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甬商外终字第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和森轴承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祥尧。委托代理人：赵彦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江北中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刚。委托代理人：邹宁江。上诉人宁波和森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江北中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甬北庄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5月17日，中通公司与和森公司签订《修理合同》一份，约定中通公司为和森公司维修型号分别为LG80H、LG60H、LGK60的三台冷轧管机，维修费共计6200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30%，提货时付60%，余款10%质保期满一年付清”，交货时间为2012年7月底，运输方式为运费由和森公司处理，中通公司代办托运。2012年5月21日，和森公司支付预付款200000元。2012年11月19日，和森公司以承兑汇票支付中通公司400000元，中通公司同样以承兑汇票退给和森公司50000元，此后和森公司未再支付过款项。中通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中通公司已依约履行维修义务，并于2012年7月底前将维修好的工作成果交付和森公司。机器交付时，和森公司就拖欠中通公司维修费8000元，现一年质保期早已届满，最后一笔62000元也应该支付，但和森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两笔拖欠款项。中通公司多次催讨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一、和森公司立即支付中通公司修理费70000元，并赔偿中通公司从2012年8月1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截止到起诉日为200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继续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和森公司承担。和森公司原审答辩称：中通公司维修的设备交付后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导致设备不能正常运行，因此双方同意暂扣维修款8000元，并非中通公司所称故意拖欠。此后，中通公司也多次派人进行维修，但一直未能调试合格。由于中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将机器维修好，和森公司有权以此抗辩，并待此事处理完毕再支付，请求驳回中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通公司与和森公司签订的《修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通公司交付的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一直未能调试合格。对此，中通公司认为按照和森公司的陈述，涉案机器在2012年10月底即由和森公司自行取回，而和森公司第二笔款项支付时间是在2012年11月19日，按照一般常理，如果机器未能调试合格，和森公司不可能支付第二笔款项，因此中通公司维修的机器是调试合格的；和森公司认为中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机器已经调试合格，并且和森公司在支付第二笔款项时已经发现机器存在问题，所以才会在应付款项中暂扣8000元，故机器未能调试合格。该院认为，维修合同中维修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完成物品的维修，其交付的产品有别于买卖合同中卖方交付的产品，维修方所交付的应主要为内化在物品上的维修的工作���果，而并非单纯的物，因此在维修合同的产品交付时，委托维修一方检验的侧重点应该是交付的物品是否维修好，而并非外化为物的产品是否交付，因此维修合同中关于物品交付的约定应涵盖维修工作成果的交付。本案中，和森公司自称在2012年10月底已经提取维修机器，之后中通公司派人前往安装调试，在调试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约定对第二笔款项暂扣8000元，因此和森公司在2012年11月19日支付了提货时应该支付的款项（暂扣8000元）。根据和森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和森公司提取机器和支付款项之间间隔约20天，即和森公司并非在提取机器之后立即支付维修款，而是在中通公司派人前往对机器进行安装调试之后支付。如果中通公司维修的机器确实存在问题，未能安装调试合格，即中通公司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维修义务，和森公司作为一个谨慎的合同人在此种情��下仅扣8000元（约为合同约定维修费的1.3%），而将合同约定的主要付款义务（约为合同约定维修费的90%）履行完毕，此种行为不符合一般常理；再根据中通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和银行承兑汇票可以看出，和森公司支付给中通公司的第二笔款项是以承兑汇票支付，而中通公司退给和森公司的款项也是以承兑汇票支付，并非现金支付，因此中通公司主张是由于承兑汇票金额相对确定的原因导致第二笔款项有8000元的差额，比较符合常理。另外，本案中和森公司委托中通公司维修的机器维修费高达620000元，可见涉案三台机器的使用价值很高，如果真如和森公司所言机器从2012年10月底交付之后一直未能完成调试，无法正常使用，则会给和森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并且和森公司已经为此支付了550000的维修费，和森公司作为一个正常的经营者面临此种问题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对中通公司采取任何措施，有违一般常理。最后，本案中和森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通公司维修的机器存在问题。综上，该院认为中通公司主张和森公司是在机器安装调试合格之后支付第二笔款项已达高度盖然性。对于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因本案系维修合同，中通公司负有安装调试的义务，因此和森公司主张安装调试合格开始起算比较合理。因中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安装调试合格的具体时间，因此可以和森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时间为准。