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斯伯特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灵秀镇标准化工业区富园中路**。 法定代表人：林歪。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平，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根祥，福建高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歪，男，198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石狮市斯伯特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斯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原审被告林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伯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被上诉人李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根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歪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斯伯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小平提出的“《结算欠款凭证》备注的有关付款方式内容有争议，属于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没有李小平的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更为合情合理，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第一、《结算欠款凭证》有被上诉人李小平本人签名（见二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应认定双方达成“先开具发票后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第二、《结算欠款凭证》生效。按照《合同法》规定，买卖双方可以就付款方式、时间、条件等进行约定，当事人必须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第三、所谓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的交易没有要求开具发票”，并不能推论出此次交易不需要开具发票，此次交易先开票后付款系双方书面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此书面约定履行。第四、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微信记录体现存在“付款3万元”，无论是支付税点还是货款，无论被上诉人李小平是否催款，均不能推论出双方对“先开具发票后支付货款”的书面约定进行了变更或形成新的合意。二、一审法院认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错误。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买方收到卖方开具真实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款”系明确的书面约定。第二、《结算欠款凭证》已经成立并生效，并非一审法院所谓的“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附期限民事法律行为”。第三、“上诉人无不付款意思表示”并不能推论出“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如果付款条件成就，上诉人将依照约定付款。三、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李小平的利息请求，明显错误。第一、上诉人并未违约。上诉人并未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第二、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不合法不合理。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为此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严重违法。从交易习惯看，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上诉人具有重要经济利益。被上诉人找上诉人谈生意时说好肯定会先开票，生意做一半时也保证先开票没问题，结算时又说肯定先开票，到最后不履行承诺，实属严重失信行为。四、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双方关于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约定也是有利于被上诉人履行其法定义务。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销售商品一方必须开具发票，这是法定义务。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先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再支付相应的货款，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五、双方在《结算欠款凭证》中约定被上诉人先提供发票，上诉人再支付货款，是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先后顺序，并无不当，也是相关行业一般的交易习惯。六、上诉人完全可以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进行业务合作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字号、经营场所。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其本人及经营字号证明材料、经营场所等，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主动、诚信、依法进行工商登记注册取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资质。被上诉人对于自己不注册经营、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纳税的违法行为、不遵守合同的违约行为不以为然，而且诉至法院，还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明显助长不依法经营、不依法开具票据、不依法纳税、不诚信经营的现象。七、被上诉人不提供发票会造成上诉人经营问题，造成上诉人存在漏税嫌疑，引发后续的税收问题，不利于上诉人的经营。上诉人是做外贸生意的，上诉人可以将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出口退税，保证上诉人的经营利润。八、本案货款为上诉人斯伯特公司结欠，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欠款与公司股东林歪无关，双方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各自履行民事行为，民事责任独自承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对林歪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小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李小平在《结算欠款凭证》的签字并非对注内容的确认，是为了给上诉人存档使用。二、《结算欠款凭证》注后内容并非双方当事人合意的意思表示。三、《结算欠款凭证》是上诉人提供的版本。四、《结算欠款凭证》注后内容关于税点的支付没有约定，双方当事人也未进行新的约定。五、《结算欠款凭证》注后内容应理解为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六、上诉人关于双方有签订《买卖合同》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七、上诉人在2018年9月19日的汇款行为更加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并未有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八、上诉人关于原审被告林歪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林歪未作答辩。 李小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斯伯特公司立即偿付李小平布料款21941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林歪对上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用）由斯伯特公司、林歪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斯伯特公司依法成立，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林歪。斯伯特公司向李小平购买布料。双方于2018年8月7日对账结算，确认截止2018年8月7日斯伯特公司尚欠李小平货款（不含税价）249411元，并形成了《结算欠款凭证》，由斯伯特公司在该凭证上的欠款单位栏加盖公章、林歪在该凭证上的欠款单位法人代表栏签名确认。该凭证内容的下面部分即落款单位（人）、落款时间后面，备注了付款方式“买方在收到卖方开具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以及管辖约定。2018年9月19日，斯伯特公司向李小平付款3万元。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结算欠款凭证》上备注的有关付款方式内容有争议。