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06民初7431号 原告：达纳阿尔玛拉卡贸易公司（）。住所地：沙特阿拉伯利雅得市诺福特尔酒店后面科巴尔。 法定代表人：InasArafatIbrahimDawood。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凤林，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仙，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7960082341）。住所地：浙江省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金融贸易大楼22层B1号房。 法定代表人：夏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达纳阿尔玛拉卡贸易公司（以下简称达纳公司）诉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原告达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凤林，被告新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陈超到庭参加诉讼；后于2019年3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原告达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凤林，被告新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申请的专家证人麻某出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达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新景公司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50000美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9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0.8%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9月7日为5000美元），合计55000美元，以2015年9月8日的汇率6.3779折算人民币为35078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底，原告向浙江星河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公司）订购电动滑板，总货款为美元120000余元。2015年9月7日，原告接到一封电邮，称账号变动，要求原告将货款汇入被告账户，并提供了详细账号信息。原告遂于当日向被告汇款50000美元。后星河公司告知原告上述电邮并非其所发，其从未要求将该款汇给被告，星河公司也一直未向原告交货。原告认为，原、被告间无经济往来，被告收取原告款项无合法依据，为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 被告新景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收到的50000美元系原告汇付，被告收到50000美元的凭证上载明的汇款人为DANHALMMALKHEST，但原告诉状中其英文名称为DanaAlmamlakaTradingEST。二、被告受领50000美元具有真实的贸易基础，不构成不当得利：2013年12月3日，被告与台州新宏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声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合同》，约定新宏声公司委托被告向其指定的公司采购合同项下用于代理出口的货物。2015年6月，被告受新宏声公司委托与尼日利亚客户OKEY签订形式发票，约定新景公司向OKEY出口球头等汽车配件1114箱，共计192604美元。2015年7月1日，根据新宏声公司的指定，被告与江西嘉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上述货物用于出口。2015年9月7日，被告向海关进行出口报关。2015年9月9日，上述货物装运上船。因当时尼日利亚采取严格的外汇管制措施，尼日利亚大量商品的进口购汇业务已被禁止，尼日利亚进口方从黑市上购买美元用于支付国际贸易项下货款。2015年9月10日，尼日利亚买方与被告确认，其已从黑市上购买50000美元用于支付尚欠新景公司的剩余货款，付款日期为2015年9月8日。被告经查询，确认于2015年9月9日收到该笔款项，并根据《代理出口合同》《购销合同》之约定，于9月10日将50000美元货款汇兑成人民币后支付给嘉源公司，并完成了此批货物的退税申报。三、即使构成不当得利，被告作为善意受益人的返还义务仅以现有利益为限。因被告已将50000美元支付给嘉源公司，该获益的现存利益已不复存在，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四、即使如原告主张，原告的汇款行为系因第三人邮件欺诈而作出，但被告系基于真实的贸易关系而善意受领涉案美元，被告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存在，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原告无权撤销该汇款行为并要求被告返还涉案美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达纳公司向本院提供的以下证据，结合被告新景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的形式发票电子邮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向星河公司购买玩具，双方约定的收款人为星河公司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的收款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电子邮件（变更收款银行及日期为2015年9月6日的形式发票）1份，用以证明原告受骗，收到黑客侵入后的虚假电子邮件及形式发票，要求原告将货款支付给被告新景公司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最多只能证明原告受到第三人欺诈，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在后分析认定。 3.阿尔比拉德银行汇款凭证1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汇款50000美元； 被告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汇款凭证与原告在（2017）浙0206民初8722号案件中提供的并不一致，该证据是否符合法定形式也难以确认，同时该汇款凭证中的汇款人系DANAALMAMLAKATRADINGEST，与其收到款项的汇款人不一致。该证据系域外银行的凭证原件，履行了相关认证手续，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在后分析认定。 4.通话录音1份，用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要求以司法途径解决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申请的专家证人麻某（阿拉伯语专业毕业的翻译人员）出庭陈述：原告提供的证据3汇款凭证上的汇款人（阿拉伯文）与原告营业执照上的名称一致，系同一公司。 被告对证人的中立性和公某不持异议，但认为汇款凭证上的汇款人名称与营业执照上有偏差，二者载明的邮政信箱不一致、没有税号，而且公司名称可能存在混同，有一定理由推测这两家公司应该不是同一家公司。该证人仅系以其专业知识就书证中的阿拉伯文比对提出意见，且接受了被告询问给予了合理解释，被告对证人陈述内容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认定。 被告新景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结合原告达纳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汇款凭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该证据系原告在（2017）浙0206民初8722号案件所提供，该汇款凭证中显示的汇款人名称为DANHALMMALKHEST,并非原告，原告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事实； 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前案提供的仅系汇款凭证的英文翻译件，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汇款凭证系原件，无论是原件还是翻译件中所载明的汇款账户都是一致的，汇款人名称不同是翻译错误所致，不能证明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在后分析。 2.