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德中民终字第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友。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鑫。委托代理人：王荣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东。委托代理人：李孔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刚。上诉人王荣友、王文鑫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2）临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5日晚9时许，原告陈玉东在东营市垦利县一家经营再生胶的化工厂（该厂无营业执照）干活时，原告负责装料的原料罐的罐口被热气压力冲开，将原告烫伤。原告受伤后在垦利县后苟村王付之所开的诊所进行治疗，治疗30天，后回家休养。原告主张其于2012年3月8日受雇于被告王荣友、王文鑫，在其经营的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王郑家村的厂子里及东营市垦利县的厂子里交替干活，2012年5月5日晚9时许，原告在装料时被烫伤，被告将原告送往附近一家小诊所治疗，治疗20多天，伤情并未治愈，被告就叫原告回家休养。后经临邑县人民医院烧伤整形科诊断，仍需后续治疗。原告的伤情经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面部构成伤残八级，手部构成十级，误工天数为出院后三个月，护理天数一个月。故原告请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16290.85元，被告已支付5000元，被告实际应支付211290.85元。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①由被告王文鑫书写的关于原告陈玉东部分务工及工资情况的证明一份；②由王付之书写的原告在其处治疗烫伤的天数与结算人证明一份及收费单据一张；③证人芦世坤的证人证言一份；④临邑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收据二张、原告陈玉东的病情诊断证明一份及门诊病历一份；⑤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一份及鉴定费收费收据一张；⑥面值为200元的山东省公路汽车客票三张及面值为10元的出租车等额发票30张；⑦原告陈玉东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一张。经被告王荣友质证认为：对证据①只能证明原告在东营垦利厂子里干活的情况；对证据②原告受伤时我并不在垦利，其治疗和花费情况我不知道；对证据③芦世坤和原告陈玉东给我干活，由我发工资不予认可；芦世坤与原告陈玉东在我家干活（临盘王郑家的厂子）由我出资，在垦利厂子里干活就由垦利厂子里开工资；对证据④⑤⑥⑦与我无任何关系。被告王文鑫（小名磊磊）未对以上证据质证，庭后法院对被告王文鑫调查：对证据①是否是其所写，被告王文鑫（小名磊磊）认可原告陈玉东工作情况及工资记录是其所写，但“王磊磊”三个字并不是他所写。对证据④中原告的工资计款7100元，原告主张其中4100元是被告王荣友通过邮政储蓄打给他的，另外3000元是王文鑫（小名磊磊）给付的现金。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邑县临盘南京路营业所调取转账凭单一张，证明2012年6月18日被告王荣友通过该营业所向原告陈玉东转入4100元。经质证，二被告均予以认可，二人均主张系李树刚托他转交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王文鑫对支付给陈玉东的3000元工资也认可是他在临盘时给的，但称是李树刚委托的转交的，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对东营市垦利县后苟村王付之进行调查，其证明原告陈玉东受伤后，由被告王文鑫（小名磊磊）陪同去其门诊治疗，并由王文鑫对医疗费进行结算。被告王文鑫对此认可，但同时主张当时是与厂子的老板李树刚同去的，结账也是老板给他的钱，让他结的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庭审时被告王荣友主张东营市垦利县的厂子是李树刚的，请求追加李树刚为本案被告，法院依法向李树刚送达追加被告通知书、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答辩状及开庭传票等手续，但李树刚并未按期递交答辩状及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荣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发生事故的厂子系李树刚所有。庭后，法院又去东营市垦利县胜坨镇王农村找到该村代支部书记王洪武、李树刚的妹妹李树芝进行调查。王洪武称，地方是李树刚的，听说是包给别人干的，具体是谁不清楚。李树刚干什么去了不知道，村里有事也找不着他。经质证，原、被告对该证言均无异议。李树芝称，这个厂子具体什么时候干的不知道，是德州的一个人干的，是一个小孩，大名不知道，小名叫磊磊。经质证，王荣友提异议称，李树芝对细节应该不知道。本院认为，当时本院对李树芝进行询问时，并没有诱导，法院前去调查也没有提前告知，当法院问到是谁干的时，李树芝脱口而出就说是小名叫磊磊的干的，而且结合经当庭质证的书证，也能证实陈玉东的工资是王荣友、王文鑫（磊磊）发放的，因此该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2013年6月4日开庭后，为查明案情，经被告王荣友申请，本院给被告王荣友、王文鑫一定的期限，让其找到李树刚来法庭说明情况。2013年6月5日被告提供了李树刚的一份证明，称2012年5月5日原告被烫伤的垦利化工厂是李树刚开的，王文鑫是他厂的雇工。2013年8月19日，经王荣友联系，李树刚到庭提供证明，李树刚当庭证明该厂是他开办，王文鑫是给他帮忙。但李树刚所说与王荣友陈述多处出现矛盾。具体如下：第一，王荣友称，设备是他卖给李树刚的，李已经给2万元左右了，还欠他点钱；李树刚称，设备是王荣友的，他没有给王荣友钱，当时说的是挣了钱就给他，因没挣到钱，也没有给他钱。