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粤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河**河西路南国骏园**18C。 法定代表人：何伟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丽，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雪，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汉族，1966年9月29日出生，住五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溪，海南知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五指山金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河北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念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泽华，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海南粤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林及原审第三人五指山金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粤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琼90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山公司委托杨林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付款属个人行为的理由不成立。首先，2016年金山公司经彭海辉、刘国强介绍，将其位于五指山的林溪会所(下称：涉案项目)发包给海南居之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居之艺公司)装修，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居之艺公司委托上诉人对涉案项目进行施工。开发商金山公司指派杨林作为涉案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协调处理施工过程中的问题，因此，金山公司明确知道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上诉人，彭海辉出面向金山公司催款时，金山公司委托杨林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试想，若没有金山公司的委托，若金山公司不知道实际施工人是上诉人，杨林是不会以个人名义毫无理由、轻易的将数额不小的10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的。基于此，金山公司委托杨林付款的行为，不仅符合常理，亦符合建设工程施工行业习惯。其次，金山公司否认委托杨林支付100万元的工程款，不仅推卸了自身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也挽回了作为公司董事杨林替其支付工程款的损失。一审判决的结果导致作为涉案工程开发商的金山公司，一分钱都不用付就装修了涉案工程，且上诉人因不当得利返还杨林100万元，金山公司及其董事杨林“全身而退、毫发无损”，而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人却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金山公司为了避免承担责任，才反言否认委托杨林付款的证言不足以采信。上诉人获得100万元工程款于法有据，并非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获得工程款100万元的权利，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及支付利息显失公平。2017年，居之艺公司基于同一事实以追索涉案项目工程款为由，起诉金山公司、彭海辉、刘国强。五指山法院作出(2017)琼900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海辉、刘国强向居之艺公司支付涉案项目工程款35万元，金山公司无需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如前所述，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向杨林返还100万元及支付利息，这意味着金山公司作为涉案项目发包方，在未支付分文的情况下便享有了建设成果，且其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还由彭海辉、刘国强替其承担,而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人，在履行施工义务后却未得到任何回报，其合法利益严重受损,故原审法院作出使上诉人受损，他人受益的判决，有违公平原则。三、原审法院未追加居之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致使查明事实不清。涉案项目的施工合同是由金山公司与居之艺公司签订的，合同签订后，作为施工方的居之艺公司便委托上诉人对涉案项目进行施工。之后，上诉人以居之艺公司的名义入场实际施工，并向发包方金山公司交付的建设成果。上诉人认为，居之艺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委托方，清楚本案的事实，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先后两次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居之艺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未准许，致使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原审法院拒绝追加居之艺公司作为第三人，且偏信金山公司的证言，导致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林辩称，1.粤林公司从杨林处获得100万元是事实；2.粤林公司不是金山公司的承包方，也没有实际进行施工。粤林公司获得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时曾经同意将100万元还给杨林，后来没有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金山公司述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时止的银行贷款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金山公司对外发包五指山水林溪会所装修工程，请彭海辉、刘国强从中介绍，之后该两人介绍居之艺公司承包该项目，但居之艺公司施工一段时间后因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彭海辉以索要工程款为由，要求金山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即原告杨林，将100万元打入被告粤林公司账户，原告杨林为使工程顺利进行，便在未经金山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16年9月30日将其个人的100万元资金打入粤林公司账户内。款项汇入后，项目并未继续进行施工，居之艺公司退场，金山公司将剩余工程发包给海口和伟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2017年4月11日，居之艺公司起诉金山公司、彭海辉、刘国强索要工程款，一审法院以(2017)琼9001民初245号案件予以受理。该案中，通过居之艺公司的陈述可知，居之艺公司经过与彭海辉、刘国强结算，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为35万元，但粤林公司获得杨林支付的100万元后并未支付给居之艺公司，居之艺公司也没有要求转交，而是提起诉讼要求金山公司、彭海辉、刘国强支付。金山公司在该案中也表示其从未向居之艺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在本案中，金山公司亦不认可杨林系代其支付工程款。