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商终字第0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田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秀锦，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邹佳莱，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傅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肥合锻机床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建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健，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祁兵，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田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盛公司）与上诉人合肥合锻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2）苏中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田盛公司、合锻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盛公司委托代理人邹佳莱、傅洛，上诉人合锻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健、祁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盛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9月17日田盛公司与合锻公司签订了编号为TS-20090901的交钥匙买卖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一），合同金额为2420万元，合同标的物液压机的交货日期为2010年5月18日前。合锻公司至今未能完成交钥匙，至2012年5月17日共逾期106周，按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1282.6万元。同年12月12日，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TS-20091201的交钥匙买卖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二），合同总金额为388万元，交货日期为2010年7月15日。合锻公司至今也未能完成交钥匙，至2012年5月17日共逾期96周，按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186.24万元。上述两项违约金合计为1468.84万元，该款田盛公司委托律师向合锻公司发函催讨，还提出可部分抵销应付款，但合锻公司不予理睬。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合锻公司按约偿付约定的违约金1468.84万元；2.诉讼费由合锻公司承担。合锻公司一审辩称：1.田盛公司在诉状中所列的合锻公司的名称是变更前的名称，按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田盛公司应撤诉后重新起诉，或由法院驳回其起诉或诉讼请求。2.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购买的6台机器早已交付田盛公司使用，田盛公司认为还没有交钥匙，与事实不符。3.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田盛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4.田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至今尚欠货款421.2万元。田盛公司起诉要求合锻公司支付1468.84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合锻公司一审反诉称：合锻公司与田盛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17日、12月12日签订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由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购买液压机，合同价款分别为2420万元和388万元，合同对付款期限及方式也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合锻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合同所涉6台液压机也于2010年10月、11月、12月及2011年3月进行了验收，但田盛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全部货款，至今仍有15%的货款未付。故请求判令：1.田盛公司支付货款421.2万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00245元（其中验收货款140.4万元自2011年3月27日起算违约金、质保金280.8万元自2012年3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算至2012年9月27日，之后算至货款付清时止）；2.田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针对合锻公司的反诉，田盛公司答辩称：1.合锻公司将反诉的诉讼请求表述为本诉中的抗辩理由，是不成立的；2.田盛公司未支付余款是行使了留置权，该留置的款项不应计算孳息部分。