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2023号原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百度大厦**。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向海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院**楼搜狐网络大厦****法定代表人：周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祈放，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院**楼搜狐网络大厦****div>法定代表人：洪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肇奇，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在线公司）诉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狗信息公司）、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狗科技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百度网讯公司、百度在线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涛、张永宜，被告搜狗信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祈放、田甜，被告搜狗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肇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百度网讯公司、百度在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二被告以公开、书面形式在其www.sogou.com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刊登声明，并在相应媒体（具体范围为搜狐网、网易、新浪网、人民网、腾讯网，平面媒体包括新京报、京华时报、法制日报、中国青年报）显著位置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万元、合理支出10万元，共计510万元。事实与理由：百度网讯公司是www.hao123.com的经营者，百度在线公司是www.hao123.com的商标持有人（以下统称“百度公司”）。百度公司是依法注册且合法存续的互联网服务商，经营管理的www.baidu.com网站是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网站，在中文互联网市场中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良好声誉，www.hao123.com是百度公司旗下经营的网址导航产品。搜狗信息公司是搜狗搜索网站（www.sogou.com）和搜狗网址导航（123.sogou.com）的域名持有人，搜狗科技公司是搜狗高速浏览器的软件著作权人和搜狗搜索网站的经营者（以下统称“搜狗公司”）。搜狗高速浏览器与搜狗网址导航是搜狗搜索网站项下的经营产品。搜狗公司与百度公司同为从事互联网信息技术服务的企业，且其经营管理的搜狗搜索网站也是中文搜索引擎网站。二原告发现，二被告经营的搜狗高速浏览器（PC端）长期针对原告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主要表现在：用户在PC端使用搜狗高速浏览器访问“cn.hao123.com”或“www.hao123.com?tn=字符串”等“hao123”相关网址时，会被搜狗高速浏览器恶意劫持到搜狗网址导航产品页面。被告通过用户使用其浏览器产品，恶意利用技术手段，在用户已明确选择“hao123”产品，即选择成为原告服务用户的情况下，强行跳转至被告自己的产品网站。这一行为妨碍、破坏了百度公司提供的正常服务，违背用户意愿，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背离诚实信用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已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搜狗科技公司、搜狗信息公司共同辩称：第一，原告未能证明其享有应当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原告首先应当证明其享有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劫持了其渠道商为hao123网站带来的流量，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渠道商以合法方式为hao123网站导流，其对于该等流量享有合法的期待利益。然而，原告非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甚至无法举例说明任何一个渠道商的身份，以及该渠道商实施导流的方式。原告唯一的解释是其它网址导航类网站也都是通过渠道商导流的方式获取流量。然而，这至多只能说明原告的hao123网站与其它网址导航类网站的营销模式类似，并不能当然地证明其自身的合法性。原告没有合法权益，也就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所谓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就更加无从谈起。