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申20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5号。法定代表人：杨乾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孔涛，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硕，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日照市恒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海滨四路东、上海路北交汇处弘华物流有限公司园内办公楼一楼。法定代表人：刘风美，经理。一审被告：日照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海路东首日照港国贸中心A座。、法定代表人：王岩，总经理。一审被告：大合亨（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外大街168号朗琴国际大厦A座15B11室。法定代表人：范勇，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日照市恒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硕公司）及一审被告日照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港公司）、大合亨（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合亨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终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间的买卖关系实为托盘贸易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交易性质非企业间借贷。本案交易过程中，资金流、票据流、货物流清晰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的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而中船公司与大合亨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就支付货款与交付货物的方式约定为“款到提货”，显然不具有担保性质。实际上，中船公司也从未依据该合同请求大合亨公司给付欠款，而是根据合同约定自行处理货物，与相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截然不同。在交易过程中，中船公司并非只享有收益，还要承担收货、交货及货值下跌的市场风险。从贸易模式角度而言，贸易中间方先确定下游采购方，随后根据采购方需求定向采购对应货物完成供货的模式是常见的贸易模式，且符合业内普遍认知和交易习惯。同时，根据《铁矿石采购合同》第6条约定，中船公司对大合亨公司支付的516万定金不应向任何一方进行返还。2.本案所涉贸易模式非托盘贸易。首先，本案所涉货物所有权原属日照港公司，经与中船公司交易后，由中船公司取得货物所有权，即中船公司直接参与货物流转过程并取得案涉货物所有权。本案中的货物交易模式符合大宗货物交易习惯，也体现买卖双方的真实买卖意思。其次，依据中船公司与日照港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自日照港公司向中船公司签发《放货通知书》后，货物风险即转移至中船公司，同时中船公司负担各项交易费用，与托盘贸易中托盘方完全不承担费用和风险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二审法院关于中船公司不承担货物风险和费用的认定不符合事实。3.本案中不存在当事人通谋以合同形式掩盖真实交易关系的情形。中船公司与日照港公司、大合亨公司三方均认可其签订买卖合同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及货权转让，应为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本案审理过程中，从未有证据证明签署三方存在通谋、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形，且恒硕公司与前述贸易流程没有直接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均系虚假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三份合同涉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同效力应统一考量，缺乏证据证明。1.恒硕公司主体不适格。本案中，中船公司只与日照港公司、大合亨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与恒硕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涉案买卖合同为一般上下游买卖合同，相互独立，不存在应当进行统一考量的问题。另外，中船公司也未与恒硕公司发生合同及其他法律关系，未收到过恒硕公司支付的款项，故恒硕公司将中船公司列为被告违背合同相对性。2.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并非委托代理关系。根据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签订的《铁矿石代理采购合同》的约定和大合亨公司在一审时的陈述，可以证明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所签合同系买卖合同，不存在委托代理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三份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中船公司与北京中联远航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任何实质联系，不符合证据的关联性。2.根据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材料，其意图为证明中船公司曾做过多笔同类型贸易，但其所提交的贸易合同均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合同当事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二审法院仅凭买卖合同文本内容即认定相关贸易为托盘交易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二审法院在恒硕公司提交关于诺通公司出具的证明信后又当庭承认证明信的内容与相关合同内容不符的情况下，仍然采纳该证据，违反法律规定。4.二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借贷业务为中船公司常业不符合事实情况。四、二审法院认定中船公司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中船公司而言，本案属一般货物买卖，无托盘贸易，更谈不上通过托盘贸易从事金融业务。2.二审法院以中船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为由，认为中船公司从事贸易活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二审法院认定中船公司从事托盘业务规避金融管制，应认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恒硕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恒硕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日照港公司及大合亨公司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本次交易流程具有融资性托盘交易特征：1.四方主体之间进行了由代理采购合同等组成的循环交易；2.标的物相同且不实际交付，走单走票不走货，中间商仅享有利润不承担风险，所有风险由恒硕公司承担；3.恒硕公司即低价卖又高价买，违背商业基本常理，实质上是支付利息。因此，本案各方的真实目的在于融资，相互合谋签订了相关合同进行融资借贷。二、本案争议焦点为四方当事人之间相互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及中船公司应否返还516万元保证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应当将涉案合同与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同效力统一考量。另外，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权利义务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只要同案件有利害关系，恒硕公司就可以作为原告起诉，与合同相对性无关，不存在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三、二审法院采纳大合亨公司、恒顺公司曾签订的贸易等材料，是证明中船公司曾多次从事借贷业务，并结合相关金融法规证明隐藏的借贷关系无效，并非直接证明涉案合同无效。另外，上述证据属书证，无需证人出庭作证。四、二审法院认定隐藏的借贷关系无效，并非是中船公司主张的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五、中船公司具有央企特殊身份，但却参与空转融资贸易业务，势必损害国有资产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认定本案涉及借贷关系无效，更能维护国家利益。六、恒硕公司已根据判决将涉案货物处理完毕，所有借贷款项一直存放于日照港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中船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本案交易符合托盘贸易的特征。1.从恒硕公司、大合亨公司、中船公司与日照港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第一，合同标的物均为FMG块矿91314（±10%）湿吨；第二，各方可预期的合同目的为日照港公司不垫付货款且在收到全款后才履行放货义务，中船公司可获得每湿吨5.54元的差价和实际垫付款项0.033%/天（含税）的管理费，大合亨公司未获取任何利润，恒硕公司须支付相应货款与中船公司垫付货款产生的管理费。2.从本案的货物流转来看，中船公司虽然在名义上于2018年1月24日取得涉案货物，但该货物仍由第三方监管，中船公司并不实际控制货物。3.从本案的货物风险损失约定来看，中船公司与大合亨公司约定“在发货、货物在途、在岗及仓储期间，若出现市场价格下跌，为防范风险和止损，中船公司有权依照市场行情确定下降幅度，要求大合亨公司追加保证金，追加幅度为订货成本5%，及每次跌幅达到5%追加总货款的5%作为追加保证金”故中船公司并不承担涉案货物的风险。综上，上述交易过程的本质为恒硕公司为获取日照港公司货物而通过大合亨公司和中船公司进行的垫资型托盘交易，上述合同的本质为借贷合同，中船公司为资金出借方，其在交易过程中获取货物差价和管理费实为利息，货权转移实为借款担保。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交易性质为托盘交易并无不当。二、恒硕公司与中船公司均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由于大合亨公司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并未实际垫资，也未赚取恒硕公司利润，故大合亨公司与恒硕公司间应认定为委托关系。大合亨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中船公司签订合同，在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后，向恒硕公司披露了中船公司。由于中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船公司在与大合亨公司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其是受恒硕公司委托就不会订立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恒硕公司可以行使大合亨公司对中船公司的权利，恒硕公司与中船公司均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并无不当。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条款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船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其借贷协议无效，故本案所涉三份名为买卖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中船公司基于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船重工物资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子杰书记员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