合锻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7日，田盛公司与合锻公司在江苏昆山签订合同一，约定：由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购买液压机；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为YH28-1300／800＊双动薄板拉伸液压机1台（以下简称双动液压机）、RZU1000＊单动薄板拉伸液压机4台（以下简称1000吨单动液压机），单价分别为700万元、430万元，总价为2420万元；交（提）货时间及数量约定，2010年5月18日前五台设备安装调试后交付用户使用（交钥匙工程）；质量要求约定，按国家标准执行，从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质期一年；交货地点及方式为江苏昆山用户所在地；按照双方签署的技术协议验收；安装调试，合锻公司负责产品的安装调试（即交钥匙工程），田盛公司提供地基基础等必要的配合，在安装过程中，田盛公司具备行车使用的条件下，提供合锻公司使用；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一周内支付合同款的10%作为定金，设备审图合格后支付合同款的10%，合同签订三个月后支付合同款的10%，以上货款未到位则交货期顺延。在合锻公司场地预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款的50%，设备到田盛公司现场后支付合同款的5%，在田盛公司现场调试验收合格后（交钥匙工程）支付合同款5%，质保期后支付10%合同款（所有款项为现款）；关于违约责任，若合锻公司不能在9月18日中午前交压机脚位置尺寸和移动工作台前后左右轨道距离（审图时，该次停工的尺寸及相关的基础尺寸，包括地炕4.7米不允许作修改），每逾期一天罚款10000元。若合锻公司不能在合同签订30天内通过审图，每逾期一天罚款10000元。在田盛公司按期付款提货的前提下，若合锻公司不能在5月18日前将设备交付田盛公司使用（交钥匙工程），每逾期一周（不足一周按一周计算），罚合锻公司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没有约定的，按合同法执行；合同附件为双方签订《技术协议》；解决合同争议方式，首先按合同法有关条款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田盛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委托代理人王庆英签字，乙方处加盖合锻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委托代理人王海龙签字。同年12月12日，双方又在江苏昆山签订合同二，约定：由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购买型号为RZU800＊的单动薄板拉伸液压机（以下简称800吨单动液压机）1台，价格为388万元；交（提）货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设备安装调试后交付用户使用（交钥匙工程）；违约责任，在田盛公司按期付款提货的前提下，若合锻公司不能在7月15日前将设备交付田盛公司使用（交钥匙工程），每逾期一周（不足一周按一周计算），罚合锻公司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合同附件，主吨位由1000T变为800T，其他参数按双方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技术协议》执行，《冲压线增配易损件清单》。合同其余约定及落款签署情况与合同一相同。上述两份合同所附的技术协议对液压机的技术参数、功能描述、压机的主机结构及要求、设备验收执行的标准等内容作出了约定。技术协议就安装、调试与培训项下约定，设备的安装，调试一条龙服务即交钥匙工程，具体内容为：接冷却水到设备完整冷却系统的最外端一片法兰；双方合同签订后，供方按技术协议和合同要求从设计、制造、运输（包括现场卸车、吊装、就位等）、用户工厂内安装调试直至交付用户使用的一条龙服务。协议就产品服务及保修期项下约定，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进行审图，审图完一周内提供设备的基础图和外形图，图纸设计完成后经需方会审确认后方可投产；设备包装出厂后，供方可按需方要求，承揽运输安装调试的一条龙服务，即交钥匙工程，设备在需方安装调试过程中，供方可派工程技术人员免费为需方培训操作维修人员，也可根据需要留下液压、电气技术人员陪产3个月等。田盛公司就合同一向合锻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09年9月25日支付定金即合同总货款的10%计242万元；同年12月4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10%计242万元；2010年1月4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10%计242万元；同年3月10日、4月7日、4月13日、4月15日分别支付215万元，共计860万元，用于支付4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货款的50%；同年5月13日支付3511711元，其中350万元用于支付1台双动液压机货款的50%，11711元系迟延付款的利息；同年6月4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5%计121万元。田盛公司就合同二向合锻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09年12月18日支付定金即合同总货款的10%计38.8万元；2010年2月4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10%计38.8万元；同年3月10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10%计38.8万元；同年7月21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50%计194万元；同年9月9日支付合同总货款的5%计19.4万元。