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沪宁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龙蟠路**。 法定代表人陆火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有谟，江苏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铁路办公室，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石鼓路**交通大厦**/div> 负责人陈宏程，该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后海，江苏东方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句容市鑫合矿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宝华镇铜山村原钼铜矿**尾矿库div> 法定代表人王凤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桂生，江苏刘佳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沪宁城际铁路句容段工程指挥部，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交通局**div> 负责人刘俊峰，该指挥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沪宁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住所，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正东路**div> 负责人陈建设，该指挥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贾国宽，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沪宁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宁城铁公司）、上诉人江苏省铁路办公室（以下简称铁路办公室）因与被上诉人句容市鑫合矿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合公司）、被上诉人沪宁城际铁路句容段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句容段指挥部）、被上诉人镇江市沪宁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镇江指挥部）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镇民初字第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沪宁城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有谟，上诉人铁路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王后海，被上诉人鑫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桂生、蒋玲，被上诉人句容段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镇江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贾国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30日，鑫合公司与句容市顺达实业公司签订一份承租协议书，约定由鑫合公司租赁句容市顺达实业有限公司所有的二号尾矿库，并购买该尾矿库约120万吨（双方测算数）的全部尾矿砂，进行钼铜尾矿的复选，亦可将该尾矿砂作为水泥生产用辅料由鑫合公司销售。 因国家重点工程沪宁城际铁路建设需要穿越该尾矿库区，句容段指挥部经过与鑫合公司多次协商后于2009年5月5日签订了一份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双方对房屋建筑、机器设备、其它资产、长期待摊投资等先期直接补偿费用进行了约定，共计补偿9594890元。在后期协商待定的补偿款中约定了尾砂补偿费问题。句容段指挥部同意对鑫合公司钼铜矿2号尾矿库内尾砂依法予以补偿，尾砂的数量依据由双方共同指定的有资质部门的测量结果确定，单价依据由双方共同指定的有资质的评估部门针对废尾砂的评估结论确定。补偿标准为有资质的评估部门依据数量和单价的积去除鑫合公司可能发生的实际成本计算。在该协议其它约定中，双方约定最迟于钼铜矿2号尾矿库内七个桥墩施工完毕，架梁之前达成后期拆迁补偿协议，如果不能按期达成，鑫合公司可以采取任何合法行为来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 此后，双方根据拆迁补偿框架协议的约定，共同委托江苏省地质三队对尾砂的数量进行了专业测量，委托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尾砂价款依法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结论为鑫合公司拟拆迁资产（尾矿砂）公允市场价值为1734万元。 2010年2月8日，鑫合公司与句容段指挥部签订一份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在补偿事项中约定，根据双方2009年5月5日签订的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双方共同委托江苏省地质三队对尾砂的数量进行了专业测量，又委托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尾砂价款依法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结论为鑫合公司拟拆迁资产（尾矿砂）公允市场价值为1734万元。现经双方自愿协商，鑫合公司同意扣除394.9万元（该扣除部分涵盖前期补偿审计中可能出现的误差以及鑫合公司变现所需成本和费用）。句容段指挥部初步同意补偿鑫合公司尾砂款1339.1万元，具体数额以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征地拆迁最终审计部门的结果为准；该协议在补偿款支付时间项下约定，句容段指挥部承诺于该协议签订以后立即向鑫合公司支付尾砂款500万元，余款待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付清。该协议签订后，鑫合公司收到了500万元补偿款。对于余款，句容段指挥部以没有审计结束为由拒绝支付，从而引发本案诉讼。 