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91民初2401号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西五街5号C座102。法定代表人：钱实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雅，女，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告：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8号楼20层B2201。法定代表人：杨远熙，经理。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6号1幢1层101D1-10。法定代表人：银鑫，经理。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婕，女，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男，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太合音乐公司）诉被告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华艺公司）、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快手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2月25日、2019年1月25日及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太合音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雅，二被告华艺公司、快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太合音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快手平台上下架被控侵权录音制品；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8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依法享有音乐专辑《李宇春》中《常旅客》《活该》《脚踏板》《籁赋》《下个，路口，见》《小朋友》《小宇宙》《一点一点》《还有我疼你》等9首歌曲，专辑《少年中国》中《花容瘦》《少年中国》《差生》等3首歌曲，专辑《N+1evolution》中《一开始就知道》《爱得太傻》《梨花香》等3首歌曲，专辑《我的》中《我的王国》《漂浮地铁》等2首歌曲，专辑《皇后与梦想》中《冰菊物语》等1首歌曲，共计18首歌曲（简称涉案录音制品）之录音制作者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身的名义向侵权第三人主张权利。“快手”APP系被告经营管理的应用软件，被告在未得到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音乐作品上传至该软件中，使得网络用户在“快手”APP视频拍摄的过程中可将上述音乐作品作为背景音乐使用，被告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之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快手平台上下架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以及主张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华艺公司、快手公司共同辩称：第一，认可原告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第二，二被告认可其使用了涉案录音制品，且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与涉案作品的音源比对一致。第三，二被告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截至原告起诉时，二被告都没有收到原告发出的有效通知，故二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九洲意向出版公司出版了音乐专辑《李宇春》《少年中国》《N+1evolution》《我的》，珠影白天鹅音像出版社出版了音乐专辑《皇后与梦想》，上述5张音乐专辑（简称涉案专辑）中均有太合音乐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应歌曲。其中，音乐专辑《李宇春》封底标明“??+??2009TaiheRyeMusicCo.,Ltd.”，音乐专辑《少年中国》和《N+1evolution》封底均标明“??&??2008TaiheRyeMusicCo.,Ltd.”，音乐专辑《我的》封底标明“??&??2007TaiheRyeMusicCo.,Ltd.”，音乐专辑《皇后与梦想》封底标明“??&??2006TaiheRyeMusicCo.,Ltd.”，简称涉案专辑封底亦均标明“北京太合麦田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太合麦田公司）提供版权”。二被告认可上述涉案专辑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版权转让证明书》载明：2015年8月1日，太合麦田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及邻接权（包括但不限于词曲著作权、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者权、MV著作权）的音乐作品转让予太合音乐公司。太合音乐公司拥有太合麦田公司已有或将来新增音乐作品所有著作权，且太合音乐公司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人进行维权。二被告认可《版权转让证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原告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180号公证书（简称第25180号公证书）载明：2016年10月20日，太合音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暄、许娜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使用该公证处手机，在进行手机清洁、重置后，下载快手手机软件并登录，在“发现”页面，点击摄像机状图标，进入新页面，点击音符状图标，进入“音乐页面”，在“搜索音乐”搜索框中依次输入涉案录音制品的名称，最后进入搜索结果页面点击进行播放。二被告认可上述公证书中涉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经比对，二被告认可上述公证过程中播放的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与涉案录音制品的音源一致。另外，原告据此主张网络用户可以在快手手机软件的短视频拍摄功能提供的音乐中，选择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作为背景音乐使用，且快手手机软件中并没有第三方上传歌曲的路径，故二被告系直接使用被控侵权录音制品，构成直接侵权。对此，二被告辩称目前网络用户可以在上述功能中选择歌曲作为短视频背景音乐；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原告公证之时，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可以作为短视频的背景音乐。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主张其获得了权利人的授权，并提交了《百度音乐&快手合作协议》（简称《合作协议》），主要内容载明：北京音之邦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音之邦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合称为“甲方”）与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达佳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合称为“乙方”）达成合作协议。“1.1甲方提供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甲方平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歌曲等；乙方在其所有产品及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快手ios版、快手Android客户端、快手WindowsPhone客户端，以下合称‘乙方平台’）的移动端上提供甲方百度音乐平台内容的音乐服务，即乙方用户在乙方平台使用、编辑（指为快手平台添加背景音乐，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改编作品），甲方以数据接口的形式提供给乙方，即甲方按乙方需求提供给乙方搜索曲目、按音乐分类检索曲目、曲目歌词逐行逐句的时间戳等接口……2.1甲方指定音乐数据（包括自有版权及经他方授权的音乐资源）授权乙方在本协议期限内、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在快手平台内使用。……2.4甲方保证提供的音频作品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没有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甲方对所提供的音频作品自愿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合法性等负完全责任；如乙方或乙方用户被第三方主张权利而产生任何纠纷、仲裁、诉讼，或遭到国家相关部门处理，由甲方出面解决，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使乙方免责，并赔偿上述原因给乙方及/或乙方用户造成的全部损失。……2.9乙方不得超越协议之约定范围使用甲方所提供的资源。……6.1合作期限：自2016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止。合作期满后甲方有权决定续约。……10.1本协议自甲、乙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落款处仅有上述两公司盖章确认，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二被告认为，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其通过音之邦公司的数据接口获取被控侵权录音制品，故被控侵权录音制品系存储于百度音乐平台，而非在二被告的服务器上，故二被告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实际侵权人。原告对《合作协议》的关联性、合法性持异议，理由如下：第一，太合音乐公司虽与音之邦公司系关联公司，但其未授权音之邦公司使用涉案录音制品，亦未给予其他第三方转授权使用涉案录音制品的权限，故二被告系未经合法授权使用涉案录音制品；第二，该协议未附授权使用的歌曲名单，未载明就涉案录音制品进行授权使用；第三，该协议落款处仅有两公司盖章，根据该协议第10.1条规定，由于缺少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确认，该协议未生效；第四，即使该协议生效履行，后于2017年5月12日由达佳公司提出中止。