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渝高法民终字第00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作俊，男，汉族，1965年9月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开县。委托代理人：王道平，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明珠，重庆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汉族，1970年9月1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代理人：牟瑞勋，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作俊与被上诉人杨威合伙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2）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林作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1日和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作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道平、马明珠，杨威的委托代理人牟瑞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云阳县高阳镇凤凰山煤矿（以下简称凤凰山煤矿）是林作俊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熊万绣、周世豪系隐名股东。林作俊与熊万绣、周世豪的股份比例为11.1%、55.6%和33.3%。2011年6月20日，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甲方）与杨威（乙方）签订《凤凰山煤矿转让协议》，约定：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将凤凰山煤矿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杨威，转让价格为1880万元。协议签订后，杨威向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支付了转让费1800万元。2011年9月30日，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与杨威共同签订一份《说明》，载明：“2011年6月20日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与杨威签订的凤凰山煤矿转让协议，因杨威要求林作俊三个月内必须把煤矿营业执照变更到他名下，林作俊没有办到，所以此协议最终未能达成。经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杨威充分协商，一致同意2011年6月20日签订《凤凰山煤矿转让协议》作废。”2011年10月6日，林作俊（甲方）与杨威（乙方）签订《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约定：“凤凰山煤矿属个人独资企业，证照齐全，由林作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企业负债千多万元，现在企业改扩建又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在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为了企业更好的发展，只有招商引资。根据《合伙企业法》及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在诚实信用、平等互利、自愿入伙的基础上，经甲方、乙方合伙人共同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乙方根据公平、自愿原则，对凤凰山煤矿的所有井巷、设备设施、资源储量、房屋等财产以人民币1800万元同意乙方入伙；（二）凤凰山煤矿以1600万元同意乙方入伙，乙方入伙资金1600万元，占1600/1800%,甲方股份200万元，占200/1800%；（三）乙方入伙之日前，凤凰山煤矿的债权债务、员工工伤及赔偿及其他相关责任，均由甲方负责承担，与乙方无关……（五）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企业盈余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分配，企业债务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承担……”同日，林作俊与熊万绣、周世豪订立一份《承诺》，内容为：“凤凰山煤矿于2011年10月6日同意杨威融资入伙，该煤矿原隐名投资人熊万绣、周世豪自愿要求退出，所以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三人的合伙关系到此终止。以后煤矿的经营由林作俊和杨威合伙经营、自负盈亏。企业合伙之日后的任何债权、债务和相关责任及法律责任都与熊万绣、周世豪无关。特此承诺。”杨威已支付的转让费1800万元中的1600万元转为入伙资金，林作俊退还了杨威200万元。在签订《凤凰山煤矿转让协议》之后，凤凰山煤矿即交由杨威组织经营。《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签订后，仍由杨威组织经营煤矿。期间，云阳县煤炭工业局先后于2011年7月、9月、11月、12月多次到凤凰山煤矿进行安全生产监管检查和复查，发现该煤矿在生产中存在多项安全隐患，故多次责令整改直至2011年11月3日决定立即停止井下采掘作业，并因该煤矿没有停止作业，于2011年12月26日对该煤矿予以行政处罚，罚款3万元。此后，凤凰山煤矿因此停产。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煤矿整合的通知》（渝府发（2007）128号）精神，凤凰山煤矿在签订《凤凰山煤矿转让协议》和《入伙经营企业合同》之前，即与其他两个煤矿整合为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成为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高阳镇凤凰山煤矿，于2012年11月22日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负责人为林作俊，其他证照也进行了变更。该煤矿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同时，根据煤矿整合的要求，高阳镇凤凰山煤矿应进行扩建，由1万吨/年扩为4万吨/年，2011年7月和8月，重庆市煤炭工业局和重庆煤炭安全监察局分别作出渝煤行管[2011]200号和渝煤监安监[2011]359号文件，批准了《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高阳镇凤凰山煤矿扩建初步设计》。因高阳镇凤凰山煤矿被责令停产和扩建资金问题，杨威与林作俊之间产生纠纷，杨威于2012年3月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作俊、熊万绣、周世豪退还其支付的1600万元转让费。2012年7月，杨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杨威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请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即退伙，由林作俊退还1600万元入伙资金。林作俊主张：杨威要求退伙，必然导致合伙的解散，故其要求散伙。该院亦向林作俊释明，其可以主张杨威退伙对其造成的损失，但林作俊在诉讼中没有提出主张。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要求双方当事人自行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双方未能自行合意清算。该院委托重庆中咨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司法审计，因林作俊拒绝提供2011年度的财务资料，而无法进行司法审计。杨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并退伙；2.判令林作俊返还入伙资金16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作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个人合伙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这一规定，当事人没有对退伙事项作出书面约定的，我国法律准予合伙人任意选择退伙，但因其退伙行为造成了其他合伙人损失的，应根据合伙人选择退伙的原因、理由和过错等情况向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林作俊与杨威签订的《入伙经营企业合同》中，双方没有对退伙作出约定。双方因在合伙经营中产生纠纷，合伙人之间必需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一审法院对杨威要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退伙和退还1600万元入伙资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已向林作俊释明，可以对因杨威退伙对其造成的损失提出主张，但林作俊在本案中没有主张。