2011年9月16日，鑫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780.189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7月1日起的银行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鑫合公司根据鉴定结果，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852.9521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9月7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庭审中，鑫合公司撤回了对江苏省交通运输厅的起诉。 原审另查明：2008年5月7日，原铁道部、江苏省人民政府、上海市人民政府在上海市召开了加快沪宁城际铁路建设会议，并形成关于加快推进沪宁城际铁路建设的会议纪要，其中关于征地拆迁，由项目公司委托地方政府组织实施。资金安排，根据公司股比，分别由铁道部、江苏省、上海市及时拨付到位。2008年6月，原铁道部、江苏省、上海市三方共同投资成立沪宁城铁公司，注册资本40亿元。其中铁道部出资17亿元，占42.5%；江苏省出资17亿元，占42.5%；上海市出资6亿元，占15%。2008年9月3日，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向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各市政府及省有关部门和单位下发苏政办发（2008）88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拆迁有关工作的通知》，该文件第三条明确规定，征地拆迁的费用应由沪宁城铁公司承担。镇江市人民政府成立沪宁城际铁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句容市人民政府成立沪宁城际铁路句容段建设工程指挥部，具体负责其境内的沪宁城际铁路建设事项。 原审中，根据鑫合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24日委托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对句容市铜山铜钼尾矿库尾矿资源量进行检测。2012年7月12日，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结论为句容市铜山铜钼尾矿库尾矿资源量为104.05万吨（体积为48170m3），资源储量类别为333-推定的内蕴经济资源量。后因鑫合公司对该检测报告中扣除尾矿库坝体体积提出异议，并提供铜山铜钼2号尾矿库水平孔排渗工程平面图、1989年8月29日江苏省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工程治理合同书，证明该尾矿库坝体中含有尾矿资源量。2012年8月31日，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关于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坝体占用尾矿资源的补充说明，结论为：1.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在当时条件下，充分搜集前人工作成果资料，并进行认真实地勘查，工作方法合理，报告准确可靠，尾矿资源量真实有效。本说明对原报告的结论无影响，只起到补充效果。2.现坝体体积为28599.15m3，其中粘土质坝体体积为21812.24m3，表面混凝土体积为2714.76m3，坝体中的尾矿沙袋体积为4072.15m3。3.如果有证据表明粘土质大坝施工的粘土源自于现尾矿库区，取土坑后为尾矿充填，取土坑与粘土质坝体体积大致相当，则坝体中粘土质的体积应作为尾矿计算，应增加尾矿4.71万吨。鑫合公司交纳检测费8万元。 根据鑫合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委托扬中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尾砂矿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扬中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鑫合公司拆迁中所涉及的尾砂矿于评估基准日2012年6月12日的评估价值为1269.4500万元。该结论是以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的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所确定的句容市铜山铜钼尾矿库尾矿资源量为104.05万吨为依据。2012年8月31日，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的关于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坝体占用尾矿资源的补充说明，如果有证据表明粘土质大坝施工的粘土源自于现尾矿库区，取土坑后为尾矿充填，则坝体中粘土质的体积应作为尾矿计算，应增加尾矿4.71万吨。如果补充说明增加尾矿4.71万吨成立，则应按本评估报告中的每吨资源量的价值调增评估价值57.464万元。 因沪宁城铁公司对该报告的评估基准日2012年6月12日有异议，原审法院要求扬中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评估基准日进行调整，并于2012年11月8日重新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09年5月5日（协议签订日），评估结论为鑫合公司拆迁中所涉及的尾砂矿于评估基准日2009年5月5日的评估价值为1342.93万元。该结论是以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的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以及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坝体占用尾矿资源的补充说明所确定的句容市铜山铜钼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为108.76万吨为依据。鑫合公司交纳评估费6.5万元。 对于上述资产评估报告，沪宁城铁公司认为当事人所订立的协议已明确经国家审计后10日内付款，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司法鉴定，对司法鉴定结果不予认可。而且国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审南特投征（2010）21号《审查（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已经完成，审计调查已经开始。