第二，百度在线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诉争行为并不涉及hao123网站的商标及商誉。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百度在线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百度在线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第三，被告没有妨碍用户正常访问hao123网站。通常情况下，如果用户具有访问某网站的真实意图，一般会以输入网站网址的方式访问。如果属于经常使用的网站，用户可能会将该网站设置为浏览器主页或者标签页。第四，大量用户反映搜狗浏览器主页被劫持为hao123，而且无法通过更改浏览器的设置更换主页，因此降低了对搜狗浏览器的评价甚至选择卸载。为了保护用户的利益，被告被迫采取防范措施。由于主页劫持可能发生在用户使用浏览器访问网站的各个环节，且劫持的手段层出不穷，被告受制于浏览器的功能和技术条件，客观上难以逐一识别哪些涉案URL地址系正常推广，哪些系主页劫持，因此难以实现精准拦截。考虑到搜狗浏览器的默认主页是搜狗网址导航，在无法识别用户原始访问意图的情况下，跳转至搜狗网址导航至少符合部分用户的意愿。这是在综合各方面因素之后，被告在其能力范围内和现有条件下作出的合理选择。第五，被告采取防范措施，没有不正当性。面对广大用户遭遇的主页被劫持的情况，搜狗浏览器被迫采取事前的防范措施，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该等防范措施有助于维护广大用户的利益。即便在这一过程中，原告客观上损失了部分流量，被告的行为与原告遭遇的损失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第六，即便认为涉案行为具有不正当性，也应当针对不正当性的具体表现形式确定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侵害的范围应当以造成侵害的具体行为为限。如果认为被告采取的防范措施具有不正当性，则应当辨明是采取防范措施本身不当，还是防范的范围不当，亦或是拦截之后呈现搜狗网址导航不当，责令停止侵害的范围应当限于具有不正当性的具体表现形式。关于消除影响，本案并不涉及消费者混淆误认的问题，如果认定涉案行为不当责令解除拦截措施，则原告会自动获得涉案URL地址带来的流量。因此，本案并不符合适用消除影响这种责任承担方式的条件。关于损害赔偿。原告公证涉案行为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被告开始执行法院禁令裁定的时间为2018年9月21日。因此，计算赔偿额的期间至多为这段期间。此外，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渠道商导流数据以及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当庭核对了原告提交的证据原件。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当庭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一、诉讼双方主体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载明，百度网讯公司具有运营hao123网址之家（hao123.com）的资质。第4096733号“百度”及图商标、第13536578号hao123.com商标由百度在线公司持有。《搜狗浏览器用户使用协议》中载明：“本协议是用户和搜狗科技公司之间关于用户使用‘搜狗浏览器’相关服务所订立的协议，是您和搜狗关于本软件服务相关事项订立的最终的、完整的且排他的协议”。www.sogou.com网站ICP信息备案显示其主办单位为搜狗信息公司。庭审中，二被告自认搜狗浏览器由二被告共同运营。搜狗网址导航产品系搜狗公司旗下产品。二、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2018年6月7日，百度网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行操作，（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299号公证书载明：下载搜狗高速浏览器和QQ浏览器并安装到电脑中。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清除全部浏览设置，打开搜狗浏览器显示的主页地址为123.sogou.com，再在主页设置中，设置默认主页地址为cn.hao123.com，关闭搜狗高速浏览器后再打开，页面显示为搜狗导航网址123.sogou.com首页。再在主页设置中设置默认主页为about：blank，退出搜狗高速浏览器再打开，页面显示空白页。重复上述操作，依次将设置默认主页设置为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关闭搜狗高速浏览器后再打开，页面均显示为123.sogou.com首页。打开ie、chrome、QQ等浏览器，依次设置启动浏览器时的主页地址为cn.hao123.com、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关闭相应浏览器再打开后，进入的页面均为hao123首页。