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黑监民再字第7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春华，女，196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关文滨，男，196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陈春华丈夫。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进乡114号。负责人：潘景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庆财，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凯，女，I974年1O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委托代理人：谢天斗，男，198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法定代表人：孙志，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王春礼，男，195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水泥厂退休干部。陈春华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移动公司）、孟凯、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人沟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4日作出（2009）哈民二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黑检民抗（2013）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黑监民监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浩波、张家伟出庭。申诉人陈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关文滨，被申诉人哈尔滨移动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庆财，孟凯委托代理人谢天斗，石人沟村委托代理人王春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9月17日一审原告陈春华起诉至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称，其系石人沟村民，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应当分得土地l2亩，但是由于石人沟村的原因未分到。在2005年5月1日，石人沟村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位于本村电井房东侧的3亩荒地承包给其耕种，承包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2007年6月哈尔滨移动公司在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在其的承包的土地上建造信号发射塔。后得知是石人沟村在2007年2月将发包给其的部分承包地又承包给孟凯。而孟凯在2007年3月将该土地转租给第三人建发射塔，赚取中间高额差价。其要求诉法院确认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孟凯与第三人签订的用地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哈尔滨移动公司、石人沟村负担。石人沟村辩称，陈春华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与其分得的3亩土地无关，陈春华所分土地与本案无关，陈春华的诉争之地和石人沟村与孟凯所签订的承包合与本案无关。孟凯辩称，其意见与石人沟村一致。哈尔滨移动公司辩称，其与孟凯签订的合同应是有效合同，是经石人沟村同意的，陈春华的诉讼请求与其无关。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5月1日，陈春华与石人沟村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协议，约定将位于该村电井房东侧开垦的3亩荒地承包给陈春华耕种，作为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陈春华未分得土地的补偿，承包期自2005年5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07年2月13日，石人沟村未征得陈春华同意，将已发包给陈春华本村电井房围墙以内的l20平方米的土地发包给孟凯，租期自2007年2月13日至2027年3月12日止。孟凯又将其承包的土地租赁给哈尔滨移动公司，租赁期限自2007年3月9日至2012年12月31日，其用途为建设移动基站。另查明，石人沟村与孟凯未按法律程序及有关法律相关的规定签订诉争之地承包合同。陈春华认为石人沟村与孟凯，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合同侵害了其土地承包权，为此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有优先享有承包本集体组织土地承包权，如对本集体组织对外发包本集体土地有异议，可向上一级组织反映及解决，或诉至人民法院。陈春华作为本集体组织的成员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在外打工未能分得应分的土地，经石人沟村同意，陈春华在本村电井房东侧开垦3亩荒地，并与石人沟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后石人沟村在未征得陈春华同意，将已发包给本村村民的土地重复发包给非本村集体组织的城市居民孟凯，而孟凯再行将该争议之地租赁给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使用。石人沟村、孟凯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陈春华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为此，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外民一初字第2477号民事判决：一、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人沟村与孟凯各负担50元。哈尔滨移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2007年2月13日，石人沟村未征得陈春华同意将已发包给陈春华的土地，即本村电井房围墙以内的120平方米的土地发包给孟凯，是错误的。陈春华与石人沟村对电井房围墙以内的1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一直有争议，应到政府部门去解决，不应由法院来确认。2陈春华不符合起诉条件。双方承包的土地不是同一块地。陈春华起诉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零八条之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陈春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春华负担。陈春华、石人沟村、孟凯答辩称，均认同一审判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5年5月1日，陈春华与石人沟村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协议，约定将位于该村电井房东侧开垦的3亩荒地承包给陈春华耕种，作为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陈春华分得土地的补偿，承包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07年2月13日，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承包土地协议，双方约定孟凯承包位于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村头井房处土地120平方米。租期自2007年2月13日到2027年2月12日止。租赁期内孟凯一次性交付人民币贰万元，除此不再交付其他任何费用。2007年3月12日，孟凯又将其承包的土地租赁给哈尔滨移动公司，并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07年3月9日至2012年12月31日，该地用途为建设移动基站，现已建完。另外，石人沟村的电井房与电井房外的围墙是同时建造的，建造围墙是为了保护电井房的安全。哈尔滨移动公司在电井房东侧建塔后，陈春华的爱人关文滨将电井房东侧的围墙扒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石人沟村的电井房与四周的围墙是同时建造的，围墙作为电井房的配套设施是为了保护电井房的安全才修建的。陈春华与石人沟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约定了陈春华在电井房东侧开垦3亩荒地，石人沟村同意由其耕种，承包期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因电井房与四周的围墙构成了完整的建筑物，故双方约定的电井房东侧不应遵循字面解释，应以电井房围墙东侧为界。孟凯与石人沟村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约定的土地坐落电井房处120平方米土地（现移动公司已在此建造移动基站信号塔），且石人沟村对此事实无异议，从陈春华和孟凯承包的土地位置看，孟凯承包的120平方米土地不包括在陈春华承包的3亩荒地范围内。孟凯与石人沟村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侵犯陈春华的合法权利。故陈春华以侵权为由诉请要求确认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不能成立。