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战，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观，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健，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士杰，男，195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仙正，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战因与被上诉人顾健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10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浙Ｊ×××××号奥迪A8轿车归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协助办理该车的过户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天行健公司的全部资金由周彩香（上诉人的母亲）投入，被上诉人未出资，没有股份。在2010年6月至2014年7月期间被上诉人只是挂名股东、挂名法定代表人，其真实身份是天行健公司的雇工，为公司开货车跑运输，有生效的（2015）永民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书为证。2、张和芳在天行健公司并非负责财务工作，公司的财务工作是外包的。其次，天行健公司没有和被上诉人约定为被上诉人购买讼争车辆作为薪酬待遇，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购车而已。2011年4月20日，上诉人需要购车，付了定金50000元，上诉人因其他原因不方便以本人名义买车，决定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为免纠纷发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2011年4月30日就该车辆的归属和权利义务以协议书的形式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2日提车时，上诉人以自有资金、让朋友陈赛君垫付部分款项及卖车公司员工垫付的方式支付了全款1070400元，再以被上诉人名义在中国工商银行温岭支行通过按揭贷款730000元。具体流程是：上诉人通过信用卡支付了450000元，其中30000元系陈赛君通过平安银行的银联卡，10000元通过陈群君泰隆商业银行的银联卡支付，另外570400元系通过方林汽车城职工於可可、黄志明垫付，支付交易单据上的签名均系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签。2011年5月25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温岭支行申请车辆按揭贷款，金额730000元，被上诉人的父亲顾士杰作为被上诉人共同还款人。后上诉人通过周彩香开办的天行健公司和张和芳汇款给被上诉人还车贷。被上诉人无法解释其首付款的来源，无法解释为何上诉人在支付单据上代被上诉人签字，无法解释为何由上诉人的朋友陈寨君代为支付部分购车款。被上诉人称其年薪350000元，但天行健公司未付过。如果被上诉人与公司有此约定，公司为其买车作为薪酬待遇，那为何在2011年5月初，被上诉人支付首付款340400元，故被上诉人主张的不实。讼争车辆百万元，使用、维护保养、保险费用都贵，被上诉人家境不富裕，被上诉人根本就是个名义车主，这与协议书的内容相互印证。从车辆按揭贷款的还款情况来看，实际上，就上诉人与公司、张和芳的关系而言，天行健公司就是上诉人和母亲共同经营的公司，张和芳于买车前已为上诉人生育儿子，关系亲密。所以无论是公司汇款，还是张和芳汇款，都是为上诉人还车款，与被上诉人无关。从车辆使用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他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使用过车辆，相反，上诉人却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实，如保险单、车辆维修费、违章缴纳的单据等等，虽然凭据上是被上诉人的名字，但被上诉人无法解释为何由上诉人持有。3、张和芳是否在变更天行健公司工商登记时，有过未经被上诉人授权代签被上诉人署名的情形。实际上，天行健公司股权转移手续，是2014年10月9日通过诉讼调解解决的，被上诉人只是提交了一份录音资料，但录音资料中各人的身份不清，录音的环境、背景都不清，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即使张和芳确有过相关行为，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的协议书系上诉人通过张和芳伪造的。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开展的论证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张和芳无法提供公司账册作为驳回的理由之一，无非想证明张和芳是替公司付款，但即使公司支付了购车款，也不表明是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薪酬。本案的关键不在于上诉人指示付款，还是天行健公司付款，是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与天行健公司、张和芳存在什么关系。首先，天行健公司实际出资人周彩香系上诉人母亲，上诉人与张和芳的特殊身份关系恰恰能够证明天行健公司和张和芳帮助上诉人归还车辆按揭贷款，合情、合理、合法。不论是张和芳汇款，还是天行健公司汇款，其性质均是代上诉人还款，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被上诉人在2010年6月天行健公司设立开始至2011年4月底短短10个月期间，当时被上诉人大学刚刚毕业，基于与上诉人母亲周彩香有良好的关系，周彩香才让被上诉人担任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挂名股东，在公司跑运输。被上诉人称其年薪350000元，还购买豪车，根本不符合常理。其次，张和芳向一审法院表示其汇款是代上诉人归还车贷，其付款未入天行健公司财务账册不是事后追认，而是证明本案真实情况的证人证言。张和芳是否提供天行健公司的相关账册，与本案车辆的归属没有关联性。最后，即使张和芳有未经被上诉人授权签字情况，也不能证明本案协议书系伪造。 被上诉人顾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系讼争车辆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协议，该协议是上诉人伪造的。