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再103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英，女，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颖，山东天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山东天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健，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代理人：王旭，上海市华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思思，女，199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颖，山东天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山东天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韩英因与被申诉人丁健、二审上诉人韩思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38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7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鲁民抗11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孙玲、董一出席法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韩英及二审上诉人韩思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颖、张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丁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般应包括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以及款项实际支付，丁健主张其与韩英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般应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且提供了借款。本案中，丁健起诉时提供借款协议复印件，一审诉讼中对方当事人要求丁健提供原件，丁健表示借款协议复印件不作为本案证据提供，后韩英、韩思思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证实借款协议复印件上韩英、韩思思签名笔迹与韩英、韩思思提供的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故丁健未能完成其与韩英、韩思思就借款达成合意的举证责任。第二、法院调取的相关银行凭证虽然能够证实韩英从丁健农业银行账户将70万元汇入韩思思工商银行账户，但该笔款项流转的基础关系双方均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一方面，韩英主张该70万元款项，系与丁健合作投资建房的收益，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另一方面，丁健主张该70万元系借款，亦缺乏证据支持。丁健在一审中表示其起诉时提交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不作为证据使用，而该协议复印件经韩英、韩思思委托鉴定，上面的签名字迹与韩英、韩思思提供的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综上，丁健关于其与韩英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 申诉人韩英的诉讼请求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相一致。 被申诉人丁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维持。 丁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韩英与韩思思系母女，与原告系朋友。两被告以做生意缺少资金为由，于2014年4月3日向原告借款700000元，并承诺在2014年7月30日前还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现具状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偿付借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0500元。 韩英与韩思思均辩称不存在借款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丁健的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下列证据： 1、取款凭条（2014年4月3日，韩英从丁健9559××××0814农业银行账户取款700000元）及进账单（2014年4月3日，从丁健9559××××0814农业银行账户汇出700000元入韩思思工商银行6222××××4953账户）各1份，丁健以此证明借给韩英、韩思思700000元。 2、韩思思在工商银行6222××××4953账户存、取款记录（2014年4月3日存入700000元，至2014年9月10日无其他存款记录，期间共陆续取款68次，余额199770元。） 韩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与丁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法院限期内韩英对该700000元的来源及去向不能举证，亦不能讲清楚与该款项有关的事实。 被告韩思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转账记录及银行明细与其无关，该账户由韩英保管使用，所有的操作均由韩英操作，韩英也没有向其告知，其是学生，对所有的存、取款及转账交易均不清楚。 韩思思向法院提供了借款协议复印件（内容：被告向原告借款700000元用于工程保证金；还款日期为2014年7月30日，到期不还，承担相应银行贷款利息；协商不成，由芝罘区法院裁决。）称该复印件是从案卷中立案材料复印的，要求丁健提供原件。丁健表示上述材料不作为本案证据提供。 关于借款事实，丁健称：“原告与被告韩英是朋友关系，被告韩英以其已经揽到建筑工程需要交纳保证金为由向原告借款700000元，2014年4月3日通过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将700000元汇入被告韩思思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之前被告韩英给原告打了借条，后来被告韩英向原告称要向她的债务人索取债务，需要给其债务人看借条，将该借条取走，以后原告再向被告韩英索要，被告韩英推脱，再见不到被告韩英的面。” 一审法院认为，取款凭条、进账单能证明2014年4月3日，韩英从丁健9559××××0814农业银行账户将700000元汇入韩思思工商银行6222××××4953账户，至2014年9月10日从韩思思工商银行6222××××4953账户共陆续取款68次，余额仅199770元。对上述事实，法院予以确认。韩思思辩解其上述工商银行账户由韩英保管使用，所有的操作均由韩英操作，韩英没有将相关事实告知、对所有的存、取款及转账交易行为均不清楚这一辩解，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不能举证的责任。丁健主张两被告韩英、韩思思向其借款700000元，两被告虽否认上述款项系“借款”，但在法院限期内未说明与该款项有关的情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不是借款，均应承担不能举证的责任，同时韩思思的上述辩解能证明韩英对原告的上述款项进行了支配和使用。对该主张法院予以采信。现丁健请求判令两被告偿付借款700000元及利息10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韩英、韩思思主张与丁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限被告韩英、韩思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给原告丁健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10500元。如果被告韩英、韩思思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0905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由被告韩英、韩思思负担。 韩英、韩思思不服，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丁健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韩英、韩思思与丁健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韩英主张其与丁健之间是合资建房进行分成的法律关系，理由是：韩英与丁健自2000年相识，2007年10月丁健找到上诉人协商在其朋友租赁的土地上建房，双方共同出资，将来拆迁时可以得到补偿，韩英与被上诉人共同投资已经实际履行，70万元是双方协商好的投资收益，丁健返还给上诉人韩英。对此，上诉人韩英提供证据：1、2007年9月4日丁健与芝罘区幸福十三村当时的会计张书文签订的有关租赁场地的协议书一份，证实韩英与被上诉人当时协商时确有这块地；2、照片三张，证明韩英与被上诉人合资所建房屋现在的情况；3、韩英本人签名一份，证明韩英本人的签字与一审中被上诉人立案所提供的借款协议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是被上诉人伪造了借款协议。 韩思思主张其与丁健没有任何法律关系，70万元如何到韩思思名下的，上诉人韩思思不清楚，该工商银行的账户是否是韩思思开的户，以及账户如何落到韩英的手中，韩思思不清楚。对此韩思思提供证据：1、福建艺术学院京剧班证明一份，证明韩思思自2014年2月1日开学至2014年7月在学校接受封闭式学习，从未离校回家；2、录音笔录一份，该录音是韩英代理人与工商银行03026号客服的对话，证明自2014年4月3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中的取款地为烟台、济南、青岛和上海四地，不是韩思思学校所在地；3、韩思思本人签名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立案诉讼时伪造了借款协议；4、上诉人韩英对70万元转款经过的说明一份。 丁健主张，2014年3月韩英以建工程需投资款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与韩英系多年朋友，便于2014年4月3日出借给韩英70万元，当时有韩英签字的借款合同，后韩英以他人欠款未还，为督促其债务人还款为由，向被上诉人把借款合同索要走，此后该借款合同未再返还。