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女，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196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3，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阳杨、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4，女，193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5，女，194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6，女，194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7，男，195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8，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新，绍兴市越城区同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与被上诉人朱某4、朱某5、朱某6、朱某7、朱某8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1、朱某2、朱某3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依法分割遗产。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朱某3收到的2000元，认定为朱某8支付的房屋折价补偿款的主要理由有两点，在此逐一予以反驳。1.一审判决认定朱某3与朱某7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收到2000元，而朱某7知道该2000元的款项性质，故推断朱某3也知道该2000元的款项性质，否则就不符合常理。首先，朱某3是在1997年8月（其奶奶做忌日时）收到2000元的，此时，分房协议还没有产生。在分房协议尚没有产生的情况下，无法得出朱某3收取2000元是对分房协议内容的确认之结论。退一步讲，如果朱某3收取的2000元是置换房屋所有权的对价，则在1998年4月5日，分房协议已经起草完毕的情况下，朱某8为何不让朱某3在分房协议上签字。朱某3没有在分房协议上签字，说明其不同意分房协议的内容，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分房协议的存在。所以，朱某3在收到2000元后却又没有在以后的分房协议上签字的事实恰说明案涉2000元是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费，而非其他。另说明，朱某3在收取2000元时，向朱某8出具了收条，该收条清楚记载收到2000元的性质。在1997年时，2000元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收款方出具收条符合生活法则，希望二审法院责令朱某8向法院出示收条，否则根据证据规则，应推定该收条对朱某8不利。2.一审判决认为因朱某3收到了2000元，所以导致上诉人对朱某8长期居住并翻修案涉房屋没有提出异议，对此，上诉人不赞同。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均系同一祖父名下的子孙，祖父生前的房产由其中任何一个或数个子孙居住并修缮实属正常，只能证明上诉人出于同胞手足之情而不加干扰，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意案涉房屋按照分房协议分割。3.一审认定的1998年4月5日的分房协议生效适用法律错误，该分房协议没有载明全体继承人的意思表示，违反继承法关于遗产分割协议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协议。三上诉人作为继承人均享有依法继承朱唐和王顺金遗产的权利，但是该分房协议中三上诉人均没有签字，该协议对三上诉人都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该分房协议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其效力并作出该分房协议无效认定，并不能由于一审中朱某1、朱某2、朱某3主张的协议不生效就回避了对分房协议效力的审查，对于无效的协议一审认定未生效适用法律错误。 朱某8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分房协议无效，第二次庭审中变更为请求确认分房协议未生效，二审又增加遗产分割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中朱某1、朱某2、朱某3的自认与上诉事实相矛盾，一审中朱某1、朱某2、朱某3陈述分房时朱某8所支付的2000元对其来说已经不差这笔钱了，但上诉状中又说2000元当时不是一笔小金额，恰恰说明该2000元不是上诉人在一审中辩解的房屋租用费。朱某8、朱某7和朱某3同时在场情况下，朱某8作为朱某3的长辈，并未要求朱某3和朱某7两人出具收条，其两人也从未出具过收条。3.上诉人上诉动机不良，最近由于大量拆迁，许多房屋出卖人利用合同瑕疵提出解除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这是诚信的缺失，本案也是如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家庭中，涉案的都是亲兄弟姐妹包括作为上诉人方的侄子，当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彼此都相信对方言而有信，也就忽视了协议的完整性或完美性。4.结合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证据以及本案高度盖然性，案涉协议已经履行完成，协议中规定的朱某8的义务也均已履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朱某7辩称，我是在喝酒糊里糊涂的情况下签字的。 朱某5辩称，朱某7签字的时候其心里是清楚的，认可一审判决。 朱某6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朱某4未作答辩。 朱某1、朱某2、朱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分房协议无效；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分房协议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朱唐与王顺金系夫妻，共生育三子三女，即长子朱仁亲、次子朱某7、三子朱某8和长女朱某4、次女朱某5、三女朱某6。长子朱仁亲与盛彩凤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女一子，即原告朱某1、朱某2、朱某3。朱唐与王顺金夫妻生前遗留有位于绍兴市东浦居委会二层楼四间（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绍国用（东浦）字第0539号、证载土地使用者：朱唐、图号1-5-27、地号1452、用地面积88.5平方米）。朱唐于1991年1月8日病故，王顺金于1996年2月25日病故，朱仁亲于1986年1月8日病故。1998年4月5日，朱某7、朱某8、朱某4、朱某5、朱某6签订分房协议一份，载明：父母朱唐、王顺金遗宅二层楼四间，位于，朱唐、王顺金共生育三子三女，生前未对房屋财产进行分配，两老逝世后，五子女和长孙对住宅继承权分配，经共同协商，订立以下协议：一、住宅房屋的分配：座北朝南两楼两间、幢号：08077#、建筑面积116.1平方米，由朱某3（已亡故长子朱岳生之子）、儿子朱某7、三子朱某83人继承。座东朝西侧厢两层两间、幢号分别为：08081#和08082#、建筑面积分别为10.33平方米和47.49平方米，由长女朱某4和三女朱某6两人继承；二女朱某5先前已购买西周楼祖传楼房一幢，自愿放弃对全美弄住宅的继承权。二、朱某7、朱某3所分得住宅自愿转让给朱岳清（庆），由朱岳清一次性支付现金肆仟元补偿给朱某7和朱某3，每人各补偿贰仟元。两份产权归朱岳清所有对该房的修建费用及各种所产生责任均由朱岳清承担。三、今后对已故大人们的纪念活动场地应在正屋客堂举行，房主不能借故推却。四、上述协议一式六份，每人各执一份，经共同签字后永久生效。该协议落款处分别有朱某7、朱某8、朱某4、朱某5、朱某6签名和盖手印，落款为“长孙”处为空白，无签名及盖手印。