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在地址栏中依次分别输入cn.hao123.com、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均直接显示123.sogou.com网页，分别打开ie、chrome、QQ浏览器，依次输入cn.hao123.com、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相应浏览器页面均显示为hao123首页。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在设置中，将再打开网页时网页标签设置为cn.hao123.com、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然后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点击添加按钮，进入的页面为123.sogou.com首页。打开QQ浏览器，在设置中，将再打开网页时网页标签依次设置为cn.hao123.com、www.hao123.com/?tn=123、www.hao123.com/?tn=456、www.hao123.com/?tn=7890，然后打开QQ浏览器，点击添加按钮，进入的页面均为hao123首页。（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300号公证书载明：下载并安装搜狗高速浏览器到电脑中，在地址栏中分别输入hao.qq.com、www.2345.com、hao.360.cn均可进入相应的qq导航、2345导航、360导航首页。依次分别将搜狗高速浏览器的主页设置为hao.qq.com、www.2345.com、hao.360.cn，关闭再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后，均直接进入相应的qq导航、2345导航、360导航首页。再在设置中依次分别将标签自定义hao.qq.com、www.2345.com、hao.360.cn，点击添加标签后均进入相应的qq导航、2345导航、360导航首页。本院当庭组织勘验，打开搜狗高速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显示进入的页面为123.sogou.com首页；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显示进入的页面为hao123首页。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网址后加“?tn=”加任意字符串的形式是标注该网站渠道商的一种方式，tn后面的字符串是渠道商的身份认证标识。原告主张，cn.hao123.com在不同的搜索引擎里表示形式不同，在必应搜索中hao123的网址体现为cn.hao123.com。双方均认可任意字符串是分配给每个渠道商的ID号码，依据该号码统计每个渠道商为hao123网站引导的流量，并按照流量计费。二被告认可存在上述事实，并共同辩称出现这一事实的原因并不是搜狗浏览器实施了劫持流量的行为，而是由于二被告对具有安全隐患的URL地址采取了防范措施。为此，二被告提交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百余条用户提问及评论。用户提问及评论发生在2012年至2018年期间。例如：在百度知道中有网友发帖称“所有浏览器主页被hao123劫持，网址为www.hao123.com/?tn=99182691_hao_pg”。2015年1月2日，网友发微博称“搜狗浏览器主页又被篡改了，电脑用的QQ电脑管家锁定页面，实践证明无效，360和QQ都不如百度旗下hao123会耍流氓！并@搜狗浏览器，着重突出了网址后的？tn=”加V认证为搜狗浏览器技术支持，回复该微博称“这个情况有可能是恶意软件劫持或者运营商劫持”2013年网友发帖称“搜狗浏览器主页设置为hao123了，可是每次点主页都显…”网友回复称“多半你的电脑上有快播卸掉再修改主页就行”。相关用户提问及评论发布在多个论坛、微博中。在搜狗的论坛中，问题反馈区也有用户提问，例如有用户提问“主页被劫持，总跳转去hao123”，有网友发问“首页被改为hao123。。。我怨念”，有网友回答“很简单的问题，你的电脑里面安装了快播吧？打开快播的设置，把使用快播导航作为浏览器主页取消勾选，然后完全退出快播，你会发现，正常了。”也有的帖子有用户回复“DNS被劫持了吧，看看你们宿舍的路由器设置”被告辩称，有众多用户表示其浏览器主页被hao123劫持，而且无法修改；部分用户误以为是搜狗浏览器将主页强行设置为hao123，说明hao123劫持浏览器主页，影响了用户使用体验和网络安全，被告有正当理由采取相关防范措施。本院询问被告在用户评论达到多大量级会被被告认为具有恶意，被告称没有具体的标准，其是通过用户评论和投诉才发现原告有恶意劫持的行为。2、公证书载明：下载并安装搜狗浏览器4.1版本，将主页设置为www.sina.com.cn，设置ie浏览器的首页为www.sina.com.cn，关闭相应浏览器，再打开后，均进入新浪网首页。下载并安装蓝光宝盒软件，运行该软件，再打开搜狗浏览器和ie浏览器，首页均显示hao123网站，地址为w，地址为www.hao123?tn=96938846_hao_pg。卸载搜狗浏览器4.1版本，下载并安装搜狗浏览器8.0版本，设置搜狗浏览器首页为www.sina.com.cn，关闭再打开后，进入的页面为新浪网。在搜狗网的论坛“问题反馈区”中有网友发帖称“被hao123劫持首页的，看看电脑里有没有蓝光宝盒bluebox这个软件”删掉就ok了。在2345星球联盟论坛中，有网友称“使用2345浏览器设定好自己的主页，为什么每次打开浏览器都变了”有多个网站中存在网友对“蓝光宝盒”劫持浏览器主页的评论。关于蓝光联盟，其网站中介绍称“目前，蓝光联盟与阿里巴巴、百度、腾讯、360等国内知名互联网企业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其推广资源包括：hao123主页、360主页、2345导航、6789导航。