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丹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南山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吴秋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创沃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苍松路135号（2－3）室。 法定代表人：付君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浙江丹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创沃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沃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7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创沃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丹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签订的《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中约定丹安公司有权在创沃公司制作过程中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创沃公司应该按照丹安公司要求的尺寸、材质、颜色等条件制作雕塑模型，如果修改原设计方案，需要丹安公司同意。创沃公司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制作任务，并送至丹安公司指定地点，并完成现场安装。丹安公司根据创沃公司的完成进度支付相应款项。另外，根据工艺品的交易习惯，制作工艺较为特殊，一般以加工承揽方式进行交易，且一经确认交货便不可退货。故综合合同约定情况，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创沃公司并未按照《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交付城堡，交付的城堡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丹安公司对创沃公司制作的城堡并未进行确认。由于创沃公司在丹安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不肯制作交付城堡，丹安公司无可奈何才向创沃公司支付相应制作款项。创沃公司制作的城堡与丹安公司的要求相差甚远，只是由于丹安公司与第三方宁波银泰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约定的展期将至，只得无奈由创沃公司继续制作城堡。故丹安公司支付款项以及接受城堡的行为并不表示其认可创沃公司交付的城堡。《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中约定创沃公司有安装城堡的义务，为此，其亦有妥善保管城堡的义务，但是创沃公司将城堡送至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2266号宁波东部新城银泰城（以下简称银泰城）门口后，就不管不顾，任其风吹雨打，致使城堡多处受损，丹安公司只能委托第三方对城堡进行美化，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丹安公司与银泰公司曾签订《商业活动展授权合同》，约定丹安公司授权银泰公司进行商业展示或活动，展览所需道具由银泰公司向创沃公司购买或者租用，现由于创沃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致使丹安公司的展出款被银泰公司扣除，双方的合作也被终止，造成了丹安公司的巨大损失。创沃公司交付的是质量不合格的城堡，且仅将城堡运送至银泰城门口，未对城堡实施保护措施，致使城堡价值进一步降低，基本不可能用于第二次租赁，不存在创沃公司所称的可得利益损失。即使存在可得利益损失，考虑到创沃公司自身的过错，一审法院核定的60000元过高。综上，由于创沃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致使丹安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创沃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创沃公司辩称：创沃公司与丹安公司之间签订的系租赁合同，建立的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创沃公司向丹安公司交付城堡后，城堡在银泰城展出了一个多月，如果城堡存在问题，不可能展出这么长的时间。双方约定城堡所有权属于创沃公司，丹安公司未经创沃公司同意将城堡拉走并销毁，当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沃公司以丹安公司未能返还城堡模型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丹安公司归还城堡模型或支付200000元，并停止再次使用，如已产生二次租赁的事实，按合同约定支付创沃公司二次租赁费用60000元；二、如丹安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再次向创沃公司租赁城堡模型，则按合同约定补偿创沃公司城堡模型制作损失30000元。审理过程中，创沃公司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丹安公司赔偿损失60000元，放弃其他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案外人刘振强代表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君胜微信联系购买城堡模型事宜，付君胜报价购买285000元，租赁200000元。后刘振强要求租赁，并回价100000元。2018年3月1日，丹安公司作为甲方，创沃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了《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租赁乙方制作的城堡模型，规格为20米长、6米宽、8米高，材质为木质，单价100000元（含运输和安装），工期为2018年3月22日之前完工。甲方指派刘振强为代表，有权在乙方制作过程中对工程质量、进度等进行监督检查；城堡因甲方所需而特制并以租赁形式供其所用，为保障特制所需成本，甲方应保证后续会有再次租赁，后续租赁费用为每次60000元（不含运输、税费及安装），若一年内无再次租赁，甲方需补偿乙方损失30000元。