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1022民初85号 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环县甜水镇**。 法定代表人：耿俊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志科，甘肃隆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亚洲，男，汉族，1974年11月8日出生，陕西省兴平市丰仪乡人。 被告：杨亨社，男，汉族，1958年6月18日出生，陕西省兴平市丰仪乡人。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敬叶，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杨亚洲、杨亨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陕0112民初152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件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志科，被告杨亚洲、杨亨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敬叶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耿俊武，被告杨亚洲、杨亨社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由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1420775元；2、判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23日，原告与陕西科莱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科莱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陕西科莱公司供应水泥，陕西科莱公司支付原告货款。2015年1月22日，原告给陕西科莱公司送达了往来款项确认书，陕西科莱公司经核对后签字盖章对2420775元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此后，原告多次向陕西科莱公司催要货款，该公司仅支付原告100万元货款，下剩1420775元货款至今未付。陕西科莱公司由被告杨亚洲、杨亨社共同出资设立，杨亚洲为法定代表人，杨亨社为该公司股东。陕西科莱公司注销登记时，未通知原告就将公司剩余资产9995134.99元全部分配给被告杨亚洲、杨亨社，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由被告杨亚洲、杨亨社承担连带支付原告货款的义务。 杨亚洲、杨亨社辩称，1、二被告作为陕西科莱公司股东，已在认缴范围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陕西科莱公司已依法注销，陕西科莱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与二被告无关，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才有义务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本案中，二被告非买卖合同当事人，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实施，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3、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在科莱公司注销期间，原告未向陕西科莱公司申报债权，原告起诉之前从未主张过债权，因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二被告作为陕西科莱公司的股东，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且依照法定程序对公司进行了注销，二被告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在公司注销公告期间未申报其债权，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债权，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下列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往来款项确认书，证实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及欠款的事实，该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2、原、被告各自提交的陕西科莱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定、清算报告、税务事项通知书、《西安日报》公告、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证明陕西科莱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清算报告，显示陕西科莱公司负债为0，公司净资产9995134.99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给二被告，但未通知原告公司注销事宜，陕西科莱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在《西安日报》登报发布注销公告。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6月12日准予陕西科莱公司注销登记。以上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3、证人黄金广、邓光华的证言，二证人均为原告公司员工，证实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陕西科莱公司拖欠原告2420775元货款至今未付。为此，原告一直与被告杨亨社协商，催要货款。2015年，陕西科莱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00万元。此后，原告继续向陕西科莱公司催要货款，直至2016年10月份，被告杨亨社无法联系，陕西科莱公司办公地点亦搬迁，住址不明。上述证人证言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被告杨亨社、杨亚洲系陕西科莱公司出资股东，被告杨亚洲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23日，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陕西科莱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陕西科莱公司供应水泥，陕西科莱公司支付原告货款。2015年1月22日，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共同签署往来款项确认书，双方对2420775元欠款金额均无异议，被告杨亨社在确认书上署名并加盖陕西科莱公司印章。此后，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向陕西科莱公司催要货款，被告杨亨社负责接洽，曾承诺用楼房抵顶陕西科莱公司所欠原告货款。2015年2月4日，陕西科莱公司向原告转账付款100万元，下剩1420775元货款，原告一直催要至2016年10月份，此后被告杨亨社找不到人，无法联系，公司住址亦搬迁，欠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陕西科莱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因公司无经济效益，同意解散陕西科莱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选举杨亚洲为清算组组长，并选举杨亨社为清算组成员”。陕西科莱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在《西安日报》登报发布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17年5月31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部分内容为“截止2017年5月28日，公司资产总额为9995134.99元，其中负债总额为0，净资产为9995134.99元，已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完毕。截止2017年5月28日，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清偿完结，不存在未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资已全面完结。”2017年6月9日，陕西科莱公司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6月12日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对陕西科莱公司进行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有五：1、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合法有效；2、陕西科莱公司的清算行为是否合法；3、二被告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4、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1420775元货款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5、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焦点一：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共同签署往来款项确认书，确认欠款金额为2420775元，被告杨亨社在确认书上署名并加盖陕西科莱公司印章。此后，经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催讨，陕西科莱公司向原告转账付款100万元，拖欠原告1420775元货款至今未付。原告与陕西科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陕西科莱公司拖欠原告1420775元货款未付构成违约。 焦点二：陕西科莱公司最后一次向原告转账付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4日，即此时陕西科莱公司尚欠原告1420775元货款未付，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此前一直向陕西科莱公司追索欠款，杨亨社代表陕西科莱公司出面协调，说明其对陕西科莱公司拖欠原告货款未付的事实知晓。而陕西科莱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即陕西科莱公司清算注销时，该公司尚欠原告1420775元货款未付，清算组应当对该债务进行登记清算。清算组由被告杨亚洲担任清算组组长，被告杨亨社为清算组成员。二被告却出具虚假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7年5月28日，公司资产总额为9995134.99元，其中负债总额为0，净资产为9995134.99元，已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完毕。截止2017年5月28日，本公司债权、债务已清偿完结”，骗取公司注销登记，规避公司债务，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对原告的合法债权造成了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本案中，陕西科莱公司注销时，未将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仅在《西安日报》登报发布注销公告。《西安日报》作为地域性媒体，消息发布范围有地域性限制。原告公司住所地未在西安境内，故原告不知道陕西科莱公司的注销事宜，更谈不上申报债权。据此，二被告对陕西科莱公司的债务清算属恶意、虚假清算，二被告恶意处置陕西科莱公司财产，出具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导致原告的债权未能申报登记，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焦点三：如焦点二所述，陕西科莱公司解散虽经清算程序，但二被告作为股东组成的清算组出具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恶意规避公司债务，清算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因此，二被告作为该公司股东，原告起诉主体适格。 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因二被告出具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登记，导致陕西科莱公司拖欠原告公司债务无法进行清算。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支付义务，依法应予支持。二被告辩解陕西科莱公司已依法注销，该公司拖欠原告债务与二被告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焦点五：2015年2月4日，陕西科莱公司向原告转账付款100万元。此后，原告一直催讨下剩1420775元货款，杨亨社负责与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接洽。直至2016年10月份，被告杨亨社下落不明，无法联系，公司住址亦搬迁。在此期间，杨亨社一直同意支付原告公司货款，并曾承诺用房屋抵顶陕西科莱公司短欠原告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16年10月中断，重新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被告辩解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请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但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杨亚洲、杨亨社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支付拖欠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420775元。 二、驳回原告甘肃省九连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587元，由杨亚洲、杨亨社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苏丽萍审判员解爱民人民陪审员张克俭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耿        志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