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荣。 委托代理人葛宜兵，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浩荣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城东农贸市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邹阿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茂其，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北方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郯新路与环城北路交叉处。 法定代表人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苏鑫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市府路斯尔克大楼**。 法定代表人孙德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道善。 原审第三人蒋建民，男，汉族，1964年3月2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1071964********，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丰富路****。 上诉人孙德荣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宿豫区浩荣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荣公司）、原审第三人新沂市北方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新沂市苏鑫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鑫公司）、蒋建民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德荣的委托代理人葛宜兵，原审第三人苏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道善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浩荣公司、原审第三人北方公司、蒋建民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浩荣公司诉北方公司、北方公司宿迁分公司、苏鑫公司、蒋建民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浩荣公司的申请，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冻结了苏鑫公司在农商银行账户存款33万元。经审理，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2012）宿中商初字第007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北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浩荣公司偿还借款1500万元及利息，以及律师代理费5万元；苏鑫公司、蒋建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在上述判决生效后规定的履行期限内，义务人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浩荣公司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立案执行，2013年5月4日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限期履行义务，但苏鑫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以发工资名义，先将其农商银行账户存款33万元转至其江苏银行账户，又将该33万元转账至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德荣江苏银行新沂支行账户上。在查明该款被转汇事实后，该款被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孙德荣提出异议。经审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宿中执异字第0014号民事裁定，驳回孙德荣的异议申请。 孙德荣认为，因苏鑫公司财务紧张，欠发孙德荣工资40万元，在苏鑫公司财务作挂账处理，2012年12月1日经苏鑫公司股东暨董事会议研究决定，苏鑫公司决定补发孙德荣的工资，苏鑫公司在法院冻结期限届满两个月后，才将上述款项转账至孙德荣账户，孙德荣对此并无恶意，33万元款项已为孙德荣所有，法院冻结该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2013）宿中执异字第0014号民事裁定明显错误。孙德荣于2013年8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其在江苏银行新沂支行账户内的33万元归其所有，并对该存款停止执行，诉讼费用由浩荣公司承担。 一审期间，孙德荣针对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 1、苏鑫公司会议纪录一份。载明：2012年12月1日，苏鑫公司召开股东暨董事会议（五人参加），商讨公司经营有关问题，杨友军提议“公司支付孙德荣自公司成立以来到2012年12月的工资40万，从2013年开始每年18万元，实行年薪制”，其他三名与会人员均表示同意该方案。旨在证明：苏鑫公司股东暨董事会议研究决定向孙德荣发放工资40万元，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合法有效。 2、苏鑫公司的记账凭证及财务说明复印件各一份。2012年12月30日记账凭证记载：孙董事长07-12年度工资40万元；财务说明记载：经苏鑫公司股东暨董事会议研究通过，从2007年10月至2012年应付孙德荣同志工资报酬40万元，财务现予以挂账，做往来处理，待工资财务状况好转时付给。旨在印证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 3、记账凭证、转账支票存根、收条各一份及银行进账单二份。记账凭证记载：2013年5月17日发孙总工资33万元；两张进账单记载：2013年5月17日苏鑫公司从其农商银行账户（2012年9月10日被原审法院冻结账户）转至其江苏银行账户33万元，又将该33万元转账至孙德荣江苏银行账户；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记载：2013年5月17日孙德荣收到33万元，用途“借款”；收条记载：今收到工资330000元，经手人：孙德荣，2013年5月17日。旨在证明：苏鑫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孙德荣工资款33万元，该款项已经转移到孙德荣的银行账户，所有权归孙德荣所有。同时证明苏鑫公司通过转账方式付款给孙德荣不存在恶意。 