关于审图，双方于2009年10月23日达成《YH28-1300／2100ARZU1000HZ审图纪要》，就相关技术要求进行了确认和补充。同年11月7日双方形成《通知及会议记录》。该记录中，就主缸下腔在油管爆破时对滑块进行支撑的安全防破裂问题：田盛公司认为改进后方案可行；合锻公司提出改进后方案会影响工期1.5-2个月，费用增加80-90万；田盛公司认为由于改进后主要会影响工期，故不接受此方案；为此双方一致确认采用改进前方案，但需局部加固并以文字形式保证一旦出现破裂后所引发后果的责任，以减少用户担心；合锻公司提出因未能满足用户要求，其作出适当补偿，包括第6台压机优惠、增加备品备件、陪伴生产延至一年等，具体方案另行回复。该记录还就其他图纸存在的问题进行了讨论。2009年10月31日、11月2日、11月3日，田盛公司四次向合锻公司发电子邮件并附相关图纸。2009年12月26日，双方达成《YH28-1300／2100ARZU1000HZ二次审图纪要》，双方对相关技术要求进行了进一步确认与补充。同年12月28日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发电子邮件，要求2100T单／双动液压机外滑块开观察孔，以观察内滑块模具夹紧器工作状态，具体位置尺寸由合锻公司设计，田盛公司确认。2011年1月30日，田盛公司的员工王庆英向合锻公司员工王海龙发传真要求将现场油漆更换成其需要的颜色。关于合锻公司向田盛公司交货的情况：2010年4月6日至同月16日，交付了合同一所涉的4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2010年4月15日至同月23日，交付了合同一所涉的1台双动液压机；2010年7月23日至同月28日，交付合同二所涉的1台800吨单动液压机。上述设备交付后，双方多次就付款、调试等事宜进行协商交涉，合锻公司对田盛公司就液压机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一系列整改。2010年10月30日，就合同二所涉800吨单动液压机，田盛公司一方在验收单签字确认：1.经验收不合格的，请及时整改（见问题清单）；2.最主要问题是上拉垫（1）上拉垫工作设定压力有不稳定现象（当设定压力为25MPa时压力下降5MPa）（2）滑块回程有停顿，上液压垫要补充油量，由于上液压垫串接在主油路里，故主缸回程速度受到极大影响（3）针对上述二个问题，甲方建议上液压垫自成液压回路，并增加蓄能器；3.上述问题经乙方调整，有所改善，最终符不符合生产要求，建议用大众模具实际检验后，再作定论。该验收报告所附问题清单备注中有一栏记载“符合要求，不作整改”，有一栏记载“1周到货后解决11／7”，有一栏记载整线验收完成时统一做，其他均记载“已整改”。同年11月20日，就合同一所涉的1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田盛公司一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内容与上述内容基本一致。该验收报告所附的问题清单备注中一栏记载“按协议”，一栏记载“整线统一做”，其他均记载“已整改”。2010年12月11日，就合同一所涉的两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田盛公司一方在两份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的1、2项内容与上述验收报告一致，第3项内容为：压机上拉垫问题影响田盛公司使用，请合锻厂立即研究解决。该两份验收报告所附问题清单备注中有一栏记载“验收完统一油漆”，有一栏记载“同资料一同交付”，有一栏空白，其他均记载“已整改”。2010年12月25日，就合同一所涉的1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田盛公司一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的1、2项内容与上述验收报告一致，第3项内容为：压机上拉垫问题影响田盛公司使用，请合锻厂立即研究解决。该验收报告所附问题清单备注一栏基本记载“已整改”。2011年3月27日，就合同一所涉的双动液压机，田盛公司一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2100T关于下液压垫平行度，田盛提出经运行一段时间（在质保期内每月测1次）后进行精度复测，观察其变化趋势，如精度向不良趋势下降或达不到验收标准，则由合锻负责解决。该份验收报告所附问题清单备注一栏基本记载“已整改”。2011年5月16日，合锻公司向田盛公司发函称，对方向其订购的冲压线即6台设备于2011年3月底已全部验收结束，要求支付验收款280.8万元。2011年6月至7月间，田盛公司与合锻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设备尚存在的问题及安装调试款的支付等事项进行交涉：合锻公司提出，安装调试的10%货款已有三个月，催促付款，准备停止陪产服务；田盛公司指出，调试验收合格后付款5%而非10%，设备至2011年3月底才验收完毕，交货严重逾期，且还存在问题，因此不建议月底离开；合锻公司对田盛公司提出的主要问题汇总提出了解决办法，并提出可通过适当延长三包期、陪产服务时间等措施解决问题，同时确认安装调试完后应付款未总价的5%，对问题清单中的液压垫问题，上液压垫的主要技术参数（压力、行程）均可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田盛公司提出上液压垫和滑块在上一起的动作，技术协议中没有要求，也没有给该上液压垫和滑块之间相对运动的工艺动作表，因此田盛公司该要求不在合锻公司提供的设备范围之内，对田盛公司所称的其设备未达到要求不予认可；田盛公司对合锻公司的答复表示不予理解。2011年9月21日，合锻公司与田盛公司协商并形成会议记录，就单动压机功能性问题即滑块上液压垫压力不稳定（高压、达不到恒定要求），田盛公司同意让步，确定试验参数，由合锻公司试验后再进行协商。2012年3月1日，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发电邮称：根据张工提供的5台压机记录，仍有部分数据不符合要求，要求解决；另要求对方解决单动压机滑块下行、快速转慢速下行点的设置及5#机（1000T）液压泵损坏原因分析两个问题。