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安溪县凤城镇联谊街鸿业广场。 法定代表人：蔡彩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当，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厢信用社，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凤城镇新安路53号。 主要负责人：陈月琼，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煤炭，福建安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华民，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当，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彩恋，女，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当，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美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厢信用社（以下简称“城厢信用社”）及原审被告张华民、蔡彩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美百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城厢信用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艾美百货公司与城厢信用社债务获得免除的形成过程。艾美百货公司因经营不善，已经处于破产状态。在安溪县人民政府的关怀和协调之下，按照《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支持泉州市国有企业承接银行不良资产包指导意见的通知》（泉政办[2016]第148号）的精神，为了强化企业资金链保障，通过征收艾美百货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经营场所和房产，决定由安溪县人民政府相关机构收购抵押人张华民名下的房产，将收购房产的补偿金用于偿还艾美百货公司向银行等债权人的债务。各个债权人获得各自抵押的部分房屋补偿金，其余不足部分的贷款，各个债权人都必须免除艾美百货公司以及担保人张华民、蔡彩恋的债务，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正是与会各方获得共识，因此，安溪县人民政府才形成[2017]第42号《关于化解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在安溪信用联社风险贷款的会议纪要》。二、艾美百货公司向城厢信用社的借款用补偿金抵偿2500万元本金之外，其余的债务已经获得核销。艾美百货公司没有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城厢信用社派人参加安溪县人民政府会议时，同意张华民名下的抵押给城厢信用社的房产作价2025.2万元由政府相关部门征收，将该补偿金直接支付给城厢信用社，不足部分城厢信用社给予免除。这一事实在安溪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化解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在安溪信用联社风险贷款的会议纪要》“征收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在安溪信用联社贷款抵押物需支付补偿金2025.2万元，用于归还安溪信用联社贷款本金2500万元，差额部分及利息由安溪信用社的内部财力给予税前核销”，差额部分及利息依据会议纪要的要求也是应当核销（原意是免除）。差额部分及利息虽然在会议纪要上体现为核销，但是，很多人习惯上将“免除”表述为“核销”。其实，会议的精神以及各方与会人员都清楚，艾美百货公司与城厢信用社的本案涉及的借款和利息都是应当免除的。再说，城厢信用社也已经核销了该笔债务，因此，艾美百货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三、艾美百货公司与城厢信用社的债务已经不存在，艾美百货公司没有违约的事实，城厢信用社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没有事实根据。根据《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只有艾美百货公司在违约被贷款人起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艾美百货公司才有承担律师费用的必要。本案的借款在安溪县政府的协调下，双方清理了债权债务，没有违约的事实，因此，艾美百货公司没有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城厢信用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艾美百货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艾美百货公司尚欠城厢信用社的债务从未获得免除，也无法获得免除。艾美百货公司借款后未能按时支付借款利息导致违约，经安溪县人民政府协调，也就是艾美百货公司提供的城厢信用社于2017年6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及安溪县人民政府[2017]第42号专题会议纪要上的核销如何理解的问题。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17年版）第三条明确规定：本办法所称核销是指金融企业将认定的呆账，冲销己计提的资产减值准备或直接调整损益，并将资产冲减至资产负债表外的账务处理办法。金融企业的核销并不是债权的消失或免除，而是一种将无法收回的呆账债权从负债表内列到负债表外的一种账务处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已核销的资产，除依据法律法规和本办法规定的权力义务已终结的情形外，金融企业仍然享有已核销债权或股权等合法权益，要按照“账销案存、权在力催”的原则，比照表内债权和股权的管理方式加强管理，建立保全和尽职追偿制度，实现核销前与核销后管理的有效衔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充分维护资产权益。第十五条规定：对于已核销的资产，除依据法律法规和本办法规定的权力义务已终结的情形外，金融企业要履行清收职责，继续尽职追索，全面查找各项关联财产线索，发现有效财产后，要及时进行资产保全。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说明：城厢信用社在政府协调过程中及会议纪要中，从未表示免除艾美百货公司尚欠的债务及利息，也从未表示放弃该部分的债权，并且也无权做出免除债务的决定。城厢信用社所做的内部核销，是依法依规所做的一种账务处理办法，城厢信用社根据《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有权继续主张权利，依法追讨艾美百货公司及担保人尚欠的本金及利息、罚息。二、基于以上事实，城厢信用社与艾美百货公司的债权债务并未消灭，因艾美百货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尚欠城厢信用社的本金及贷款利息和罚息，根据《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第十条第六款约定，艾美百货公司的行为己构成严重违约，城厢信用社有权依合同约定宣布合同提前到期，提前收回发放的贷款，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尚未到期的借款合同是正确的。三、关于张华民、蔡彩恋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问题。张华民、蔡彩恋与城厢信用社签订的《最高额组合担保合同》，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及其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等〕，因此，本案主债务未全部清偿，张华民、蔡彩恋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仍需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四、城厢信用社委托律师因此支付了合理的律师代理费也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该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判决艾美百货公司支付，同时判决张华民、蔡彩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华民、蔡彩恋述称,其意见与艾美百货公司的上诉一致。 城厢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城厢信用社与艾美百货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97）；2.判令艾美百货公司偿还城厢信用社借款本金4747995元及利息、罚息（自2017年6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判令张华民、蔡彩恋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由艾美百货公司、张华民、蔡彩恋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过程中，城厢信用社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艾美百货公司、张华民、蔡彩恋支付城厢信用社因该案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艾美百货公司（借款人）与城厢信用社（贷款人）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97），合同约定：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7日止，由贷款人在最高贷款余额25000000元内，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资金供给的可能，对借款人分次发放贷款；上述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确定期间。