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刑终7号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男，1935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系被害人杨某6之父。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穆素芹，女，1937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6之母。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爱平，女，汉族，1962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系被害人杨某6之妻。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晓雷，男，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6之子。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王娟，女，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系被害人杨某6长女。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王杰，女，198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系被害人杨某6次女。诉讼代理人徐剑锋，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军，化名刘军，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内黄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捕前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尉犁县。2006年1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安阳市内黄县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2018年5月25日被新疆自治区库尔勒市公安局抓获，临时羁押于库尔勒市看守所，同年5月28日被内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逮捕。辩护人苏化龙，河南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红军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豫05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和原审被告人杨红军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辩护人、其他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杨红军的父亲杨某1家与被害人杨某6的二弟杨某2家在河南省内黄县井店镇邵村是前后邻居，杨红军在安阳市市区工作居住。案发前几天，杨红军的父亲杨某1、母亲刘某与杨某2及其妻子焦某、父亲杨自坤、焦某的父亲焦山成因琐事发生吵骂和打架，经人劝解平息。1995年10月20日，杨红军回家得知此事，认为父母受了杨某2家欺负，便伺机报复，当日返回安阳市请假。10月21日，杨某1知道杨红军要回来，为防止杨红军滋事，将此事告诉村干部杨某3，让杨某3去井店镇接住杨红军进行劝解。回到村口时，杨红军看到正在地里干农活的焦某，便谩骂焦某，被杨某3劝回家中。焦某将被骂之事告诉其婆婆穆某1和爱人杨某2，杨某2及其兄杨某6等人聚集在杨红军家胡同口谩骂。杨红军要冲出门打架，被其家人和杨某3阻拦。杨红军便携带水果刀持铁叉翻墙来到门外街上，与杨某2、杨某6、杨某4、杨自坤等人打在一起。在打架过程中，杨红军持水果刀朝杨某6左胸部猛刺一刀，杨某6倒地，后在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经鉴定：杨某6系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破左肺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红军潜逃外地。2018年5月25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尉犁县被抓获。另，杨某6家人于1995年10月27日从派出所领走赔偿款3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杨某3（时任邵村村长）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杨红军的母亲刘某找其说杨红军可能从安阳回来，让其劝杨红军不要打架。其到井店镇遇到牛某和杨某5，三人在火车站北边供销社对面门市上见到杨红军正在买钢丝并提一个编织袋，里面可能装着钢叉。其和杨红军走到邵村北边时碰到杨某2的爱人焦某，杨红军就骂焦某，焦某就骂着回家。其把杨红军送到家后发现杨红军腰里有一把带皮套的铁把刀子，向杨红军要，杨红军不给。后听到杨自坤在街里骂，其出去把杨自坤两口劝回家，杨自坤的孩子和儿媳妇都来到街里，双方又开始骂。其又回到杨红军家劝，杨红军从家里跳墙跑出来，手里拿个叉，其截住杨红军把他手中的叉夺过来扔到杨自坤家的房子上，又看见几个妇女在打架，后发现杨某6腰里流血了。前几天他们两家吵过一次架。2.证人焦某（被害人杨某6之弟杨某2的妻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几天因为其家养的小鸡上杨红军家树上双方发生吵打。案发当天其在家西边摘棉花时见杨红军、杨某3等人从西边往村里来，杨红军见其就骂“焦某，我不在家，你们就欺负我，我捅死你们一口，你们就少一口”，其赶回家告诉婆婆穆素芹，又去地里叫丈夫杨某2。回来后见到其公公杨自坤、婆婆穆素芹和杨某6三人正和杨红军、杨红军的妻子梁某、杨某5、牛某、杨红军的父亲杨某1、母亲刘某对打，其和杨某2及袁某也去和他们打。杨红军从腰里抽出个尖刀照杨某6左肋部扎一刀，杨某6就倒地上，嘴里、鼻子里往外流血。3.