第二，王荣友称厂子不干了后，设备在李树刚处，但李树刚、李树芝均称王荣友把设备拉回来了。第三，王荣友称，该厂进料时是他告诉李从哪儿进，产品销到浙江天台县；李树刚称料是他自己进，产品销到广饶大王。第四，王荣友称，他通过邮储银行临邑县临盘南京路营业所给陈玉东打过去的钱是李树刚给的他，但李树刚称他没有给过王荣友钱。李树刚称，陈玉东烫伤后，基本上都是他陪陈玉东去的，钱基本上也是他给的王付之，第一次去给了2000元，共给王付之四千元钱，王文鑫去了几次，他可能没给王付之钱。另李树刚知道被伤者姓陈，叫什么名不知道。按一般人的生活常识，既然是李树刚出钱给陈治疗，且是他陪陈去，他应该知道陈玉东的姓名，他不可能把钱花在一个不知名的人身上，这违背常理。王付之证实是王文鑫陪陈玉东去的，治疗费也是王文鑫结算的，是2012年5月5日一次性收费5000元，并给王文鑫出具了收据。当问李树刚是否见过该收据时，李称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李树刚出示王荣友给陈玉东打工资的转账凭单、王文鑫书写的给陈玉东发放工资的记录明细时，李树刚均称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据王文鑫书写的给陈玉东发放工资的明细计算，王文鑫在垦利厂子里呆了97天，李树刚称王文鑫是他的雇工，但一分钱工资也没给王文鑫，这显然有悖常理。李树刚称陈玉东在垦利的厂子里一共干了59天，每天都是100元，工资是一次全部给的他，他把钱给的王文鑫，王文鑫又给的陈玉东。但根据王文鑫书写的工资明细，陈玉东实际是干了94天，工资分三个时间段：第一个时间段是每天100元，第二个时间段是每天50元，第三个时间段是每天80元。工资共计是7980元，分三次给的陈玉东，第一次在厂子里发了880元，但李树刚称在垦利的厂子里没有给陈发过工资；第二次是2012年6月18日王荣友通过邮储银行临邑临盘南京路营业所打给陈4100元；第三次是王文鑫在临盘给陈玉东3000元。李称发工资的钱是他给王文鑫，王再给工人发，他共给王5万元左右，但王没有给他出具收据，也没有账面记载。如果李树刚是这个厂子的负责人，他给王文鑫这么多钱，既不让王给其出具收据，也没有账面记载，这与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常识相悖，显然不能令人信服。李称，该厂是2012年4月底开工，陈是开工前几天去的，一直在那干，可能没回过临邑。据王书写的工资明细，实际是该厂2012年3月8日开工，陈于2012年3月8日至2012年4月5日在垦利的厂子里干，2012年4月5日至4月10日在临盘王郑家王荣友的厂子里干活；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6月12日又回到垦利的厂子里干活。如果陈玉东是李树刚的雇工，他不可能允许陈在他的厂子里干活期间，再到别人的厂子里干活。另李树刚称王文鑫在他那儿负责买零碎东西、管理工人，但王文鑫称他在那儿负责技术。根据民诉法认证规则，对证据的认定，应当结合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综合审查判断。证据应当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一方当事人提出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虽然被告王荣友、王文鑫、李树刚均称王文鑫是受雇于李树刚，并且也提供了书面证明。但通过对三人的陈述之间与其他证据之间的比较分析可以看出：首先，三人之间的陈述除王文鑫受雇于李树刚，这一点一致外，其他都充满矛盾，违背普通人生活经验法则，不能自圆其说，显系涉嫌相互串通；其次，三人陈述与经过当庭质证审查核实的书证，王付之的证言相互矛盾，难以证实三人陈述的客观真实性，因此三人称王文鑫受雇于李树刚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玉东在东营市垦利县的厂子打工的工资是由被告王荣友及其儿子王文鑫支付，且原告陈玉东受伤后由被告王文鑫陪同前去治疗并结算治疗费用，虽然二被告均称是受李树刚所托，如前所述，不能成立。被告王荣友在第一次开庭后申请法院调取证人高来林的证言，但该证言并非被告不能提供，对其申请予以驳回。被告李树刚既然自认该厂是他的，其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荣友、王文鑫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他们给原告的工资是李树刚让他们代发的，也不能充分证明是受李树刚雇佣，且该厂也无营业执照。因此，被告王荣友、王文鑫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东营诊所的5000元，被告已经支付；临邑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费305.15元，应由被告支付；后续治疗费38000元，因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系城镇居民，故对原告的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具体数额按当庭质证的证据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因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可按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的结论进行计算。原告为证实其主张的交通费所提供的公路汽车补充客票不符合规定，租用出租车的费用不在报销范围之内，故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可酌情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九条、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李树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陈玉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0412.19元；二、被告王荣友、王文鑫对以上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诉讼保全费1500元，由被告李树刚承担2000元，被告王荣友、王文鑫承担3950元。