新宏声公司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证明》、被告与新宏声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合同》、被告与尼日利亚客户之间的《形式发票》及其翻译件、被告与嘉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提单及翻译件、海关出口货物预录入报关单、报关查询单、申报退税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新宏声公司委托被告向嘉源公司采购汽车配件并出口给尼日利亚客户OKEY，被告收到的涉案50000美元系上述交易中的最后一笔货款，有真实交易背景的事实； 被告对新宏声公司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被告与新宏声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合同》、被告与尼日利亚客户之间的《形式发票》及其翻译件、被告与嘉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提单及翻译件、海关出口货物预录入报关单、报关查询单均有异议，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申报退税证明没有异议。虽上述证据中的形式发票系电子邮件形成，但以电子邮件签订合同符合外贸交易习惯，且该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一条比较完整的交易链，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3.2015年7月28日人民网关于尼日利亚外汇管制的报道、2015年10月14日商务部关于尼日利亚外汇管制的消息各1份，用以证明2015年尼日利亚央行采取严格的外汇管制，大量进口购汇业务遭到禁止，致使尼日利亚客户通过黑市上的美金进行交易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4.Whatsapp聊天截图及其翻译件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收到尼日利亚客户通知，收到涉案50000美元货款的事实； 被告称原告未出示原始载体、图片，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通讯工具聊天截图，仅有打印件且图片内容模糊，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 5.汇入汇款凭证1份，用以证明被告收到的50000美元系DANHALMMALKHEST汇入，与原告无关，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名称不同是翻译差错，与原告的银行账号是一致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在后分析认定。 6.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份，用以证明被告收到50000美元后，即汇兑成人民币支付给嘉源公司的事实； 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据此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8月28日，原告达纳公司与星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签订形式发票1份，约定：原告向星河公司购买电动滑板650件，190美元／件，共计123500美元，交货时间为收到30%的定金25天后，装货港为中国宁波，卸货港为沙特阿拉伯，支付条款为即期电汇30%定金，70%在装货前支付；银行详细信息：收款人名称：浙江星河工业有限公司；银行名称：交通银行离岸业务中心，收款人账户：ＯＳＡ90000185077100；银行国际代码：ＣＯＭＭＣＮ3ＸＯＢＵ；银行地址：。2015年9月7日，原告达纳公司经理收到从星河公司同一电子邮箱（ｄｅｎｖｅｒ＠ｚｊｘｉｎｇｈｅ.ｃｃ）发来的邮件一份，载明：“请确认你拥有下列新银行账户和所附付款形式发票。这是为了确认你银行转账过程中没有错误。银行信息：银行名称：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宁波分行；银行地址：中国宁波市；账号：39×××81-4015-843；银行国际代码：ＩＣＢＫＣＮＢＪＮＢＯ；收款人名称：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收款人地址：中国宁波。”该邮件所附的2015年9月6日形式发票除银行信息发生变更为，其余内容均与2015年8月28日的形式发票一致。2015年9月8日，阿尔比拉德银行账户92×××01向被告新景公司的上述账户汇付50000美元。该账户的户名即为原告的阿拉伯文名称。 2013年12月3日，被告新景公司与新宏声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合同》1份，就新宏声公司委托被告新景公司代理出口相关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到期前双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则有效期自动延续至2017年12月31日。2015年6月2日，受新宏声公司委托，被告新景公司与尼日利亚客户ＯＫＥＹ签订形式发票1份，约定：该客户向被告新景公司购买球头、前轮连接杆等汽车配件共计1114箱，金额共计192604美元，付款条款为50%以美金支付定金，50%在装船前以美金支付，交付期限为收到定金后30日。2015年7月1日，为了上述订单的履行，新宏声公司指定被告新景公司向嘉源公司购买汽车配件，金额共计1437270元人民币。2015年9月7日，被告新景公司就上述所购买货物向海关出口报关，出口国尼日利亚，货物总价192604美元。2015年9月9日，上述货物装船出口。同日，被告的3901020009814015843账号在扣除手续费后收到49995美元，付款账号为92×××01，汇款日期为2015年9月8日。2015年9月10日，被告新景公司向嘉源公司汇款338965元人民币。2016年1月5日，嘉源公司向被告新景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1437270元人民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3月28日，被告新景公司对上述出口货物完成申报退税。 另查明，涉案交易期间正值尼日利亚央行采取外汇管制期间。2017年8月16日，原告代理人与被告员工电话沟通，原告方说到其目前得到的信息是被黑客侵入以后，向其发送了一个错误指令，把钱汇到了被告公司等，被告方说到原告可通过司法或者公安途径，但其不能把委托人的信息随意交出，建议原告报案等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达纳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新景公司取得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新景公司抗辩原告达纳公司无法证明涉案50000美元系原告汇出给被告，故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汇款凭证上载明了账号与户名，户名即为原告的阿拉伯文名称，原告作为一家沙特阿拉伯公司，应以其公司注册证明上使用的阿拉伯文名称为准，而汇款凭证上的付款账号、收款账号均能与被告的收款凭证相对应，故应当认定系原告向被告汇款50000美元，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当事人必须对相关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在该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时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原告认为其将涉案50000美元支付给被告新景公司，使得被告新景公司获利，其自身受损，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故被告收款属于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该主张属于给付不当得利，给付行为是一种有意识目的的财产转移行为，原告应对其欠缺给付原因举证证明。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系根据denver@zjxinghe.cc发来的邮件将涉案50000美元汇付给被告新景公司的，原告自认该邮箱系星河公司经理的邮箱，前一份形式发票亦通过该邮箱发送。原告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上述邮件系受黑客攻击所致，星河公司未指示其汇款，故原告向被告汇款系基于星河公司的指示，是为履行合同义务所为，并非欠缺给付原因或错误给付。另一方面，被告提供了系列证据证明其获取涉案50000美元系收取出口货款，鉴于国际贸易中代为支付、指示支付的情形较为常见，以及考虑到尼日利亚当时的外汇管制情况，被告关于其有收取款项的法律根据的辩称有可能性。综上，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给付欠缺原因及被告收取款项缺乏法律根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达纳阿尔玛拉卡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562元人民币，由原告达纳阿尔玛拉卡贸易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廖次艳 人民陪审员  胡华成 人民陪审员  沈 虹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周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