沪宁城铁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提供国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审南特投征（2010）21号《审查（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该征求意见书系审计署南京特派办关于沪宁城际铁路效益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完成时间为2010年11月9日。该调查报告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基本情况第（二）项关于项目建设管理情况中涉及拆迁的部分中载明：由于目前各市实施的沪宁城际铁路征地拆迁费用尚未决算，地方，地方出资额尚未最终确定上报已经中介机构验资的22.42亿元暂列资本公积。在第三部分审计调查发现的主要问题及原因分析中第（二）项中载明：项目征地拆迁中存在土地未批先用、临时用地难以复垦以及多付拆迁补偿资金问题。其中对于多付拆迁补偿资金问题，该调查报告第3点载明：部分拆迁单位未严格执行相关拆迁补偿规定，对企业的拆迁补偿随意性大，多付拆迁补偿款。报告具体到各个拆迁项目，没有本案所涉拆迁补偿项目。 原审法院认为：句容段指挥部与鑫合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及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该协议。 关于拆迁补偿款数额能否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的问题。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在付款数额上约定“句容段指挥部初步同意补偿鑫合公司尾砂款1339.1万元，具体数额以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征地拆迁最终审计部门的结果为准。”在补偿款支付时间项下约定“句容段指挥部承诺于该协议签订以后立即向鑫合公司支付尾砂款500万元，余款待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付清。”对于付款数额的约定是以“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征地拆迁最终审计部门的结果为准”，但最终审计的具体部门并未约定。因此，该约定不明确，该条款无法履行。对于补偿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是以“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付清”，但对何为“国家审计”并未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的规定，国家审计是指国家审计机关所实施的审计。国家审计具有法定性、强制性，被审计单位不得拒绝，审计决定必须执行。本案中，双方只是约定了“通过国家审计”，该约定不明确。即使是根据该工程的性质，将约定的“国家审计”理解为国家审计署的审计，或是其派出机关的审计，但该工程在2010年7月1日通车运行后到现在，一直未进行审计。2010年11月9日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虽完成了该项目的审计调查，并形成报告征求意见书，但至今仍然未开展正式的审计。铁路办公室为审计事项曾书面请示审计署，但未有明确答复。虽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审查（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中指出，该项目中存在“对企业的拆迁补偿随意性大，多付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但报告征求意见书并没有涉及到本案所涉拆迁补偿项目。因此，如果坚持以“通过国家审计”为付款条件，就会使鑫合公司的利益可能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利于社会经济的稳定。如果该项目中涉及本案的拆迁补偿“国家审计”不进行审计（是否审计，一直没有得到审计署的明确答复），鑫合公司的利益将无法实现。因此，采纳鑫合公司的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涉案的补偿款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司法鉴定是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有资质的部门所完成的，其结果既能保证不使国家利益受到损害，同时也能维护鑫合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司法鉴定与协议约定的“国家审计”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再者，该项目是国家的重点项目，2010年7月1日建成通车运行后，已经形成效益。如不及时对鑫合公司的利益进行补偿，势必形成国家长期占用鑫合公司利益经营的情形。综上，沪宁城铁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以“通过国家审计”为付款条件，不应进行司法鉴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补偿款数额。2012年11月8日重新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拆迁中所涉及的尾砂矿于评估基准日2009年5月5日的评估价值为1342.093万元。”该结论是以尾砂矿的数量108.76万吨为依据的，但江苏省地质矿产局第二地质大队出具的关于句容市铜山钼铜矿尾矿库尾矿资源量检测报告坝体占用尾矿资源的补充说明表明，如果有证据表明粘土质大坝施工的粘土源自于现尾矿库区，取土坑后为尾矿充填，则坝体中粘土质的体积应作为尾矿计算，应增加尾矿4.71万吨。鑫合公司并未提供此相关证据，因此，坝体中粘土质的数额应当扣除。而对于坝体中的尾矿沙袋体积为4072.15m3（0.88万吨），该资产评估报告没有计算在内没有依据。故尾矿库尾矿资源量应当为104.93万吨（108.76-4.71＋0.88），其在评估基准日2009年5月5日的评估价值为1294.831万元（1342.093÷108.76×104.93）。此款扣除已付的500万元，应当为794.831万元。 关于补偿款利息。根据协议约定以“通过国家审计”为付款条件，并无确定的具体日期，在主张付款前不应计算利息。因此，鑫合公司主张自2010年7月1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但鑫合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鑫合公司的起诉日期为2011年9月16日，计算利息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1月21日，以794.831万元为本金，同期的银行贷款利息为61.0377万元。 