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石民再终字第002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崇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辈雪莲，河北冯增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学强，男，汉族，1978年5月2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玉福，燕赵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桥公司）与王学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长民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判后剑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2012）石民二终字第00839号民事判决。判后，剑桥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19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剑桥公司委托代理人辈雪莲、被申请人闫英报的委托代理人王玉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学强诉称，王学强于2005年3月进入剑桥公司上班，月基本工资为2400元，年终奖金为7000元，2009年10月26日因不满剑桥公司待遇离开公司，剑桥公司却始终未与王学强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给王学强上任何社会保险。2010年10月份，剑桥公司给其他职工发放了09年年终奖后，却没有发给王学强。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剑桥公司支付王学强2009年度奖金7000元；2.剑桥公司另行支付王学强工资164083元；3.剑桥公司支付王学强经济补偿金14917元；4.剑桥公司为王学强补缴社会保险费。被告剑桥公司辩称，1.王学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剑桥公司没有另行支付王学强工资164083元的义务；3.王学强请求支付09年度奖金7000元，无法律根据；4.王学强向剑桥公司索要经济补偿费14917元，无法律依据；5.剑桥公司与王学强未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在王学强。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3月王学强到剑桥公司工作，双方对此事实均予认可。关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事，剑桥公司举证提交劳动合同书一份，王学强不予认可，王学强认为剑桥公司只是让自己签了个名字，其他内容均是由剑桥公司填写，自己不知情，当时剑桥公司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和办理认证手续所签的空白合同，并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有效合同。王学强月基本工资2400元，虽然剑桥公司没有提交工资表，但剑桥公司认可。关于2009年10月26日王学强离开剑桥公司，剑桥公司也认可。王学强举证提交剑桥公司两名股东刘崇举与刘志林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剑桥公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刘志林成立剑桥公司项目部，甲方刘崇举给项目部配备相应专用章，公司资质等相关证件共同使用。第4条约定，2008、2009年剑桥职工的奖金及职工入股本，到乙方工作的原职工同等兑现返还。第6条约定，到乙方的职工其养老、医疗自2009年6月份以后，费用自理，由劳资代交，关系暂由河北建桥冶金建筑有限公司进行管理。该项目部至今未予撤销，剑桥公司提交的2009年3月25日和2010年1月在剑桥公司户下2张石家庄市企业职工户保登记表，并不能证明剑桥公司为王学强缴纳了何种保险数额与期间。关于2009年年终奖金，除刘崇举与刘志林协议书中的约定之外，王学强提交了王新桥的证言证词，王新桥在2010年10月领到了2009年的奖金，张翠芳证言证实自己于2010年9月领到了剑桥公司发给自己的2009年年终奖金，同时提供了张翠芳银行记录卡。另提供李正龙、刘志林的证言证明剑桥公司每年都有年终野外作业奖金。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和双方提交的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王学强于2009年10月26日自动离开剑桥公司到项目部工作，是一种体制内流动，根据公司两名股东所签协议并不违背公司利益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崇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视为王学强与剑桥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故王学强起诉不存在超过时效问题。王学强与剑桥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瑕疵众多，缺少诸多必要的法定要件，现在王学强作为劳动者提出异议，本着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宗旨，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故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且无效的原因在剑桥公司，因此应认定王学强与剑桥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另外刘志林、李正龙、王新桥、张翠芳等人虽然与王学强是同事关系，并不能证明与剑桥公司有其他利害关系，且证言的真实性不能否定，尤其是张翠芳的银行卡流水记录账单，剑桥公司不能说明因何在2010年9月给其打款，亦未证明不是剑桥公司打入的款，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王学强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王学强提交的2008年剑桥公司奖金和刘志林与刘崇举所签协议及张翠芳领取2009年奖金银行记录单，可以确认剑桥公司应给付王学强2009年度奖金7000元。因剑桥公司与王学强未签订劳动合同，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对以前并无法律溯及力，故王学强请求支持其双倍工资164083元过高且不妥，对王学强这一请求数额不予支持。但剑桥公司应当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0月期间的22个月向王学强支付双倍工资，即22个月×2400元／月=52800元。依据刘崇举与刘志林所签协议书，应认定王学强与剑桥公司属于协商达成离岗，脱离公司进入项目部，剑桥公司对王学强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05年3月1日至2009年10月10日共计为5年×2400元=12000元。