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女，193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定，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住万宁市，系上诉人章某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某，男，1994年1月8日出生，汉族，南方医科大学在读研究生，家庭住址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文雄，男，汉族，1971年5月10日出生，现住万宁市，系上诉人符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5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波，万宁市和谐法律事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章某、符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万宁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6民初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定、上诉人符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文雄、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某、符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原告杨某对被告章某提供的证据《曾少娟死亡费用支出清单》进行质证时，提出“对该证据的三性还有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为仅凭该清单无法证明曾少娟死亡的支出费用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属于白条，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具有证明的效力，不予采信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曾少娟死亡费用支出清单》反映了事实发生的时间、地点，吴家雄操办后事的经过和收款明细的证明。2、一审原告杨某提供的证据为3张《借条》，两上诉人一审已提出异议，曾少娟是大中专毕业，是在职人员，有文化，而3张《借条》笔迹和签名不是出于同一支笔，也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即使是死者本人签名，她是否在强逼或者恐吓情况下进行的。”3张《借条》同样属于白条，而一审法院未对一审被告人提出的反驳证据进行调查取证，未采纳一审被告提出的主张，反而说3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作为上诉人，我们有种种疑问？继续提出新的证据和证言。（1）一审法官仅凭原告庭审口供，同时不接受一审被告提出的异议，未对《借条》书写签名的真实性进行调查取证，反而主观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2）3张《借条》共计金额80000元，分别发生在2016年10月26日金额40000元；2016年11月7日金额20000元；2016年11月12日金额20000元。但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曾少娟信用社账户流水账》详细说明了一审原告杨某从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2月9日先后四次存入死者曾少娟信用社6214586480820032644账户共计42600元（其中2016年11月11日存入9600元，2016年12月4日存入29000元，2017年1月14日存入2100元，2017年2月9日存入1900元）。结合这些事实，一审原告杨某和死者曾少娟双方借贷关系到底谁是借方？谁是贷方？两者之间仅是借贷关系这么简单吗？（3）3张《借条》载明借款人以本人工资作为抵还，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曾少娟信用社账户流水账》×××账户详细列明了政府从2016年11月22日至2017年2月27日发放的工资七笔共计31493元，在一审庭审中原告杨某说“持有死者曾少娟的工资卡，死者就给他利息”，既然《借条》约定以本人工资抵还借款，杨某持有曾少娟的工资卡，一分钱贷款都没有收回，可信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章某先后办理领取死者曾少娟银行存款和住房公积金及政府发放的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抚恤金，已将以上款项支付安葬费用，偿还曾少娟生前告知的部分债务，目前已没有遗产，无须再承担偿还死者生前的债务。1、一审法官没有法律依据，主观错误认定“殡葬义务人支出的丧葬费用，不能从遗产中扣除，而且亲属办理丧事系尽亲属间的伦理义务，通常该丧葬费用应由被继承人家属自行承担”。因为：（1）殡葬第一义务人是死者曾少娟的儿子符某。符某作为在校大学生，没有经济收入来源，哪有钱来安排其母亲曾少娟的后事，在无奈的情况下母亲后事全部由外家办理。（2）殡葬第二义务人是死者曾少娟的母亲章某，也就是曾少娟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上诉人章某现年81岁，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来源，为尽人间伦理道德，主持办理死者曾少娟的一切后事。事后章某要求曾祥定协助查知曾少娟有少许存款和住房公积金，与有关部门沟通，提供有效手续办理领取死者账户存款和住房公积金共计34681.44元，于2017年4月26日付吴家雄部分费用欠款30800元。然后继续提供手续申请办理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2017年7月6日领取政府拨款99508元，于2017年7月8日付完吴家雄部分费用欠款20000元。2、多年来，曾少娟一直有赌博恶习，经常向别人借款，常常有人追债。上诉人章某作为死者母亲，付完安葬费用后，将剩余的抚恤金全部用于偿还曾少娟死亡前告知的部分债务，并将收回的借条当场全部撕毁。