合锻公司于同月29日回复称：冲压线后5台设备的上液压垫问题已按要求给予调整好，已将数据给张工，张工均已确认，同时要求对方支付验收款140万元。同年4月5日，田盛公司向合锻公司发出“验收款140万元请给予支付”的回复函件（以下简称《回复函》），称：设备整线于2011年3月27日带条件验收，按上述合同条款约定计算逾期，两份合同分别为45周及37周，按照合同约定罚对方款项分别为544.5万元、71.78万元，共计616.28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田盛公司未付验收款为140.4万元，罚款金额超过未支付金额；验收存在的主要问题清单中，针对“双动压机出现内外滑块锁锁销失控事故，造成时间的损失和滑块加强筋的损伤”，合锻公司对田盛公司提出的适当补偿要求未予解决；5#机（1000T）液压泵损坏一事未给出原因分析。2012年5月15日，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李健、祁兵律师受合锻公司委托，向田盛公司发函称：双方之间两份采购液压机的合同生效后，合锻公司已按照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交付了设备，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2010年10月至2011年3月，6台液压机已经通过最终验收；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但田盛公司至今除质保金未付外，尚有安装验收款未付，该拖欠货款的行为给合锻公司正常经营造成严重影响；敦促田盛公司收到本律师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货款及利息，否则将通过诉讼方式追偿，等等。同年5月18日，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邹佳莱律师受田盛公司委托向合锻公司发函称：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合锻公司尚未履行完毕，要求抓紧履行以免损失持续与扩大；截止发函，合锻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经济责任1468.84万元；上述款项抵消田盛公司的应付款后的余额，合锻公司还应当支付给田盛公司等。后因双方协商不成，田盛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合锻公司原名为合肥锻压机床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庭审中，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原审法院向双方作了是否需要调整的释明，田盛公司认为不需要调整，合锻公司认为过高，应调低。原审法院认为：田盛公司与合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合锻公司应及时向田盛公司交付设备以供使用即完成交钥匙工程，田盛公司应分期向合锻公司支付货款。本案双方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合锻公司实际完成合同约定的设备交钥匙行为的时间。根据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合锻公司完成液压机设备交钥匙行为应指，其将设备送至田盛公司并安装、调试，经验收合格后交付田盛公司使用。4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于2010年4月16日完成交货，于同年11月20日、12月11日、12月25日分别形成验收报告。1台800吨单动液压机于2010年7月28日完成交货，同年10月30日形成验收报告。上述5台设备验收单均明确，经验收不合格部分列于问题清单中需要整改，上拉垫问题要求合锻公司解决。1台双动液压机于2010年4月23日完成交货，于2011年3月27日形成验收单，对下液压平行度提出运行后如有问题由合锻公司解决。据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5台单动液压机的验收单第一项均记载尚有不合格部分需整改，验收单所附的问题清单中大部分项目未就具体整改时间作出明确的记载，有些项目还注明待整线验收完成后统一做，而合锻公司也未能举证在验收单出具之前就已完成全部整改，所以不能以验收单出具时间作为验收合格完成交付的时间。其次，上述5台设备验收单第二项所列的上拉垫问题即上液压垫问题，该问题未列入所附问题清单中，应不属于第一项所列经验收不合格需整改的范围，田盛公司也未能明确指出该问题具体不符合技术协议哪一条，亦未就此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验收后双方也就该问题另行协商确定了试验参数，所以上述问题无法认定为设备不合格的问题。第三，田盛公司在2012年4月5日的《回复函》中明确设备整线于2011年3月27日带条件验收，因田盛公司所指的带条件即上液压垫问题不属于验收不合格需整改范围，且田盛公司在该函中也将2011年3月27日作为计算合锻公司逾期完成交钥匙工程的时间终点，而合锻公司在反诉请求中也以该时间点作为计算对方逾期支付验收货款的时间起点，所以认定单动液压机完成验收调试即交钥匙工程的时间为2011年3月27日。第四，最后出具验收单的1台双动液压机的验收时间为2011年3月27日，该时间也是田盛公司《回复函》中认可的整线验收时间，该验收单上未记载验收不合格部分，就上面记载的下拉垫的平行度测试情况，之后田盛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所以该设备的验收合格即完成交钥匙的时间确定为2011年3月27日。二、合锻公司实际完成设备交钥匙行为的时间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时间，责任在合锻公司还是田盛公司。