证人穆素芹（被害人杨某6母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其二儿媳妇焦某回家说“杨红军骂我咧”，其到街上，见杨红军和杨某1手中各拿一杆铁叉，这时其大儿子杨某6从地里回来上前把杨红军手中的铁叉夺过来，杨红军手里又拿一个刀子朝杨某6左腰部扎了一刀，杨某6就倒了，到井店卫生院就停止了呼吸。当时村长杨某3也在场拉架。前几天两家吵过架。4.证人王爱平（被害人杨某6的妻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和杨某6在村北地干活，女儿杨王杰两次去地里叫，说她二婶焦某去家里叫其和杨某6，“有人跟俺爷爷奶奶吵架了”，杨某6一听是跟他爹娘吵架，就回家了。5.证人杨某2（被害人杨某6的弟弟）的证言证明：其和焦某走到街里，见杨红军家里六个人正和其父亲杨自坤、母亲穆素芹、哥哥杨某6吵架，杨某3把杨红军拉回家了，后杨红军又拿个铁叉从家里出来，用叉朝其母亲身上打，杨某6就上前跟杨红军夺叉打起来了，双方家人打起来。杨红军拿出个刀子扎了杨某6一下，送到井店镇卫生院人就不行了。因为杨红军他娘爱在其母亲和媳妇中间挑事，引起婆媳关系不和造成的。其兄弟分家时杨某1管过闲事，但那是85、86年的事了，和这事不掺和。6.证人袁某（被害人杨某6四弟杨某4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其在街上遇到二嫂焦某说“杨红军家里人又骂咧”，二人到杨红军家说“你有啥事，出来说说”，双方对骂。杨红军从他家跳墙跑出来，手中拿个叉，随后红军他爱人、他爹杨某1、他妹杨某5、妹夫牛某也出来，双方厮打。后看见杨某6嘴里流着血，左腰部流着血，杨某2、杨某4就抬着杨某6到井店卫生院救治。7.证人杨某4（被害人杨某6的弟弟）的证言证明：其从地里回家到街上见到杨红军一家人和其妻子袁某、母亲穆素芹对骂，其哥杨某6夺杨红军手中的叉没有夺过来，其上去帮忙夺过来，接着杨红军就掏出个刀子朝杨某6左腰部扎了一刀，其和杨某2几个人就把杨某6送医院，到医院后人就不中了。前几天两家吵过一回架。8.证人杨自坤（被害人杨某6的父亲）的证言证明：因为杨某1媳妇刘某和其媳妇穆素芹之间来回翻嘴引起的事。打架时，杨红军拿个钢叉，谁夺走了其不知道了。杨某6当时什么也没拿。9.证人杨某1（被告人杨红军的父亲）的证言证明：几天前其家和杨某2家发生了吵骂和打架，杨红军从安阳回家听说其挨打很生气，扬言要和杨某2家找事，下午回安阳并说第二天要回来。案发当天其让女儿杨某5到车站接杨红军，并请村干部杨某3去车站接杨红军，以防出事。进家后杨红军说还要找事，正劝时，街里杨某2家的人骂“有种出来”，杨红军急了就拿个大铁叉从西边墙上跳过去和人家打架。其出来看到穆素芹、袁某、王爱平正按着其儿媳妇梁某打，杨自坤、杨某6、杨某4、杨某2四个人正在和其儿子打，就也上前打了。约有十来分钟被群众拉开，回家后杨红军就走了。10.证人刘某（被告人杨红军的母亲）的证言证明：其家和屋后邻居杨某2家因琐事经常发生矛盾。10月18号因一句话其和杨某2、焦某、焦某的父亲焦山成、杨自坤等人争吵，杨某1被对方打倒在地，后在邻居的说和下才了结此事。杨红军回家听说后说非得和杨自坤家拼命，其家人就一直劝他。案发当天杨红军到家后非要和对方家拼命，一直拉住他不让他出去。焦某、袁某、杨某2、杨自坤、杨某6、王爱平等人又出来堵住其家门一直骂。杨红军一气之下拿钢叉跳墙出去了，其家人连忙出去截杨红军，就和对方的人打在一起。杨某2上前一脚把其踢倒在地，双方打了约有十多分钟，街坊邻居将其推到家了。11.证人杨某5（被告人杨红军的妹妹）的证言证明：其和牛某、杨某3到车站找到杨红军就一块往家回，到街北地见到杨某2的爱人焦某，杨红军骂焦某，焦某还了一句就往家跑了。到家后，其和杨某3就劝杨红军不要找事，杨某2到其家门口骂。杨红军就要往外出，其家人把街门关住了，杨某2家里的人就在街上骂“有种出来”，杨红军拿个铁叉从墙上跳出去了。其和父母、嫂子梁某一块从门口往街里拉杨红军，被对方杨某2家的人围住了，其和梁某都被弄倒在地上了，后被人拉开了。12.证人牛某（被告人杨红军的妹夫）的证言证明：其和杨某3、杨红军三人回到村后街西头，见到焦某摘花，杨红军就和她骂起来，俊玲一边骂一边往家跑。杨某3把杨红军拉回家，到家里正劝杨红军，听见焦某家的人在街里骂，杨某3拦着杨红军不让他出去。焦某她家的人继续骂杨红军就不顾劝阻抓着一杆铁叉，从西边墙上扒了过去，其和岳父、岳母、梁红芹、杨某5、杨某3跑到街里，杨红军和杨某2家里的人打在一起，对方手里拿着叉、粪钩子，其上前拉杨红军，杨某2上前打其，其就拉着杨某1回家，后到井店派出所报案。13.证人梁某（被告人妻子）的证言证明：其和孩子先回家，杨红军到家后家人都劝杨红军不要找事，这时杨某2、焦某、杨某6、王爱平、袁某、杨某4、杨自坤、穆素芹在街里骂“有种你出来”，还乱骂，杨红军拿个钢叉从墙上跳过去了，其家人都出门准备拉杨红军，和对方乱打，后被拉开。1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内黄县井店镇邵村东西街，南邻杨自坤（死者杨某6父亲）家，北为空庄子和杨红军家南北胡同。杨红军家位于胡同内路西第三家，院门朝东；杨自坤家院落东南角北侧东西街面上有72厘米×33厘米范围内有血迹；死者上衣左胸部对应处有破口。15.内黄县公安局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尸体照片、死者上衣照片等证实：被害人杨某6的尸体左腋窝下7厘米处有一5.0厘米×1.0厘米斜形哆开创，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深达胸腔，系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破左肺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16.被告人杨红军的供述，对其在打架中持刀捅刺杨某6一刀的事实予以供认。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及领款条等，证实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相关事实。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红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杨红军蓄意报复，不顾他人劝阻，持刀捅刺被害人，致人死亡，后果极其严重，应予严惩，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属于邻里纠纷引起，可不立即执行。杨红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5014元，扣除被告人家属已经支付的3000元，应当赔偿22014元。