所以说目前死者曾少娟未留下任何遗产，上诉人章某继承遗产为零，而且年老多病也无能力偿还死者生前所欠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杨某辩称，本案通过一审、原审查明认定被上诉人与曾少娟的借贷关系确实存在。上诉人章某继承了曾少娟的遗产34714.84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合情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章某、符某偿还原告借款80000元。2、由被告章某、符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6日，曾少娟向原告杨某借款4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为800元；2016年11月7日，曾少娟向杨某借款2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400元，原告杨某向曾少娟付款时先扣一个月的利息400元；2016年11月12日，曾少娟向原告杨某借款20000元，约定每月付息400元，付款时，原告又先扣了一个月的利息400元。曾少娟于1990年与符文雄结婚，于2007年7月23日离婚，婚生儿子符某由符文雄抚养，曾少娟于2017年3月1日死亡，其母亲章某及儿子符某为法定继承人。曾少娟死亡时在信用社6210366425000575833、×××、6214586480820032644账户存款余额分别为22.54元、5257.61元、2022.22元，住房公积金账户存款本息共为27412.47元，以上账户款项共计34714.84元。经公证，被告符某放弃对曾少娟在信用社的以上三个账户存款的继承，由被告章某一人继承。在诉讼中，符某明确放弃对其母亲曾少娟全部遗产的继承。以上曾少娟在信用社的账户存款及住房公积金账户存款除22.54元的账户没有销户领取外，其他的账户存款都由被告章某销户领取。曾少娟死亡后，万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给家属发放了丧葬补助金19468元及一次性抚恤金80040元，共计99508元。原告认为，曾少娟已经死亡，曾少娟的母亲章某和儿子符某是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应负偿还债务的责任，特提起上述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由于债务人死亡后，债权人起诉债务人的继承人偿还债务的纠纷，案由应属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曾少娟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二、丧葬费补助金及一次性抚恤金是否属于遗产；三、曾少娟的债务应由谁清偿。关于原告与曾少娟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及借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曾少娟向原告杨某的三笔借款，有其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为证。被告符某虽然对借条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没有提出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于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6年10月26日的借款应认定为40000元；2016年11月7日的借款为20000元，但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400元，应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19600元；2016年11月12日借款为20000元，支付借款时预先扣除利息400元，应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19600元，三次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79200元，原告主张偿还8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抚恤金是否属于遗产的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的遗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而丧葬费是死者单位给予死者亲属处理死者后事的一种补助，属于“遗属津贴”的范围。抚恤金是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死者家属的一种补偿费用，是对死者家属的抚慰和经济补偿，应由受抚慰的家属享有。抚恤金不是给予死者的，也不是死者生前的财产，因为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均发生于死者死亡后，不属于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所以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补助不是遗产。关于曾少娟的债务应由谁清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可见，我国立法采取的是全面继承的限定继承相结合的继承原则。继承人不能光接受遗产中的积极财产，还须承受遗产中的消极财产即遗产债务，只不过该债务范围以所继承的遗产价值为限。本案中，被告符某、章某均是曾少娟的法定继承人，但符某放弃了对曾少娟遗产的继承，而本院审理中查明被告章某继承曾少娟的遗产为34714.84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符某已放弃对全部遗产的继承，对曾少娟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被告章某作为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曾少娟债务的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符某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章某辩称曾少娟银行存款及住房公积金由其取出后均已全部用于偿还债务及办理丧事，曾少娟已经没有遗产，不应承担曾少娟债务的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不在此限。”