上诉人王荣友、王文鑫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玉东2012年5月5日在被上诉人李树刚所在的东营市垦利县开办的化工厂打工期间受伤，与上诉人无关。该厂是李树刚所建，陈玉东和王文鑫同是受雇于该厂负责人李树刚，为李树刚打工。对此李树刚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证据，该证据明确证明陈玉东和王文鑫是他的雇员，该厂是李树刚所建，属李树刚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0条规定，当事人提出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对李树刚提出的书面证明及复印件原件这份书证，结合在法庭作的笔录资料等，其证明力无可置疑，陈玉东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人民法院理应确认其证明力。一审判决以三被告除王文鑫受雇于李树刚一致外，其它都充满矛盾，显示涉嫌相互串通，从而认定王文鑫受雇于李树刚不能成立，以王荣友、王文鑫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他们给陈玉东的工资是李树刚让他们代发的，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为由，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二、适用法律错误，主体错误。该案雇主不是两上诉人，上诉人王荣友与李树刚仅是朋友关系，王文鑫是雇员，陈玉东也是雇员，陈玉东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和两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判决让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曾二次到东营调查取证，其意图是想推翻李树刚的书面证明，而对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出的申请，请求法院调取证人高来林的证言，一审法院以过举证期限为由没有调取，并驳回上诉人的申请。在李树刚提供的书证中，有一证人叫宋华建，一审法院去东营调查时未找该证人取证。一审判决以三被告陈述有矛盾，认定涉嫌相互串通，以三人陈述与王付之的证言有矛盾，不调查王付之对情况是否了解，而认定王文鑫受雇于李树刚不成立。以王文鑫曾给陈玉东发过工资、陪同看病为由，王荣友曾给汇过款而不说明汇款的原因，不顾李树刚的书面证明和陈述笔录所证明的事实，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异地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陈玉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证据充分，而上诉人的主张系单方表述，无有力证据支持。通过法院组织调查取证也均证实了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对案件事实部分的表述与被上诉人李树刚的表述相互矛盾，故原审法院不认可其效力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作出的一审判决既合理又公平公正，维护了提供劳务者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主张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树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一审调查笔录中，李树刚陈述：“我跟他（王荣友）认（识）十多年了，十来年以前他就在我那个地方干胶片，十来年以前是租的我的地方，他是自己找去的，正好问的我的地方去的。……设备是王荣友的，我没有给他钱，当时说的是挣了钱就给钱，结果也没有挣钱，也没有给他钱。……”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王文鑫给被上诉人陈玉东出具的工资结算条、上诉人王荣友给被上诉人陈玉东打款的银行记录、证人芦世坤的证言、原审法院对王洪武、王秀甜、李树芝和王付之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结合王荣友在二审中认可的其在临邑县临盘镇王郑村经营工厂及陈玉东曾在其工厂工作的事实，应当认定王荣友、王文鑫与陈玉东存在雇佣关系。虽然李树刚在一审中到庭认可其为陈玉东的雇主，但对其与两上诉人的关系未能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与两上诉人的陈述存在较多矛盾之处。即使李树刚曾参与陈玉东受伤时所在工厂的经营，也不能排除两上诉人曾进行经营管理的情况。如果仅根据李树刚的陈述即对两上诉人的雇主身份不予认定，则有可能导致损害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后果。因此，两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陈玉东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至于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树刚之间关于本案所判款项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可根据其三人之间真实存在的关系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荣友、王文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书江审 判 员  王玉敏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