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10月23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临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关支行和第三人李开章不承担民事责任”；三、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李开章追偿；四、驳回山西乡宁焦煤集团毛则渠煤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用按原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用219600元，由山西乡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李洪义审判员 吴捷慧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