乙方应按照甲方所需的产品尺寸、材质、颜色等条件制作雕塑模型。在制作过程中，如对原设计方案进行修改变更，须与甲方进行沟通，不得擅自进行变更。但因雕塑模型为纯手工制作，无法做到与原设计一模一样，力求相似。乙方应保证在合同约定的制作周期内完工。若因甲方原因（如修改方案、未能及时支付款项等）影响工期的，完工时间可适当顺延。乙方在模型完成制作后，负责将城堡模型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并完成现场安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30000元；乙方完成雕塑模型塑形阶段，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40000元价款；乙方完成雕塑模型制作全过程，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应在货物出厂前支付余款30000元。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城堡模型制作过程中，刘振强代表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君胜及制作工人一直保持沟通。制作过程中，因双方只约定了长、宽、高尺寸，未约定具体部位尺寸比例，刘振强向原告方提供了部分参考图比例，双方最终商定拱门1.8米，墙体高3.5米，城堡最高做到9米，长18米。此外对城堡模型制作过程中的局部修改、城堡颜色、内容增减、制作细节等，创沃公司工作人员均与刘振强协商确定。 2018年4月1日，案涉城堡模型组件全部运至刘振强指定的银泰城，并于2018年4月12日至5月1日期间在银泰城展出。经查，涉案城堡模型运输费、安装费合计21000元，创沃公司共支出4500元，其余16500元由丹安公司支出。 另查明，根据丹安公司与银泰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商业活动展授权合同》，银泰公司授权丹安公司于2018年2月4日至3月4日期间在银泰城展示其购买或租赁的道具，银泰公司为此需支付丹安公司活动费320000元，于合同内展出后5日内支付首付款项，余款在完成展出银泰公司验收无误后结算相应尾款。因在2018年2月4日至3月4日期间丹安公司未能履行展出义务，故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于2018年4月1日至5月1日期间展出。展出结束后，银泰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剩余30000元未付。丹安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向银泰公司出具《扣款确认单》一份，内容为：“浙江丹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为宁波东银泰城安徒生童话IP展制作，活动布置场地点位调改，为一个整体展出，其中因供货方氛围布置滞后导致活动延后，缩短展出周期，另玻璃钢氛围物料布置不足，经协商扣款30000元整（参万元整）。此函为扣款确认单，浙江丹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确认无误，并且无异议。”涉案城堡展出结束后，已于2018年5月7日被丹安公司拆除销毁，丹安公司认可在拆除销毁时未通知创沃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创沃公司与丹安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是租赁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如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对法律关系成立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丹安公司需要而特制并以租赁形式供其所用，制作费用由创沃公司支出，丹安公司仅支付了租赁费用100000元，故双方租赁意思表示明确具体，显属租赁合同关系，丹安公司主张系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创沃公司主张丹安公司拆毁出租城堡应按二次租赁价格赔偿损失，丹安公司主张创沃公司逾期交付城堡模型，且交付的城堡模型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院认为，基于上述争议焦点一的评析，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故租赁结束后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丹安公司未经通知创沃公司即拆毁城堡模型，其行为无合同依据，应承担返还不能的赔偿责任，故创沃公司主张丹安公司赔偿城堡损失有相应依据，予以支持。至于创沃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关于逾期交付租赁物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交付日期为2018年3月22日之前，但实际交付日期拖至2018年4月1日。创沃公司主张因丹安公司临时更改设计方案导致逾期，但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仅约定了长、宽、高的整体尺寸比例，具体组成部分的比例均在具体制作过程中协商确定，最后的实际制作比例也是经双方协商确定的，没有证据显示丹安公司临时变更设计方案，故创沃公司主张丹安公司临时变更设计方案导致逾期交付没有事实依据，创沃公司逾期交付构成违约。其次，丹安公司主张城堡模型附随的人偶即锡兵创沃公司未予制作构成违约。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锡兵制作进行约定，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亦无法体现创沃公司负有制作义务。且丹安公司在2018年3月1日与创沃公司签订合同后，另于2018年3月13日向上海力凡工艺品有限公司订作了锡兵，故创沃公司抗辩其不负有锡兵制作义务的意见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再次，关于创沃公司交付的城堡模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丹安公司虽在订立《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中提供了城堡模型效果图，但并未提供组成部分详细尺寸比例，且合同中也约定了“如对原设计方案进行修改变更，须与甲方进行沟通，不得擅自进行变更”、“因雕塑模型为纯手工制作，无法做到与原设计一模一样，力求相似”，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创沃公司在制作过程中对于涉及内容增减、变更、颜色等问题均与丹安公司代表刘振强联系确认，且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雕塑模型完成并经丹安公司确认后才支付尾款，事实上制作尾款早已支付，说明丹安公司已对雕塑模型完成进行了确认。