浩荣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苏鑫公司与孙德荣之间有利害关系；根据孙德荣在诉状陈述，苏鑫公司自2007年10月份至2012年欠到孙德荣40万元工资，则孙德荣每年工资应为8万元，而会议决议从2013年起就涨为18万元，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2012年9月10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苏鑫公司的所有账户进行查询，只有农商银行账上尚余33万元，可见苏鑫公司此时已经失去了担保的基本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将其法定代表人的工资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了10万元，可见该会议记录具有虚假性；孙德荣作为苏鑫公司的员工，收到工资后应在工资单上签字确认，而不是另外出具收条给苏鑫公司，显然出具工资款收条不符合公司正常发放工资的形式；通过转账支票的存根可以看出，转账的依据是孙德荣借款，而不是发放工资。 为查明苏鑫公司发放工资的相关事实，原审法院责令苏鑫公司限期提供2007年至2013年向其员工发放工资的工资表。苏鑫公司表示可以提供，并称：除孙德荣以外，其他员工均是按月发放，最高3000元左右，最低1500元左右，每月均制作了工资表由员工签字领款，但公司自设立时就没有确定孙德荣的工资标准。期限届至后，苏鑫公司又称工资发放涉及其公司商业秘密，股东不同意交到法庭质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苏鑫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虽能反映参会的除孙德荣外的四名成员同意支付孙德荣自2007年至2012年12月期间的40万元工资，但从记录的形式看，从杨友军建议发放孙德荣工资的内容开始，明显使用与之前记录内容不同的黑色签字笔，且参会的王启义没有在结尾处签名，而王启义已在结尾处发言表示同意杨友军的意见。因此，该会议记录具有明显瑕疵，而孙德荣和苏鑫公司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信。苏鑫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收条、转账凭证虽能反映其公司记账应发孙德荣工资40万元以及通过转账的形式支付给孙德荣工资33万元，但是该组证明亦存在明显的瑕疵：公司法定代表人领取工资没有正规的工资表，孙德荣领取33万元转账支票存根记载款项用途为借款，与记账凭证记载的“发孙总工资”明显不符。此外，自2012年9月10日以来，苏鑫公司的银行账户上仅存33万元存款，至2013年苏鑫公司基本处在停业状态，说明苏鑫公司自诉讼至执行期间，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在该款前由法院冻结，后由法院通知苏鑫公司履行对浩荣公司借款的担保义务的情况下，苏鑫公司还将公司仅存的33万元以发放工资的形式支付给其法定代表人。苏鑫公司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明显具有规避执行的恶意。因此，苏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系苏鑫公司与孙德荣恶意串通、损害执行权利人浩荣公司利益、旨在规避执行的无效民事行为，孙德荣不能据此取得33万元的所有权，该款仍属于苏鑫公司所有，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款继续采取冻结措施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德荣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孙德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苏鑫公司的财务账簿涉及公司商业秘密，苏鑫公司拒绝提供符合法律规定，苏鑫公司已建议法院前往调取，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将不能提供财务账簿的法律后果归结于孙德荣，有失公允。原审法院如认为会议记录是假的，应通过司法鉴定辨别真伪，不应凭主观臆断否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苏鑫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除孙德荣外，其他员工的工资均正常发放，苏鑫公司补发孙德荣的工资系正常、合法的企业管理及经营行为，苏鑫公司与孙德荣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33万元支付到孙德荣账户，所有权即归属于孙德荣。况且，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已经签署了以物抵债协议书，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浩荣公司无权再继续执行苏鑫公司，依法应撤回强制执行申请。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浩荣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浩荣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苏鑫公司称自公司成立至2013年未向孙德荣发放过工资，明显有悖常理，原审法院要求苏鑫公司提供财务账簿系为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苏鑫公司以涉及公司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供，系为其拒不提供证据寻找借口。即便苏鑫公司将33万元用于发放孙德荣工资，苏鑫公司应提供工资单、财务账簿、纳税证明等予以佐证，孙德荣领取工资应在工资单上签字收到，而不应出具收条。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仅查封到苏鑫公司33万元，苏鑫公司已明显失去担保能力，无法从事营业活动，但苏鑫公司股东会却将孙德荣的工资提高到年薪18万元，会议记录前后笔迹不同，明显虚假，苏鑫公司系与孙德荣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苏鑫公司在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向其发出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非但不履行还款义务，反而以发工资的名义将33万元转移给孙德荣，系规避执行的违法行为，孙德荣不能取得33万元的所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苏鑫公司陈述意见认为，孙德荣在苏鑫公司成立以来一直未领取工资，苏鑫公司是在账户查封到期两个月后才向孙德荣支付的工资，系正常的经营活动，领取工资并无要有工资单的强制性规定，出具收条也无可厚非，苏鑫公司并未与孙德荣恶意串通。浩荣公司与北方公司已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书，执行上不存在任何障碍，浩荣公司的债权能得到保护，浩荣公司申请执行苏鑫公司已经失去基础。请求撤销原判，解除对孙德荣账户资金的冻结。