首先，关于审图，合同中关于订约30天内通过审图的约定是合锻公司义务，技术协议中关于合同生效后一个月进行审图的约定也属合锻公司的售中服务内容，而非对田盛公司审图的时间要求。实际的审图过程需双方配合进行，合锻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田盛公司在审图过程中存在故意或过错行为导致审图时间不当拖延，该过程中田盛公司对设备提出一些具体的技术要求，是其作为买方的合法权益。2009年11月7日的会议记录反映，合锻公司提出改进方案会影响工期，田盛公司因此不能接受，双方进一步达成一致采用改进前方案并局部加固，从而放弃该改进方案而采用其他方法以避免工期延长。由此可见，如果审图过程中有技术难题未解决或田盛公司提出的要求会导致工期延长，合锻公司当时就应告知对方并进一步协商变更交货期限，但除上述会议记录外，其他证据包括两次审图纪要及双方的来往电邮均未反映类似情况，因此合锻公司提出因田盛公司不断调整要求而致审图迟延并致交货期顺延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货款支付，合同约定10%定金、10%审图后支付的货款、10%订约后三个月支付的货款未到位则合锻公司可顺延交货期。合同一中该三项付款迟延共计19天，故合锻公司可顺延交货期19天。合锻公司主张田盛公司迟延支付的50%提货款、5%到货款导致交货期顺延，因在合同中该些付款项目均不属上述可顺延交货的项目，且针对一笔350万提货款的迟延支付，田盛公司已另行支付利息作为补偿，合锻公司也予以接受并未提出异议，所以合锻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合锻公司实际完成合同约定的交钥匙的时间为2011年3月27日，扣除顺延的19天，比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有所迟延，该迟延原因责任在合锻公司而不在田盛公司。三、合锻公司就其迟延完成交钥匙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就合同一所涉5台液压机，合锻公司于2011年3月27日才完成交钥匙，扣除顺延的19天，比合同约定的日期2010年5月18日迟延294天，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508.2万元。就合同二所涉的1台液压机，合锻公司于2011年3月27日完成交钥匙，比合同约定的日期2012年7月15日迟延255天，按约应支付违约金71.78万元。合锻公司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申请调低。原审法院认为，合锻公司逾期完成交钥匙达8个多月，超过从合同订立至约定交钥匙的时间，如此长时间的逾期必然会给田盛公司的生产及商业机会带来影响，但因田盛公司就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未能加以证明，故以合同总价为基数，根据逾期天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酌情调整违约金为202.12万元。四、田盛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锻公司所供6台液压机于2011年3月27日完成验收，田盛公司应及时支付验收款140.4万元。质保期自2011年3月27日起算，田盛公司应在质保期满之日即2012年3月27日后及时支付质保金280.8万元，逾期不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合锻公司要求田盛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赔偿利息损失，因合锻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损失依据，故酌情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分别自验收完成及质保期满第二日开始。综上，合锻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时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并交付田盛公司使用，构成违约，应向田盛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田盛公司在合锻公司所交付设备验收合格及质保期届满后，未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也应赔偿合锻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合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向田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02.12万元。二、田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合锻公司支付货款421.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40.4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2年3月27日、以421.2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所确定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9930元，由田盛公司负担93945元，由合锻公司负担159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900元，由合锻公司负担720元，由田盛公司负担23180元。田盛公司不服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重复处理田盛公司逾期付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通过支付11711元，当事人已经处分了田盛公司逾期付款的权利义务，合同约定的三个月支付的货款未到位，则合锻公司可顺延交货期也不适用本案。