3、关于浏览器主页被cn.hao123.com劫持的用户提问及评论，在搜狗浏览器用户投诉中有用户称“我的浏览器主页被劫持为cn.hao123.com，希望搜狗公司工作人员帮我解决”“我的搜狗浏览器怎么被这个地址给锁住了cn.hao123.com/?tn=93300059_hao_pg。”二被告辩称hao123网站通过不同的渠道商进行推广，这些渠道商可能利用用户使用其网络或者下载服务的机会，修改用户的电脑设置甚至嵌入恶意代码，导致用户浏览器主页被劫持，强制修改为hao123，劫持浏览器主页等做法危及了用户的网络安全，影响了用户的使用体验，甚至造成了部分用户误认为是搜狗浏览器的设置，因此搜狗浏览器针对hao123以及其他有安全隐患的URL地址采取了防范措施，且防范措施不会妨碍用户正常访问hao123网站。用户可在地址栏中输入hao123网站的网址，可以正常访问，也可以将搜狗浏览器的主页或者标签设置为hao123。双方均确认，在搜狗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hao123.com可以正常访问hao123网站，且可以将www.hao123.com设置为搜狗浏览器的默认主页，打开后为hao123网站。关于采取防范措施，二被告辩称：第一，采取拦截涉案URL地址的防范措施，是被告在综合衡量各方面因素之后，在其能力范围内和现有条件下做出的合理选择。被告认为如采取事后的应对措施难以满足用户的需求，即只能依赖于搜狗浏览器用户的投诉，投诉一个URL地址拦截一个URL地址，无法有效解决广泛存在的劫持问题。且在遭遇劫持问题的用户当中，只有极少一部分用户才会选择投诉，用户很可能误以为劫持系搜狗浏览器所为，从而对搜狗浏览器的服务倍感不满。如果仅仅基于用户投诉建立恶意推广链接“黑名单”，不仅名单范围非常有限，而且也很容易被规避。第二，受制于客观条件也无法采取精准的事前防范措施。浏览器处于相对被动的位置，难以监测并干预对于访问请求或者服务器响应结果的“篡改”。浏览器主页被劫持可能发生在从用户点击浏览器图标到浏览器呈现网站内容的几乎每一个节点。实施劫持者可能是hao123的渠道商也可能是第三方，实施劫持的手段包括浏览器快捷方式篡改、主页配置篡改、hosts劫持、DNS劫持、HTTP劫持、进程Hook、启动劫持、LSP注入、内核数据包劫持等等。浏览器无法逐一识别并解决可能随时发生的、纷繁复杂的劫持。第三，被告针对类似的劫持行为均采取了防范措施。原告公证书中在搜狗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的并非渠道商推广URL地址，而是其它网址导航类网站的标准网址，不能证明其主张。搜狗浏览器针对其它网址采取了类似的防范措施。但被告针对不同的导航网站采取了不同的防范措施而认定被告针对hao123采取的防范措施具有不正当性。第四，其它浏览器没有采取类似的防范措施不足以说明被告的涉案行为具有不正当性。不同的浏览器有权利选择是否采取防范措施，以及采取何种防范措施。不同的浏览器遭遇的劫持情况是不同的，即便只有搜狗浏览器采取了防范措施，也不能据此推断被告的涉案行为具有不正当性。被告辩称其采取防范措施，没有不正当性，理由是：第一，搜狗浏览器没有妨碍用户以输入网址、设置浏览器主页、设置浏览器标签页的方式正常访问hao123网站。第二，浏览器主页被劫持为hao123是广泛存在的客观事实，显然违背了广大用户意愿，作为浏览器产品和服务的提供者，维护用户的使用体验是被告最重要的价值取向之一，采取事前的防范措施是合理选择。第三，原告通过付费激励渠道商为其导流，则原告负有义务监督其渠道商以正当方式吸引流量。如果其渠道商以劫持主页的方式获取流量，由于手段不正当，原告对于这部分流量也没有合理的期待利益。因此，损失无从谈起。第四，被告采取防范措施属于正当防卫，即便搜狗网址导航因此在客观上收获了部分流量，这部分收获与原告遭遇的所谓流量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不能仅仅因为存在搜狗网址导航收获部分流量的现象，就推定被告采取的防范措施不正当。关于拦截涉案URL地址之后，搜狗浏览器呈现搜狗导航页面，被告辩称这一行为具有合理性，理由是：第一，仅在无法回溯用户真实访问意图的情形下，搜狗浏览器才呈现搜狗导航页面。如果能够回溯用户真实的访问意图，则会呈现用户拟访问的网站。在一些情况下，特别是在发生DNS劫持等系统层面的劫持时，搜狗浏览器在技术上无法追溯到用户的原始访问意图，只能呈现搜狗网址导航页面。第二，搜狗浏览器的默认主页为搜狗网址导航，至少一部分用户在安装浏览器之后不会修改默认设置而仍然将搜狗导航作为其主页，呈现搜狗导航页面至少符合一部分用户的意愿。如果呈现空白页面，可能引起用户的疑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果呈现安全提示，则有可能超过搜狗浏览器的功能边界，甚至引发诋毁商誉之类的纠纷。对被告的上述辩称，二原告主张：第一，原告已经证明hao123网址导航产品本身是正常运营，并无任何恶意劫持行为，被告提供的证据，是通过提供网络上众多用户提问及评论，一方面是被告事后搜集网民的言论，并不是直接来源于网络用户的投诉，且用户评论的行为是否真实存在难以确定。任何一种拥有海量用户的网络产品，网上存在负面评论实属正常，为此，原告提交网页截屏，证明被告的搜狗浏览器在网络中亦存在大量的劫持流量等的负面评价；第二，原告不知情也不能控制是否存在如被告所提及的恶意劫持行为；第三，被告如果有证据证明存在恶意劫持，正常屏蔽这一网址即可，不必全部劫持到自家网址导航产品，逾越了正当救济的范围,搜狗浏览器是底层软件，完全有能力知晓哪种行为导致主页被锁定,被告也有多种技术措施可以防止；第四，被告无证据证明cn.hao123.com存在恶意劫持行为；第五，用户福利不能成为不正当竞争的借口。三、二原告主张损失的相关证据原告主张被告大量劫持原告渠道号流量，造成原告流量损失巨大。