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民申字第020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大东吴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三里桥路**。法定代表人：吴仲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梁根正，该公司副总裁、法律事务部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学民，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乍王公路东侧库北侧。法定代表人：李秀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马正良，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健，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海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中横港路**/div>法定代表人：汤季中，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季中，男，汉族，1968年12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飞英街道余家洋韵海苑****。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建建，男，汉族，1983年11月7日出生，住浙，住浙江省湖州市飞英街道吉山新村****div>再审申请人浙江大东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海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公司）、汤季中、杨建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浙商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东吴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查明借款人海盛公司已支付650万元款项的具体时间点，但可以推断：最迟不超过2011年12月11日。2.即使借款合同有效、借款利率按约定及法定计算，按二审判决之认定，2011年4月12日—10月11日期间的利率为1%，则利息为180万元；2011年10月12日至起诉日2012年4月25日共计197天，利率按四倍银行贷款利率为24.4%（6.1%／年×4倍），这一期间的利息应：3000万×24.4%÷365天／年×197天=395.08万元，二项相加共计利息为575.08万元，而非二审法院认定的650万元。3.借款利息为：前6个月为180万元，后2个月为121.8万元，累计为301.8万元，多余的348.2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至2011年12月12日，海盛公司结欠的借款本金，最多仅为2651.8万元而非3000万元。4.二审判决仅凭贷款系由3158万元存单质押就认定恒泰公司出借的3000万元款项是自有资金错误。5.二审判决认定恒泰公司偶尔向其他企业出借款项错误。根据建行平湖雅山路支行提供的恒泰公司账户明细，仅在2011年3月至5月明确写明是出借性质的款项就有8325.7万元。6.二审判决认定大东吴公司从本案所涉借款中受益错误。大东吴公司关联公司---浙江大东吴房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房产公司）收取的房款，是浙江中奥特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支付的款项，无法认定是海盛公司所获借款转入杨建建名下后，由杨建建以注册资本金投入中奥公司的1920万元。另外，大东吴房产公司销售房产获得房款，无从受益。（二）二审判决将企业间借款合同认定为有效，适用法律错误。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任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第四条“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恒泰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显然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因此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应予取缔。最高人民法院1996年6月28日（1996）15号批复明确规定，企业间借款违反金融法规，作无效合同处理。虽然当前司法实践确因考虑到中小企业融资困难，因此对企业间因出于互助目的而将自有资金出借调剂的行为，不轻易认定为无效。但这种不轻易认定无效，起码同时具备三项前置条件：一是出借的资金是企业自有资金，二是出借资金的目的是互帮互助，三是出借的资金利息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案不具备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不可能有效。（三）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恒泰公司利用银行贷款资金转贷牟利，应属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也无效。由于大东吴公司作为保证人当时并不知道恒泰公司出借的款项系银行贷款，故对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大东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向本院申请再审。恒泰公司提交意见称：大东吴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涉及以下问题：1.海盛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2.海盛公司已经支付的650万元利息如何认定。（一）关于海盛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关于本案借款协议的效力，二审法院认为，审判实践中，要区分认定企业间融资行为的效力，不宜简单否定企业融资的合法性，对于从事非金融业务的企业偶尔向其他企业出借款项，出借的资金如系企业自有资金，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可以认定其效力。大东吴公司在二审上诉时提出，按照当前的司法理念，企业间借款合同并非一律无效，如果企业间利用自有资金以银行贷款利息进行借贷，可以认定其效力。但大东吴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真正理由系恒泰公司将非自有资金甚至是从银行套取的资金进行高利转贷，触犯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时，大东吴公司亦提出企业间资金出借调剂的行为，在具备三项前置条件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为有效。但大东吴公司认为，本案不具备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不可能有效。大东吴公司一方面认可企业间借款合同在一定条件下有效，另一方面又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不符合起码的有效条件。针对大东吴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本案借款资金的来源：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泰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与中信银行嘉兴平湖支行签订贷款合同，以该公司在该行的3158万元定期存单为质押，以材料款名义贷款3000万元，并指令该行通过银行本票方式将3000万元贷款付至泰普克沥青（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普克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嘉兴乍浦支行账号为330016388380********的账户。