关于补偿款的支付主体。虽然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系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直接实施者，但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是当地政府为配合沪宁城际铁路建设所设立的临时机构，并不具有独立的资产，其本身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的民事行为所形成的责任，由其所设立的政府承担。因此，鑫合公司要求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给付拆迁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向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各市政府及省有关部门和单位下发的苏政办发（2008）88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拆迁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征地拆迁的费用应由沪宁城铁公司承担。政府文件对于民事主体而言，一般不作为民事债产生的依据，但沪宁城铁公司是项目公司，由原铁道部、江苏省、上海市三方共同投资，于2008年6月成立，注册资本40亿元。其中原铁道部出资17亿元，占42.5%；江苏省出资17亿元，占42.5%；上海市出资6亿元，占15%。该公司由政府设立，苏政办发（2008）88号文件是江苏省人民政府对沪宁城际轨道交通项目江苏段征地拆迁实施的规定。因此，该文件对项目公司沪宁城铁公司是有效的，文件所规定的内容，沪宁城铁公司应当执行。沪宁城铁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故鑫合公司要求沪宁城铁公司给付拆迁补偿款，应予支持。根据省政府《关于印发江苏省铁路办公室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文件中主要职责（三）项明确，铁路办公室负责全省铁路项目前期工作，协调全省铁路项目建设管理工作，负责全省铁路建设征地拆迁工作的组织协调、业务指导和监督检查。因此，铁路办公室并不是铁路建设的具体实施者。本案中，铁路办公室不是尾砂矿拆迁补偿的具体实施者，鑫合公司要求其承担拆迁补偿款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沪宁城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合公司补偿款794.831万元；二、沪宁城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合公司补偿款794.831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61.0377万元（从鑫合公司告起诉之日2011年9月16日计算至主张利息截止日2012年11月21日），2012年11月21日以后的利息仍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鑫合公司要求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铁路办公室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12元、检测费80000元、评估费65000元，合计221112元，由鑫合公司负担77900元，沪宁城铁负担143212元。（上述款项已由鑫合公司预付，沪宁城铁公司在本案执行时一并给付给鑫合公司。） 上诉人沪宁城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拆迁补偿协议具有相对性，拆迁补偿款应由句容段指挥部支付。沪宁城铁公司虽然是拆迁项目的最终用地者，但其并非是拆迁补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且对拆迁补偿中的具体事宜亦不清楚，无法在诉讼中进行抗辩，故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沪宁城铁公司向鑫合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错误。二、沪宁城铁项目属于中央和省级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该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22条的规定应进行国家审计。国家审计署或国家审计署授权的相关特派办独立决定如何及何时实施审计，沪宁城铁公司无法确定国家审计何时结束。根据拆迁补偿协议约定，余款待尾砂补偿协议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性结清，故支付拆迁补偿余款是附条件的，沪宁城铁公司并未不正当地阻止该付款条件成就。故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取代国家审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中存在的其他问题：1.本案司法鉴定有失公正。从2012年4月17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止，在四个月内共产生了三家评估机构来评估尾矿的价值，沪宁城铁公司有正当理由质疑司法鉴定的公正性。2.司法鉴定时所依据的购销意见书、询价记录资料及评估人员的执业资格等，庭审质证时沪宁城铁公司均未看到。3.在补偿协议中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鑫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铁路办公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拆迁补偿协议，鑫合公司同意在拆迁补偿款中扣除394.9万元，该扣除部分涵盖前期补偿审计中可能出现的误差以及变现尾砂矿所需的成本和费用。其余意见与沪宁城铁公司上诉意见相同，并请法庭审查尾砂矿的法律权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鑫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鑫合公司辩称：一、补偿协议中关于“余款待尾砂矿补偿协议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性结清”的约定，不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应是双方对履行期限的约定。如按上诉人所说该项目必然要审计，那必然发生的事实是不能作为附条件加以约定的。