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朱某8于2001年6月经东浦居委会审批后，对涉案房屋中的两间二层楼房进行了翻修。另查明，朱某8曾支付给朱某7和朱某3各2000元，朱某7和朱某3均自认系在1998年、1999年左右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收到该款项，且均认为该款项系将涉案房屋给朱某8居住使用的补偿；朱某8和朱某7均自认2000元系在诉争协议签名前支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继承发生后、遗产分割前，遗产处于各继承人共有的状态。该案中，被继承人朱唐和王顺金去世后，其名下的房产应作为遗产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享有，因继承人朱仁亲先于被继承人朱唐和王顺金去世，应由朱仁亲的子女即该案三原告代位继承。现朱某7、朱某8、朱某4、朱某5、朱某6在内容为朱唐和王顺金遗产分割处理的《分房协议》上签名捺印，而代位继承人朱某3在该《分房协议》上未签名捺印的事实清楚。被告朱某8、朱某4、朱某5、朱某6认为朱某7和朱某3在内容一致的前一份协议中已签名认可的主张，因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故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朱某7认为其系在被灌醉酒的情况下在《分房协议》上签名的主张，因未能举证证实，故该院亦不予采信。现原告朱某1、朱某2、朱某3以其不清楚该《分房协议》，也未在该《分房协议》上签名，协议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为由，起诉要求确认诉争《分房协议》未生效。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又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上述规定，尽管落款时间为1998年4月5日的《分房协议》约定“经共同签字后永久生效”，但如果朱某8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而未在《分房协议》上签字的朱某3予以接受，则《分房协议》仍然成立，故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朱某8是否实际履行了诉争《分房协议》确定的主要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朱某8确实在朱某7和朱某3均在场的情况下，支付给朱某7和朱某3各2000元，与《分房协议》约定的朱某8应支付的对象和金额相符，双方仅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分歧，被告朱某8认为该2000元系根据协议约定其支付给朱某7和朱某3的房屋补偿款；朱某7和朱某3则认为该款项系将涉案房屋给朱某8居住使用的补偿款。对此，该院认为，首先，被告朱某7在《分房协议》上有签名捺印，对协议关于朱某8应支付给其和朱某3各2000元房屋产权分割补偿款的约定应当知晓，现其主张该款项为朱某8使用涉案房屋作出的补偿，明显与《分房协议》内容不符；其次，朱某3系与朱某7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收取了朱某8支付的2000元，现朱某3称其并不知晓该款项的用途或认为该款项仅为朱某8使用涉案房屋的补偿也不符合常理；第三，在朱某8对房屋进行翻修，并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情况下，原告及被告朱某7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同时，结合原告朱某1的录音资料中的相关陈述，该院对朱某3、朱某7收取朱某8的2000元系《分房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折价补偿款这一事实予以认定。综上，该院认为，该案诉争的《分房协议》虽原告朱某3未签名捺印，但朱某8已经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朱某7和朱某3也实际予以接受，且原告朱某1、朱某2并不是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故应认定该《分房协议》已经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该院对三原告要求确认《分房协议》未生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三原告在该案中未就遗产继承分割提出相应的诉请，该院对该《分房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某1、朱某2、朱某3的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朱某1、朱某2、朱某3负担。 二审中，朱某1、朱某2、朱某3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含四段录音）作为新证据，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段录音涉及案涉房屋出资的问题，因本案中朱某1、朱某2、朱某3认可案涉房屋系朱唐与王顺金遗产并要求在本案中予以分割，故该录音内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证。第二、三、四段录音中陈述朱某1、朱某2在该《分房协议》签署时未在场参与，朱某3亦未在该《分房协议》上签字，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朱某1、朱某2、朱某3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关于朱某3收到的2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朱某3主张该款项为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费，对此本院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因涉案房屋为朱唐与王顺金遗产，若由朱某8居住使用，则居住使用费应由遗产继承人共同享有，而本案中，仅仅由朱某8向朱某7、朱某3各支付2000元，不符合常理；2.朱某1、朱某2、朱某3上诉状中陈述各方当事人均系同一祖父名下的子孙，顾及同胞手足之情，祖父生前的房产由其中任何一个或数个子孙居住并修缮实属正常，又陈述在1997年2000元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则上诉人一方面认为亲情为大，应当通融子孙居住，另一方面又认为居住在此要收取一笔大额的居住使用费，且没有明确约定居住使用的时长与每月的居住费用，不符合常理；3.朱某7和朱某3均自认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各收到2000元款项，朱某8和朱某7均自认款项系在诉争协议签名前支付的，后朱某7在《分房协议》上签名捺印，且该《分房协议》约定的朱某8应支付的对象和金额与之前朱某8支付给朱某7和朱某3各2000元相符，即朱某7对协议关于朱某8应支付给其和朱某3各2000元房屋产权分割补偿款的约定应当知晓，综合以上三点，朱某3收取朱某8支付的2000元认定为房屋产权分割补偿款更符合常理。朱某3虽未在《分房协议》上签名捺印，但朱某8已经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朱某7和朱某3也实际予以接受，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分房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朱某1、朱某2、朱某3系代位继承人，在朱某3收取了与朱某7相等价值的2000元房屋产权分割补偿款后，朱某1、朱某2作为朱某3的亲姐姐，理应知晓该情况，但20多年来从未提出异议，且朱某1、朱某2、朱某3和朱某7在朱某8对房屋进行翻修并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情况下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现主张确认分房协议未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朱某1、朱某2、朱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