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本胜，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洁，玉环市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清，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俏媚，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本胜因与被上诉人陈宏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7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本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对实际出借人审查不严才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戴本胜中国银行尾号为1191的帐号所收到的20万元款项是由戴本胜本人广东华兴银行尾号为8257的帐号汇入的，而不是被上诉人直接汇入。2.根据上海浙鼎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鼎公司）的网络贷款平台记录，提供的20万元是在2018年6月6日9点53分至2018年6月6日12点48分共6笔从1万、2万到10万元等陆续投入，系不同的6个实际投资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一人。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情况，只凭被上诉人的口述，实为不妥。3.本案有个细节性问题有悖常理，上诉人实际提出借款金额只是15万元，为什么平台又将20万元汇入，又从上诉人处拿回5万元？4.一审法院的判决最有力的证据其实就是上诉人在当日出具的一张借条，实际上这张借条出具的背景是这样的：上诉人当时是第一次通过网络平台寻求借款，所有手续包括借条都是在被上诉人的操作和要求下进行的，而上诉人对其中的一些情况和手续的合理合法性均不甚了解，只当是网络借款的一些必要手续，所以才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但这并不等于被上诉人就是本案的实际出借人。直到上诉人后来到上海市宝山区公安局了解情况（有很多投资人向上海市宝山区公安局报案浙鼎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人员告知实际出资人以后可凭出资证明及电子借款协议再次向上诉人追索借款才方知不应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5.其实本案有很多地方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只需15万元，却先汇20万元，同时又还给5万元，并且两人均系玉环人，同时在场进行交易，直接15万元不是更好；按网络贷款平台中记录，该笔借款是由第三方担保公司进行担保的，被上诉人为什么不追究担保公司的责任；被上诉人在签协议时即是网络平台的代表，又是出借人，并又是这笔借款的实际操作人员，这也与平时的网络贷款操作不符；如果上诉人偿还借款，应该是偿还给网络平台，通过平台再将钱支付给被上诉人，因为平台还有记录上诉人的该笔借款，平台只有收到了款项才会消除借款记录，而被上诉人只需向平台索要就可以了，这才是网络平台借款的实际操作程序。因此，被上诉人不是实际出借人，借条理应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还款的凭证，被上诉人并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 陈宏清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合法有效。浙鼎公司是家提供网络贷款平台的机构，被上诉人系浙鼎公司在玉环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因资金短缺，找到被上诉人并提供了相关证件，被上诉人根据公司规定进行审核并将资料上传至公司APP。由于被上诉人操作时误将金额填写成20万元，待公司通过审核发放了借款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多余款项，因此借款金额确实为15万元。考虑到操作失误，浙鼎公司将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即出现了这个借条，由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15万元的借条，而平台是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的形式，口头约定了利息为3%，提前收取了4500元的利息。此后，浙鼎公司因借款人还款逾期导致平台整体还款无法正常操作，上诉人便据此不偿还借款以及支付利息。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起有6个投资人，且上海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告知实际出资人以后可以凭出资证明及电子借款协议再次向上诉人追索借款，这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投资人是将款项投资到浙鼎公司，是一个相对法律关系，而上诉人与投资人不存在法律关系，投资人也未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因为金额有误），又何来投资人催讨一说。三、借条是一个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上诉人的借款交付是通过浙鼎网络平台交付，也是符合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浙鼎公司与上诉人的借款已经清除，若浙鼎公司此后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那么由被上诉人负责。综上，被上诉人是适格主体，有权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相应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本胜立即支付本金人民币15万元整并支付自2018年7月6日起到2018年11月14日止，利率为每月2%，利息为12700元暂合计金额为162700元整，期间产生的诉讼费用由借款人负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6月6日订立《借款咨询服务协议》，浙鼎公司作为咨询服务人，原告陈宏清作为浙鼎公司的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被告戴本胜作为借款人。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网络贷款平台将20万元汇入被告中国银行尾号为1191的账户。被告领款后返还原告54500元，其中4500元为一个月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同日由被告出具借条，借条上未写明利息，原告在格式借条上自行写上利率为每月2%。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戴本胜通过浙鼎公司提供网络贷款平台进行借款，原告陈宏清作为贷款的出借人，由被告出具借条，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浙鼎公司仅是一个提供网络贷款的媒介服务机构，被告借款后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日期向原告偿还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约定的年利率超过24%的不予支持，故原告现诉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的实际出借金额145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戴本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宏清借款本金1455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6月7日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借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减半收取1777元，由原告陈宏清负担177元，由被告戴本胜负担1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戴本胜向本院提交了从平台下载的戴本胜的相关信息（包括项目信息、借款资料、担保机构、投资记录、交易记录等）、借条照片截图、广东华兴银行E账号信息、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其收到的20万元来自六个不同的投资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不是陈宏清，且款项汇入戴本胜广东华兴银行账户。