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太行振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经济开发区中央大道66号。法定代表人：时文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喆，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梦阳，男，汉族，1989年5月5日生，住河南省获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争，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赵固乡小岗村。诉讼代表人：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许胜锋，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德安，男，汉族，1965年8月4日生，住辉县。再审申请人河南太行振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梦阳、一审被告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博公司）、王德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金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豫民申8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喆，被申请人张梦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争到庭参加诉讼。奥博公司、王德安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太行公司没有为出借人张梦阳的5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太行公司与张梦阳之间没有形成保证合同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太行公司提交的两份类案判决书，一份为张梦阳与奥博公司、新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一份为张梦阳与奥博公司、太行公司关于另外250万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河南省高院和新乡中院分别判决新良公司、太行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三、张梦阳系职业放贷人，根据禁止职业放贷人高息出借款项的有关规定，其借款行为是无效行为，基于担保法的规定，主合同关系无效，从合同无效，所以太行公司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张梦阳辩称，太行公司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太行公司提交的新良公司与张梦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与本案有区别。张梦阳基于太行公司出具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而向奥博公司出借款项，张梦阳作为债权人本身是善意的，太行公司仅凭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来否认有太行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的效力，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王德安、奥博纸业未提供答辩意见。张梦阳于2013年8月15日向获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博公司归还本金250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3年8月15日为150000元）；2、太行公司、王德安对奥博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1、2013年6月8日，张梦阳与奥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7月6日（具体日期与金额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月息千分之四十五。其中250万元借款期限延长至2013年8月20日。”同日，太行公司出具“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以下简称“保证函”）载明：“由于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借款500万元，期限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7月6日，借款利率月息千分之四十五，太行公司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王德安出具个人信用保证函，载明，王德安愿为奥博公司在张梦阳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两年。同日，奥博公司出具借据，“今借张梦阳500万元”，同时，奥博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委托张梦阳将500万元支付到王佳佳帐户，随后张梦阳通过王彦卫的户头将500万元转入王佳佳帐户。2、奥博公司已支付张梦阳本金500万元的一个月利息22.5万元。3、2013年10月23日，新乡县公安局向法院提交了公安局函、立案决定书、询问笔录4份，认为张梦阳涉嫌诈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机关认为有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机关”，经认真审查，已将结果函告新乡县公安局。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张梦阳与奥博公司签订的借据合法有效，张梦阳已履行出借款项义务，奥博公司应按借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奥博公司称收到王彦卫250万元，没有从张梦阳手中取过任何款项，但王彦卫出庭做证，证明所涉银行卡是借给张梦阳使用，王彦卫银行卡也是张梦阳实际持有和使用，与奥博公司签订借据的也是张梦阳，对该抗辩不予采信。3、太行公司辩称“不认识张梦阳，与张梦阳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也未向奥博公司向张梦阳借款提供担保，张梦阳提交的借款协议、担保函、董事会决议，均是张梦阳伙同他人采取移花接木、隐瞒真相等手段伪造的，”并申请对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和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但太行公司对出具的“保证函”、董事会决议书面材料打印文字外加盖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填写的为奥博公司担保500万元内容无异议，需填写的其它内容张梦阳认可为张梦阳本人填写，认可需填写的内容不是同一人书写、不是同一时间形成，故太行公司提出鉴定项目没有必要。4、太行公司辩称“保证函”是2012年12月份为奥博公司在河南国投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国投公司）借款担保，且借款已归还。经通知双方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材料，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太行公司所述事实。关于新乡县公安局提供的询问国投公司刘丽红的笔录，经与刘丽红联系，刘丽红拒绝接受法院的调查，也未出庭接受当事人双方的质询，对刘丽红的笔录无法采信。5、“保证函”即便是张梦阳事后填写内容，太行公司也应承担保证责任。理由是：（1）“保证函”中向谁借款、借款人与谁签订借款合同的空格，如果太行公司明知是特定向国投公司借款，按照常理应当填写出借人，未填写出借款人，就意味借款人、保证人是特定的，出借人是不特定的，太行公司对出借人的不特定是明知的，对不特定的出借人承担保证责任也应当是明知的。张梦阳填写自己为出借人，且已实际借给奥博公司500万元，太行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2）太行公司提供自己陈述的向刘丽红提供“保证函”的复印件，此复印件和张梦阳提供的“保证函”中法定代表人黄全青签名的位置不一致，说明太行公司向刘丽红提供的“保证函”不是张梦阳提交的“保证函”，可以排除张梦阳从刘丽红处取得的“保证函”，也意味着太行公司“为奥博公司在国投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说法无证据支持。（3）太行公司做为“保证函”中担保人，其风险是奥博公司是否有能力偿还借款，不论出借人是国投公司还是张梦阳，均未加重太行公司的民事责任。6、新乡县公安局对本案涉及的太行公司保证问题以张梦阳涉嫌诈骗罪立案，并提供相关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经认真审查，已将结果函告。太行公司以张梦阳涉嫌诈骗为由抗辩，不予支持。7、借据约定利率为月息千分之四十五，张梦阳起诉请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8、奥博公司已支付张梦阳利息22.5万元，张梦阳认可该款项为本金500万元按45‰计算一个月的利息。利息应从2013年7月8日起计算，暂算至2013年8月15日为59111.11元，张梦阳要求从2013年6月8日计算利息不予支持。