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0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增光路55号。 法定代表人：赵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笑，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彬，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正泰中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6号大街260号。 法定代表人：朱信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小波、郑雄飞，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节能减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泰中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中自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1月2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向浙江省计委作出关于升华公司生物化工制药过程集成自动化高技术产业示范工程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计高技〔2000〕1885号}，批复第三条载明项目总投资11137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10824万元，建设期利息313万元，资金来源为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安排投资70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贷款5000万元，项目单位自有资金5437万元。第四条载明该项目依托升华公司进行建设，并由为此组建的项目法人负责项目实施的具体工作。2001年12月27日，浙江省发展计划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浙江浙大中自集成控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大中自公司）为生物化工制药过程集成自动化高技术产业示范工程建设项目法人的通知{浙计高技〔2001〕1163号}，同意由浙江升华拜克生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大学工业自动化工程研究中心、浙江中望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首科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自然人孙优贤等股东投资组建的浙大中自公司作为上述生物化工制药过程集成自动化高技术产业示范工程建设项目的项目法人，负责项目实施的具体工作。2002年4月8日，机电公司（甲方）、浙大中自公司（乙方）、升华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以国家出资人代表身份通过丙方向乙方投入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700万元，用于计高技〔2000〕1885号文件批复的项目建设。项目建设期内，甲方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对国债专项资金的使用行使监管职能。乙、丙方同意，在项目建成投产后尽快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明确甲方作为国家出资人在乙方或项目中的股权比例或者以其他方式确保甲方取得投入乙方专项资金的权益，具体内容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相关法律文件。2002年4月25日，机电公司向浙江升华（集团）公司汇款700万元，汇款用途备注为国债（国家资本金）。2003年8月7日，案涉项目验收合格。2005年6月18日，浙大中自公司向机电公司出具《承诺函》，确认计高技〔2000〕1885号安排的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700万元已全部拨付到浙大中自公司，并承诺尽可能较快地开展组建新公司的相关工作，将上述700万元资金转为新公司的股本金，以确认国家出资人的权益；在未确认股权之前，浙大中自公司自2005年1月起每年暂以10万元的固定收益给予机电公司回报，以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后浙大中自公司未组建相关新公司，仅支付了两年的固定收益共20万元。2008年7月24日，浙大中自公司代表王文海与机电公司代表王裕奎、王乃英就上述700万元国债资金的确权问题进行会谈，双方拟通过入股到浙大中自公司或者返还出资700万元及10万元/年的收益两种方式确权，并计划于8月内确定具体方案，9月进行实施。后双方未达成具体方案。2008年12月10日，机电公司代表韩青树与浙大中自公司代表孙优贤、王文海就机电公司股权落实事宜达成如下备忘：1.浙大中自公司争取在2009年9月30日前获得700万元项目经费；2.若双方在2009年9月30日前未能就股权落实事宜达成协议，则浙大中自公司承诺分两年将700万元国债资金及相关收益20万元全部返还机电公司。后双方未能就股权落实事宜达成协议。2011年3月22日，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有限公司向浙大中自公司发送《关于尽快落实国债资本金权益的紧急函》，要求浙大中自公司尽快确认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投入浙大中自公司700万元国债资金的权益；若确认权益工作近期不能办妥，应尽快返还700万元国债资金及固定收益。另查明，2008年12月24日，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公司的名称变更登记为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1日又变更登记为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2014年9月18日，浙江浙大中自集成控制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登记为浙江正泰中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节能减排公司的名称在变更登记前为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公司、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有限公司，公司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其法人主体资格，正泰中自公司辩称节能减排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节能减排公司主张确认其具有正泰中自公司正泰中自公司的股东资格，应当举证证明其已依法向正泰中自公司履行了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义务。节能减排公司为此提供了相关计委的文件、《协议书》、《承诺函》、电汇凭证等证明其已向正泰中自公司履行了700万元的出资义务。对此，该院认为，正泰中自公司名称在变更前为浙大中自公司，故浙大中自公司的权利义务理应由正泰中自公司来承受，根据浙大中自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所载明的“现700万元已全部拨付到位我公司”，再结合《协议书》、电汇凭证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正泰中自公司收到了上述700万元款项。