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权，男，1952年6月14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聪，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昌，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明雄，男，1959年7月10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峻峰，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昌权因与被上诉人胡明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2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昌权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屯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琼9022民初85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陈昌权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明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调解过程发生的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认定部分忽略了陈昌权患有白内障和脑萎缩身体缺陷产生的视觉和智力障碍形成的认知盲区，主观臆断认定陈昌权文化水平低不足以说明调解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1、陈昌权在遭受人身伤害时就患有白内障和脑萎缩，白内障疾病会造成其视觉模糊，萎缩疾病造成其智力障碍，陈昌权是有视觉和智力障碍的，一审法院忽略该重要事实，仅以年老和文化水平低下为由认为不足以达到重大误解是错误的。2、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陈昌权的伤势、殴打导致的轻微脑震荡以及其患有白内障、脑萎缩的疾病，在遭受殴打后是不可能神志清楚的。其次，陈昌权是否有生命危险，是表面无法察觉的。再次，调解协议书中写陈昌权和胡明雄是亲属关系，纯属虚构。调解协议书是在不向陈昌权宣读和利用其危困状况的情况下欺瞒其签字的。陈昌权仅是小学文化水平，不可能说出医疗费误工费这些专业术语。最后，胡明雄也没有向被打者陈昌权道歉，并没有认识到错误。综上所述，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未向陈昌权宣读，一审法院将调解协议中的事实列入审理认定的事实是明显错误的。二、陈昌权因胡明雄殴打花费10841.45元医疗费事实清楚，均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不当。首先，陈昌权在遭受殴打后于中午前往屯昌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检查共花费464.5元。由于胸口肿胀迟迟未消除，当日下午家人将陈昌权送至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进行了急诊，根据医生的建议进行住院治疗，这才发生了门诊费988.11元及住院期间的治疗费9388.85元。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陈昌权在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花费的10376.96元费用是与胡明雄殴打行为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的。其次，本案的事实是在陈昌权处于危困状态及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陈昌权报警后南坤派出所既未让其前往卫生室初步处理伤口，也不进行检查，而是将陈昌权和胡明雄带到村委会的办公室进行调解，陈昌权是一个人且年老体虚，遭受殴打后更是神志不清，处于弱势的危困状态，胡明雄有其亲属村委会领导王进忠和胡明学在场提供帮助，主持调解的人也忽视这种状态，不向陈昌权宣读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明显是利用陈昌权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的状况让其签署的调解协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显示公平条款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陈昌权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造成本案存在错误的判决结果。胡明雄也曾多次殴打他人，陈昌权主张权利不仅为自己也是为村内构建良好的社会氛围。二审法院应当重新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明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陈昌权在签订《调解协议书》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存在病情危重、神智不清的情况，当时现场还有主持调解的民警及基层干部。有关陈昌权的身体状况其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陈昌权事后的两份检查病历不足以证明其签订调解协议时病情危重、神志不清。相反，陈昌权自己签了字又拿了钱。2、陈昌权2018年9月12日的病历与本案不具有因果关系。这个检查是在2018年9月3日上午双方签订好《调解协议书》和拿了钱后做的，距离9月3日已过了10天，与胡明雄无关。检查情况可以详见病历及用药清单，检查结果系陈昌权自身疾病。3、陈昌权严重脱离基本的客观事实，并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举证不能。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当贯穿始终，陈昌权应以证据说话，不应当无视基本事实，随意毁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陈昌权的上诉请求。 陈昌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陈昌权与胡明雄2018年9月3日签订的屯公（南）和解字[2018]第0903号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昌权与胡明雄均系屯昌县南坤镇中坤居牛栏山居民小组居民。2018年9月3日，陈昌权、胡明雄经屯昌县公安局南坤派出所调解在中坤农场十七队签订屯公(南)和解字[2018]第0903号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主要事实：2018年9月3日7时53分，派出所接到110指令有人在南坤镇教练场处被殴打，要求派员查处。接警后值班民警杨志伟立即联系报警人了解情况，同时组织警力赶赴现场，并对现场勘查取证。经查，系胡明雄因一直怀疑陈昌权与其妻子有不正当关系，于是在当天7时50分许，在中坤农场十七队往加里队的路上遇到陈昌权并将陈昌权殴打。现场陈昌权神志清醒，没有生命危险迹象，并自述被胡明雄用脚踢其左腿、胸部以及左手肘部，被推倒擦伤脱皮流血受伤，与实际情况吻合。同时陈昌权称其与胡明雄是亲戚关系，要求民警对胡明雄进行教育，并让胡明雄次性支付医疗费、误工费等1000元，自行去医院检查身体，并表示不再追究胡明雄的法律责任。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胡明雄主动向陈昌权赔礼道歉；2双方握手言和，陈昌权提出胡明雄一次性赔偿医疗费用1000元，并不再追究胡明雄的责任；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不再因此事发生纠纷，如因此事发生纠纷，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陈昌权与胡明雄均在当事人意见处签名同意。民警杨志伟和王进忠分别在主持人和见证人处签名。调解协议签订后，胡明雄当场支付1000元。当天上午，陈昌权到屯昌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花费门诊费464.5元，下午又到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检查，其急诊电子病历载明，初步诊断：1.