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8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林英，女，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炎中、季慧娈，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秋，男，195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贇芳，女，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张伯秋女儿。 上诉人孙林英为与被上诉人张伯秋、张贇芳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3月13日进行庭询。上诉人孙林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炎中、被上诉人张伯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被上诉人张贇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林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伯秋要求撤销其与张赟芳之间的赠与合同既没有有效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相应判决明显错误。张伯秋提起赠与合同撤销之诉是在知道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张伯秋在该案庭审时陈述，张赟芳自涉案房产公证赠与后一直未尽赡养义务，假设该情形属实的话，依据《合同法》第192条规定，张伯秋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不是在赠与公证的四年多之后。考虑到张伯秋与张赟芳之间的父女关系、张赟芳的对外债务以及案涉房产查封与起诉的时间节点等因素，赠与合同撤销将可能影响上诉人的权益，相应的请求事由及依据更应严格审查，而不是仅凭张伯秋与张赟芳父女的口头陈述，该4326号案明显依据不足。2、原审法院关于居住权的理由与赠与合同的撤销事由无关。涉案房产在司法拍卖时完全可以在保留居住权的情况下进行。事实上，在另一执行异议关联案中，原审判决在保障张伯秋居住权的前提下继续查封和执行。可见张伯秋的居住权不会因案涉房屋的司法拍卖而受到影响。且第4326号案件判决书也不是以居住权为由撤销赠与合同的。3、第4326号案明显涉嫌虚假诉讼。张伯秋在得知案涉房产因张赟芳的对外债务执行被依法查封，为逃避案涉房产的执行，利用4年多前的赠与合同的约定提起撤销赠与合同之诉。同时撤销的理由是对张赟芳作为女儿的品行道德的重大否定，但张赟芳在张伯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此却未作任何的解释或辩驳，直接同意撤销赠与合同，如此诉讼抗辩完全不符合常理，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很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伯秋答辩：1、张伯秋虽然将房屋过户给张贇芳，但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张贇芳的女儿读鲁讯小学，实际产权人仍为张伯秋。2017年4月初，当张贇芳要求张伯秋搬离房屋时，再结合张贇芳平时并未履行赡养义务的这一事实，张伯秋认为张贇芳的行为明显与公证书所记载的其应当履行的附带义务和其自己在公证书背面所写的承诺内容不符，故张伯秋于2017年4月14日向法院提起撤销赠与之诉，且在庭审中张贇芳对该事实亦予承认，同时在本案中张伯秋亦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诉讼并非是虚假诉讼，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应成立。本案中张贇芳不但在精神上未关心父亲，且在生活中也未尽到赡养义务。因此本案赠与合同的附带义务并未成就，故张伯秋要求撤销赠与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是正确的。2、上诉人与孙见之借贷纠纷发生在张伯秋将房屋过户给张贇芳之前，且张贇芳并不知情，后张贇芳是在上诉人的诱骗之下才在借贷纠纷案件中签字确认，因此，如果张伯秋、张贇芳知道该债务的存在，不可能由张伯秋将房屋过户给张贇芳，按照常理应该是将财产转移掉，由此可知，张贇芳对孙见之债务确实不知情，系上诉人与孙见恶意串通所为，张伯秋将房屋过户给张贇芳时的目的却是为了让小孩读好的学区，现已达到目的，且张贇芳又未履行赡养义务。还要面临房屋拍卖，故张伯秋提起撤销之诉完全予法有据。即使在拍卖中保留张伯秋的居住权，但亦并不能使张伯秋安度晚年，随时都会受到司法干扰和别人的骚扰。故一审法院从居住权角度分析赠与合同的附带义务实际并未成就和张贇芳并未履行赡养义务完全是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贇芳答辩：上诉人与孙见系表姐弟关系，借款都是孙见一人所为，借条也是孙见一人出具，作为前妻被告张赟芳对孙见的借款以及借款用途不清楚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告向江干区法院提起多份借贷纠纷，是上诉人和孙见两人之间恶意所为，本人没有付款义务。如果是为了逃避债务，或者说我知道孙见在孙林英那边借了那么钱的话，那么，就根本不可能会让本属于我爸爸的房子过户在我名下了。这证明我完全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孙见和孙林英给设计了。而且爸爸赠与我房子和签赠与合同早在2012年，是切实存在的事实，并不是在之后才去公证的虚假手段，故认为虚假诉讼完全不成立。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作为我爸爸唯一的女儿，却对我爸爸不闻不问，所以对于我的不孝的所作所为，完全就已经违反了赠与合同中写的履行赡养义务。在我爸爸起诉我之后，我也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孝，对于这些年来我的所作所为，表示非常的懊悔。我想这也是当初在房产公证完后还没过户之前，我爸一定要我在公证书后写上房子依然归我爸爸所有，我无权处置那些话，因为爸爸生怕自己老了后连个落脚都可能没有。生存权大于一切权利，爸爸起诉我，是为了维护他的生存权，这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最基本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林英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该院4326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父女关系。