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2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开恒，男，1959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俊，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树生，男，1963年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超，新疆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开恒因与被上诉人谢树生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20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开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俊，被上诉人谢树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开恒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董开恒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董开恒一审出具的《证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董开恒的请求未过诉讼时效；2.一审中，谢树生多次提出以抵账的方式冲抵土地预付款，由此可以推断，双方之间因其他纠纷相互追偿，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谢树生辩称，一审已查明谢树生明确拒绝支付涉案款项，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谢树生对欠款事项进行抗辩与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均属法律允许的抗辩权，并不冲突。董开恒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土地预付款，主体不适格。综上，董开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董开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谢树生退还转让土地预付款160000元；2．谢树生支付土地转让预付款利息71934.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三十一团(以下简称第二师三十一团)与谢树生签订《十一连“三北四期”林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第二师三十一团将位于该团十一连“三北四期”35条田的149亩林地承包给谢树生，承包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 2011年4月，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谢树生将上述林地承包经营权转给董开恒，董开恒向谢树生支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谢树生于2011年4月20日给董开恒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董开恒买三十一团十一连的土地预付款160000元。”2012年初，双方口头约定解除上述协议，谢树生将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董开恒自愿将土地使用证和合同原件退还给谢树生。 2012年1月19日，董开恒给谢树生书写“证据”一份，其内容为“今有谢树生给我打了一张土地转让借条为160000元，现已转到段彩娥名下，2011年4月20号借条作废。” 2012年1月19日，谢树生给董开恒书写“证据”一份，其内容为“今有段彩娥交给土地转押金160000元未退，以前2011年4月20号给董开恒出具借条160000元作废，土地使用证和合同原件我已拿走。” 2013年1月，董开恒与证人罗某一起到谢树生家索要承包土地预付款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014年起，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其他法院诉讼，至今仍在诉讼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4月，双方口头达成林地承包经营权协议后，谢树生收到董开恒向其给付的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2012年1月，双方口头解除上述协议，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此事实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辩意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谢树生抗辩已通过抵账方式向董开恒返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谢树生承认收到董开恒给付的预付款160000元，但是抗辩已返还。故谢树生应对已返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庭审中，双方各自出示2012年1月19日对方当事人向自己书写的“证据”一份，拟证明各自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1.从两份“证据”的书写顺序来看，虽然两份“证据”落款时间均是2012年1月19日，但是从其内容“现已转到段彩娥名下”和“今有段彩娥交给土地转押金160000元未退，土地使用证和合同原件我已拿走”可以推断出，应当是先由董开恒给谢树生出具“证据”，后有谢树生给董开恒出具“证据”。两份“证据”相冲突的情况下，应以后者为准，因此，从书写顺序上可以认定，谢树生未向董开恒、段彩娥退还预付款。2.从两份“证据”的内容来看，董开恒给谢树生书写的“证据”内容“现已转到段彩娥名下”，该内容并未明确如何转到段彩娥名下以及段彩娥是否收到预付款，而谢树生给董开恒出具的“证据”，明确了段彩娥给付的土地转押金160000元未退。因此，从其内容可以认定，谢树生未向董开恒退还预付款。3.谢树生抗辩通过抵账方式已退还预付款，但未提供证据，也未合理说明抵账原因、抵账方式以及抵账时间。因此，谢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谢树生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董开恒主张谢树生未向其返还预付款16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关于董开恒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是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的法定期限，超过诉讼时效的民事权利不再受法律强制力保护。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董开恒向谢树生主张权利，受二年诉讼时效的限制，董开恒应当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2011年4月20日，谢树生收到董开恒给付的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2012年1月，双方口头协议解除承包合同，2013年1月，董开恒与证人罗某一起向谢树生索要预付款被拒绝。虽然本案双方未约定返还预付款期限，但根据上述事实，2013年1月，董开恒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自2013年2月至2015年1月。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董开恒主张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由于董开恒出示的“证据目录”不足以证明其在2014年曾向谢树生或者人民法院主张过权利，故董开恒在2015年1月之后再向谢树生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谢树生抗辩，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开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计2390元，由原告董开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董开恒提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4）库民初字第3187号民事判决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8民终137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因其他合同纠纷进行诉讼，董开恒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谢树生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董开恒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在认定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董开恒与段彩娥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结婚证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董开恒的诉讼请求是否过诉讼时效;2.谢树生应否向董开恒返还土地承包预付款160000元及支付土地转让款利息71934.30元。围绕上述内容，分析如下： 一、董开恒的诉讼请求是否过诉讼时效 2011年4月20日，谢树生收到董开恒给付的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2012年年初，双方口头协议解除承包合同，2012年1月19日，谢树生向董开恒出具《证据》，载明：“今有段彩娥交给土地转让押金壹拾陆万元未退……”。该《证据》未载明谢树生应归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董开恒有权随时要求谢树生履行返还土地承包预付款160000元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董开恒向谢树生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者以谢树生明确表示不归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之日起计算。二审庭审中，法庭向董开恒发问:“2013年1月，董开恒与证人罗某一起向谢树生索要预付款，董开恒是如何辩解的。”董开恒陈述：“谢树生说我还欠他的工程款，他说算完工程款之后，再进行结算。”结合董开恒尚欠谢树生工程款未付清的事实，证人罗某的证言不能证实2013年1月，谢树生向董开恒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涉案《证据》未约定还款期限，谢树生应承担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明确表示不还款且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谢树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董开恒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故董开恒主张要求谢树生归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谢树生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谢树生应否向董开恒返还土地承包预付款160000元及支付土地转让款利息71934.3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谢树生主张其于2012年1月前已对涉案160000元进行了抵账处理，但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解除均无异议，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谢树生应向董开恒返还承包土地预付款160000元。 董开恒主张谢树生应向其支付土地转让预付款利息71934.3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何时返还土地预付款，董开恒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谢树生二审庭审中辩称董开恒主体不适格，应由段彩娥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谢树生在一审诉讼中，未提出董开恒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意见，一审判决生效后也未提出上诉，结合董开恒与段彩娥系夫妻关系，本院对谢树生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开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20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谢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董开恒返还土地预付款16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董开恒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董开恒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已减半），由上诉人董开恒承担640元，由被上诉人谢树生承担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9元，由上诉人董开恒承担1279元，由被上诉人谢树生承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云华 审判员  吴 燕 审判员  石红燕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