当初被上诉人身为天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3月5日履行职务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公司为了变更法定代表人，利用被上诉人事先签好的名字，冒用被上诉人的签字办理手续。如果这份协议是真实的，车辆实际所有人是上诉人的话，在2014年3月5日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贷款也停了，如果被上诉人与车贷没有关系，那么2014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上诉人完全可以还款，这一系列行为可以反映出车辆不是上诉人的，所以上诉人不还贷。张和芳是公司的财务管理员，上诉人是认可的，现在又否认，前后矛盾。从上述一系列情况看，讼争车辆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支付按揭贷款，上诉人利用伪造协议书证明车辆系上诉人的，上诉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付过车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浙Ｊ×××××号奥迪A8轿车归原告所有并由被告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被告顾健与周彩香共同开办了天行健公司，后周彩香于2011年7月13日将其股份转到案外人张和芳名下。期间被告于2010年6月至2014年7月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财务管理工作。2014年7月2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和芳。在被告担任天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双方约定由公司出资为被告购买一辆奥迪A8轿车作为薪酬待遇。故被告在2011年5月以自己名义购买了一辆奥迪A8轿车，并登记在自己名下，车牌号为浙Ｊ×××××号，该车辆总价1070400元。被告支付首付款340400元，剩余车款73万元。由被告以信用卡透支方式支付。同年5月25日，被告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温岭分行）申办牡丹购车专用卡用于购车分期付款，并签订了《牡丹卡购车分期还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汽车销售商亿通购买奥迪A8轿车，车辆总价为人民币1070400元。被告已自行支付首付款340400元，剩余购车款以透支方式支付73万元。被告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被告偿还透支的购车款，还款期数为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20305元，手续费2390元。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20277元，手续费2372元。同时，被告以所购车辆为该信用卡透支款项设定抵押担保。被告父亲顾士杰又与工行温岭分行签订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对该上述透支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截至2014年5月25日工行温岭分行均通过被告名下指定账户扣划每月还款金额。但在此后工行温岭分行未能如期扣划被告账户还款金额，诉至温岭法院。经法院调解，被告及其父亲与工行温岭分行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了还款事宜。后被告及其父亲未按调解协议约定还款，该车被温岭法院在执行中扣押。2016年2月19日、3月2日，原告李战以该车系其所有为由分别向温岭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均被温岭法院驳回。同年6月6日，原告通过前妻之子李晴宇付清了涉案车辆的最后剩余两笔抵押贷款49000元、4564.07元，共计94641.07元。后原告于同年8月23日诉至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23日，原告李战和张和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在2009年生育儿子李源宇。原被告曾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原告以被告名义购买和办理车贷按揭手续购买奥迪A8小车一辆，该车首付款和后续车贷还款、保险费用、车辆维修费保养、罚款等一切费用均由原告独自承担，被告不承担任何费用。二、被告按照原告要求，配合原告将该车车贷按揭的流程办理完结。三、该车汽车车贷按据办理完结后，每月还款由原告实际承担，以被告名义还款，若出现逾期等一切状况，都将与被告无关，一切后果由原告承担。四、当原告将车贷分期所贷款额还清时，被告必须无条件配合原告将该车手续办理过户到原告指定名下。五、该车车辆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被告只是名义购车人并无该车所有权。六、以被告名义购买该车所发生的一切情况都将由原告独自承担与被告无任何责任”等内容。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30日。对此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为变更天行健公司相关工商登记，在案外人张和芳提供的空白文书上签名，后由原告在该空白文书中添加上述内容伪造。该协议内容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张和芳在变更天行健公司相关工商登记时，有未经被告授权代为签名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对此原告提供了天行健公司和张和芳等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本案所涉车辆按揭贷款的证据，以此证明其系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该车辆应归原告所有。而被告对该“协议”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原告通过张和芳与被告在办理天行健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套取了被告在空白文书上的签名后事后添加的内容。由于张和芳与原被告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与原告虽然在2016年结婚，但是在2009年已生育儿子李流宇。而被告与张和芳曾在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间开办天行健公司，期间被告担任法定代表人，张和芳担任财务管理工作。