被告张伯秋有坐落绍兴市越城区望龙公寓8幢106室住宅一套及储藏室一间（下称本案讼争房产），系本市鲁迅小学学区房。为解决被告张贇芳的女儿今后入读该校问题，双方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张伯秋将其个人所有的本案讼争房产赠与给被告张贇芳所有，被告张贇芳应在今后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并让被告张伯秋居住上述房产至百年。2012年12月28日，双方经绍兴市国信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依法进行了公证【（2012）浙绍证民字第20439号】。被告张贇芳在受赠上述房屋之后较少去被告张伯秋处。 另查明，本案讼争房产已于2013年3月5日过户至张贇芳名下，产权证号为F0000248711。因原告孙林英与被告张贇芳、前夫孙见之间发生民间借贷诉讼纠纷，房屋于2017年4月11日被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首轮查封。2017年8月31日，该院出具（2017）浙0104民初17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孙林英与被告孙见、张贇芳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后经原告孙林英申请，该院以（2017）浙0602执5856号立案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被告张伯秋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已依法撤销涉案房屋的赠与合同，房屋为其所有，要求停止执行。该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受理，为此，原告提起本讼。该案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浙0602执异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张贇芳名下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房产的查封。原告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现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法律赋予第三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救济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联系本案，原、被告之间争议的焦点是4326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而具备撤销的条件。该院认为，被告张伯秋虽自愿将涉案房产赠与女儿张贇芳所有，但附随张贇芳应对张伯秋承担赡养的义务，双方签订的是附带条件的赠与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不仅在经济上有供养的义务，而且从生活、精神上给予尊敬、关心及照顾，也是赡养扶助父母的法定义务。被告张伯秋有其经济来源，更需要得到女儿的精神赡养，使其安享晚年。然被告张贇芳不仅对父亲的生活缺乏照料与关心，而且因其负债使父亲面临住所将被司法拍卖的担忧。住房是老年生活安定的重要因素，虽然被告张伯秋对讼争房产有居住权，但已不符合其赠与房屋时，不仅是帮助女儿解决生活问题，而且希望女儿能更好地尽赡养义务，让其晚年生活安定，精神上得到慰藉的要求。因此，本案赠与合同的附带义务实际并未成就，4326号案认定被告张贇芳未尽赡养义务，判决撤销赠与合同并无不当。原告主张该案是虚假诉讼，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该院认为，4326号案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原告要求撤销判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林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孙林英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要求撤销生效判决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关键是看其要求撤销的生效判决是否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上诉人孙林英诉称4326号案件诉讼抗辩完全不符合常理，存在转移资产逃避法院强制执行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但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表述到4326号案件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很大，即上诉人并不肯定4326号案件为虚假诉讼，仅主观臆断4326号案件为虚假诉讼。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案属于虚假诉讼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4326号生效民事判决仅撤销张伯秋与张赟芳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因案涉房产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未支持将本案争议房产过户至张伯秋名下的诉讼请求，现该房产所有权仍属张赟芳所有。 孙林英与张伯秋、张赟芳、孙见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2018）浙0602民初7225号民事判决：准许登记在张赟芳名下的涉案房产在保障张伯秋居住权的前提下继续查封和执行。孙林英表示服判未提起上诉，可见对涉案房屋仍然继续查封和执行，有利于孙林英的债权实现。故4326号民事判决最终结果没有损害孙林英的民事权益。 最后，孙林英在原审庭审中亦陈述到：张贇芳不能经常到张伯秋住所是有客观原因的，2010年生了一个女儿，2016年生了一个儿子，但她接到电话也是会来的，只是客观原因不能经常过来。其结婚后来父亲处少，并不是未尽赡养义务。从这一陈述中表明上诉人也承认张贇芳不能经常到张伯秋处照顾张伯秋。 综上，上诉人孙林英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核心实质要件未成立。因此，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孙林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普庆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