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丹桂路243、245、247号。 法定代表人：琚伟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福，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来（系受害者父亲），男，196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显云（系受害者母亲），女，196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峥嵘（系受害者妻子暨张某1、张某2法定代理人），女，199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曾用名张悦然，系受害者女儿），女，201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系受害者儿子），男，201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琦，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红军，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华，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华能大厦410号。 代表人：许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称发，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医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盖红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车医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按同等责任各承担50%损失，并按被害人户籍所在地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改判车医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肇事车辆已经参加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免责错误，该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一审中并未对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对免除责任履行了告知义务进行核实质证。2.上诉人车医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盖红军在下班时间且未在上诉人安排下私自取车肇事，并非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3.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认定书内容，被害人张某3是无证驾驶且不按交通信号灯规定行使，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张某3驾驶的是非机动车为由将同等责任按六、四比例划分，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错误。4.被害人张某3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单县郭村镇太平集行政村张油坊村74号，一审中原告提供的《流动人口居住登记凭证及权益告知书》证明张某3到宁波市连续居住尚不足一年，一审认定宁波市为其经常居住地并按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错误，应按照其户籍地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在二审中答辩称：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是同等责任，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审按照四六开责任比例认定双方责任是合理合法的。第二，按照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其中派出所盖章的三份暂住证信息能够证明死者在宁波市居住了不止一年，还提供了相应的社保证明、租房合同和孩子接种疫苗的记录，这四份证据可以佐证死者张某3在宁波居住多年的情况，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错误。第三，根据一审中有关刑事案件的笔录、证人证言，盖红军系履行职务，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产生的责任应该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盖红军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中驾驶员盖红军事发时系醉酒驾驶，醉酒驾驶是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法律禁止行驶情形，根据相关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行驶情形，保险人对该免责情形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结合一审中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投保单等，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仅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也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审被告车医汇公司赔偿五原审原告1164858.90元；二、原审被告盖红军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对五原审原告的上述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4日23时29分许，被告盖红军驾驶浙Ｂ×××××小型轿车沿江南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途径江南路与世纪大道路口地方，直行通过路口过程中，遇相对方向的张某3驾驶的无牌号电驱动轻便二轮摩托车左转弯通过该路口，浙Ｂ×××××小型轿车前部与张某3及其所骑电驱动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张某3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2月5日凌晨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被告盖红军、张某3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盖红军所驾驶的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肇事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顾宏坤，该车辆在事故发生期间交由被告车医汇公司维修保养，被告盖红军系被告车医汇公司员工。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分别是受害人张某3的父亲、母亲、妻子、女儿、儿子。 另查明，因本起交通事故，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212刑初458号刑事判决书，认为盖红军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醉酒后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且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事故发生后，被告车医汇公司已先行支付五原告款项130000元。 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因本案所涉事故遭受的损失为：丧葬费32789元、死亡赔偿金1644272元（受害人张某3的死亡赔偿金1113120元+被扶养人唐显云、张某1、张某2的生活费531152元）、处理事故亲属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7000元、财产损失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715761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车医汇公司已经支付五原告费用13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在商业三者险中按照事故责任和合同的约定赔偿。本案中，因被告盖红军醉酒驾车，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商业险免赔。被告盖红军系被告车医汇公司的员工，从事汽车美容、油漆工作，在下班后至第三方汽车修理店开取浙Ｂ×××××小型轿车的途中导致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某3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盖红军、受害者张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作为浙Ｂ×××××小型轿车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的赔付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盖红军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交由被告车医汇公司维修，维修期间，员工应在修理厂授权并且履行修理相关职责的情况下才能驾驶车辆。