韩英借用上诉人韩思思的账号，将约定本应用于工程的借款私自多次提取，用于生活消费，损害丁健的利益，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庭审中，经质证丁健对于韩英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三份证据均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协议书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照片不能看出厂房的地理位置，这两部分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诉人关于与丁健合资建房的主张。丁健在幸福十三村租赁场地后投资建房属实，但与韩英无关，没有双方协商合建的事实。对韩英提供的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无关，因丁健手中持有的借款合同为复印件，失去鉴定条件，所以一审审理中丁健提出不作为证据使用，韩英的签字于本案没有实际意义。被上诉人对于韩思思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四份证据均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福建艺术职业学院京剧班的证明，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亦不能证实被证明人的真实情况，且与本案无关；录音资料无法核实作为录音对象的工商银行03026号客服的真实性；关于韩思思签字的质证意见同韩英签字的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关于转款经过仅为当事人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对转款经过的主张应提供相关证据佐证。 二审庭审中，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主要主张以下六点：1、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韩思思到庭办理授权委托手续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韩思思提出的财产保全异议于10个月后才处理，超出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3、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违法转移扣押、隐藏上诉人韩思思名下的车辆进行处罚，属于不作为或者失职；4、一审法院财产保全程序是违法的；5、一审宣判前上诉人韩思思代理人多次打电话联系一审法官，要求提交证据，一直未得到答复；6、一审判决书属于倒签日期。两上诉人对于上述所述程序问题表示没有证据提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两上诉人提出本案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方面，两上诉人提出的程序方面的第一至第四点均发生在诉讼保全阶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章规定内容，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编第十二章第一审程序、第十四章第二审程序的调整范围，故两上诉人关于上诉人韩思思到庭办理授权委托手续、财产保全异议的处理、被上诉人保全行为的处罚、保全程序违法等四个程序方面的主张，不属于本案第二审程序审查的范围，不予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限定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期限，上诉人因自己对于“习惯”的理解，未在法庭限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反而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予支持。经查一审法院的判决日期并无违法之处，两上诉人的此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70万元实体处理方面，上诉人韩英于2014年4月3日从被上诉人农业银行账户转款70万元到上诉人韩思思在工商银行的账户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应予认定。关于该70万元的性质，丁健一审主张系两上诉人的借款，二审主张上诉人韩英借款，上诉人韩思思出借银行账户；上诉人韩思思主张其账户由上诉人韩英使用，不知道该款项的来源、用途；上诉人韩英主张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投资建房收益。对此上诉人韩英提供了被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复印件及照片为凭，经查租赁协议中只有丁健与他人的签字，协议写明的主体亦是丁健与他人，并不能证实韩英所称其与丁健共同投资建房的主张；照片上的建筑物没有明显标记，不能证实照片载明的房屋与本案双方诉争的70万元的关联性，故韩英主张70万元系投资建房收益，证据不足，该上诉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70万元系上诉人韩英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且已实际支付，韩英应当返还借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韩思思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作为在校学生没有参与上诉人韩英的借款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韩思思为共同借款人不当。但上诉人韩思思将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出借给上诉人韩英使用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上诉人韩思思应在出借账户的范围内对上诉人韩英借款7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韩思思仅以其不是借款人即主张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上述规定，该上诉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丁健主张与韩英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并约定了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韩英不认可，对此被上诉人丁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被上诉人丁健主张利息105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4）芝民社一初字第686号民事判决；二、限上诉人韩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给被上诉人丁健借款700000元。三、上诉人韩思思对于上述上诉人韩英借款7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丁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5元，合计21810元，由上诉人韩英、韩思思承担21592元，被上诉人丁健承担218元；一审财产保全费4170元，由上诉人韩英、韩思思负担。 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韩英提交证据三份。证据一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6】文鉴字第652号鉴定意见书，证据二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6】文鉴字第653号鉴定意见书，韩英提交证据一、二欲证明涉案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中韩英、韩思思的签字与该两人提供的签字不一致，案涉借款协议书系伪造形成。证据三为2014年4月3日贷款协议复印件（加盖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查档印章）一份，证明前述证据中两份鉴定报告的检材来自人民法院。 被申诉人丁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鉴定书依据的检材系复印件且未经当事人质证，该检材不具有证据效力，另，鉴定意见书系当事人自行委托，对其法律效力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三，丁健质证认为，该借款协议不是本案证据，鉴定没有意义。 本院认为，申诉人韩英所鉴定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并非证据原件，在各方当事人未对该检材进行质证且被申诉人丁健也没有将该借款协议复印件作为证据主张权利的情形下，该检材不具有鉴定意义，因此，申诉人韩英所举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案涉70万元的交付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申诉人韩英于2014年4月3日从被申诉人丁健农业银行账户转款700000元到韩思思工商银行账户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该7000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丁健主张双方系借款关系，并提供了700000元的转账证据予以证实，应认定其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申诉人韩英辩称该笔款项系被申诉人丁健支付的投资建房收益，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韩英确已收到被申诉人丁健的款项700000元，收款人韩英有义务证实持有该700000元的正当性，在其辩称该款项性质为投资收益款却又无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判令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3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柴家祥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