原告提交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百度hao123网址导航软件后台统计数据。原告主张2018年6月7日至7月7日期间，被搜狗浏览器流量劫持的一共有15388个渠道号，每个渠道号对应月日均访问量。经本院组织当庭勘验，当事人各方均对勘验的过程与结果无异议，被告辩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渠道号对应的渠道商的真实身份，对该份后台统计数据其不予认可。2、百度营销中的《hao123联盟2017年软件设首页合作新政策》，载明：为鼓励合作伙伴进一步发展壮大，软件设首页合作，千次IP价格阶梯分成政策：每日IP量小于25万，推广单价为65元/千次IP；每日IP量等于或大于25万小于50万，推广单价为75元/千次IP；每日IP量等于或大于50万小于150万，推广单价为85元/千次IP；每日IP量等于或大于150万，推广单价为95元/千次IP。360社区中关于导航联盟直客阶梯定价说明中也有类似的收量价格阶梯表。3、Statcounter网站对搜狗浏览器市场份额的统计数据。其中显示从2017年8月到2018年8月期间，搜狗浏览器的平均市场份额约为6.09%。二原告主张的计算方法为：“月日均访问量总数X千次IP价格的最低标准X搜狗浏览器的平均市场份额=月日均搜狗浏览器劫持流量价值”。用该方法进行计算，23885278.48X0.065X6.09%=94549.875元。二原告主张不仅如此，这些流量也转化为用户使用习惯、形成用户对产品的使用黏性，其网址导航产品也将获得更高的市场份额，进一步导致原告的损失。对原告来说，其损失难以计算。四、关于本案行为保全的相关情况本院立案受理本案后，二原告向本院申请行为保全，请求对二被告采取以下行为保全措施：要求二被告经营的搜狗高速浏览器（PC端）停止提供针对二原告经营的hao123网站流量劫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具体表现为用户在PC端使用搜狗高速浏览器访问“cn.hao123.com”或“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均被搜狗高速浏览器屏蔽并直接跳转到搜狗网址导航产品页面（网址：123.sogou.com）的行为。本院在组织当事人进行听证后，审查双方提交的初步证据，在综合考量诉讼主体、二原告胜诉可能性、如不立即采取行为保全措施将给二原告继续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及利益平衡的情况下，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42023号民事裁定书，要求二被告在其经营的搜狗高速浏览器（PC端）中立即停止在PC端使用搜狗高速浏览器访问“cn.hao123.com”或“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均被跳转到搜狗网址导航产品页面（网址：123.sogou.com）的行为。该民事裁定书送达给二被告后，二被告积极履行了该行为保全裁定，同时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42023号复议决定书，驳回二被告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二被告庭审中向本院提交证据用户评论，证明在其积极履行民事裁定书后，有用户反映搜狗浏览器的页面被劫持为hao123。庭审中，二原告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主张被告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以上事实，有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商标注册证、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百度网讯公司运营hao123网站，百度在线公司持有hao123.com商标。二原告通过运营hao123网址导航网站，对其享有相应合法权益，是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搜狗科技公司系123.sogou.com网站运营者，是该网站的直接获益人，二被告是搜狗高速浏览器的运营商，二被告主体适格。二原告和二被告的经营范围均涉及有关互联网产品及服务，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构成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竞争关系。综合本案诉辩意见及全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搜狗浏览器拦截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及cn.hao123.com并跳转至搜狗导航网址（123.sogou.com）的行为是否正当，是否构成对二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第二，如二被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何种责任。