的规定，法律规定的限定继承并未对丧葬费作出规定，丧葬费既不属于应当缴纳的税款，亦不属于被继承人的债务。故殡葬义务人支出的丧葬费用，不能从遗产中扣除。而且亲属办理丧事系尽亲属间的伦理义务，通常该丧葬费用应由被继承人家属自行承担。被告章某辩称上述查明的遗产部分用于偿还债务也没有证据证实。因此，对被告章某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某清偿债务34714.84元；二、驳回原告杨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章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万宁市礼纪镇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明章某的丈夫曾凡陵已故，章某没有经济来源，经质证，杨某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以及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明只加盖了卫生院的公章，无单位法人签名，章某并不是该单位职工，上诉人没有经济来源不代表其继承曾少娟的遗产不能用来偿还债务，一审判决也只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故不予采纳。另。二审中，杨某认可其自曾少娟2016年10月26日开始借款至2017年2月7日，共从其保管的曾少娟工资卡（账号×××）中提取29600元，最后一笔是2017年2月7日提取200元。上诉人章某表示，其在曾少娟去世后，办理了上述工资卡的挂失，该卡中尚有余额5257.61元。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三张借条中，均注明以曾少娟本人工资作抵还。根据杨某陈述和一审法院调取的曾少娟工资卡账户明细证实，本案借款发生后，出借人杨某从借款人曾少娟工资卡中共提取29600元，其中：2016年11月24日取款二笔共4400元，2016年12月27日取款三笔共14600元，2017年1月13日取款二笔共5400元，2017年2月7日取款二笔共5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曾少娟是否存在向杨某借款79200元的事实以及欠款数额。2、曾少娟的丧葬费用数额及应否从其遗产中支出。 关于曾少娟是否存在向杨某借款79200元的事实以及欠款数额问题。本案中，杨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即有债务人曾少娟签名的三张借条，以证明曾少娟向其借款之事实。虽然上诉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却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在诉讼过程中也未就三张借条是否曾少娟本人签名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杨某提交的三张借条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按现有证据，结合曾少娟将其工资卡交由杨某抵还债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曾少娟向杨某借款79200元之事实，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曾少娟于2016年10月26日借款40000元，2016年11月7日借款19600元，2016年11月12日借款19600元，上述借款约定利息为月2%，而杨某分别从曾少娟的工资卡中于2016年11月24日取款4400元，2016年12月27日取款14600元，2017年1月13日取款5400元，2017年2月7日取款5200元，合计取款共29600元。经核算，前述29600元的还本付息情况为：截至2016年11月24日借款本金79200元，利息1152.27元，杨某当日取款4400元，扣除利息1152.27元，偿还本金3247.73元，尚欠本金75952.27元（79200元－3247.73元＝75952.27元）；2016年12月27日杨某取款14600元，扣除利息1670.95元，偿还本金12929.05元，尚欠本金63023.22元（75952.27元－12929.05元＝63023.22元）；2017年1月13日杨某取款5400元，扣除利息714.26元，偿还本金4685.74元，尚欠本金58337.48元（63023.22元－4685.74元＝58337.48元）；2017年2月7日杨某取款5200元，扣除利息972.29元，偿还本金4227.71元，尚欠本金54109.77元（58337.48元－4227.71元＝54109.77元）。据此，曾少娟已偿还借款本金25090.23元，利息4509.77元，尚欠本金54109.77元。 关于曾少娟的丧葬费用数额及应否从其遗产中支出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曾少娟丧葬费用50800元，而其所提交的证据仅是其自行制作的支出清单，未能提供丧葬费用的相关发票，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少娟丧葬实际费用为50800元。另，曾少娟去世后，社会保障部门依有关规定和相关标准，向上诉人发放了曾少娟丧葬补助金19468元，上诉人可按社保部门发给的丧葬补助金处理曾少娟的后事。诉讼中，上诉人未能提交当地丧葬费用的具体标准，未能证明社保部门发给的丧葬补助金不足以处理曾少娟的后事，因此，本案曾少娟丧葬费用不应从其遗产中支出，上诉人关于曾少娟的遗产已全部用于曾少娟的丧葬费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章某、符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元，由上诉人章某、符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敏 审 判 员  阮慧婷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闫海宁 书 记 员  王 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