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宁民终字第2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亿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平江府162号5楼。法定代表人倪双生，南京亿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耿延、颜陆琴，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先锋图书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草场门大街99号新城市广场步行街三楼。法定代表人钱小华，南京先锋图书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健明，男，1979年8月28日生，汉族，南京先锋图书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仁伟，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蕾，女，1980年7月11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季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亿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文公司）、南京先锋图书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先锋书店）因与被上诉人李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7日8点35分左右，李蕾驾驶苏A×××××轿车在南京市广州路五台山生态广场地下停车场内，由负一层转向负二层行驶过程中，因疏于观察，其车头左侧将行人吴某撞倒，吴某被卷入车体下方又被轿车底盘挤压，致吴某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吴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大队（以下简称交警五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现场位于南京市广州路五台山生态广场地下停车场内，视线一般，李蕾驾驶机动车在公共停车场内行驶，因观察疏忽将行人撞倒后挤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蕾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吴某不承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载明：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没有，室内照明情况不良。案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载明：经交警队调解，李蕾一次性赔偿吴某家属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赡养费共计890000元。交警五大队询问先锋书店专职驾驶员史建平笔录载明：2013年3月7日8点30分左右，史建平在南京市广州路先锋书店五台山总店用手推车装了两车书准备运到海军指挥学院办图书展销活动。图书装好后，史建平和吴某一人推一辆手推车，准备送到停放在地下停车场的面包车上，两人走到面包车的尾部，史建平打开面包车的后门，两辆手推车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位置放在面包车的尾部，就将吴某车上的书搬到面包车上，又将史建平车上的书搬到面包车上后，史建平上了面包车开始整理车上的书，大约几秒钟后，史建平听到喊声，回头看到吴某被一辆蓝色小轿车擦了一下，然后吴某被带倒，卷到轿车底盘下。交警五大队询问亿文公司派驻五台山地下停车场的管理员薛平笔录载明：该停车场系对外营业的公共停车场，由亿文公司管理，停车场内有照明设备，但地下停车场湿气较大，照明设备有可能会损坏，停车场转弯处没有安装凹凸反光镜，先锋书店在停车场内有停车位，但停放面包车的位置不是停车位，应属于过道。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已向苏A×××××轿车交通事故赔偿110921元。被害人吴某死亡前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成贤街2号。2013年3月26日，被害人吴某的家属收到赔偿款890000元。2013年1月1日，先锋书店（承租方）与南京城建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出租方）签订一份《场地租赁管理合同》，约定出租方将停车场地下负一层及与负一层相连的东、西上下坡道租赁给承租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出租方免费为承租方提供两个车位。2013年11月18日，李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亿文公司、先锋书店的行为与李蕾撞倒吴某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吴某因死亡产生的法定赔偿为666533.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扣除李蕾车辆交强险部分的110921元赔偿金，剩余的赔偿金555612.50元应由亿文公司、先锋书店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合计277806.25元。故请求法院判令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共同返还李蕾已支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277806.25元，并由亿文公司、先锋书店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先锋书店陈述，其单位小型运货面包车经常会停放在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亿文公司陈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南京市五台山生态广场地下停车场由负一层转向负二层转弯处并没有放置反光镜，先锋书店经常停放小型运货面包车的坡道拐角地面上并未标识禁止停车线，而现在由负一层转向负二层转弯处放置了反光镜，并在停放小型运货面包车的坡道拐角地面上标识了禁止停车线。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在公共停车场停车时，应当服从引导，停车入位。同时，车辆进出停车场，不得妨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本案中，先锋书店将其运货面包车经常停放在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未能按规定停放在划线停车泊位中，违规占用了停车场的部分通道。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先锋书店将其运货面包车停放在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其单位两名工作人员又将运书手推车放在面包车尾后部，打开面包车后门搬运图书，客观上对李蕾车辆的正常通行造成影响，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停车场照明设施应当符合停车场建设技术规范，保持照明功能完好。本案中，亿文公司经营管理的五台山生态广场地下停车场系公共营利性停车场，其应保证该停车场服务设备运行功能完好。交警五大队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明确记载室内照明情况不良。且亿文公司对先锋书店在停车场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经常停放运货面包车并搬运图书的行为应当明知，而在审理中，亿文公司未能证明其已行使了劝说、阻止或警告先锋书店的上述违规行为的管理行为。亿文公司未尽到其相应的管理职责，放任了先锋书店违规停放车辆的行为，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李蕾驾驶机动车在公共停车场内行驶，因观察疏忽将行人撞倒后挤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蕾承担涉案交通事故80%的赔偿责任。亿文公司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涉案交通事故10%的赔偿责任。先锋书店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涉案交通事故10%的赔偿责任。被害人吴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必要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593540元、丧葬费2299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李蕾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合计666533.50元，扣除李蕾车辆交强险部分支付的110921元赔偿金，剩余的赔偿金555612.50元应由李蕾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44490元，由亿文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5561.25元，由先锋书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5561.25元。在本案诉讼前，李蕾已向被害人吴某支付了全部赔偿金，故两被告应分别向李蕾返还其应承担的赔偿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亿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蕾返还人民币55561.25元；二、南京先锋图书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蕾返还人民币55561.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亿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蕾承担。亿文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案涉事故认定书是本案证据，已被一审法院采纳，而原审法院却作出了相反的判决；2、一审法院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并要求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在此基础上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亿文公司与先锋书店承担按份责任，只有连带责任中先行偿还方才有权要求其他责任主体承担返还责任，按份责任不存在返还之说。