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孙德荣提供了新沂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以物抵债协议书、江苏苏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新沂市预算外资金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苏鑫公司的工商档案查询资料，用以证明北方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其法定代表人蒋建民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已在专案组监督指导下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书，双方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苏鑫公司的投资人江苏苏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新沂市预算外资金管理局证明孙德荣自苏鑫公司成立后未领取工资。经过质证，苏鑫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没有异议。苏鑫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自2007年9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表，用以证明苏鑫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向孙德荣发放过工资。经过质证，孙德荣对工资表没有异议。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21日，北方公司（甲方）与浩荣公司、宿迁市宿城区民盛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甲方结欠乙方债务人民币2384.6万元正，因甲方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法定代表人蒋建民被依法逮捕，新沂市政府成立专案组，乙方尊重新沂市委、市政府关于公司债务清偿工作指导意见，在专案组的监督指导下，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乙方被动接受后的债权数额为人民币2384.6万元正（不包括以前支付利息，抵扣的本金及3550万元本金基础上再产生的利息）；甲方以坐落在其公司的A17栋楼（不包含已被选取的两间门面房及宝应宝华份额346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房产过户至乙方名下后，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乙方需交回债权凭证原件，乙方原签订的对甲方资产享有的抵押等他项权，租赁权以及对甲方股权质押等协议自然失效；以上建筑物以现状交付，费用由乙方承担，办理过户相关税费享受新沂市政府即将出台的关于处理该类以物抵债的税费优惠政策；本协议以将上述房产过户至乙方名下作为生效条件；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浩荣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对以物抵债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以物抵债协议书载明的房屋因北方公司负债，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当事人擅自处置查封房屋是无效的，即便有效，目前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按照约定以物抵债协议书未生效。 经过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德荣主张苏鑫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向其支付的33万元归其所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 本院认为，被执行人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义务，不得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妨害执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首先，从孙德荣提供的会议记录的内容上看，会议记录载明商讨内容为“研究担保代偿及有关解决方案”，但在会议记录尾部却出现了发放孙德荣工资的内容，结合会议记录之前商讨的内容来看，苏鑫公司经营状况已经很不乐观，在此情形下却将孙德荣的工资由原先每年8万元提升为18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从形式上看，会议记录从讨论发放孙德荣工资的内容开始，使用了与之前记录内容明显不同的黑色签字笔，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其次，孙德荣领取33万元转账支票存根记载款项用途为借款，与记账凭证上载明发孙德荣工资明显不符，对此孙德荣和苏鑫公司均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再者，苏鑫公司在2013年5月4日法院已向其发出执行通知书，而其已无债务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却在2013年5月17日将账户上仅存的33万元以发工资的名义支付给孙德荣，而孙德荣作为苏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生效判决已判令苏鑫公司对北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苏鑫公司没有偿债能力应是明知的，此种情形下，苏鑫公司却将33万元作为工资支付给孙德荣，使得执行权利人浩荣公司的利益落空，无论从款项支付数额还是支付时间上判断，均能够认定孙德荣与苏鑫公司具有规避执行的故意，双方就涉案33万元的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孙德荣关于33万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虽然2014年3月21日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书，但以物抵债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相关房产过户至浩荣公司名下后，协议才生效，双方的债权债务方才消灭，经二审查明，目前相关房产尚未过户，以物抵债协议书未得到有效履行，故北方公司与浩荣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消灭，浩荣公司申请执行苏鑫公司的基础依然存在，以物抵债协议书的达成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孙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政勇 代理审判员  张 娅 代理审判员  杨 雷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