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11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裴广利，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杰，宁阳蒋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县普连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曹县普连集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霍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鲁生，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裴广利因与被申请人曹县普连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连集镇政府）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鲁民申46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裴广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杰、被申请人普连集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鲁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广利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自1999年开始应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曹县五建）济南工程处的要求为其施工。到2001年12月，曹县五建济南工程处总计欠申请人人工费289600.67元。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裴广利工程款289022.04元；曹县人民政府在六十日内对曹县五建进行清算。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对曹县五建根本没有监管或者是监管不到位，没有起到主管部门的作用。被申请人应在曹县五建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及时清算，但其直到吊销后近四年的时间才组成清算组，使曹县五建的财产处于无人管理状态，被申请人怠于履行清算责任，存在严重过错。而且被申请人作为曹县五建的开办单位也没有将其出资财产更名到曹县五建名下。综上，被申请人作为曹县五建的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监管不到位，导致其经营不善，资产严重流失。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然不积极清算，导致曹县五建的主要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错误，该规定所称公司是指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本案曹县五建是集体所有制企业，登记为非公司法人。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将清算组成员和清算义务人混为一谈。请求再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裴广利的诉讼请求。普连集镇政府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普连集镇政府并非曹县五建的实际出资人。该企业虽然没有变更管理部门，但在1992年已经升级为县属集体企业。普连集镇政府并未参与管理，也非该公司的主管部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2800号民事判决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强加给普连集镇政府的清算义务无效。普连集镇政府本着尊重人民法院判决的态度组织人员对曹县五建进行清算。经查，确实无法查证该公司的任何资料、资产，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曹县五建资产的流失并非在清算期间发生，也非普连集镇政府的原因导致。曹县五建虽名为集体企业，但实质上并非集体企业，其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普连集镇政府未参与管理，更没有从中获益。2.本案系客观上无法完成清算，普连集镇政府并无过错,是曹县五建的法定代表人马法义保管不善或者故意隐藏、毁损财产凭证和财务账簿造成的。公司的部分资产已经用于抵偿债务，普连集镇政府没有参与保管，也未得到公司授权管理。普连集镇政府不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事由，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裴广利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普连集镇政府赔偿工程款172630.04元及利息（以289022.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25日计算至2016年2月28日止）；2.（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案件受理费5645元、迟延履行金应由普连集镇政府承担，其中迟延履行金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普连集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曹县普连集建筑安装公司成立于1989年11月30日，位于曹县，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为曹县经委。根据曹县人民政府1992年11月28日曹政函（1992）9号文件，曹县普连集建筑安装公司升格为县属集体企业，并更名为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该公司于1993年3月3日办理了企业法人名称变更手续。1997年，曹县五建工作人员全部离开公司，公司经营状况下滑。2009年2月3日，曹县公安局对曹县五建经理马法义以涉嫌贷款诈骗进行网上追逃，2011年12月4日，马法义被抓获归案，归案后其认可公司负有大量债务，且公司账目早已丢失，其本人亦对外隐瞒了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况。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12月17日判决曹县五建支付裴广利工程款289022.04元及利息，普连集镇政府对曹县五建进行清算，限六十日内清算完毕。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于2016年2月18日生效。普连集镇政府专门制作普政发（2015）36号文件，成立了曹县五建资产清算领导小组，开会研究清算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明确了普连集镇政府负有对曹县五建的清算责任，普连集镇政府成立清算组对该企业进行清算，由于曹县五建的工作人员早在1997年已全部离开公司，公司负责人马法义被网上追逃，公司账册丢失，因此清算工作无法进行。裴广利要求普连集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裴广利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因普连集镇政府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裴广利造成了损失，但裴广利所举证据仅能证明曹县五建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裴广利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作出（2017）鲁1721民初317号民事判决：驳回裴广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5元，减半收取1932元，由裴广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曹县五建拖欠裴广利工程款，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判令普连集镇政府对曹县五建的债务负有清算责任，普连集镇政府为此成立清算组对该企业进行清算，并开会研究清算事项。裴广利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令普连集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普连集镇政府在清算过程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裴广利造成了经济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对裴广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7）鲁17民终15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元，由裴广利负担。