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8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顺义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嘉靖，北京振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锡仁，男，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英、胡占龙，河北燕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2、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锡仁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7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2、张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冀1082民初706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超出民事案件审理范围。首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有：第一，认定被上诉人以二上诉人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条件错误。经过庭审已知二上诉人尚有母亲及一妹妹，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户籍注销证明，但并没有证据证实被注销户籍的张兰华系二上诉人之母。同时，一审法庭忽视了二上诉人的妹妹这一民事主体的存在。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宅基地不存在权属纠纷，那么，如果不存在权属纠纷被上诉人为何要提起第二项诉求要求二上诉人协助其将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没有纠纷为何要提起诉求？没有纠纷法院为何还判定二上诉人履行协助义务？二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过涉及宅基地权属纠纷应当由行政案件中予以解决。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第三，关于一审中的两位证人，二上诉人在质证阶段明确表述了对证人证言的意见。尤其是证人高某的证言，高某明确的向法庭及上诉人的代理人表明当时只负责收税，对于是否有买卖合同及买卖合同是否合法不起证实责任。同时高某表明“王希仁”的“希”字是他根据当时的契约记载所书写，并非是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所主张的是高某笔误所致（说明被上诉人有虚假陈述的事实）。第二位证人寇某当时明确表示了二上诉人的母亲是拖着小女儿走的，这也说明本案中缺少必要的诉讼主体。同时该证人的证言也至少说明即便是有买卖行为的话，被上诉人也不为善意取得，被上诉人知道高玉兰没有处分权。第四，二上诉人当庭要求法院到相关部门调查《契税完税证》、《管理费收据》、《规划费收据》的真实性，但法庭并没有依法调取，也未就调取事宜进行相关说明解释就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就推定王希仁与王锡仁是同一人，这是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的，民事案件应当由权利主张人进行举证，根据证据证实的事实及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民事案件不应以推定来认定事实。第五，一审法庭认定被上诉人翻建房屋并无依据，因为农村宅基地房屋的翻建审批应由村委会提交申请并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翻建房屋的证据。第六，一审法院阐述“虽以现有证据难以查明当年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但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没有合同那来的合同关系？如果没有合同，本案据以审理的案由不能成立，本案应没有审理的必要了。同时，证人寇某说双方写了“字据”，证人高某说是根据“契约”而填写的《契税完税证》，而法院无法认定签订书面的合同，那么是否可以得知：法院对两位证人的证言没有采信？第七，二上诉人对三河高一街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并不认可，同时该证明实质为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出庭接受法庭各方的询问。故该证人证言不能做为判案依据。同时二上诉人还要强调：证人寇某明确表示当时的买卖没有经过村委会，那么，村委会又据何出具相关证明？同时现在出具证明的工作人员是如何知道其出证来证实的情况的？法庭对此并没有审查，程序上存在错误。其次，判决结果超出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第一，对于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因其不具备完全的流通性，所以即便是被上诉人户籍迁移到房屋所在村内，但户籍人员不等同于村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法庭对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涉案房屋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没有审理查明。第二，要想取得宅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首先应有人民政府批准建房的审批表来证明房屋的合法性，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没有证据来证实其主张翻建的房屋的合法性，故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是错误。第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过户系人民政府对宅基地使用权人的登记造册的行政确权行为，一审法庭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作出了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这一行政案件的审理及判决内容，超过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 王锡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二上诉人一直称其有一妹妹，但上诉人从未向法庭提交过任何有关其妹妹的身份信息，其妹妹是否存在，应由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同时根据之前（2017）冀1082民初7494号案件的审理，被上诉人曾向法院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张春河家中只有两个女儿的证明，可见上诉人所说的其有妹妹并非实情，同时上诉人严重曲解证人高某的证言，高某当时明确表示，他只有见到合法合规的房产草契，他才会开契税发票和管理费发票，可见当时被上诉人和二上诉人的奶奶高玉兰只有签订了合同才能开后期我们提交的票据，同时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是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王锡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锡仁为河北省三河市土地的地上房屋所有权人；2、判令张某1、张某2配合王锡仁将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一街03-11号土地使用权变更至王锡仁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1、张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4月4日，王锡仁将户籍从河北省张北县迁至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涉案房屋坐落的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1993年5月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记载的土地使用者为张春河，四至为东至道、西至刘德山、南至道、北至赵辉。张某1与张某2系亲姐妹，均系已故张春河之女，案外人高玉兰系张春河母亲，案外人张兰华系张某1与张某2母亲。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所列被告人员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案涉房屋交易时，该宅基地使用人张春河已经去世，张某1与张某2的母亲张兰华带着小女儿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且户籍已从原籍注销，张某1、张某2系张春河之女，现王锡仁仅以二人为被告提起本案之诉，符合起诉条件，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案涉宅基地不存在权属纠纷，本案争议系因为农村房屋买卖产生的民事纠纷，故张某1、张某2抗辩第二项诉求应属行政诉讼范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证人高某、寇某陈述时双方代理人均在场，并对证人进行了提问，程序合法，二证人身份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张某1与张某2的代理人虽对证人寇某与王锡仁的关系存疑，但仅是其主观判断，而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4、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王锡仁提交的燕郊镇财政所出具的《契税完税证》及《管理费收据》、燕郊镇土地城建办公室出具的《规划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结合全案合理推定三张《收据》载明的交款人王希仁与本案王锡仁为同一个人。