剑桥公司提交的两张参保登记表无法证明剑桥公司为王学强缴纳何种保险及其数额及期间，故剑桥公司应为其补缴2005年3月至2009年10月期间的医疗保险费用、养老保险费用、工伤保险费用。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为：一、剑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学强双倍工资款52800元、2009年度奖金700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金12000元，共计71800元整。二、剑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王学强补缴自2005年3月至2009年10月期间的医疗保险费用、养老保险费用、工伤保险费用、失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剑桥公司负担。判后，剑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剑桥公司上诉称：一、对“王学强于2009年10月26日自动离开剑桥公司到公司下属的项目部工作，是一种体制内流动，不能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不存在超过时效问题”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对“王学强与剑桥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瑕疵众多，缺少诸多必要的法定要件，认定该合同无效，且无效的原因在剑桥公司，因此应认定王学强与剑桥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从而判决剑桥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款52800元，”是错误的；三、对“根据王学强提交的2008年剑桥公司奖金表和刘志林与刘崇举所签订协议及张翠芳领取2009年奖金以后记录单，可以确认剑桥公司应给付王学强2009年度奖金7000元，”的认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是完全没有证明力的。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诉争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为，王学强于2009年10月10日自动离开剑桥到公司下属的项目部工作，是一种体制内流动，根据公司两名股东刘崇举、刘志林所签协议第4条规定：2008、2009年剑桥公司职工的奖金及职工入股股本，到乙方工作的原职工同等兑现返还。可以确定王学强从剑桥公司到剑桥公司项目部工作并不违背公司利益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崇举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为不能视为剑桥公司与王学强劳动关系终止，故王学强起诉不存在超过时效问题并无不妥。剑桥公司两名股东刘崇举、刘志林所签协议第4条规定：2008、2009年剑桥职工的奖金及职工入股股本，到乙方工作的原职工同等兑现返还。此约定足以证明剑桥公司存在奖金发放制度，而且王学强符合奖金发放条件。刘志林、李正龙、王新桥、张翠芳的证人证言及张翠芳领取2009年奖金银行记录单形成证据链，证明剑桥公司已经为部分职工发放了2009年度奖金，故原审判决剑桥公司为王学强发放2009年度奖金7000元证据确实，本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剑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剑桥公司负担。判后，剑桥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19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申请人剑桥公司申诉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是合法有效的。虽然由个别条款不够完善，但不能因个别条款，而完全否认整个合同的效力。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瑕疵众多，缺少诸多必要的法定条件，故应认定合同无效”，“瑕疵众多”和“缺少诸多必要的法定条件”法院没有给一个明确的定义，就完全否认了合同的效力。该合同包含的条款有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岗位、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保险福利、劳动纪律、教育培训考核和民主管理、劳动合同的变更、终止和解除、违约责任、劳动争议处理、其他等项内容，并且该合同是劳动局下发的制式合同，因此，本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合法有效的。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05年4月1日已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二审法院将该合同确认无效，但是不能否认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对已经发生的行为，事后是不能被消灭的。一二审法院不能适用未实际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判决申请人支付双倍工资，这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3.被申请人2010年11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且石家庄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已经因超过诉讼时效，做出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1年4月6日，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驳回王学强诉讼请求的判决。4.被申请人离开申请再审人处并不是体制内流动，而是其擅自离职进入河北天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被申请人离开公司进入天川公司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河北天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于2009年7月27日成立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是刘志林，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申请再审人没有任何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故申请再审人不应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被申请人王学强辩称：一、被申请人与申请再审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1、申请人采用欺诈的手段使被申请人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情形下在空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当时申请人只说是为了应付检查补签合同让被申请人签了名字，连手印指纹都没有按，而且也没有给被申请人一份合同，只有申请人才有，这就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6条第一款及第16条双方各执一份的规定。