正泰中自公司辩称其未收到该款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现争议的焦点在于该700万元应否认定为节能减排公司对正泰中自公司的股权出资。根据《协议书》约定，节能减排公司以国家出资人代表身份向正泰中自公司投入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700万元用于案涉项目建设，并在项目建设期内对资金的使用进行监管；在项目建成投产后，双方应尽快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明确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国家出资人在正泰中自公司或项目中的股权比例，或者以其他方式确保节能减排公司取得所投资金的权益，具体内容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相关法律文件。该约定虽然明确节能减排公司为国家出资人代表，但是，双方对于是以明确节能减排公司在正泰中自公司或项目中的股权比例还是以其他方式确保节能减排公司资金权益，还须另行协商并签订相关法律文件。也就是说，《协议书》并未要求正泰中自公司必须将节能减排公司投入的资金作为对正泰中自公司的股权出资以确保节能减排公司享有股东权益。事实上，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双方也曾就上述资金的权益保障问题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均未能达成确定的方案并签订正式的法律文件，直至2011年3月22日，节能减排公司仍向正泰中自公司表示要求正泰中自公司尽快确认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对所投700万元资金的权益，否则应尽快返还700万元资金及固定收益。可见，双方始终未能就上述700万元资金是否作为节能减排公司对正泰中自公司的股权出资，以及后续的股权变更事宜达成过具体、一致的意见。相反，正泰中自公司按照《承诺函》已向节能减排公司支付了两年的固定收益共20万元，节能减排公司收款后也从未提出异议。因此，在双方未能就上述700万元资金的权益保障方式协商一致的情形下，节能减排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依法向正泰中自公司履行了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义务，其主张确认具有正泰中自公司的股东资格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节能减排公司要求正泰中自公司支付固定收益，《承诺函》虽有约定在未确认股权之前，浙大中自公司自2005年1月起每年暂以10万元的固定收益给予机电公司回报，以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但节能减排公司要求确认自2002年4月25日起具有正泰中自公司股东资格的请求与上述请求同时主张，显属不合理。而且从之后的《会谈纪要》、《备忘录》及《关于尽快落实国债资本金权益的紧急函》的内容来看，正泰中自公司支付节能减排公司固定收益的前提是返还上述700万元资金，即只有在请求返还资金时才能考虑资金的固定收益问题，属资金返还纠纷，而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故节能减排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正泰中自公司支付固定收益不当，可另案主张。综上，节能减排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节能减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节能减排公司负担。 上诉人节能减排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节能公司向正泰中自公司投入的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700万元属于股权出资，原审判决认定错误。首先，从本案的政策背景来看，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1996年8月23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试行资本金制度的通知》（国发[1996]35号），规定：“一、从1996年开始，对各种经营性投资项目，包括国有单位的基本建设、技术改造、房地产开发项目和集体投资项目，试行资本金制度，投资项目必须首先落实资本金才能进行建设。”“二、在投资项目的总投资中，除项目法人（依托现有企业的扩建及技术改造项目，现有企业法人即为项目法人）从银行或资金市场筹措的债务性资金外，还必须拥有一定比例的资本金。投资项目资本金，是指在投资项目总投资中，由投资者认缴的出资额，对投资项目来说是非债务性资金，项目法人不承担这部分资金的任何利息和债务；投资者可按其出资的比例依法享有所有者权益，也可转让其出资，但不得以任何方式抽回。”据此，资本金属于股权出资性质。国家为了鼓励高技术产业的发展，向一些高新技术企业提供资本金，帮助其上马相关项目。国家无法直接向各个企业出资，故指定特定的央企或国企作为出资人代表，将资本金注入各个标的企业。本案即立足于上述特殊的政策背景，原国家计委指定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出资人代表，将中央财政资金投入正泰中自公司，用于案涉项目的建设。从原国家计委相关文件中可以看出，该项资金属于投资，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出资人代表在条件成熟后可以行使股东的权利和义务。故节能减排公司据此向正泰中自公司投资的700万元应属于股权出资的性质。其次，从投资依据来看，节能减排公司的投资依据主要是《国家计委关于升华（集团）公司生物化工制药过程集成自动化高技术产业示范工程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计高技[2000]1885号）（以下简称“1885号文”）、《国家计委关于下达2000年第二批高技术产业化中央和地方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投资计划的通知》（计投资[2000]2498号）（以下简称“2498号文”）、《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1999年高技术产业化项目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有关问题的通知》（计高技[1999]2252号）（以下简称“2252号文”）。1885号文规定中央财政预算内专项资金安排“投资”700万元；2498号文确认了节能减排公司国家资本金出资人代表的身份，各出资人代表在收到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拨款后按2252号文的要求，对项目负责；2252号文规定项目建成投产后，出资人代表可按《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据此，既然是出资人代表，节能减排公司向正泰中自公司的投资理应为股权出资，节能减排公司应当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最后，从双方合意来看，正泰中自公司向国家计委申请案涉项目的建设，其对国家资本金注入的政策是明知且同意的，无论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还是正泰中自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正泰中自公司均同意确定节能减排公司的股权。