先锋书店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李蕾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蕾承担。先锋书店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先锋书店车辆停放客观上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缺乏证据支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各承担10%的责任，适用法律不当，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3、一审法院裁判确定的规则和原则可能引发驾驶员不道德的风险，本案中李蕾驾驶的机动车没有尽到一般驾驶人员应尽的注意义务，由于观察疏忽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判决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分担李蕾所承担的侵权责任没有依据；4、本案中的责任排序存在问题，李蕾和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及被害人作为同等的交通参与者在停车场内同样接受物业管理服务，亿文公司是对现场负有管理责任的物业公司，一审法院将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分配同样的侵权责任，这与各方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对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被上诉人李蕾答辩称：1、在具体案件处理过程中，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决定对相应证据是否采纳。本案中，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仅是对于李蕾与被害人之间责任作了认定，虽然事故认定书中载有“李蕾疏于观察”，但本案事实及相关证据证明，由于先锋书店将其面包车停放在停车场过道处，没有按照相应规定停入车位，且在过道处搬运书籍，两辆手推车一前一后摆放，极大地阻碍了李蕾的行车空间及视线观察，同时亿文公司管理的停车场照明情况不良，直角拐弯处没有安装凹凸反光镜，以上多种因素必然会使李蕾在过弯时视线受到极大影响，所以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判决两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责任，并无不当；2、本案的情形并不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李蕾的行为并没有定性为犯罪，检察机关对被上诉人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李蕾已经就受害人损失全部赔偿，故向上诉人亿文公司、先锋书店追偿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法律适用无误；3、关于驾驶员的不道德风险，仅是先锋书店的观点或者是推测，没有证据证实，贸然以这种推断指责李蕾存在不道德行为是不合适的；4、关于本案各方责任的划分和排序，原审法院认定各方责任及分担合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李蕾提交一份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鼓检诉不诉（2013）15号不起诉决定书（复印件），证实李蕾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已向受害人家属足额赔偿，获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检察院因此作出不起诉决定，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亿文公司、先锋书店的主要质证意见为：对该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案中李蕾最终未予刑事处分与她向受害人家属赔偿有关联，不起诉决定书中对此写得很清楚：1、李蕾因为及时赔偿获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2、李蕾的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但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可轻易推翻。以上事实，有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谅解书、付款凭证、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询问笔录、南京市等地的停车场建设和管理办法、场地租赁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停车场内部及手推车照片、户籍证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鼓检诉不诉（2013）15号不起诉决定书及各方当事人到庭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对损害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道路、停车场和道路配套设施的规划、设计、建设，应当符合道路交通安全、畅通的要求，并根据交通需求及时调整。本案中，亿文公司经营管理的地下停车场系公共营利性停车场，其应保证该停车场服务设备运行功能完好。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明确载明现场照明情况不良，且先锋书店将其运货面包车经常停放在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未能按规定停放在划线停车泊位中，违规占用了停车场的部分通道。对于先锋书店在该处经常停放运货面包车并搬运图书的行为，亿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放任了先锋书店违规停放车辆的行为，影响了停车场进出车辆的安全行驶，亿文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应当在规定地点停放。禁止在人行道上停放机动车；第三款规定，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经审理查明，案涉地下停车场系公共停车场，但先锋书店经常将其运货面包车停放在案涉停车场负一层转向负二层的通道转弯拐角处，不能按规定停放到划线停车泊位中，违规占用停车场的部分通道，客观上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事故发生当日，先锋书店仍将其运货面包车停放在负一层转向负二层坡道转弯拐角处，其单位两名工作人员又将运书手推车放在面包车尾后部，打开面包车后门搬运图书，客观上对李蕾车辆的正常通行造成影响，导致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先锋书店对此存在过错，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判决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对损害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与相应证据来看，本案事故中，李蕾、亿文公司、先锋书店的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原因力大小应当是李蕾的行为是直接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亿文公司、先锋书店的违规停车行为是间接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次要原因，三者之间无意思联络行为的结合共同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亿文公司、先锋书店作为本次事故的责任方应按其过错或者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法院根据其过失或者原因力比例酌定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各承担涉案交通事故损害后果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二上诉人不是案涉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但由于二上诉人的违规管理和违规停车行为间接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且李蕾在本案诉讼前已向受害人全额支付了赔偿金，故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应对被上诉人李蕾就该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亿文公司、先锋书店作为责任方分别向李蕾返还其应承担的赔偿金，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关于上诉人亿文公司、先锋书店主张的李蕾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李蕾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因案涉交通事故已经先行将全部赔偿款支付给受害人，导致相应的财产损失，且李蕾对亿文公司、先锋书店提起本次诉讼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故李蕾依法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亿文公司、先锋书店主张李蕾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亿文公司、先锋书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由上诉人亿文公司、先锋书店各负担5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於小璞审 判 员  赵 鸣代理审判员  张 燕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沈 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