一、关于二被告行为的正当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一）未经其他经营者同意，在其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中，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二）误导、欺骗、强迫用户修改、关闭、卸载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三）恶意对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实施不兼容；（四）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本院认为，对于互联网环境下行为的正当性的判断应当以该竞争行为破坏了互联网环境中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秩序，从而引发恶性竞争或者具备这样的可能性为判断依据，市场竞争的一般逻辑是优胜劣汰，因此有竞争就必然有损害，不以损害结果就简单倒推竞争行为具有非正当性,具体的判断应当结合是否影响用户选择、实施了类型化的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或者其他妨碍、破坏行为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二原告主张二被告实施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具体表现为：搜狗浏览器拦截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及cn.hao123.com，拦截后跳转至搜狗导航网址（123.sogou.com）的行为，体现在具体操作中为无论是直接在搜狗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目标网址还是更改浏览器主页设置或者设置标签页，均会跳转为搜狗导航网址。二被告亦认可其确实实施了上述行为，但辩称上述行为系其根据用户评论对存在危险的URL地址采取的事前防范措施。本院对该行为评述如下：第一，二被告虽辩称其根据用户评价对存在危险的URL地址采取防范措施，但其提交的用户评论不充分，不足以证明涉案二URL地址确实存在网页风险。首先，本案中二被告抗辩的前提是二原告的涉案网址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及cn.hao123.com存在较高风险，但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当庭勘验的结果来看，ie、Chrome等浏览器在输入上述URL地址后仍然显示hao123网址导航页面，未提示存在任何风险。其次，二被告提交的用户评价时间上从2012年至2018年，数量上相比于海量的用户数量来说不足以说明二原告提供的网络服务具有违法性，且在二被告提交的用户评价中，用户称其浏览器被劫持，并未针对性的提出对搜狗浏览器进行劫持，也有部分用户在问答中称可能是装了其他软件导致的劫持，即使是在搜狗公司自身的服务网站中也自认这种劫持可能存在于多个阶段，可能有多种原因，未直接指明二原告实施了劫持行为；再次，本院当庭询问被告在用户评论达到多大量级会被被告认为具有恶意，被告称没有具体的标准。二被告针对二原告特定URL地址采取相应所谓防范措施，但却不能合理解释其在何种情况下采取该措施、其如何识别危险URL地址，难以令人信服；最后，二被告提交了蓝光宝盒等证据，意欲证明二原告对被告的浏览器实施了流量劫持行为，但该软件属于案外人，与二原告无关，且不能得出二原告在推广hao123的过程中对搜狗高速浏览器进行流量劫持的结论。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被告仅提交用户评论及某款特定软件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网址系搜狗信息公司及搜狗科技公司所辩称的“危险网址”，二被告亦未合理解释其对自身如何识别“危险网址”、如何判断并采取何种措施的合理性。因此，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存在其事实前提。第二，即使如二被告所抗辩，其系正当防卫的行为，搜狗浏览器确实被劫持，也无法直接和二原告提供的网络服务直接关联。网络服务提供商不仅仅能通过用户投诉这一条渠道得知自身网站是否被劫持，网站自身也能够做到一些检测，如在自己的网站中部署页面完整性校验代码等，故二被告辩称其仅能通过用户评论得知其网站被劫持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二被告自认实施劫持者可能是hao123的渠道商也可能是第三方，实施劫持的手段包括浏览器快捷方式篡改、主页配置篡改、hosts劫持、DNS劫持、HTTP劫持、进程Hook、启动劫持、LSP注入、内核数据包劫持等等，故无法说明二原告实施了针对搜狗浏览器的流量劫持行为。二被告关于涉案行为系其采取防范措施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二被告还有许多技术手段或者方法可以用于缓解或消除其所称遇到的流量劫持行为，在二被告无法证明确实受到二原告不当行为的情况下，其涉案的防范措施不具有客观上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第三，通过渠道商导流来推广网站是网络环境下惯用的推广行为，？tn=任意字符串的形式是二原告标注其渠道商的方式，任意字符串是二原告渠道商的ID，二原告当庭自认其在必应等搜索引擎中使用cn.hao123.com。二被告自认其清楚涉案?tn=任意字符串的形式是二原告渠道商的ID号，本院认可普通用户一般不会采用在地址栏中输入？