所以张和芳和天行健公司转账汇款至被告名下账户偿还车辆按揭贷款，是属于原告指示付款，还是属于天行健公司的付款成为本案所涉车辆权属归属的关键。现张和芳在事后追认其付款是受原告指示，其付款未入天行健公司的财务账册。但张和芳不能提供天行健公司的相关账册予以证明，并且其在与被告在变更天行健公司工商登记时又确有未经被告授权代签被告署名的情形，再结合其与原告的特殊身份关系，所以对张和芳的追认事实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另一方面基于公示公信原则，本案所涉车辆的买卖、初始登记、按揭还款等均在被告名下完成，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证明规则证明力高度盖然性标准，原被告间签订的“协议”，被告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原告以该协议主张涉案车辆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9820元，由原告李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2010年6月被上诉人顾健与周彩香共同开办了天行健公司，后周彩香于2011年7月13日将其股份转到案外人张和芳名下。期间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至2014年7月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财务管理工作。2014年7月2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和芳。被上诉人在2011年5月购买一辆奥迪A8轿车，总价1070400元，支付首付款340400元，剩余的730000元，被上诉人以信用卡透支方式支付。同年5月25日，被上诉人向工行温岭分行申办牡丹购车专用卡用于购车分期付款，并签订了《牡丹卡购车分期还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汽车销售商亿通购买奥迪A8轿车，车辆总价为人民币1070400元。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偿还透支的购车款，还款期数为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20305元，手续费2390元。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20277元，手续费2372元。同时，被上诉人以所购车辆为该信用卡透支款项设定抵押担保。被上诉人的父亲顾士杰又与工行温岭分行签订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对该上述透支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截至2014年5月25日工行温岭分行均通过被上诉人名下指定账户扣划每月还款金额。但此后工行温岭分行未能如期扣划被上诉人账户还款金额，诉至温岭法院。经法院调解，被上诉人及其父亲与工行温岭分行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了还款事宜。后被上诉人及其父亲未按调解协议约定还款，该车被温岭法院在执行中扣押。2016年2月19日、3月2日，上诉人以该车系其所有为由分别向温岭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均被温岭法院驳回。同年6月6日，上诉人通过前妻之子李晴宇付清了涉案车辆的最后剩余两笔抵押贷款49000元、4564.07元，共计94641.07元。2016年12月23日，上诉人李战和张和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在2009年生育儿子李源宇。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日购买讼争车辆，刷卡支付首付，向银行借款支付余款，且与工商银行温岭支行签订了分期还款合同、抵押合同，被上诉人的父亲顾士杰与银行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为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付清车款，将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以上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是讼争车辆所有权归属问题。机动车虽为动产，但其权属以登记设立，机动车行驶证上的登记车主，一般作为认定机动车所有权人的依据，除非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讼争车辆权属归上诉人，否则，应以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主确定权属。上诉人提供一份协议书和转账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双方约定讼争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其支付了首付和车贷。被上诉人认可协议书落款处签名系其笔迹，但主张这份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先在空白纸上签名形成，提供了与案外人张和芳的通话录音材料予以对抗。张和芳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时认可录音对话的真实性。从录音资料内容看，张和芳在办理变更天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时确实曾持有被上诉人签名的空白纸。一审法院考虑上诉人与张和芳存在的这种特殊身份关系，对这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故本院认为没有必要启动鉴定这份协议书是先签名后打印协议，还是先打印协议后签名程序。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凭证有的是天行健公司为汇款人，有的是张和芳为汇款人，尽管张和芳陈述该款系受上诉人指示，但张和芳当时既是天行健公司的财务，又与上诉人存在这种特殊的身份关系，一审法院据此不采信张和芳的陈述，未认定汇入被上诉人还贷账户的款系上诉人的，亦并无不当。总之，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系讼争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或双方约定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得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李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