陈宏清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考虑到债权已经转让，戴本胜与投资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不存在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下载自平台以及由银行出具，且陈宏清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效力将综合全案进行分析。陈宏清向本院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浙鼎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陈宏清。戴本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怀疑，公章不对，如系虚假证据，由法院进行核实，即使《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也是无效的，浙鼎公司不是债权人，这份证据也证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本院认为，因该份证据涉及案外人浙鼎公司，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债权转让协议》本身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陈宏清系浙鼎公司的工作人员，戴本胜因缺资联系陈宏清通过浙鼎公司网络借款平台借款。2018年6月5日，双方就通过平台借款一事进行磋商，戴本胜开通了广东华兴银行E账户。2018年6月6日，双方订立《借款咨询服务协议》，载明浙鼎公司为咨询服务人/居间人，陈宏清作为浙鼎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字，戴本胜作为借款人签字。协议签订当日，戴本胜广东华兴银行尾号为8257的帐号收到来自六个投资人分别汇入的共计20万元款项，戴本胜将该20万元转汇至其中国银行尾号为1191号的账户，再将其中54500元汇给陈宏清。同日戴本胜向陈宏清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未写明利息，陈宏清在格式借条上自行写上利率为每月2%。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P2P网络借贷。P2P借贷模式一般是指由第三方在互联网上为借款人和贷款人搭建交流借贷信息及提供相关服务的平台，不同的借款人和贷款人自行配对借贷金钱的借贷模式，该模式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而产生的一种新型金融模式，因借贷过程中，资料与资金、合同、手续等全部通过网络实现，因而具有与传统的民间借贷不同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借贷关系的审查必须结合P2P网络借贷的特征进行分析。本案中，关于借款形成的经过和被上诉人陈宏清在借款关系中的身份地位，陈宏清在一审和二审中作了不同的陈述，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陈宏清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陈宏清在一审中主张其为出借人，上诉人戴本胜系向其借款，而其通过浙鼎公司的平台汇款20万元至戴本胜中国银行账户，并由戴本胜向其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但上述陈述存在以下问题：第一，除借条外，陈宏清并不能提供款项交付依据，其自称是通过浙鼎公司的平台汇款，但戴本胜账户中的20万元源自六个不同的投资人，而陈宏清并无证据证明六个投资人系受其指示交付借款。况且，基于网络借贷平台出借人不特定的特点，向戴本胜账户汇款的六个投资人也不可能受陈宏清指示交付借款。第二，如陈宏清明确是出借人，双方当事人均系玉环市人，在面对面有条件直接交易的情况下却选择通过平台进行，陈宏清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所称的平台绩效奖励也没有相应依据。第三，网络借贷平台的特点是整个借贷流程全部通过网络实现，因此出借人可依据平台的记录向借款人主张债权，无须另行出具借条，且款项系通过平台发放，还款也应通过平台归还，但陈宏清称目前无法通过平台归还，即使戴本胜向其还款，也没有办法消除其在平台上的欠款记录，如此戴本胜便有双重偿付之虞。综上，陈宏清关于其为出借人的陈述不符合网络借贷的特征，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虽然借款人戴本胜出具了借条，但出借人陈宏清并未向戴本胜交付款项，故不能认定陈宏清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 关于陈宏清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债权受让人。陈宏清在二审中主张其为债权受让人，因浙鼎公司的平台发放错误，于是将债权转让给陈宏清，并由戴本胜向陈宏清出具了借条。但上述陈述也存在多处问题：第一，陈宏清为证明其为本案债权的受让人，二审中提供了浙鼎公司与其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但根据《借款咨询服务协议》，浙鼎公司只是为借款双方的交易提供交易信息发布、交易撮合、技术支持等服务，也即其仅为本案借款的居间人，而非债权人，无权转让本案债权。第二，陈宏清在二审庭询谈话时称其受让债权后，浙鼎公司随即从其在平台的保证金账户中扣划了相应款项用于还款，但其未能提供平台账户流水等扣划依据，而《债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载明“陈宏清自行向平台的投资者偿还上述第一条所列的借款”，且陈宏清也承认目前戴本胜向投资人借款未还的记录仍然存在，说明陈宏清并未代为归还借款。第三，陈宏清称因平台发放错误后发生债权转让才让戴本胜向其出具借条，如若陈宏清享有的债权确系受让而来，则无须戴本胜再向其出具借条。并且，平台放款时间为2018年6月6日，但根据戴本胜提供的借条照片截图，6月5日即有双方磋商由戴本胜向陈宏清出具借条，说明借条的出具并非因操作失误致使平台发放错误进而发生债权转让所致。第四，陈宏清陈述因平台发放错误所以《借款咨询服务协议》已由浙鼎公司收回，但二审时戴本胜当庭出示了《借款咨询服务协议》原件，经质证，陈宏清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浙鼎公司与戴本胜之间的居间关系仍然存在。鉴于陈宏清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本院对其二审主张的债权转让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宏清既不能证明其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也不能证明其为案涉借款的债权受让人，更何况其一二审陈述明显出入，有违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则，因此，陈宏清主张戴本胜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戴本胜实际收到的借款，系其与平台投资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可由投资人另行主张。戴本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75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宏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减半收取1777元，由陈宏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陈宏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