轻度脑震荡，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花费门诊费988.11元。9月4日，陈昌权在该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14日出院，共住院10天，住院医疗费9388.85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7182.22元，个人支付金额2206.63元。庭审中，陈昌权自述其被胡明雄殴打后，在被打的现场先打电话给南坤镇牛栏山居委会王进忠，第二个打给110。居委会王进忠先到现场，王进忠到后又喊了两个干部过来，一个是胡明学，一个是姓王的居委会书记。 一审法院认为，陈昌权、胡明雄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治安案件，经公安机关处理，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志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陈昌权认为案涉《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应予撤销，主要理由系因其年老、文化水平低下，公安机关在要求其签名时对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晓，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该协议，在签订该协议时，其受到胁迫，且该协议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均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陈昌权在事件发生后先给居委会干部打电话，然后向110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其陈述了事情经过，并向民警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和要求，陈昌权作为整个事件的亲历者，其对整个事件的真相最为知情，其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接受调解并签字、捺印确认，证明陈昌权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具有一定的认识，这也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印证，故陈昌权认为其基于重大误解而在《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进而请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其次，从订立案涉《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过程来看，本案《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的赔偿金额，是在陈昌权提出要求的基础上当事人双方自愿磋商形成，无证据证明陈昌权此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且胡明雄对此加以利用。从调解结果来看，按照该《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约定，胡明雄一次性赔偿陈昌权1000元。陈昌权主张被打后检查和接受治疗共花费10840.96元，费用是调解协议书的11倍，根据陈昌权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门诊收据、住院收据，能够证明陈昌权的费用为10841.45元，但陈昌权在屯昌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费为464.5元，低于调解费用。虽然陈昌权在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检查住院医疗费用为10376.96元，但陈昌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均与本案胡明雄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陈昌权本案所称各项损失应均由陈昌权如数赔偿，故陈昌权主张案涉《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本案是否存在陈昌权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如前所述，从签订《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的过程来看，该调解协议书是在办案民警的主持下进行，民警经过现场勘查取证，向陈昌权了解情况，对现场情况判断后，根据陈昌权提出的要求进行调解，经征询双方意见最终由双方签字认可，并由主持人和见证人签字确认，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陈昌权在签订《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时受到欺诈或者胁迫进而导致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综上，陈昌权所举证据不能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陈昌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昌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陈昌权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屯昌县人民医院于2018年9月3日出具的《DX检查报告》载明：陈昌权左肘关节各骨未见明显骨折现象，未见明显脱位，其他未见异常。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载明：陈昌权入院时间为2018年9月4日，出院时间为2018年9月14日，入院诊断为“右上肺阴影性质待查，肺部感染，肺恶性肿瘤”，出院诊断为“右上肺癌，腔隙行脑梗塞”，入院原因是“检查发现右上肺磨玻璃密度影1天”，住院情况显示所见胸部诸骨未见明显骨折，出院情况显示精神、饮食、睡眠尚可，无胸痛、胸闷、气短，无腹痛、腹胀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昌权与胡明雄2018年9月3日签订的屯公（南）和解字【2018】第0903号治安现场调解协议书是否应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陈昌权以涉案《调解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情形，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但陈昌权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胡明雄2018年9月3日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处于危困状态且缺乏判断能力，一审判决对此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该《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且履行完毕，应属合法有效。陈昌权提供的屯昌县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及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住院病历无法证明相关住院费用与胡明雄的殴打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陈昌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昌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艳萍 审 判 员 林 敏 审 判 员 阮慧婷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张煜浩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