根据案件事实、性质、情节，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四十二条第一款、五十三条、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红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杨红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经济损失共计22014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上诉称：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杨红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损失519409元。其代理人的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原审被告人杨红军上诉称：1.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应以故意伤害致死定罪量刑；2.被害人一方有过错；3.其认罪悔罪，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4.原判量刑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杨红军在被对方多人殴打，出于冲动和激愤而捅杨某6一刀，没有杀死杨某6的想法，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3.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杨红军在逃二十余年没有犯新罪，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应当予以从轻处罚。经二审审理，原判认定事实的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足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和原审被告人杨红军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杨红军自愿赔偿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损失人民币50万元，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对杨红军表示谅解，并撤回上诉。针对上诉人杨红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和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第一，关于上诉人杨红军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本案发生过程中有多名证人在场目击，证人杨某3、牛某、杨某5均证实杨红军先辱骂焦某的事实；证人焦某、穆素芹、杨某2、杨某4均证实看到杨红军持刀捅刺被害人杨某6的事实；杨红军归案后对其持刀捅刺杨某6并在逃跑途中将刀抛弃的事实均予供述，其捅人所用的水果刀没有找到，并不影响相关事实的认定。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上诉人杨红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量刑”的意见。经查，杨红军携带尖刀从家中翻墙而出，与被害人杨某6等人打架，并持刀捅刺杨某6左胸部，主观上对可能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上诉人杨红军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一方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案发几天前杨红军父母与被害人之弟杨某2及家人吵架打架，已经劝解平息；杨红军回家后得知此事，又起报复之心；案发当日村干部杨某3到车站接其并劝解此事，但杨红军在村口碰到杨某2之妻焦某时仍对焦进行辱骂，对再次引发纠纷负主要责任；焦某被辱骂后叫其公婆等人前来，被害人杨某6得知后也到场参加吵架，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但不构成刑法上的过错。故该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红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致一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考虑到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杨红军归案后如实供述，悔罪态度较好，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请求撤回附带民事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杨红军及其辩护人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自坤、穆素芹、王爱平、杨晓雷、杨王娟、杨王杰撤回上诉；二、撤销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5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军的刑事部分判决；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红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2033年5月24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智玉审判员  沈青梅审判员  张敏娜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马振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