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一中民三终字第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法定代表人徐正洪，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蔡吉，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巧珍，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础俤。委托代理人柴忠蔚，天津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因与被上诉人郑础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3）辰民初字第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六建的委托代理人蔡吉、周巧珍，被上诉人郑础俤的委托代理人柴忠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2日，供方（甲方）天津市北辰区堂达建材销售中心与需方（乙方）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由供方供应钢材；提货地点在天津美亚钢材市场；需方指定提货人为朱冯建；提货累计100吨给付供方货款100000元，依此类推；2012年11月21日前结清全部货款；需方保证按约给付供方到期货款，若逾期，同意按欠款总额日2‰标准给付经济补偿金，至欠款付清日止。上述合同供方处加盖“天津市北辰区堂达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堂达建材”）印章，委托代理人为张开族；需方处加盖“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以下简称“临沂分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处由朱冯建签字。合同签订后，朱冯建自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10月28日期间分十次从堂达建材提走三级螺纹钢、高线等钢材共计851.88吨、总价款3627133.24元。2012年8月28日，南通六建向堂达建材转账支付货款8000元。其间，朱冯建与堂达建材就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5日期间的供货情况进行对账：确认堂达建材累计供货690.656吨，总价款2864811.84元。对账单上加盖临沂分公司印章并有朱冯建签字。郑础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南通六建给付其货款3619133.24元；二、南通六建支付截至2013年1月22日的逾期付款经济补偿金228501元，并继续支付2013年1月23日以后每日产生的逾期付款经济补偿金3627元至货款本金付清时止；三、南通六建承担案件受理费。郑础俤提交如下证据支持其诉讼主张：证据一、《钢材销售合同》，证明诉讼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二、提货单，证明堂达建材向南通六建销售的货物总量及价值；证据三、对账单，证明截止到2012年9月5日堂达建材向南通六建供货的总数量和总价款；证据四、工商银行的转账记录，证明南通六建曾于2012年8月28日向堂达建材支付货款8000元。南通六建一审辩称，一、郑础俤起诉时依据的合同及对账单已被鉴定为虚假，郑础俤既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南通六建欠款的事实及欠款金额；二、郑础俤提交的合同虚假，其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朱冯建无权代表南通六建签字，提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南通六建没有法律约束力；四、南通六建在鉴定过程中预支的鉴定费和差旅费应由郑础俤承担。南通六建请求法院驳回郑础俤的诉讼请求。南通六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南通六建对郑础俤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临沂分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对朱冯建签名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朱冯建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无法确认，所有的送货单均被人为改成提货单；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临沂分公司印章系伪造，朱冯建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无法确认；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核实后目前还未查到付款情况，即使这笔付款真实存在，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郑础俤主张的合同存在以及南通六建尚欠货款的事实。经南通六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涉案《钢材销售合同》和对账单上加盖的“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印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8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印文与样本一、二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郑础俤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南通六建所称的待证事实，即使印章不一致，在南通六建已经向堂达建材付款的情况下，应视为对《钢材销售合同》的追认，诉讼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经南通六建申请，一审法院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奥园支行调取了2012年8月28日自南通六建376610100100099782账户向堂达建材0302047209300000578账户转账8000元货款的相关材料。南通六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事实，有郑础俤所举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二、南通六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首先，郑础俤提供的《钢材销售合同》以及提货单能够证实，合同加盖了临沂分公司印章，提货单均有合同指定的提货人朱冯建签字提货，表明在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堂达建材是善意的，并尽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其次，在朱冯建第五次提货时，南通六建向堂达建材支付货款8000元，使堂达建材有理由再次确信本案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同的相对方系南通六建，朱冯建的提货行为是代表南通六建而为；第三，南通六建虽否认此8000元付款是针对本案买卖合同所给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付款行为的用途、目的等。故对南通六建提出“本案买卖合同所加盖的印章与其临沂分公司印章不一致，因而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应认定南通六建系本案买卖合同的需方。本案买卖合同系堂达建材与南通六建所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二、南通六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合同签订后，堂达建材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南通六建未及时给付货款，系造成双方纠纷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责任，故对郑础俤主张南通六建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1、双方签署对账单所确认的2012年8月13日至2012年9月5日期间的供货价值为2864811.84元；2、2012年10月20日到2012年10月28日堂达建材累计供货价值为762321.4元。以上合计3627133.24元，扣除南通六建已给付的8000元货款，剩余欠款数额为3619133.24元。