因此，双方对节能减排公司700万元的股权出资达成了共识。虽然节能减排公司与正泰中自公司关于股权确认方案未能协商一致，但正是基于此节能减排公司才诉诸司法救济程序予以解决。至于节能减排公司曾经要求正泰中自公司返还资金及收益，实为节能减排公司与正泰中自公司协商解决本案的过程，以此补偿国有资产受损，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资金不属于股权出资。二、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纳和认定存在错误。正泰中自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备忘录》中只有正泰中自公司代表的签字，并无节能减排公司代表的签字，也无节能减排公司印章，无法证明双方对于《备忘录》的内容协商一致，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相关案件事实是错误的。节能减排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了2498号文与2252号文，以证明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投资的700万元应属于股权出资。该两份文件对于本案事实具有重要的证明作用，而原审判决对该两份文件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节能减排公司要求正泰中自公司支付相应收益有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正泰中自公司在《承诺函》中同意在未确认股权之前每年给予节能减排公司10万元固定收益的方式给与节能减排公司回报，以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表明：1、节能减排公司要求其支付收益具有合意基础；2、节能减排公司已与正泰中自公司达成入股合意，明确节能减排公司作为国家出资人代表享有股权收益；3、自2002年至今，节能减排公司股东地位一直无法得到确认，亦无法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国有资产受到损失，要求正泰中自公司支付相应的收益可以补偿国有资产的流失。节能减排公司是代表国家管理该笔资金，应综合考量国债资金项目历史沿革，充分考虑国债资金项目的特殊性，依据法律和相关政策，做出最大限度保护国有资产的判断。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节能减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正泰中自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正泰中自公司答辩称：一、案涉的700万元资金不属于股权出资，原审判决认定正确。1、案涉资金不属于股权出资，也不符合公司法对股权出资的规定及相关实体和程序要求。节能减排公司以相关政策背景及文件的措辞，认为案涉资金属于股权出资，是对公司法意义上出资的错误理解。从相关文件的精神看，国家职能部门在此类文件中设立出资人代表是出于对资金监管的目的，同时为防止出资人代表截留或获利而进行了限制。2、节能减排公司与正泰中自公司之间始终未能就案涉资金是否作为股权出资以及后续的股权变更达成过具体一致的意见，《协议书》也并未要求正泰中自公司必须将案涉资金作为股权出资并确保节能减排公司享有股东权益。正泰中自公司不同意节能减排公司成为股东，也没有必须接受节能减排公司成为股东之约定或法定的义务。二、节能减排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对《备忘录》质证并确认，且有证据证明节能减排公司持有《备忘录》原件，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纳和认定正确。1、节能减排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供了《备忘录》原件并确认了《备忘录》内容的真实性（原审庭审录音第三段12分06秒至15分16秒），且在《关于尽快落实国债资本金权益的紧急函》中确认双方签署了《备忘录》，表明节能减排公司清楚并明确双方已就《备忘录》的内容达成了一致。2、正泰中自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节能减排公司持有《备忘录》原件，若节能减排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该原件，根据证据规则，据此应当由节能减排公司依法承担不利后果。三、双方已就返还案涉资金达成了一致并实际在履行，节能减排公司无权要求确认股权。根据《承诺函》、《会谈纪要》、《备忘录》及《关于尽快落实国债资本金权益的紧急函》等证据，及正泰中自公司已向节能减排公司支付固定收益共20万元，节能减排公司接受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可以表明双方最终一致确认以返还案涉资金及固定收益予以解决。四、节能减排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支付固定收益没有法律依据。从《会议纪要》、《备忘录》及《关于尽快落实国债资本金权益的紧急函》等证据内容看，正泰中自公司支付节能减排公司固定收益的前提是返还案涉资金，节能减排公司依据《承诺函》要求正泰中自公司支付固定收益，进一步表明双方最终一致确认以返还案涉资金及固定收益予以解决。同时，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节能减排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支付固定收益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此外，二审中节能减排公司明确原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节能减排公司向正泰中自公司出资700万元，并确认节能减排公司自2002年4月25日其具有正泰中自公司的股东资格，同时以该日为基准日确定节能减排公司享有21.21%的股权比例和股东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节能减排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正泰中自公司21.21%的股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就此争议，本院认为：一、从案涉《协议书》内容来看，并未明确正泰中自公司必须将节能减排公司投入的资金作为对正泰中自公司的股权出资以确保节能减排公司享有股东权益，而是约定对投资权益的具体实现方式由双方后续协商并签订相关法律文件确定。《协议书》订立之后，双方也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均未能达成一致并签订正式法律文件。在此情形下，节能减排公司主张确认具有正泰中自公司的股东资格缺乏事实依据。二、本院还注意到，节能减排公司欲成为正泰中自公司股东，其法律途径限于收购正泰中自公司其他股东股权或参与正泰中自公司的增资行为，节能减排公司亦陈述其希望通过增资途径成为正泰中自公司股东。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增资需要正泰中自公司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方能施行，正泰公司股东会是否能形成相关决议，显然属于公司内部治理和股东权利行使的范畴，不属于法院可以强制裁决的范围。因缺乏相关股东会决议，节能减排公司主张的诉请亦缺乏法律上的可执行性，本院对节能减排公司的股东资格亦无法予以确认。此外，原审法院关于固定收益问题的处理合法有据，双方可以另案解决。综上，节能减排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中国节能减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