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庞衍锋，男，198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建明，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北京市中银（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衍锋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衍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被上诉人李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衍锋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至第四项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庞衍锋根据解除协议上‘双方了结此事’主张双方的权利义务结清即李建明主动放弃返还租金、赔偿损失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所依据的理由不成立。第一，一审认为上诉人庞衍锋持有解除协议的唯一原件，被上诉人李建明持的是庞衍锋提供的复印件，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建明有涂改、删除协议的行为，并不排除协议原件上“双方了结此事”六个字为庞衍锋事后添加。该推测不能成立，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对于解除协议是否有“双方了结此事”六个字除了一审主观推测是上诉人事后添加的可能性外，还有可能是被上诉人李建明有意遮掩复印所致，无法单凭一份复印件能够证实；其次，上诉人所持的解除协议原件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庞衍锋事后添加，根据我国《民诉法》的有关“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应由作为一审原告的被上诉人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再次，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况且，本案中属于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的情形，根据证据的证明力，手持复印件的被上诉人李建明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实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的内容是上诉人庞衍锋事后变更的，应当优先采信原件。第二，一审认为本案涉及租金数额较大，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建明有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在经营两个多月便放弃巨额租金也不符合常理，该判断实属推测，也不应成为定案的理由。本案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是附条件的合意，虽然涉及租金数额较大，解除合同后表面上导致被上诉人李建明的损失，但事实上，为了履行与被上诉人李建明的租赁合同，上诉人庞衍锋低价提前处理原有的三千多头生猪，造成直接损失迖一百多万元人民币。解除合同后，如返还租金给被上诉人，将会导致上诉人损失进一步扩大。基于此事实，只有被上诉人李建明同意放弃返还租金、赔偿相应损失的条件下，上诉人方会同意协议解除合同。也因此方有同意解除合同，并约定“双方了结此事”即双方不再互相追究损失的一致结果。这一结果是平衡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的结果，并没有违反常理。这也恰好体现了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内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革或不可抗因素，导致猪场未能正常经营，则猪场租金双方另行协商。”也就是说，双方只有在已经达成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且此事已经了结的前提下，才会签订解除协议，相反如双方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不可能出具该解除协议。因此本案不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租金等情形，一审认定不准确。第三，本案是被上诉人李建明主动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违约一方，且在解除协议上也没有约定关于退还租金等内容，应当视为李建明同意放弃该相应权利作为双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否则，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同意签字解除合同。该情况下只有双方对解除合同全部事宜达成了一致后，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更符合常理及经济来往习惯，就本案而言即合意不需再退还租金、双方互不赔偿损失、互不负违约责任等。第四（开庭时补充），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不是因为政策原因，而是被上诉人不愿完善环保设施。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达成了合同解除协议，包括对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概括性解除，双方不再互换权利义务，被上诉人李建明不能根据已经终止的合同内容要求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返还租金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 李建明辩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因国家政策变化原因而解除的，不存在哪一方过错的问题，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放弃巨额租金不符合常理是正确的，上诉人应返还租金给被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建明与庞衍锋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书》于2018年7月18日已经解除；2、判决庞衍锋返还李建明租金155万元；3、判令庞衍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李建明所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直至付清本金之日止（其中50万元租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6日起算，65万元租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9日起算，10万元租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12日起算，30万元租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27日起算）；4、判令庞衍锋赔偿李建明经济损失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李建明与庞衍锋签订《猪场租赁合同书》，约定庞衍锋将其位于浦北县淀粉厂的猪场租赁给李建明经营，租赁期限为15年，前两年每年租金70万元，第三年起每年租金90万元，合同期内总租金131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星期内支付前三年一年半的租金115万元，交付猪场后一个月内支付一年半的租金115万元，三年后每年按约支付一次租金。另，《猪场租赁合同书》第二点约定:“租赁期内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革或不可抗因素，导致猪场未能正常经营,则猪场租金双方另行协商。” 合同签订后，李建明先后于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3月27日分别向庞衍锋支付租金50万元、65万元、10万元、30万元，合计支付了155万元。 2018年6月3日，李建明为解决生产用水问题，与卢钊明签订了《勘探成井合同》，由卢钊明勘探成井一口，为此，李建明支付工程款3万元。 2018年6月12日，当地有关行政管理机关告知所租赁的猪场为畜禽规模养殖禁养区，并向李建明下发了《责令停止环境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李建明立即停止养殖。 2018年6月30日，为改善猪场条件，李建明对猪场基础设施进行了修缮，支付了人工费、材料费等3万元。 2018年7月18日，经李建明多次与庞衍锋协商，庞衍锋同意与李建明解除合同、收回猪场，并在解除协议书上签字。 另查明，庞衍锋在其持有解除协议书的唯一原件签上“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了结此事”等内容，而庞衍锋提供给李建明的解除协议书复印件只有“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等内容，没有“双方了结此事”六个字。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李建明与庞衍锋双方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李建明经与庞衍锋协商，于2018年7月18日协商，庞衍锋于2018年7月18日同意接收该猪场及以上猪栏设施，并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对在当日已经解除了《猪场租赁合同书》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庞衍锋是否应向李建明返还租金以及赔偿损失。