5、经一审法院向三河市国土资源局核实，案涉宅基地的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03-11号。 一审法院认为，王锡仁提交的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燕郊镇财政所出具的《契税完税证》及《管理费收据》、燕郊镇土地城建办公室出具的《规划费收据》、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王锡仁自购房翻建后一直居住至今的事实，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认定王锡仁与房屋登记使用权人张春河之母高玉兰（已故）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以现有证据难以查明当年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但不影响该房屋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从案涉房屋交易时张某1、张某2的家庭成员情况看，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显示，交易发生时，房屋登记使用权人张春河已故，其妻子张兰华带着小女儿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张某1、张某2也尚处少年，家中仅有张春河母亲高玉兰一个成年人；从案涉房屋交易时张某1、张某2家庭的住房情况看，根据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的陈述，案涉房屋属于闲置旧房，而非张某1、张某2家庭当时的唯一住房，高玉兰卖掉该房屋并不会导致其家人流离失所，无处安身，反而会改善高玉兰及张某1、张某2当时的生活；从王锡仁购买案涉房屋时的家庭情况看，王锡仁全家四口人于1994年4月从张家口市张北县迁入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无房居住，王锡仁购买该房翻建后一直居住其中，至今在该村也仅有此一处住宅。综上，在张某1、张某2家庭当时的情况下，其奶奶高玉兰将闲置的房屋出售，而王锡仁在村里无住宅购买该房屋供全家居住，双方的买卖合乎情理，同时王锡仁购买该房屋又不违反一户一宅政策，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考虑案涉房屋交易时所处的时代背景，结合当时王锡仁与张某1、张某2的家庭情况，本着公序良俗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合理认定案涉房屋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上述已认定王锡仁与案涉房屋登记使用权人张春河之母高玉兰之间就案涉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故此，王锡仁诉求确认王锡仁为河北省三河市，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03-11号土地的地上房屋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予以维护。上述已查明，王锡仁系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村民，久居该村，且名下无其他住宅，符合一户一宅政策，故此，王锡仁主张张某1、张某2配合其将河北省三河市，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03-1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其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维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锡仁为河北省三河市，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03-11号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二、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王锡仁将位于河北省三河市，证号为三集建（宅）字第03-11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过户至王锡仁名下。 本院二审期间，王锡仁提交证据一、2018年12月20日燕郊一街村民许玉荣（一街村的村委会会计）为王锡仁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当时王锡仁购买涉案房屋时的情况以及房屋买卖真实存在。证据二、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民委员出具的收据，证明2000年4月27日和2002年7月21日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民委员会给王锡仁发补偿款的时候收据上写的是“王希仁”，同时在2000年7月份时候的收据上写的户口本上的“锡”。并提交两其他村民的草契作为法庭参考。张某1、张某2质证意见：证据一，1、首先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2、王锡仁在之前的几次诉讼当中称能够证实房屋买卖的只有寇世国一个人，但是寇世国在一审作证时明确说了买卖没有经过村委会，所以寇世国的证言跟许玉荣的证言是矛盾的；3、既然许玉荣已经七十多岁了，我们对她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持怀疑态度；4、张春清在历次开庭过程中没有提及到，张春清无权处分相关房屋，张春清知情并不代表上诉人知情；5、我们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我们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冀1082民初7494号案件开庭时，法官询问过王锡仁是否用过希望的“希”，王锡仁回答是：“当时“希”是高某笔误所致”，他没有承认用过希望的“希”。王锡仁的当庭回复与之前开庭回复是矛盾的，我们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同时三份收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张某1、张某2认为王锡仁提交的两份草契与本案无关。针对证据一许玉荣的证明，因许玉荣年事已高，身体健康原因不能到庭，符合法律规定证人不出庭的情形，本院对证据一予以确认。证据二系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二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许玉荣出具证明内容为：张春河于1992年去世，在去世前其妻张兰华扔下两个未成年的女儿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家庭生活十分困难，1994年王锡仁迁入一街村，买下了张春河名下的三间土坯房，没院墙、没窗户、没门，中间一间已露天，交易完成后由两个女儿的叔叔张春清将契税表拿到村委会由我盖上二处村委会章（一处是房产草契，一处是房产草契存根）。涉案的宅基地证在王锡仁处。一街村在为王锡仁发放补偿款等费用开具收据时有时书写为“王希仁”。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锡仁提供的一系证据、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王锡仁与张某1、张某2的奶奶高玉兰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张某1、张某2还有其母和一个妹妹，但在王锡仁与高玉兰进行房屋交易时，张春河已去世，张某1、张某2尚未成年，其母亲和妹妹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在当时背景下，高玉兰为了更好的照顾张某1、张某2，将不居住的房屋出售，且已交付，王锡仁将旧房翻建后居住至今。根据三河市燕郊镇一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确认王锡仁为燕郊一街村民，并确认了其购买张春河闲置旧房三间的行为。根据张某2在王锡仁提供的空白三河市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表上的签字表明其明知买卖事实的存在，并同意配合进行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本着公序良俗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情合理，于法有据。但因至今尚未完成涉案宅基地的变更手续，故王锡仁的起诉张某1、张某2配合办理涉案宅基地过户系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张某2、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某2、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令梅 审判员  张建民 审判员  于 颖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