2、所谓劳动合同只写上了养老与医疗保险缺少工伤、失业、生育三种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排除了劳动者的上述合法权利、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因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3、合同中总共有8条内容约定了申请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却没有一条内容约定被申请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同样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4、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全是对被申请人单方违约的规定和处罚，却没有对申请人的任何约定，因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6条第二款的规定。5、违反《劳动合同法》第17条关于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的规定。①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②劳动者身份证号码；③试用期限和试用期工资；④试用期工资空格里只写了1元；⑤合同有几种笔体、乱涂乱写；⑥合同尾部在签名之下没有时间；⑦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条款；⑧2009年11月28日才出台了一个《离职管理办法》，之前没有任何规章制度，更没有充分的说明和解释及告知。综上，作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瑕疵众多的欺诈合同，以及存在诸多违反《劳动合同法》强制性规定的违法合同，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即等于没有签订合同，且无效与未签合同的责任在于剑桥公司，按照该法第81条、82条、86条之规定，应当赔偿被申请人的损失。二、从剑桥公司到项目部是体制内流动。1、剑桥公司两个股东刘崇举和刘志林的分家协议中明确刘崇举将湖北黄石新冶钢项目分给刘志林，为了方便项目运作，刘崇举为刘志林专门成立了项目部，并给项目部配备相应专用章，剑桥公司资质等共同享用。由此看出项目部不是没有运营使用，而且是属于剑桥公司下属的单位，且至今也并没有撤销。在刘志林成立天川公司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因为没有别的新项目，一直在进行黄石冶钢项目工程，都是在用项目部的名义在做，因此不能说项目部成立后没有运作，更不能说不是剑桥公司的项目部。2、分家协议明确约定了2008、2009年到乙方刘志林项目部工作的职工享受剑桥公司职工的奖金及职工入股股本，并且由剑桥公司承担发放义务，与剑桥职工同等兑现返还。分家协议第6条约定，刘志林项目部职工的养老、医疗（保险）自2009年6月份以后费用自理，由剑桥公司劳资代交，关系暂由剑桥公司进行管理。由此可知项目部与剑桥公司在组织结构上是一体，是隶属包含关系。同时也说明，到项目部的职工不是擅自离开、违约在先，是两个股东协商自愿的结果。3、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生效，原一二审判决对此法生效日前的双倍工资以法无溯及力为由已经减扣掉，只是从该法生效日往后计算到起诉日，支持22个月双倍工资，是合法有据的。本院经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答辩意见及剑桥公司两名股东刘崇举、刘志林所签协议之规定：2008、2009年剑桥公司职工的奖金及职工入股股本，到乙方工作的原职工同等兑现返还。可以确定王学强从剑桥公司到剑桥公司项目部工作并不违背公司利益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崇举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与剑桥公司在组织结构上是一体，是隶属包含关系。同时也说明，到项目部的职工不是擅自离开、违约在先，是两个股东协商自愿的结果。不能视为剑桥公司与王学强劳动关系终止，王学强起诉不超诉讼时效。关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经查，该合同确实存在没有试用期限、试用期不发工资、不约定工资发放时间、没有劳动者身份证号码、没有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条款、没有约定被申请人解除合同的权利、没有约定申请再审人的违约责任、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不按劳动法的规定缴纳相关保险等众多瑕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17条关于合同应当具备的法定要件。原审认定“王学强与剑桥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瑕疵众多，缺少诸多必要的法定要件，现在王学强作为劳动者提出异议，本着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宗旨，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故应认定该合同无效，既然无效且自始无效。因此应认定王学强与剑桥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2009年1月1日之后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仍没有签订，王学强没有要求与剑桥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是选择离开剑桥公司，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要求剑桥公司发给双倍工资，依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申请再审人既未与被申请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签订合法有效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从《劳动合同法》生效之日计算按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共22月）赔偿被申请人的损失合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剑桥公司应给王学强补交社会保险费、年终奖金、支付王学强二倍的工资及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剑桥公司的再审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二终字第008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军民代理审判员  任永奇代理审判员  高玉坡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