tn=任意字符串的方式打开某个网站，但普通用户使用hao123网址导航产品不一定是通过直接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URL地址的方式实现，亦有部分用户是通过hao123网站渠道商的推广行为得以使用hao123网址导航，例如在下载某款软件时自带可勾选项目将浏览器主页设置为hao123网址导航，在此情况下使用搜狗浏览器的用户在打开搜狗浏览器时将不会浏览到hao123网址导航首页，而是直接打开了搜狗网址导航。在此情况下，二被告对全部带有二原告渠道商ID标记的URL地址均进行防范并跳转至自己经营的同类导航网址的行为，使二原告无法在使用搜狗浏览器的用户处推广自身产品，致使二原告可能丧失其在搜狗浏览器用户处的市场份额。第四，正常的市场竞争要发挥作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影响用户选择来实现，因此采用不正当的手段来影响用户选择的行为是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对象。搜狗浏览器在未经用户同意的情况下，通过屏蔽特定URL地址强行进行目标跳转至搜狗网址导航产品页面的行为影响了用户的选择，使本欲选择hao123网址导航产品的用户违背真实的选择意愿，且该产品与hao123网址导航产品同样均提供网址导航服务，消费者不易察觉已经跳转至搜狗的网址导航产品页面中或者可能使消费者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生替代结果，从而使hao123网址导航产品丧失更大的市场份额。二被告仅凭少部分用户的评价即为此行为，并非为消费者利益，而是在屏蔽同类产品后对自己产品的推荐，是为自身利益的行为结果。综上，网络经营者开展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在自身保障自己追求最大化利润的自由权利的过程中，不得损害他人追求利润的自由权利。二被告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在未经二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在其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中，强制进行目标跳转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二、二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二被告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在本院前述已确认二被告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在未经二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在其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中，强制进行目标跳转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情况下，二被告应当立即停止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具体表现在立即停止在PC端使用搜狗高速浏览器访问“cn.hao123.com”或“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均被跳转的行为。关于消除影响，二原告未举证证明涉案侵权行为给其带来商誉上的损失，本院对二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本院已经认定二被告的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二被告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原告提交的证据虽能够证明其因被告的行为遭受了一定损失，但相关证据不是直接的损失证据，且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具有损害难以量化的特点，故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综合考量二被告行为的主观恶意程度、二原告每个渠道号对应月日均访问量、二被告积极履行了本院行为保全民事裁定书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等因素进行酌定。不再全额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虽然二原告未提交公证费、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其提交了公证书，且有律师实际出庭，该部分损失实际已经发生，本院对二原告要求的合理支出部分的损失根据案情进行酌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在PC端使用搜狗高速浏览器访问“cn.hao123.com”或“www.hao123.com/?tn=任意字符串”均被跳转的行为；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合理开支5万元，以上合计105万元；三、驳回原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0元（二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郭振华审判员  刘君婕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吴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