目前一年质保期已经届满，中通公司要求支付余款7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和森公司应该按约支付维修款而未能支付，中通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合情合理，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和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通公司维修费余款70000元，并从2013年11月2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向中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中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保全费740元，由和森公司负担。和森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通公司交付设备后和森公司即应支付60%维修费，和森公司该义务并不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为前提，但原审法院却以和森公司在提取设备后按约支付60%维��费的行为推定设备已安装调试合格，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客观事实。中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原判令和森公司承担证明设备存在问题的举证责任亦完全错误。二、原判认为和森公司在收到机器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对中通公司采取任何措施有违常理，但事实上，机器交付后中通公司多次调试仍未合格，故双方才约定暂扣8000元，和森公司才拒付剩余10%的质量保证金，和森公司未提起诉讼不代表就未采取措施。三、原判将和森公司因设备质量问题而暂扣的8000元，认定为因双方承兑汇票金额相对确定而导致的第二笔款项的差额，明显偏袒中通公司，8000元扣款恰恰证明了设备没有调试合格的事实。四、中通公司负有证明机器维修合格的举证责任，在中通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不应运用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中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中通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一致，且有法律依据，和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和森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中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2份、“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复印件）3份，拟证明中通公司已修理好涉案设备，安徽和森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和森公司）在使用涉案设备的过程中还向中通公司采购了配件。和森公司对中通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质证称：中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已安装调试合格，反而证明涉案设备未能安装调试合格。首先，该组证据涉及的并非本案所涉设备的配件，而是工装组件，有了这些工装组件才能对设备进行��装调试；其次，这些工装组件实际到货日期在本案所涉设备到货之后，大概为2012年12月底之前，2013年7月23日是开票日期；最后，因本案所涉设备实际由安徽和森公司使用，故安徽和森公司采购了以上工装组件用于安装调试，因设备调试不合格，故这些工装组件款项至今仍未支付给中通公司。本院对中通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经审核认为：和森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其真实性应予认定，但该证据所涉货物的真实用途本院难以认定，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中通公司基于该证据的主张以及和森公司基于该证据的反驳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中通公司是否已将涉案设备修理调试合格，和森公司是否应支付尚欠中通公司的70000元维修费。对此，本院认为，中通公司主张其已将涉案设备修理调试合格，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法院适用该举证责任作出裁判的前提是案件事实既无法查清，亦难以达致高度盖然性，故原判首先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对争议事实进行分析并无不当，和森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案中，和森公司虽未就涉案设备已修理调试合格提供直接的证据，但根据中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结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原判基于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中通公司已将涉案设备修理调试合格并无不当。首先，双方间《修理合同》的主要标的为提供修理服务，而中通公司最迟于2012年10月底前已向和森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如果中通公司此时仍未完全履行《修理合同》的主要义务，即该设备交付后仍不能正常使用，则在中通公司出现重大违约的情况下，和森公司完全有理由拒绝支付剩余维���费，其作为理性的市场主体也不应支付剩余维修费，但和森公司却在2012年11月19日向中通公司支付了350000元维修费，故和森公司辩称涉案设备交付后始终未调试合格，有违常理；其次，和森公司上诉称其支付60%维修费是基于合同约定的“提货时付60%”，但如前所述，《修理合同》的主要标的为提供修理服务而非简单的交付设备，故双方在该合同中所约定“提货”的真实意思应包括设备经修理调试能够正常使用，原判对此的分析并无不当；再者，和森公司辩称因涉案设备未调试合格而暂扣中通公司8000元维修费，但中通公司就为何出现8000元差额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而和森公司并未就此进一步提供证据，故对其主张的因涉案设备未调试合格双方同意暂扣8000元维修费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最后，若涉案设备交付后一直未能正常使用，必然给和森公司或安徽和森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但和森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设备交付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向中通公司提出过异议，其拒付剩余10%质量保证金的行为，亦不足以反证涉案设备未能修理调试合格。综上，和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宁波和森轴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江涛审 判 员 魏金汉审 判 员 孙 斌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