李建明认为，合同解除后，庞衍锋应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而庞衍锋认为其同意解除合同是附条件的，建立在李建明主动放弃返还租金、赔偿利息等全部损失并按现状交还猪场给庞衍锋的基础上,双方已了结此事，现李建明请求庞衍锋返还租金、支付利息和赔偿损失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庞衍锋持有解除协议书的原件上有“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了结此事”等内容，而庞衍锋提供给李建明的解除协议书复印件解除协议只有“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等内容，没有“双方了结此事”六个字。庞衍锋根据解除协议上“双方了结此事”主张双方的权利义务结清即李建明主动放弃返还租金、赔偿损失的抗辩意见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庞衍锋持有解除协议的唯一原件，李建明持的是庞衍锋提供的复印件，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李建明有涂改、删除协议的行为，这并不排除协议原件上“双方了结此事”六个字为庞衍锋事后添加；第二，本案涉及租金155万元，数额较大，没有证据证明李建明有明确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合同解除后，李建明也一直主张庞衍锋返还；第三，李建明向庞衍锋交纳了两年多的租金，而经营猪场只有两个多月，李建明为了解除合同而放弃主张巨额租金的返还，不符合常理；第四，合同约定“租赁期内如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革或不可抗因素，导致猪场未能正常经营,则猪场租金双方另行协商。”可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约定如出现上述状况而产生租金返还问题通过协商解决，李建明在双方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有权向庞衍锋主张返还。至于返还租金的数额，应扣除李建明经营使用期间的租金，即扣除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的租金。按第一年租金为70万元，每月的租金为58333元，以租期2个月18日结算，应扣除租金151665.8元，庞衍锋应返还李建明租金1398334.2元（1550000元-151665.8元）。同时，解除合同后，庞衍锋没有返还租金给李建明，造成李建明可得的利息损失，李建明请求庞衍锋支付租金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利息以租金139833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合同解除后即2018年7月19日起算。 关于损失赔偿的问题。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涉及的损失应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虽然李建明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足以认定李建明投入挖井损失3万元和修缮猪舍损失3万元，但本案所涉及的猪场被相关部门列为畜禽规模养殖禁养区，是国家政策的发生重大调整，不能归责于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没有过错，此损失是李建明投资所带来的风险，由李建明自行承担。因此，李建明主张庞衍锋违约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建明与庞衍锋签订的《猪场租赁合同书》于2018年7月18日已解除；二、庞衍锋返还租金1398334.2元给李建明；三、庞衍锋支付逾期返还租金的利息（利息计算：以租金1398334.2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租金之日止）给李建明；四、驳回李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庞衍锋提交了以下证据：1、浦北扬丰养殖有限公司亏损表、浦北扬丰养殖有限公司生产种猪库存表，证明上诉人为了履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低价处理生猪导致亏损的事实；2、浦北人民政府办公室浦政办〔2016〕109号文件、浦北县水产畜牧兽医局证明（2019年2月26日）及照片8张（改过的消毒池、猪栏、消毒室等），证明被上诉人租赁的养猪场不是不能继续进行经营，而是因为被上诉人李建明单方面的原因不愿意进一步完善环境措施改善环境导致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是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不予认可；即使存在低价处理生猪的事实，也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也不是解除合同后不返还租金的理由；证据2中的证明落款和印章不一致，形式上不规范，证明说的很清楚，猪场被拆除是不能进行养殖行为，也不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引起的；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对于浦北县政府办公室文件没有异议，一审时被上诉人已提交。上诉人的上述证据二审开庭才提交，不符合有关规定。本院认为，证据1是上诉人单方核算，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证明不是环保机关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采信；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浦北县政府办公室文件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并经一审法院确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定。 据此，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租赁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庞衍锋是否应当返还租金给被上诉人李建明以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返还租金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据此，已经履行的合同解除后，产生的直接财产处理后果就是恢复原状，当事人已经从对方受领的给付应当返还给付人。本案中，庞衍锋与李建明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国家政策原因，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李建明依法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避免扩大损失。李建明在合同签订后，先后共支付给庞衍锋租金155万元，扣除李建明经营使用养猪场期间的租金，即扣除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的2个月18日租金。按第一年租金70万元计，每月的租金为58333元，应扣除租金151665.8元，剩余的租金1398334.2元（1550000元-151665.8元）庞衍锋应当返还给李建明。关于庞衍锋是否应当支付逾期返还租金利息的问题。本案合同解除后，庞衍锋没有把租金返还给李建明，造成李建明可得的利息损失，李建明请求庞衍锋支付租金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以应返还的租金139833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合同解除后即2018年7月19日起算利息，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庞衍锋上诉称，解除协议的原件上写明“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了结此事”，没有约定退还租金等内容，应当视为李建明同意放弃该相应权利作为双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院认为，庞衍锋持有解除协议的唯一原件，李建明持的是庞衍锋提供的复印件，庞衍锋持的原件上有“双方了结此事”，而庞衍锋提供给李建明的解除协议只有“同意接收,同意解除合同”，没有“双方了结此事”，在没有证据证明李建明涂改、遮掩“双方了结此事”重新复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庞衍锋持有的解除协议并无不当，况且李建明经营养猪场不到三个月，支付租金155万元，为了解除合同而放弃巨额租金也不符合常理；庞衍锋上诉称其为了履行交付养猪场的合同义务，低价处理存栏的三千多头猪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多万，该损失应当与李建明支付的租金相抵。本院认为，庞衍锋处理存栏生猪，是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交付养猪场的义务，其所称的的损失是单方估算，没有第三方评估，李建明也不认可，即使损失真实也是庞衍锋履行合同的风险，庞衍锋的该主张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庞衍锋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86元，由上诉人庞衍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盛 审判员 韦乐熙 审判员 钟凌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