因为该约定没有指部分款项没有到位情况。原审判决合锻公司交货期可以顺延19天是重复处理了田盛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田盛公司损失是法定的、公知的，田盛公司投资1.4亿元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使用，应当按照会计法及会计准则折旧。3.原审判决没有认定田盛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4.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合锻公司应当承担的约定违约金579.98万元的起始日期，至少应确认为2011年3月27日。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未及时支付，存在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合锻公司违约时间段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理由排斥合锻公司2012年5月18日履行完毕交钥匙行为的依据。6.酌情调整违约金为202.12万元没有依据，约定的579.98万元违约金并不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田盛公司原审诉请。合锻公司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包括：田盛公司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所谓合肥锻压机床有限公司已经不存在。所谓“整线验收”并不存在，各台设备都是分别进行验收，应当按照各自验收报告中的时间为准，不能统一与2011年3月27日比较。对于设备迟延验收责任应由田盛公司负担，因为审图的期限是双方共同确定的，审图期限延误，相应的交货期也应当延误；所有的付款和提货行为有延误的，交货期都要顺延，不能片面理解合同条款。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锻公司没有违约，田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失，原审法院却判决合锻公司承担202万余元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田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田盛公司、合锻公司二审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合锻公司提交昆山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2010年4月30日出具的《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一份，证明田盛公司就“汽车外覆压件生产线技术改造冲压项目”总投资2.2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1.8亿元。合锻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阶段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证明田盛公司相关项目总投资和固定资产投资金额，但不能直接证明田盛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可得利益金额。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设备完成交钥匙的时间。2.如果存在迟延交钥匙，责任在哪一方。3.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设备完成交钥匙的时间。田盛公司与合锻公司订立的两份合同第一条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后交付用户使用（交钥匙工程）”，第九条约定“乙方负责产品的安装调试（即交钥匙工程）”，第十条约定“在甲方现场调试验收合格后（交钥匙工程），甲方支付乙方的合同款5%”；合同所附技术协议就安装、调试、培训项下约定，设备的安装、调试一条龙服务即交钥匙工程。因此对完成交钥匙工程应理解为：合锻公司将6台液压机送至田盛公司，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交付田盛公司使用。在合同履行中，6台液压机虽然分别形成了验收单，但是就5台单动液压机验收单中记载的问题，大部分未就整改时间作出明确记载，合锻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在验收单出具之前已经完成全部整改，故不应仅以验收单出具时间作为验收合格交钥匙的时间。就合锻公司而言，其于2011年5月16日向田盛公司发函称“贵公司订购的冲压线（YH28-1300／2100A，RZU1000HZ，RZU800HAM共6台）该条冲压线于2011年3月底已全部验收结束”等，并在反诉请求中将2011年3月27日作为计算田盛公司逾期支付验收货款的起算点，函件往来中也多次出现“冲压线”表述，一审中当庭陈述“流水线有6台机器设备安装后组成的”；就田盛公司而言，其于2010年3月10日《关于履行合同事宜的函》中明确购买合锻公司冲压线共6台液压机，2012年4月5日在《回复函》中称“设备整线于2011年3月27日带条件验收”，结合最后出具验收单的双动液压机验收时间亦为2011年3月27日的事实，应当认定当事人虽然未就整线验收达成书面协议，但是6台液压机客观上存在互相配合的作用，并于2011年3月27日验收合格、完成交钥匙工程。验收单虽然涉及上拉垫问题，但是没有将此列入问题清单，不应以上拉垫问题的解决影响对验收时间的认定。二、关于迟延交钥匙的责任认定，主要涉及审图和付款两个方面。关于审图，合同一约定，设备审图合格后支付合同款的10%，若合锻公司不能在合同签订30天内通过审图，每逾期一天，罚款1万元。本院认为，审图的前提是合锻公司完成图纸的制作，该30天时间应当包含制图、出图、按照田盛公司的意见修改图纸、最后通过审图，截止日期为2009年10月17日。