每笔贷款的最后到期日不超过2019年5月7日。每笔贷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和还款方式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逾期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即按合同利率加收30%计收利息；借款人违反本合同项下的约定，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张华民、蔡彩恋与城厢信用社签订《最高额组合担保合同》（合同编号：×××-1），合同约定：债权人：城厢信用社保证人：张华民、蔡彩恋抵押人：张华民。担保人自愿为债权人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7日，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本金最高余额为25000000元；上述期间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到期日不超过2019年5月7日；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抵押人以抵押财产的全部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提供最高额担保，保证人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提供最高额担保；债务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要求任一或任意多个保证人在本款约定的保证担保额度内承担全部保证担保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如发生法律法规规定、主合同或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主合同项下债务被债权人宣布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为债权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权人未受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行使担保权利，或采取资产保全措施。2016年5月10日，城厢信用社按合同约定支付给艾美百货公司借款25000000元。借款借据上约定借款利率5.4625‰，借款用途：无还本续贷，还款方式：按季结息，分期还款。还款日期：2019年5月7日。借款后，艾美百货公司只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20日。2017年5月2日，经安溪县人民政府协调，一致同意由安溪县人民政府相关机构征收案涉抵押物，按照拆迁征收标准支付征收款项20252000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差额部分及利息由城厢信用社的内部财力给予税前核销。审理过程中，城厢信用社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安溪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7]第42号文件中所述的“差额部分及利息由安溪信用联社的内部财力给予税前核销”是指金融企业核销呆账，这种核销系属金融企业的内部事务，不影响金融企业对已核销呆账的追索权力。城厢信用社有权按照“账销案存”原则对外开展贷款清收工作，艾美百货公司仍应按其未偿还金额向城厢信用社依法承担偿还责任。城厢信用社与艾美百货公司、张华民、蔡彩恋之间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组合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艾美百货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因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违反本合同项下的约定，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城厢信用社请求解除借款合同，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艾美百货公司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即偿还尚欠借款本金474799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因城厢信用社在诉讼中提供了律师费发票复印件证实80000元费用已实际支出，故城厢信用社要求艾美百货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予以支持。城厢信用社与张华民、蔡彩恋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城厢信用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提起诉讼，张华民、蔡彩恋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华民、蔡彩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艾美百货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2017年版）》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厢信用社与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97）；二、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厢信用社借款4747995元及利息、罚息（自2017年6月22日起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三、张华民、蔡彩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张华民、蔡彩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55052元，减半收取计27526元，由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张华民、蔡彩恋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城厢信用社与艾美百货公司、张华民、蔡彩恋之间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最高额组合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正确，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艾美百货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已经构成违约。城厢信用社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有权请求解除借款合同，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经安溪县人民政府协调，一致同意由安溪县人民政府相关机构征收案涉抵押物，按照拆迁征收标准支付征收款项20252000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抵扣后，艾美百货公司尚欠城厢信用社借款本金4747995元及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根据《安溪县人民政府关于化解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在安溪信用联社风险贷款的会议纪要》（[2017]第42号）文件记载，该会议主要是协调研究帮助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压减债务规模、压降银行不良贷款。会议形成的意见是：征收艾美百货公司在安溪信用联社的贷款抵押物合计需支付补偿金2025.2万元，用于归还城厢信用社贷款本金2500万元，差额部分及利息由安溪信用联社的内部财力给予税前核销。而金融机构的内部核销是金融机构内部处理不良贷款的一种方式，与借款人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没有关联性，不存在金融机构因内部核销而免除借款人偿还借款责任的情形。艾美百货公司以会议纪要记载“差额部分及利息由安溪信用联社的内部财力给予税前核销”而主张该核销就是免除艾美百货公司继续偿还差额部分及利息，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而上述会议纪要并没有关于免除艾美百货公司继续支付借款本金的差额部分及利息的意见或协议。因此，艾美百货公司主张根据上述会议纪要意见，艾美百货公司向城厢信用社的借款用补偿金抵偿2500万元本金之外，其余的债务已经获得免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艾美百货公司应偿还尚欠借款本金474799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并支付给城厢信用社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张华民、蔡彩恋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艾美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52元，由福建艾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杰雄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