故丹安公司主张创沃公司交付的城堡不符合合同约定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综上，创沃公司仅逾期交付城堡构成违约，但其逾期交付丹安公司仍予以接收，且亦进行了展出，并收取了绝大部分展出费用，故合同目的并未受到实质影响，丹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租赁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关于丹安公司违约造成的城堡损失，城堡销毁后已无法准确评估，但根据创沃公司的最初报价285000元以及实际租赁价格100000元，即便考虑到折旧因素，创沃公司主张按再次租赁的可得利益60000元赔偿亦有其合理依据，对此予以支持。关于丹安公司支付的城堡运输费、安装费16500元，因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故应由创沃公司承担。关于创沃公司违约交付是否造成损失，该院认为，创沃公司逾期10天交付城堡，导致城堡美化及展出延迟，系丹安公司展出款被扣的原因之一，应属违约造成的损失。关于该损失的具体金额，考虑到城堡延期展出仅为丹安公司违约行为之一，还有“钢玻璃氛围物料布置不足”的因素，且在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订立合同前，丹安公司与银泰公司订立的第一份展出合同已经逾期，故丹安公司被扣的30000元不宜由创沃公司全部承担，酌情确定创沃公司承担损失1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丹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创沃公司损失60000元；二、创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丹安公司运输费、安装费16500元并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1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26500元；三、驳回丹安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丹安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33元，由创沃公司负担232元，丹安公司负担210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创沃公司与丹安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丹安公司是否应赔偿创沃公司可得利益损失60000元；二、丹安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并要求创沃公司返还制作费100000元，赔偿损失1243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创沃公司与丹安公司签订的《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租赁物城堡模型按照丹安公司要求进行特制，但丹安公司以租赁形式获得城堡模型的使用受益权，需向创沃公司支付制作费用及后续租赁费用，且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城堡模型所有权属于丹安公司，故丹安公司与创沃公司之间建立的系租赁合同关系，丹安公司称其与创沃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丹安公司租得城堡模型后，应履行妥善保管义务，现其未经创沃公司同意，将城堡模型毁损，应向创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的制作费用，以及后期续租费用，酌定创沃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为6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定。丹安公司应向创沃公司赔偿损失6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城堡雕塑模型租赁合同》仅约定了城堡模型的大致规格及材质，之后，丹安公司仅向创沃公司提供了效果图，并无尺寸详尽精确的制作图纸。而创沃公司在制作过程中，也一直与丹安公司保持沟通，不时向丹安公司发送制作时的进度照片，并与丹安公司协商确定城堡模型局部式样、尺寸比例、喷漆颜色等城堡模型制作细节，制作完毕后，创沃公司将城堡模型运送至银泰城，丹安公司亦参与了城堡模型的安装，并于2018年4月12日至5月1日在银泰城展出。在上述期间内，丹安公司并未对城堡模型提出异议，且支付了全部的制作款项，应视为丹安公司接受并确认了创沃公司所制作的城堡模型。现丹安公司称涉案城堡模型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制作费用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创沃公司迟延交付城堡模型已经违反涉案合同约定，由此造成丹安公司的损失，丹安公司可要求创沃公司予以赔偿。虽然丹安公司因迟延展出行为被银泰公司扣款30000元，但创沃公司迟延交付城堡模型并非丹安公司迟延展出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创沃公司承担损失10000元并无不妥。另外，丹安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存在制作费损失44300元，延期损失费50000元，且该损失与创沃公司的迟延交付违约行为有因果关系，故对该部分反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丹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3元，由上诉人浙江丹安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姣 审判员 王 岚 审判员 徐京波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