第一次审图的时间是2009年10月23日，超出了截止日期，而田盛公司仅用1天即完成审图并提出了修改意见，并不存在懈怠；合锻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合理期限内已经制图、出图。田盛公司第一次审图后提出修改意见，属于行使需方权利，第一次审图至第二次审图间隔62天，合锻公司没有要求延长审图期限，或者顺延交货期限，相反，双方在2009年11月7日协商变更了设计，以避免特定问题影响交货期限；此后，在合锻公司仍在修改图纸、审图尚未通过的情况下，田盛公司为保证合同顺利履行，于12月4日支付了10%的合同款。综上，合锻公司以田盛公司审图迟延为由要求顺延交货期，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付款，双方间合同约定，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一周内支付合同款的10%作为定金，设备审图合格后支付合同款的10%，合同签订三个月后支付合同款的10%，以上货款未到位则交货期顺延。在合锻公司场地预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款的50%，设备到田盛公司现场后支付合同款的5%，在田盛公司现场调试验收合格后（交钥匙工程）支付合同款5%，质保期后支付10%合同款（所有款项为现款）。但是合同同时约定，在田盛公司按期付款提货的前提下，若合锻公司不能在约定期限前将设备交付使用，则承担相应责任。该约定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亦符合商事活动的规律。合同一履行过程中，田盛公司前三笔付款逾期19天，故合锻公司的交货期应顺延19天。田盛公司迟延支付双动液压机的350万元到货款，已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了补偿金11711元，合锻公司接受后没有提出异议，不应以此再主张延期交货。合同一涉及的其他4台1000吨单动液压机于2010年4月16日到货、6月4日支付到货款，迟延付款42天；合同二涉及的800吨单动液压机7月28日到货、9月9日支付到货款，迟延付款43天，就上述两笔款项合锻公司主张的合同履行顺延，均应认可。合同一交钥匙期限应顺延61天（19天加42天），合同二交钥匙期限应顺延43天。综上，由于合同一、合同二约定的交钥匙期限分别为2010年5月18日和7月15日，实际完成交钥匙时间为2011年3月27日，扣除顺延时间后，完成交钥匙仍迟于合同约定时间，责任在于供方合锻公司。三、关于违约方的责任确定问题。由于合锻公司原因导致迟延交钥匙，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田盛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一约定的交钥匙期限为2010年5月18日，扣除顺延61天，自2010年7月19日到2011年3月27日共逾期252天；合同一约定的交钥匙期限为2010年7月15日，扣除顺延43天，自2010年8月28日到2011年3月27日共逾期212天。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每周千分之五违约金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反映了缔约时当事人对因设备迟延交付而导致损失的补偿标准的合意和预期，因为田盛公司投入的巨额资产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不能正常产出，在生产、折旧和商业机会等方面必会产生损失，故合锻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田盛公司支付违约金共4957400元（即以两份合同总价为基数，合同一逾期36周，合同二逾期31周，均按每周千分之五计算）。田盛公司认为，其没有在2012年5月18日支付验收款是因为行使了“留置权”。对此本院认为，留置权属于担保物权，是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担保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田盛公司在2011年3月27日验收合格完成交钥匙工程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合锻公司的损失，其主张行使“留置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综上，原审判决对于合同履行期的顺延以及违约金的认定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中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苏中商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合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田盛公司支付违约金4957400元。四、驳回田盛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合锻公司其它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9930元，由田盛公司负担72828元，由合锻公司负担371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900元，由合锻公司负担720元，由田盛公司负担23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30元，由田盛公司负担72828元，由合锻公司负担37102元。双方已经预交的上诉费多余部分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 宇代理审判员 魏 玮代理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雪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