同日，该账户通过转账方式将3000万元款项汇至恒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嘉兴乍浦支行账号为330016388380********的账户，恒泰公司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从该账户将3000万元款项汇至案涉借款合同指定的账户。本案借款到期后海盛公司没有偿还本金，恒泰公司已经以自有资金偿还了银行贷款。二审法院认为，恒泰公司关于其系为配合银行信贷考核而实际以存取贷的抗辩主张，较为符合当前信贷业务的实际。鉴于恒泰公司取得的贷款数额少于其以存单质押的存款数额，且以自有资金实际偿还了贷款，故二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并无不妥。大东吴公司二审时认为恒泰公司从银行获取信贷资金后，将获得的信贷资金转借给海盛公司，涉嫌高利转贷犯罪，但该主张与二审法院查明的资金流向不符，且大东吴公司未能提供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公安机关查处相关案件的证据材料。因此，二审法院关于大东吴公司主张恒泰公司涉嫌高利转贷犯罪嫌疑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的认定并无不妥，故大东吴公司关于本案出借的资金并非恒泰公司自有资金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本案借款资金的用途：海盛公司收到恒泰公司借款后次日，以借款名义转入海盛公司另一股东杨建建为负责人的湖州聚贤楼招待所账户2880万元。同日，该招待所以借款名义转入杨建建账户1920万元，杨建建通过银行本票将1920万元作为出资款缴纳入中奥公司。中奥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向大东吴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大东吴公司认可大东吴房产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8日、4月25日、7月18日、10月17日收到中奥公司购房款50万元、1000万元、750万元、200万元，计2000万元。因此，从本案借款资金的流向看，本案借款资金主要用于海盛公司关联企业的生产经营。大东吴公司是否从本案借款中受益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大东吴公司在二审答辩时亦称“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无任何影响”，故大东吴公司关于本案借款资金不符合互帮互助情形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恒泰公司是否经常出借资金：二审法院查明，恒泰公司系以货物运输和站场经营为主要营业范围的企业，并非专业经营借贷、投资业务的公司。大东吴公司申请再审时称，仅在2011年3月至5月短短的二个月时间内，恒泰公司在建行平湖雅山路支行的账户就有九笔出借性质的款项，并列明了借款清单。对此，恒泰公司答辩称，大东吴公司所列九笔借款，其中第一、二、三、六、七、八共六笔借款，属于企业与单位股东、员工及其亲属个人之间的正常借款，并非牟利借贷；第五、九共两笔借款，系为关联企业泰普克公司与业务单位资金调剂周转提供账号。为此，恒泰公司提交了所涉借款当事人的身份证明、资金往来银行单据、股东会决议等证明材料予以佐证。大东吴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是银行资金往来的清单，无法证实资金的实际用途，而恒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述资金并非牟利借贷，且在一二审期间大东吴公司均没有以恒泰公司存在经常性企业间借贷行为作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故大东吴公司关于恒泰公司经常出借资金的申请事由不能成立。4.关于汤季中涉嫌犯罪：再审审查中，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询问后，大东吴公司提交了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的《补充起诉决定书》。该起诉书指出，2011年4月8日，被告人汤季中通过胡志芳介绍，以海盛公司的名义，以资金周转为名，以支付高额利息为条件，向恒泰公司借款人民币3000万，即本案借款行为。检察院认为，汤季中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擅自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刑事责任。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仅仅表明被告人涉嫌犯罪，在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之前，大东吴公司主张的汤季中涉嫌犯罪问题系未决事项，并不影响本院的再审审查。若汤季中的行为将来被依法判决有罪，大东吴公司还可以以生效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再次申请再审。因此，大东吴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法院关于案涉企业间借款合同应不作无效处理的判决并无不当，大东吴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海盛公司已经支付的650万元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恒泰公司已于2011年4月12日，将3000万元款项足额汇至案涉借款合同指定的账户，不存在预扣利息的行为。其次，一审法院查明，海盛公司已付清借期内利息及至2012年4月25日止的逾期利息计650万元（6个月借期按月息1%计算，展期2个月按月息2.5%计算，逾期按月息2.4%计算）。2011年4月12日至2011年10月11日的6个月按月息1%计算，2011年10月12日至2011年12月11日的2个月按月息2.5%计算，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4月25日的4.53个月（136天／30天／月）按月息2.4%计算，具体计算方式为：3000万元＊（6＊0.01＋2＊0.025＋4.53＊0.024）＝656万元。因此，海盛公司所支付的650万元尚不足2011年4月12日至2012年4月25日期间的利息，没有余额用于偿还本金。第三，二审法院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恒泰公司已收取海盛公司650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均无异议，恒泰公司认可海盛公司已支付的650万元系自借款发生日至2012年4月25日的借款利息，据以计算的利率并未超出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具体计算方式为：650万元／3000万元／12.53月＊12月=20.75%，显然并未超过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24.4%）。因此，在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来处理本案借款利息问题，并对海盛公司已经支付的650万元利息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故大东吴公司的此项申请事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大东吴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大东吴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陈宜芳代理审判员  万 挺代理审判员  付少军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饶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