原告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2封电子邮件截图，用以证明《合作协议》已经中止履行。原告述称，昵称“Joyce.T”（微信号×××）系“快手公司的版权商务石郁杰”，昵称“曹花花”（微信号×××-CCX）系“音之邦公司的版权商务曹晨霞”。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5月12日，“Joyce.T”向“曹花花”要求因版权原因暂停百度SDK，“曹花花”未持异议，并表示“开启原因再议”。另外，原告述称，SDK（SoftwareDevelopmentKit）是一个软件开发工具包，是音之邦公司为版权服务开发的特定的软件包、软件框架，在建立应用软件时的开发工具的集合；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快手软件接入音之邦公司的SDK后，可以通过接口方式获取到音之邦公司的音乐资源供快手平台的用户使用播放，每获取播放一次音乐，音之邦公司的后台对应记录一次数据。原告提交的第1封电子邮件显示：2017年5月12日13时28分，heitingting@taihe.com向caochenxia@taihe.com、wangran01@baidu.com发送了主题为《申请暂停百度音乐权限》的电子邮件。其主要内容载明：“申请暂停快手APP如下权限，复通时间再行邮件……”第2封电子邮件显示：2017年5月12日13时49分，wangran01@baidu.com向heitingting@taihe.com、caochenxia@taihe.com发送了主题为《RE：申请暂停百度音乐权限》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已取消”。二被告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和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持异议，认为其无法核实《合作协议》是否中止履行，且该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6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原告就被控侵权录音制品进行公证取证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0日，故《合作协议》是否于2017年5月12日中止履行与本案无关。另查，音之邦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钱实穆，钱实穆亦为太合音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太合音乐公司系音之邦公司的唯一股东。原告主张涉案录音制品的经济损失按照每首歌曲10000元计算，共计180000元，并明确表示放弃主张合理费用。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涉案专辑、《版权转让证明书》、第25180号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电子邮件截图，二被告提交的《合作协议》和音之邦公司注册登记信息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涉案专辑封底的署名及《版权转让证明书》，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太合麦田公司系涉案录音制品的制作者，太合音乐公司经转让获得录音制作者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太合音乐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被告是否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合法授权；二、若二被告无法证明其享有合法授权，其是否提供了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侵害了原告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二被告是否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合法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被告辩称其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合法授权，在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二被告应对其抗辩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二被告仅提交其与音之邦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证明音之邦公司授权其使用百度音乐平台内容的音乐服务。本院认为，第一，该协议的合作双方系音之邦公司和达佳公司，二者均非本案当事人，且音之邦公司并非涉案录音制品的原权利人；第二，该协议仅约定音之邦公司向达佳公司提供其平台内容，并未约定具体的授权内容或范围，亦未指明就涉案录音制品进行授权使用；第三，该协议约定“自甲、乙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而落款处仅有两公司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确认，故该协议是否生效存疑。原告主张，其未授权音之邦公司使用涉案录音制品，亦未给予其他第三方转授权使用涉案录音制品的权限；《合作协议》并未生效，即使生效，也于2017年5月12日中止履行，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电子邮件截图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无法查明微信聊天记录和电子邮件中对话主体的真实身份，亦无法查明被中止履行的是否为本案所涉《合作协议》。事实上，无论《合作协议》是否生效、是否中止履行，均无法证明音之邦公司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合法授权，亦与本案争议焦点即二被告是否获取了合法授权无关。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陈述，二被告是否获取了合法授权，《合作协议》是否生效及是否中止履行，均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鉴于二被告提交《合法协议》用以抗辩其获取了合法授权，就应对其抗辩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经本院释明，二被告仍未提交证据证明音之邦公司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合法授权，单凭《合作协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获得合法授权。因此，本院对二被告的合法授权抗辩不予支持。二、若二被告无法证明享有合法授权，其是否提供了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侵害了原告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根据第25180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网络用户可以在快手手机软件的短视频拍摄功能提供的音乐中，选择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作为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使用。也就是说，快手手机软件上述功能中使用的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并非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二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该公证书中涉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认可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与涉案录音制品的音源一致。本院经查对此予以确认。但是，二被告又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控侵权录音制品可以作为短视频拍摄的背景音乐使用。本院认为，二被告作为快手手机软件的运营者，既然主张其享有合法授权，就理应知晓其对被控侵权录音制品的使用方式，应当对其抗辩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合作协议》真伪不明的情况下，经本院释明，二被告仅凭该协议中的约定辩称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述称目前网络用户可以在上述短视频拍摄功能提供的音乐中进行背景音乐的选择，再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抗辩。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二被告间接使用了被控侵权录音制品，本院对二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可以认定二被告侵害了原告对涉案录音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应当为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未提交任何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二被告违法所得的证据，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录音制品的知名度、影响力，以及二被告侵权行为的方式、情节及其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原告主张180000元的经济损失缺乏充分依据，数额较高，本院酌定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6000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6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太合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华艺汇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卢正新审 判 员 韩 冰审 判 员 伊 然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鲁 宁书 记 员 李明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