本院再审查明，1989年曹县五建的前身曹县普连集建筑安装公司向当地工商部门申请开业登记,开业申请中记载,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主管部门为曹县经委。该公司经理由普连集镇政府任命。普连集镇政府于1989年8月10日为该公司开业之需向工商部门出具《证明》：曹县普连集建筑安装公司“经营场所面积14040平方米”。1993年，曹县普连集建筑安装公司更名为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普连集镇经委出具《证明》：“更名前普连集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所有债权债务问题，为由更名后的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责。”1994年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曹县五建的主管部门仍为普连集镇经委，经营性质为集体。1996年7月中国共产党普连集镇委员会研究任命了曹县五建的新的领导班子成员名单。2001年7月28日，普连集镇政府为曹县五建办理增加注册资本之需向工商部门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有：曹县五建隶属普连集镇政府集体企业，近期经镇政府安排，对该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清点盘查，经核实，现有资产如下：办公场所14.89亩，价值29.82万元，房屋建筑物177.3万元,机械设备1274.8万元,存货296.2万元,其他应收款45.3万元,应收账款1607.8万元,货币资金3.26万元。以上资产情况属实，所有权××××五建所有。曹县五建注册资本于2001年由169万元增加至2169万元。2012年2月27日，曹县五建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非公司法人吊销情况》登记表中记载，曹县五建设立方式为集体所有制，主管部门仍为曹县经委。2012年12月普连集镇政府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有：“关于普连集镇人民政府于2001年7月28日出具的关于曹县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资产证明，是根据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需要提供的，对其资产情况是否属实并没有进行核实。因一直没有参与对该公司的经营进行管理，故对该公司的资产情况并不清楚。”再审庭审后，普连集镇政府向本院出具《关于曹县五建公司办公场地的调查报告》一份，内容有：曹县五建办公场地分两处共14.89亩，一处为公司自有地，面积1.19亩和房屋9间，已于2007年经曹县人民法院判给王文道；另一处是13.7亩，是曹县五建于1997年7月租赁普连集行政村集体土地，后因曹县五建交不起租赁费，已被普连集行政村村民委员会收回。再审中，普连集镇政府还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刑二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曹县五建的账目在其负责人马法义被刑事拘留之前已经丢失，并非普连集镇政府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义务导致。2.曹县五建与普连集镇政府是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证据二、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刑二初字第3号案件卷宗部分案件材料。证明目的：1.曹县五建部分资产经法院拍卖用于偿还欠款，截止2012年12月17日，曹县五建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在此之后曹县五建事实上已无资产可供清算。2.曹县五建只是挂靠在普连集镇政府名下，普连集镇政府并非真实的出资人。证据三、原曹县五建预算员胡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曹县五建的成立背景以及马法义、马法生等人挂靠普连集镇政府成立曹县五建的情况。裴广利对证据一、二的证据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另，裴广利认可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2月28日生效之后，济南一建集团总公司已按判决确定的付款责任向裴广利支付工程款116392元，剩余工程款本金172630.04元及利息曹县五建尚未支付。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申请人普连集镇政府应否承担曹县五建欠付裴广利的债务。关于普连集镇政府与曹县五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曹县五建是经普连集镇政府经委批准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普连集镇经委一直登记为主管部门，并且普连集镇政府对曹县五建进行了人事任命、出具资产证明办理注册资金增资等管理行为。普连集镇政府辩称其与曹县五建之间系挂靠关系，未提供挂靠合同等证据予以反驳。同时已经生效的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普连集镇政府为曹县五建的开办单位，普连集镇政府未提出异议。因此裴广利主张普连集镇政府为曹县五建的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普连集镇政府应否对曹县五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一、《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中发（1986）6号]第六条规定:“党政机关及其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普连集镇政府作为曹县五建的批准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在曹县五建亏损停办之后，普连集镇政府负有清理义务，在企业自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况下，普连集镇政府应负责清偿。另外，《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1990年12月12日）第四条也明确规定，公司虽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但实际上没有自有资金，或者实有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的（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由直接批准开办公司的主管部门或者开办公司的申报单位、投资单位在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普连集镇政府对于曹县五建的资产情况出具内容虚假的证明资料，曹县五建因此虚增注册资本，致使其实有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损害债权人利益。基于普连集镇政府的重大过错，亦应对曹县五建的对外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裴广利要求普连集镇政府赔偿曹县五建欠付其工程款172630.04元及相应利息、迟延履行金、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应以生效的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偿范围为限，对于裴广利超出该判决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曹县五建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1524号民事判决和曹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1民初317号民事判决；二、曹县普连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广利赔偿工程欠款172630.04元及利息（以289022.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25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28日止）;三、曹县普连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裴广利赔偿（2013）历城民初字第27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件受理费5645元；四、驳回裴广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元，均由曹县普连集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