李小平主张该备注内容为斯伯特公司所为的单方意思表示，没有李小平的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从双方之前的交易来看，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后李小平催款，斯伯特公司也付款3万元，均未提到需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提供了两份微信聊天记录（分别为李小平与林歪、李小平与林歪指示的付款人员的记录）予以证明。斯伯特公司、林歪主张该备注内容是双方的合意，约定不含税价，是指税点由斯伯特公司公司负担，仍需要李小平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斯伯特公司通过税务机关审核后，斯伯特公司才付款包括不含税价款及开票所产生的税点费用等给李小平；对两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只能证明付款3万元，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性质，该款项是斯伯特公司用于预先支付开票的税点款项的，多退少补。从两份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体现时间分别是2018年9月19日、9月26日，当事人没有提到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采用文义理解是李小平于2018年9月19日催款，要求林歪排款，林歪表示只有3万元，还是外借的，李小平让林歪先汇，当日林歪指示人员汇款付给了李小平3万元；2018年9月26日，李小平又向林歪催款，要求这个月再安排10万元。因此，应认定2018年9月19日斯伯特公司向李小平付款3万元是支付货款的为宜。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述斯伯特公司、林歪的主张存在矛盾，不尽符合生活逻辑，反观李小平的主张更合情合理。 一审法院认为：李小平与斯伯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斯伯特公司结欠李小平货款，应依法依约予以清偿。关于《结算欠款凭证》上备注的有关付款方式内容，李小平的主张较之斯伯特公司、林歪的更显合情合理。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的法定附随义务，并非将来客观上不确定的事实，不能构成法律所规定的“条件”；从用语上看，备注的付款方式内容，表达的应是一个时间概念，而不是一个条件概念，斯伯特公司并没有不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内容约定并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应是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综上，李小平有权随时请求斯伯特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19411元。斯伯特公司经李小平起诉催告，仍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李小平对斯伯特公司的利息请求，合法合理。斯伯特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林歪作为斯伯特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对李小平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斯伯特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偿付李小平货款21941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林歪应对上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591元，减半收取计2295.5元，以及保全申请费1617元，由斯伯特公司、林歪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提交被上诉人李小平签字确认的《结算欠款凭证》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结算欠款凭证》右下角签名确认，被上诉人李小平与上诉人斯伯特公司达成关于付款方式的合意，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先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再支付尚欠货款。被上诉人李小平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小平在右下角签字并不是对注后内容的确认而是指领取了《结算欠款凭证》。 对上诉人斯伯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李小平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致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论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斯伯特公司除认为“遗漏认定李小平确认先开票后付款的事实，并主张3万元是支付税点而不是货款”外，对其他的查明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李小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是否应立即偿还被上诉人李小平货款219411元及相关利息？ 上诉人斯伯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斯伯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小平是否就付款条件进行约定的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结算欠款凭证》备注了付款方式“买方在收到卖方开具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被上诉人李小平在备注内容的右下角签名。被上诉人李小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备注内容的右下角签名，应视为同意上述《结算欠款凭证》备注中的付款条件，即被上诉人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再付款。被上诉人关于其签字并不是对注后内容进行确认而是指领取了《结算欠款凭证》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是否应立即偿还被上诉人李小平货款219411元及相关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当事人约定了卖方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再进行付款，但是被上诉人李小平不具有一般纳税人资格，客观上无法以其个人名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如何开具增值税发票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坚持要求由被上诉人李小平开具其本人（嘉兴布行）为抬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中，上诉人斯伯特主张支付被上诉人李小平的3万元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点费用，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3万元也与案涉货款的税点费用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结算欠款凭证》确认截止2018年8月7日斯伯特公司尚欠李小平货款（不含税价）249411元，其后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支付货款3万元，尚欠被上诉人李小平货款219411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被上诉人李小平客观上无法以其名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亦未能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达成一致意见，并且上诉人至今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税点。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李小平要求上诉人斯伯特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19411元及相关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法定义务，如有违反，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行政和民事责任。对于被上诉人李小平未能依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鉴于上诉人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不宜在本案中处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亦可向税务主管部门反映被上诉人李小平未能开具发票的问题。 关于斯伯特公司上诉请求中的原审被告林歪无须承担责任的问题。鉴于林歪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故对斯伯特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斯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1元，由上诉人石狮市斯伯特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钰漩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