双方约定的“通过国家审计”亦不是合同所附“期限”，而是为履行付款的一个时间点，且“国家审计”是哪一级审计及何时审计亦不清楚，故该条款实为约定不明的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规定，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随时可以要求履行。二、补偿协议对审计部门的约定不清，且上诉人亦不能确定由哪一级的哪个部门来审计，故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从上诉人提供的审南特征（2010）21号审计（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来看，上诉人一直隐瞒沪宁城际铁路早在2010年11月9日即审计完毕的事实，该审计（调查）报告足以证明沪宁城际铁路审计于2010年11月9日已经完成。上诉人主张该报告只是审计工作的开始不能成立，该报告涉及沪宁城际铁路从征地拆迁到建设的全过程，“审计调查”本身就是审计，是审计报告的一种法定形式，该报告是审计过程中一个程序性法律文件，审计部门可以不向被调查单位出具专项审计调查报告。因此，是否出具审计报告或者被调查单位是否收到该报告不影响审计已经完成的事实。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补偿协议属于国家审计的范畴，且即使审计亦不涉及合同数额的准确性。上诉人提供的审计（调查）报告中有拆迁单位未严格执行相关拆迁补偿规定，对企业拆迁补偿的随意性大，并且涉及到具体各个拆迁项目，但是没有涉及本案的拆迁补偿款。三、其他问题。1.关于司法鉴定公正性，原审法院按有关程序选定鉴定机构是正确的，上诉人一直认为拆迁补偿协议有效，对原合同数额没有异议。2.关于利息起算日，沪宁城际铁路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0年7月1日通车，拆迁补偿款利息应当自通车之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并不认可。3.关于是否应扣除394.9万元，补偿协议确实扣除了394.9万元，扣除原因是前期补偿审计中可能出现的误差以及变现尾砂所需要的成本和费用。法院委托鉴定中已经将费用扣除，故再扣除394.9万元没有法律依据。4.上诉人已同意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现上诉人提出尾矿砂的权属有违诚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句容段指挥部、被上诉人镇江指挥部答辩认为，同意两上诉人的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国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审南特投征（2010）21号《审查（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第一部分基本情况第（二）项关于项目建设管理情况中涉及拆迁的部分中载明：项目建设过程中，沪宁城际铁路项目执行了项目法人责任制、资本金制、招投标制、监理制及合同制。征地拆迁由沪宁城铁公司委托上海市及江苏省人民政府具体负责。 2、铁路办公室于2012年10月22日向国家审计署发出苏铁办（2012）11号《关于恳请对沪宁城际铁路句容段句容市鑫合矿先有限责任公司拆迁项目进行国家审计的请示》称：在句容段征地拆迁过程中，句容段指挥部与鑫合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协议，依据协议约定，句容段指挥部先期支付了尾矿砂补偿款计500万元，余款839.1万元待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性结清。2011年9月，鑫合公司将句容段指挥部、镇江指挥部、铁路办公室、沪宁城铁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支付余款839.1万元。该项目完成后，国家必须进行专项审计。为维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确保国家建设资金使用依法合规，现恳请对鑫合公司拆迁项目进行国家审计，特此请示。诉讼中，铁路办公室没有提供国家审计署给予答复的相关证据。 3、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出具的镇立信评报字（2009）第041号评估报告摘要载明：本次资产评估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为收益现值法，并选择采用收益现值法的结果确定拟拆迁资产的评估值。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能否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定拆迁补偿款。二、沪宁城铁公司应否承担拆迁补偿款的给付责任。三、本案司法鉴定程序是否合法。四、司法鉴定的补偿款中是否还应扣除394.9万元。五、关于尾矿砂的权属问题。六、关于补偿款的利息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句容段指挥部与鑫合公司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拆迁补偿框架协议及2010年2月8日签订的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内容看，双方就尾砂的数量及单价经协商共同指定有资质的测量及评估单位进行了确定，该两份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有效正确。根据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约定，句容段指挥部初步同意补偿尾砂款1339.1万元，具体数额以征地拆迁最终审计部门的结果为准，并承诺先付500万元，余款待该协议通过国家审计后10内一次性结清。沪宁城际铁路项目是国务院2005年3月审议通过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城际轨道交通网规划（2005－2020年）》中的一部分，由原铁道部、江苏省、上海市共同投资建设，故根据该项目工程的性质，双方约定的“最终审计部门”及“国家审计”，应当是指国家审计署或其派出机构。虽然双方就该补偿协议约定最终由国家审计署进行审计，但国家审计署是否审计及如何审计，应由国家审计署决定。国家审计署南京特派员办事处于2010年4月26日至7月26日派出审计组，重点对该项目的建设管理、征地拆迁及运营效益等方面进行了调查，并于2010年11月9日向沪宁城铁公司出具审南特投征（2010）21号《审计（调查）报告征求意见书》，在该征求意见书中未涉及双方争议的尾砂款，沪宁城铁公司在收到该征求意见书后没有就尾砂款问题提出书面意见送交审计组，故根据该征求意见书的规定，应视同沪宁城铁公司无异议。