关于郑础俤诉请要求南通六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节，因合同中对经济补偿金作了明确约定，应属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南通六建未能依约履行给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郑础俤要求南通六建支付经济补偿金，应视为主张违约金，依法予以支持。但鉴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及“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考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为宜，计算时间自2012年11月22日开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郑础俤货款3619133.24元；二、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郑础俤违约金（以3619133.2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自2012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鉴定费用25803.2元，由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610元由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上诉人南通六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郑础俤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案件移送到南通六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郑础俤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南通六建从未与堂达建材签订买卖合同，更未收到过堂达建材提供的钢材，南通六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本案存在诸多可疑之处，是一起恶意串通损害南通六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①本案一审时郑础俤提供的13份证据中，有12份不具备真实性，其中买卖合同及对账单已被鉴定为“临沂分公司”印章虚假，不具备合法性，而其他证据上案外人朱冯建的签名及其身份真实性无法查明，郑础俤未能举证证明朱冯建签名的真实性；②一审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朱冯建是南通六建的员工，或有权代表南通六建，在此情形下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③郑础俤提供虚假证据提起诉讼，不属于善意范畴，是恶意诉讼。2、从十张送货单及对账单的种种疑点看，本案为虚假诉讼。包括八张送货单连号，人为将送货单改为提货单；送货单需方为南通六建，与买卖合同中的需方临沂分公司不符；送货单落款处签名笔迹有更改痕迹等。3、南通六建于2012年8月28日付款8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堂达建材从来没有给南通六建送过货，南通六建也没有提过货，在对账单中也没有体现出这8000元。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普通程序开庭只有一位法官到庭；2、经鉴定买卖合同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3、一审法院未向南通六建释明是否主张调整违约金，违反法定程序，且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调整也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的鉴定费用应当由郑础俤承担。被上诉人郑础俤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答辩理由为：一、南通六建与堂达建材所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的履行方式是提货，全部的送货单均有指定提货人朱冯建签收，虽然在一审中关于印章的鉴定有过结论，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南通六建针对涉案合同业务曾有付款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使相关的代理人没有代理权，印章不真实，那么南通六建其后的付款行为，就应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特别说明的是南通六建与堂达建材之间仅此一笔业务，无其他业务，在南通六建的付款记录中，明确表明付款用途是货款，南通六建支付货款之后，堂达建材又履行了后续的供货义务，并由南通六建指定提货人朱冯建提货，故双方以实际行为履行了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受该合同的约束。二、关于南通六建提出的提货单连号、台头名称不一致等问题，送货单是否连号或不连号，是基于堂达建材实际经营情况所使用的提货单而定，把送货单改成提货单亦是基于堂达建材的送货单样本所约定，因为涉案合同的履行是提货，所以必须要修改送货单名称；临沂分公司是南通六建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提货单上列明需方南通六建，南通六建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三、关于程序问题，南通六建在一审中曾提过管辖问题，已被裁定驳回；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依法进行了调整，认定的违约金并不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诉讼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责任主体的承担。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由朱冯建代表南通六建（需方）与郑础俤经营的堂达建材（供方）签订，虽需方处加盖的“临沂分公司”印章经一审程序鉴定与南通六建提供样本的“临沂分公司”印章不一致，但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在合同指定提货人朱冯建数次提货期间，南通六建于2012年8月26日向堂达建材支付了部分货款，该付款行为使堂达建材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南通六建以及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朱冯建的提货行为系代表南通六建，故应认定堂达建材签订买卖合同及履行供货义务的过程是善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基此，本院认定南通六建向堂达建材支付货款的行为应视为是对涉案《钢材销售合同》的追认，故应认定诉讼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应确认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南通六建未及时结清货款致使双方成讼，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责任，向郑础俤支付尚欠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南通六建与朱冯建的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关于南通六建上诉提出其公司向堂达建材付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等问题，南通六建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该付款行为的用途、目的及其合理性等，现南通六建未予举证，且南通六建与堂达建材之间无其他业务往来，南通六建不能否定其付款行为与涉案买卖合同的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南通六建在二审庭审后提出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南通六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53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捷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书 记 员  李兴明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