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的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对双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审查，但因林作俊拒绝提供相关财务资料而无法查明。因此，对这两项问题，林作俊可另行与杨威协商处理或另案诉讼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审理。对于林作俊散伙的主张，因林作俊是以自然人身份与杨威合伙，而凤凰山煤矿原是登记在林作俊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现已成为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林作俊也成为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担任常务副董事长。林作俊在本案中主张散伙，将影响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权利。因此，林作俊主张散伙不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2011年10月6日林作俊与杨威签订的《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准许杨威退伙；杨威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林作俊交还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高阳镇凤凰山煤矿的相关证照及财务资料等；2.林作俊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退还杨威合伙出资款16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万元，由杨威和林作俊各负担6.49万元。林作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杨威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杨威没有事前书面通知林作俊解除合同事宜，不具备要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的诉权，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2.一审判决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混淆了解除合同的法律关系和退伙法律关系，同时判决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和退伙属适用法律错误。4.无论是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还是退伙，均需要对双方合伙经营财产和账务进行全面清算。一审法院仅对几个月经营期间的账务进行审计有误。5.本案不存在退伙的可能，若一审判决支持杨威提出的解除合同和退伙的主张，则必然导致合伙关系的解散，即散伙。6.一审判决对杨威在承诺书上作为证人签字的事实不予认定不当，对凤凰山煤矿的停产时间认定不当，对散伙不能的理由认定不当。一审法院不要求杨威对其主张的损失进行举证不当，对杨威提出的清算主张不予采信不当，对鉴定因故终止后杨威提出按其提供的资料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采信不当。杨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关于1600万元的性质，不是用于支付购买合伙份额的对价，而是应当投入煤矿技改的资金，应用于合伙事务。关于一审组织双方清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清算，但最终因对方不同意提交相关财务资料导致清算无法进行，责任完全在对方。二审中，本院依法委托重庆海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2011年10月6日至2012年7月12日期间凤凰山煤矿的亏损盈利状况进行司法审计。该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出具海特专审字（2014）第003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审计结果为：凤凰山煤矿2011年10月6日至2012年7月12日合计亏损531700.06元。本院依法委托重庆海特土地房地产估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凤凰山煤矿现有的净资产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渝海特（2014）评鉴字第00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凤凰山煤矿在评估基准日2013年9月30日所表现的净资产评估价值68.2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入伙经营企业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以及杨威是否可以退伙；2.林作俊是否应当返还杨威入伙资金1600万元。关于《入伙经营企业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以及杨威是否可以退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之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合伙人杨威和林作俊并未在书面协议中就退伙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合伙人可以选择任意退伙。本院对杨威要求退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威和林作俊合伙经营凤凰山煤矿，两人合伙的基础是双方签订的《入伙经营企业合同》。一方选择退伙必然导致双方合伙基础的丧失。因此，杨威要求退伙和请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一致的，即杨威退出凤凰山煤矿的合伙经营，该煤矿由林作俊一人独自经营。故本院对杨威要求解除双方《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林作俊是否应当返还杨威入伙资金1600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之规定，合伙人虽然可以任意选择退伙，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该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根据双方《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的约定，双方对入伙时凤凰山煤矿所有资产协议作价1800万元。杨威已支付1600万元入伙资金实为其购买凤凰山煤矿原合伙份额的对价款，杨威占合伙份额的1600/1800，林作俊占200/1800。依据二审中本院委托司法审计和评估的结果，凤凰山煤矿在杨威和林作俊合伙经营期间实际亏损531700.06元，现该煤矿的净资产评估价值为68.20万元。因此，杨威在合伙中的合伙财产份额价值为68.20万元×1600/1800﹦60.62万元，林作俊在合伙中的合伙财产份额价值为68.20万元×200/1800﹦7.58万元。虽然双方《入伙经营企业合同》签订后，凤凰山煤矿由杨威实际组织经营，但该煤矿已于2011年12月停产。后凤凰山煤矿又于2012年11月22日重新办理了证照，登记负责人为林作俊，并实行独立经营和核算。因此，杨威退出凤凰山煤矿的合伙经营后，应当由林作俊向杨威返还其原持有合伙财产份额的现金价值60.62万元。综上所述，杨威要求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和退出凤凰山煤矿合伙经营的诉讼请求成立，林作俊应当返还杨威合伙经营款项60.62万元。虽然解除《入伙经营企业合同》后，杨威也应当将其控制的相关煤矿经营证照和财务资料等一并交还林作俊，但由于本案当事人并未提出该项诉请，故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杨威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林作俊交还云阳县富强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高阳镇凤凰山煤矿的相关证照及财务资料等”，因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撤销。本案因二审查明新的事实，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林作俊与杨威于2011年10月6日签订的《入伙经营企业合同》，杨威退出合伙；三、由林作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返还杨威合伙经营款项60.62万元；四、驳回杨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万元，由杨威和林作俊各负担6.49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万元，司法鉴定费10万元，合计22.98元，由杨威负担16.49万元，由林作俊负担6.49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小波代理审判员  谭 铮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