本案诉讼中，铁路办公室向国家审计署请示对鑫合公司拆迁项目进行专项审计，但国家审计署未给予批复。由此可见，双方关于“余款待尾砂补偿协议通过国家审计后10日内一次性结清”的约定现无法实现，故原审判决对沪宁城铁公司主张尾砂款应进行国家审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因双方关于补偿尾砂款1339.1万元的约定系意向性的，在无法进行国家审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双方争议的尾砂款进行司法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沪宁城铁公司、铁路办公室关于司法鉴定不能取代国家审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系由句容段指挥部与鑫合公司签订的，但句容段指挥部系镇江市人民政府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文件规定而设立的具体实施征地拆迁的临时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应由其所设立的人民政府承担责任。而根据国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员办事处调查的事实，沪宁城际铁路项目在建设过程中执行的是项目法人责任制，征地拆迁由沪宁城铁公司委托上海市及江苏省人民政府具体负责。因此，在本案征地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中，应当认定江苏省人民政府系受沪宁城铁公司的委托实施征地拆迁。虽然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没有以委托人沪宁城铁公司的名义签订，但根据2008年9月3日江苏省政府办公厅下发的苏政办发（2008）88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沪宁城际铁路江苏段拆迁有关工作的通知》中关于“征地拆迁的费用应由沪宁城铁公司承担”的规定，可以视为已向鑫合公司披露了委托人即沪宁城铁公司。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鑫合公司可以选择委托人即沪宁城铁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沪宁城铁公司、铁路办公室以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具有相对性为由主张不承担补偿款的给付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定于2012年8月28日上午9时30分随机选择评估机构后通知了本案当事人，句容段指挥部于2012年8月24日以司法鉴定将导致取代国家审计为由书面告知原审法院，其将不派人参加随机选择评估机构。句容段指挥部决定不参加选择评估机构系处分自己的民事诉讼权利，不影响原审法院按确定的时间随机选择鉴定机构。原审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扬中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具有资产评估资格证书，其出具的评估报告经过质证，沪宁城铁公司、铁路办公室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评估报告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将该评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从尾砂款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双方系在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结论的基础上，经协商鑫合公司同意扣除394.9万元。镇江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拟拆迁资产（尾矿砂）公允市场价值为1734万元”的评估结论，其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为收益现值法，并选择采用收益现值法的结果确定拟拆迁资产的评估值。而从司法鉴定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看，扬中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为折现现金流法，该评估方法已考虑到鑫合公司的其他资产先期已得到补偿，现有的尾砂矿不再进行复选，而是直接作为水泥生产企业的配料销售，不存在制造成本和制造费用。因鑫合公司同意扣除394.9万元所依据的评估依据已发生变化，司法鉴定结论中不包含变现尾砂所需要的成本和费用，故上诉人要求在司法鉴定结论中再扣除394.9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院认为，从鑫合公司与句容市顺达实业公司签订的承租协议内容看，鑫合公司承租句容市顺达实业公司场地并购买了二号尾矿库内的全部尾矿砂用于开发、再利用。句容段指挥部与鑫合公司签订尾矿款拆迁补偿协议后，鑫合公司交付拆迁物，上诉人亦支付了部分补偿款，该拆迁补偿协议已实际履行，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主体对尾矿砂的开发、再利用权提出过异议，故上诉人现以尾矿砂权属不清为由主张不支付剩余补偿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六，本院认为，根据尾砂款拆迁补偿协议约定，余款待通过国家审计后付清，但因国家审计现无法实现，致使沪宁城铁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的时间不能确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自鑫合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沪宁城铁公司应给付款项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补偿款不应支持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沪宁城铁公司及上诉人铁路办公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12元，由上诉人沪宁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56元，上诉人江苏省铁路办公室负担38056元。沪宁城际铁路股份有限公司预交费用的剩余部分38056元及江苏省铁路办公室预交费用的剩余部分32481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