获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3）获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1、奥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梦阳借款250万元。2、奥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本金25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8日起向张梦阳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暂算至2013年8月15日为59111.11元）。3、太行公司、王德安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驳回张梦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600元，由张梦阳负担2025元，奥博公司承担31575元，太行公司、王德安承担连带责任。太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梦阳的诉讼请求，追究张梦阳诈骗罪的刑事责任，诉讼费由张梦阳承担。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4）辉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奥博公司破产重整，并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辉民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奥博公司管理人，许胜锋律师为负责人。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关于事实认定问题：（1）太行公司出具的“保证函”，其承诺担保的借款人、出借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内容与奥博公司与张梦阳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相应条款一致，且该借款500万元实际支付的时间也与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一致，因此，应当认定该“保证函”是为本案所涉借款500万元提供的担保。（2）太行公司上诉称，“保证函”是为奥博公司在国投公司借款提供的担保，并以新乡县公安局对国投公司原业务员刘丽红所做询问笔录为证，但该询问笔录为间接证据，刘丽红本人也未到庭接受双方的质询，又无其它相应证据的佐证，不足以否定“保证函”所能证明的事实。另在一审期间，太行公司曾向法院提供了一份“保证函”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中，在借款人一栏中已填写了奥博公司的名称，和借款金额伍佰万元，但“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落款”等空格栏中，均未填写相关内容。据太行公司陈述，该“保证函”是向奥博公司的人员及刘丽红提交时，留下的复印件。但该“保证函”与张梦阳提交的“保证函”有区别，其所盖公章的位置、法定代表人黄全清签字的位置均与张梦阳提供的“保证函”不同。该证据反而证明了，太行公司向奥博公司提供的“保证函”不止一份。新乡县公安局对刘丽红所做询问笔录中，刘丽红所指的“保证函”是太行公司提供的“保证函”，还是张梦阳提供的“保证函”不能确定。（3）关于太行公司申请对“保证函”中填写的相关内容进行鉴定问题。其一、太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太行公司收到原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举证通知等时间为2013年8月2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太行公司的申请已过举证期限。其二、太行公司申请鉴定的目的是证明“保证函”中的“河南省奥博纸业有限公司”、“伍佰”字体为太行公司的相关人员填写，其它空格栏内的借款人、借款期限、利率及落款处时间等手写内容为此后填写。但在一期间，张梦阳已承认了上述事实。鉴定已无必要。其三、太行公司称，出具“保证函”的时间为2012年12月份，张梦阳在“保证函”空格栏中所填写的相关内容，时间应在张梦阳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申请鉴定该时间的差别，以证明：①太行公司于2012年12月份出具的“保证函”不是为奥博公司于2013年6月8日向张梦阳借款500万元提供的担保。②2012年12月份，奥博公司曾向张梦阳借款500万元，期限20天届满后，奥博公司偿还了该借款，此后奥博公司又要求重新借款500万元，要求太行公司提供担保时，遭太行公司拒绝，但该“保证函”未退还太行公司。2013年6月8日的借款，张梦阳又使用了“保证函”。根据太行公司以上陈述，本院认为，太行公司出具的“保证函”，为填充式文书，其相关内容未填写，已为他人填写相关内容预留了空间，即便填写的内容时间差别较大，也不能证明是为奥博公司于2012年12月向国投公司借款提供的担保。一审判决认为不需要鉴定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问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对新乡县公安局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很难认定张梦阳存在诈骗行为，并做出判决并无不当。（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奥博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由管理人接管了奥博公司的财产，本案应继续审理。3、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根据该规定，案涉借款利息应计算至2014年4月3日。太行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该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4）新中民金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奥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张梦阳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4月3日间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太行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太行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对张梦阳向奥博公司出借的25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刘丽红、王德安、李保明、黄全青的证言，张梦阳取得的本案的“法人企业信用保证函”来源于国投公司业务经理刘丽红的擅自转交，并非太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转交行为事先未征求太行公司同意，事后亦未征得其追认。张梦阳的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时称张梦阳取得该保证函是在路边的一辆车内，当时在场的人有奥博公司和太行公司的人，但张梦阳不能提供具体的人员信息，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张梦阳出借这么大的款项，不落实借款人和担保人的信息亦不合常理。其次，虽然张梦阳取得的保证函的出借人栏为空白，但是从该保证函出具的过程看，可以认定保证人太行公司出具保证函针对的出借对象是国投公司而非张梦阳，刘丽红在未征得太行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保证函转交给张梦阳，张梦阳对空白的保证函亦未向太行公司进行必要核保即出借款项，太行公司与张梦阳并没有建立保证合同关系合意的意思表示。第三，虽然太行公司为奥博公司出具的是空白保证函，其风险是奥博公司是否有能力偿还借款，不论出借人是国投公司还是张梦阳，均未加重太行公司的民事责任。但合同订立的首要条件为合同双方达成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太行公司并不认识张梦阳，其也没有为张梦阳出借款项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在太行公司与张梦阳之间没有达成保证合同合意的前提下，张梦阳请求太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太行公司与张梦阳之间存在保证关系缺乏证据支持，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太行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金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和获嘉县人民法院（2013）获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梦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3600元由张梦阳负担2025元，奥博公司负担31575元，王德安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张梦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万宗杰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