而孟凯与石人沟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名称为承包土地协议，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约定了租期和租赁费用，且现在该120平方米土地的用途并非是耕地，应视为孟凯租赁该地。故原审判决认定孟凯与石人沟村签订的合同无效，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当。据此，原审判决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不当，应予纠正。哈尔滨移动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哈民二终字53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08）外民一初字第24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春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春华负担。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且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份是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于2011午6月27日出具的《关于团结镇石人沟村陈春华承包土地的情况说明》，证明陈春华承包土地四界为东至土道、西至电井房、南至土坝、北至村民刘昌承包地；另一份是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用的土地属于村民陈春华家承包地。因此，以上两份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二审判决确认石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哈尔滨移动公司用地租赁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即使用于非农业建设也要办理相关批准手续或符合相关情形。本案中，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时间是2007年2月13日，随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即2007年3月12日）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哈尔滨移动公司用地租赁合同》。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石人沟村将诉争土地承包给孟凯，孟凯将该地出租给哈尔滨移动公司的目的是建设移动基站，即从事非农业建设；同时，该用地也未经依法审核批准且不存在因破产、兼并等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情形。综上，上述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本院再审过程中陈春华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哈尔滨移动公司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孟凯辩称，案件事实清楚，与陈春华没有任何关系。石人沟村辩称，争议土地是集体的，检察机关的抗诉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检察院抗诉没有认证阅卷，孟凯、陈春华与石人沟村签订合同分别是二份合同，检察机关认定的二份证据不合理。本院庭审时陈春华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举示如下三份证据：1、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27日出具的《关于团结镇石人沟村陈春华承包土地的情况说明》，证明陈春华"承包土地四界为东至（村民王俭家西侧）土道、西至电井房、南至村民姜万利房后土坝、北至村民刘昌承包地"，还证实2009年10月27日黑龙江省司法测绘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井房东侧陈春华承包地平面图标注：在陈春华家952.63㎡承包地内，即西侧建的中国移动塔。2、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农业经济管理中心于2011午6月27日出具的《关于团结镇石人沟村陈春华承包土地的情况说明》，与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内容相同。3、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用的土地属于村民陈春华家承包地"。哈尔滨移动公司对陈春华举示的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三份证据没有说明电井房的范围，团结镇不是法人单位，团结镇政府（2008）35号文件说明与本案争议土地不相干，这三份证明太随意了，团结镇经管站不是发包方，如何知道发包土地在哪里。因此三份证据从形式和实质上都不能认定为证据。孟凯对陈春华举示的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认为测绘所意见书没有法律效力，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石人沟村对陈春华举示的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内容有异议，与事实不符，承包地与电井房是二件事，镇政府文件不正规，不应该开出这样的证明。本院对以上证据进行审核，于2014年1月21-22日到团结镇政府调查，找到管理"印信使用审批"的负责人邢石华，询问上述三份证明是否是其政府所出具，经查，是其前任镇长王宝忠和前任副镇长孟宪忠签字同意签发的，情况属实。鉴于这三份证据是国家机关出具的公文书证，其构成条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的证明力，虽然哈尔滨移动公司、孟凯、石人沟村对三份证据有异议，不认可，但未在本院组织庭审质证过程中举示足以反驳对方事实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这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虽然哈尔滨移动公司在本院庭审时提出团结镇政府（2008）35号文件《关于关文斌、姜春艳上访诉求问题的查办意见》可以证明本案争议土地与关文斌不相干。经查，该查办意见是2008年11月24日团结镇政府给哈尔滨市道外区信访办写的报告，是就关文斌上访反映2005年村里给其补的3亩地被石人沟村转包给他人。该报告处理意见为："上访人承包的土地现仍由其耕种，不存在转包他人问题"。签发人刘世新。故此报告不能作为反驳2011年6月27日和2013年3月26日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公文书证。故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公文书证证明力大于2008年11月24日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政府给道外区信访办写的报告，也是对2008年信访报告的否定。综上，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所用土地系村民陈春华家承包地。因二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除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为：1、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2、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所用土地是否在陈春华家承包地内；3、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经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孟凯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哈尔滨移动公司用地租赁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即使用于非农业建设要办理相关批准手续。而石人沟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在未与陈春华解除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诉争的部分土地承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城市居民孟凯，而且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和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其行为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的司法解释，因石人沟村与孟凯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孟凯将非法取得的农业用地出租给哈尔滨移动公司，其使用目的并非农业耕种，而是建设移动基站，其行为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陈春华在本院庭审时举示的三份证据均已证明哈尔滨移动公司建发射塔所用土地系其家承包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哈民二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外民一初字第247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石人沟村民委员会、孟凯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林成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