由此可见，粤林公司与居之艺公司之间并非代收款关系，杨林向粤林公司支付100万元是其个人行为。另查明，粤林公司称其是以居之艺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的，因此有权收取工程款，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而居之艺公司以自己名义起诉索要工程款，也说明居之艺公司认为自己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认可粤林公司的说法。粤林公司与本案施工项目无关。再查明，2017年10月8日原告杨林因同一事实起诉粤林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本院以(2017)琼9001民初677号立案受理，之后原告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几点：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因杨林的付款行为原告杨林利益受损，被告粤林公司受益，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那么被告粤林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就是要看其对100万元的占有是否有合法依据。被告认为原告支付的100万元是原告代金山公司支付的五指山水林溪会所装修工程的工程款，而粤林公司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应在结算后进行多退少补。首先，原告并非代金山公司支付工程款。虽然原告自称这笔款项系其代金山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金山公司并不认可，金山公司从未要求原告代为付款，原告付款时也未得到金山公司许可，可见原告的付款行为是个人行为。第二，粤林公司也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反这些材料均显示居之艺公司是实际施工人。被告主张其是以居之艺公司名义进行的施工，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在此之前居之艺公司曾以其名义起诉索要涉案工程款，从该行为及其在前案中的陈述来看，居之艺公司认为其自己就是实际施工人，并非由粤林公司代为施工。第三，粤林公司与居之艺公司之间也并非代收款关系。彭海辉是以替居之艺公司催款的名义要求原告杨林将100万元支付至被告粤林公司账户的，但被告收款后并未支付给居之艺公司，居之艺公司也未要求粤林公司转交这100万元，而是提起了诉讼，在前诉中，居之艺公司并不认为粤林公司代其收取了工程款，金山公司也不认可其曾向居之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并且经过与彭海辉、刘国强的结算，居之艺公司已完成工程的价款只有35万元，如粤林公司是受居之艺公司委托代收工程款，那么这100万元足以支付工程款，居之艺公司无需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杨林擅自将其个人的100万元，当作支付给居之艺公司的工程款汇入被告粤林公司账户中的行为未经金山公司的同意与认可，系其个人行为。而粤林公司并非五指山水林溪会所装修项目的施工人，也不是该项目工程款的代收款人，其占有该笔款项无合法依据，粤林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粤林公司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粤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杨林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粤林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第三人金山公司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粤林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王林返还100万元及利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粤林公司取得的诉争款项100万元已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第一，杨林从其个人帐户转入粤林公司100万元，对该笔款项的支付，杨林自称系其代金山公司支付五指山水林溪会所装修工程的工程款，金山公司不予认可，在无相关证据佐证情形下，对杨林的自认，应不予采信，因此，杨林支付该款是其个人行为，与金山公司无关。粤林公司关于金山公司委托杨林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粤林公司主张该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从粤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看，工程开工报告、工作联系单等证据均载明涉案工程施工单位为居之艺公司，而非粤林公司。粤林公司主张其以居之艺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杨林将100万元转入粤林公司帐户之后，居之艺公司则以施工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17）琼9001民初245号]，诉请彭海辉、刘国强、金山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工程款。因此，粤林公司上诉主张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彭海辉是以替居之艺公司催款的名义要求杨林将款项转至粤林公司帐户，但涉案款项转入粤林公司帐户后，居之艺公司随即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彭海辉、刘国强、金山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工程款。由此可见，居之艺公司与粤林公司之间不存在代收款关系，否则，居之艺公司无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在该案中，居之艺公司否认粤林公司代其收取工程款。综上，粤林公司取得的诉争款项100万元无合法依据，其应将100万元返还杨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而利息属于孳息范围。因此，一审判决粤林公司向杨林支付100万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粤林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向杨林支付利息显失公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应否追加居之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问题。是否追加当事人，应视审理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定。由于居之艺公司在杨林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以施工人身份就涉案工程款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琼900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对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可直接引用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居之艺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粤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海南粤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晓 审 判 员  卢静华 审 判 员  王咸海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