事发前几日被告车医汇公司派员工即被告盖红军将肇事车辆开至另一修理店喷漆，虽被告盖红军未按正常流程在夜间私自取车，体现了车医汇公司管理制度的漏洞，但其取车行为仍是其履行车辆维修相关职责的延续，故盖红军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应当由被告盖红军的雇主被告车医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此次事故的责任承担比例，因受害者张某3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故同等责任可按六、四比例承担。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因本起事故遭受的损失合计1715761元。因被告盖红军系醉酒驾驶，故商业险按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赔，财产损失交强险不承担赔付责任。故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10000元。被告车医汇公司并应赔偿五原告精神抚慰金30000元。超出部分计1575761元由原告自负40%的责任计630304.4元、由被告车医汇公司赔偿原告损失60%计945456.60元。被告车医汇公司先行支付的130000元款项，可予折抵，被告车医汇公司尚需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815456.60元。五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各项经济损失815456.60元；三、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第二、三两项，合计845456.60元，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15210元，减半收取7605元，由原告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负担1605元，被告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车医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居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信息表，证明张某3于2017年8月17日因离开本地办理了注销手续。2.流动人口登记表，证明2017年10月24日张某3在办理了流动人口登记，登记日期是10月24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张某3于2017年2月21日到2017年8月17日在宁波居住，时间是6个月，2017年10月24日又重新在钟公庙派出所办理了居住登记，上述两份证明证明张某3在2018年2月4日事故发生时连续居住没有超过一年，只是连续居住了6个月中间离开，之后又重新办理了登记，至事故发生时从10月24日开始计算只有四个月多一点，一审法院认定宁波为张某3经常居住地错误。 被上诉人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经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证据1，注销原因2017年8月17日因离开本地是手写的，而且从原件可以看出是先盖章再手写，对这个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是有异议的，是不真实的。从这个信息表里的登记时间来看，张某3的登记时间就是2017年2月21日，期间也没有离开过宁波。对于证据2，因为张某3与仲峥嵘是夫妻，其中居住情况的信息记载仲峥嵘来本地的日期是2017年2月21日，张某3来本地日期是2017年10月24日，实际上二人是同时来宁波的，张某3的登记日期应该是有错误的，真实日期应该是2月21日。注销原因记载是离开本地，时间是2018年9月30日，这不符合本案事实，注销原因实际是死亡，在2018年2月份张某3实际已经死亡了。两张流动人口登记表中登记的内容和真实情况不相符，实际上死者张某3在宁波已经居住多年了，而且在2017年2月21日前张某3已经居住在宁波。结合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张某3在宁波居住已经连续满一年。 被上诉人盖红军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发表意见，依法院裁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居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信息表，系张某3为办理注销手续而作出的登记，并不能证明张某3确实于2017年8月17日离开宁波市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某3确实于2017年8月17日离开宁波市的事实，且上诉人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在商业三者险中按照事故责任和合同的约定赔偿。 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应否支付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因盖红军醉酒驾车，平安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商业险免赔。盖红军系车医汇公司的员工，从事汽车美容、油漆工作，在下班后至第三方汽车修理店开取浙Ｂ×××××小型轿车的途中导致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某3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盖红军、张某3负事故同等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作为浙Ｂ×××××小型轿车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的赔付责任。因盖红军系醉酒驾驶，按保险合同约定，对于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免赔，财产损失交强险不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盖红军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交由车医汇公司维修，维修期间，员工应在修理厂授权并且履行修理相关职责的情况下才能驾驶车辆。事发前几日车医汇公司派员工盖红军将肇事车辆开至另一修理店喷漆，之后盖红军虽未按正常流程在夜间私自取车，但其取车行为仍是其履行车辆维修相关职责的延续，故盖红军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应当由盖红军的雇主车医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事故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本案中，2018年2月4日23时29分许，盖红军驾驶浙Ｂ×××××小型轿车与张某3驾驶的无牌号电驱动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张某3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2月5日凌晨死亡的交通事故。涉案交通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盖红军、张某3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因受害者张某3驾驶的是非机动车，根据《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第三项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车医汇公司向被上诉人张洪来、唐显云、仲峥嵘、张某1、张某2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中，张某3重新办理流动人口居住信息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结合办理居住信息登记前需要合理时间等生活常识，以及事后房东与仲峥嵘补签《房屋租赁合同》对租房事实的确认、受害人张某3在2017年10月起在本市缴纳社会保险，能够认定受害人张某3在本市居住已满一年、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一审对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居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信息表，系张某3为办理注销手续而作出的登记，并不能证明张某3确实于2017年8月17日离开宁波市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某3确实于2017年8月17日离开宁波市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的张某3在本市居住未满一年，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0元，由上诉人宁波高新区车医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孙长虎 审 判 员 俞灵波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施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