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军民，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华，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哲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嘉兴日商投资区管委会办公楼2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324239651。 法定代表人：吕绍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铭，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军民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哲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逸贸易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军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哲逸贸易公司的虚假诉讼并依法追究哲逸贸易公司因虚假诉讼应承担的法律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哲逸贸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1、黄军民自主与油车港镇上睦村八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及与上睦村上睦片1组集体签订租地《合同》，共租赁原南港码头全部土地面积16.478亩，及与徐祥生签订《出售协议》，购买上睦村上睦片1组码头设施，这些都是黄军民独立投资经营的行为，有确凿的证据支持，无需受案外人“指示”。黄军民购买上述码头设施系黄军民投资行为，其投资后所有权归黄军民所有，投资收益应由黄军民享有。一审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可确认哲逸贸易公司系涉案码头的经营者即所有权人”、“黄军民系受哲逸贸易公司指示向八农户租地及向徐祥生购买码头设施。黄军民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但相应费用由哲逸贸易公司支付，故取得的相应财产应归哲逸贸易公司所有”，并据此作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判决。2、黄军民与沈琦里之间虽未签订租赁合同，但沈琦里租用黄军民的土地、支付部分租地预付款的事实客观存在，黄军民在2012年3月28日出具给沈琦里的《收条》明确记载“今暂收沈琦里上睦港码头租地预付款38万元”，由此可以证明租赁关系的存在，一审无视事实，以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为由否认租赁关系的存在，令人难以信服。3、哲逸贸易公司与黄军民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哲逸贸易公司在黄军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黄军民与莫有泉等八人签订的《合同》上加盖哲逸贸易公司的公章。4、哲逸贸易公司起诉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哲逸贸易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称“将公章交给黄军民，委托黄军民与八农户签订租地合同时盖章的”，但并未提供委托手续等相应的证据。黄军民既非哲逸贸易公司的员工，也没有收取哲逸贸易公司的任何报酬，黄军民没有理由为哲逸贸易公司做义务工作，黄军民当庭以此驳斥。同时，黄军民当庭向法院申请调取留存在油车港镇上睦村村民委员会处的合同，其上并没有加盖哲逸贸易公司的公章，由此证明哲逸贸易公司擅自在黄军民签订的合同上盖章的事实。5、一审将“也未收取580000元款项之外的其他租金”、“哲逸贸易公司持有合同原件”和“黄军民手写明细款”等主观推测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存有错误。一审认定黄军民也未收取580000元款项之外的其他租金，但事实是并非黄军民不要租金，而是黄军民和介绍人张有林多次向哲逸贸易公司催讨，哲逸贸易公司以种种理由故意拖延未支付。关于一审所称的“哲逸贸易公司持有合同原件”，哲逸贸易公司持有的原件经伪造已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作为判决依据显然有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黄军民手写明细领款”，事实是黄军民随手记录自己在经营过程中的收付情况草稿，将黄军民记载的收付相抵，黄军民还垫付了34162元，黄军民既非哲逸贸易公司的员工，也没有收取哲逸贸易公司任何报酬，垫付款项不合情理。二、哲逸贸易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哲逸贸易公司在与其本不相关的合同上加盖公章，将自己扮成合同主体向法院起诉。黄军民采用伪造诉讼证据、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法律事实的方式向一审提起的诉讼是典型的虚假诉讼，哲逸贸易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三、哲逸贸易公司的行为已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相关的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四、关于一审判决第一页“审理过程中，哲逸贸易公司、黄军民共同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十个月”的问题。2017年12月21日，一审第二次开庭结束后，黄军民认为没有调解的基础，不同意调解，要求法院判决。2018年3月20日，黄军民在法庭遇到承办法官时催问何时判决，承办法官说审理时间将至，要求在庭外和解申请书上签字，签字时的庭外和解申请书是空白的。黄军民是考虑承办法官的审限才签名的。 哲逸贸易公司辩称，黄军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哲逸贸易公司从2002年开始租赁码头经营，据哲逸贸易公司了解当时土地租金只有约1000元/亩，哲逸贸易公司了解到涉案土地上的租赁合同即将到期，想通过村委会租赁该土地。有关到期以后的租地事宜，因为村委会书记出面不方便，故物色了该村村民黄军民出面帮助哲逸贸易公司与村民及村民小组办理土地租赁的事宜。从租金及费用的支付过程看，都是由哲逸贸易公司支付给黄军民后再由黄军民交给农户及徐祥生。此外，结算清单由黄军民交给哲逸贸易公司的事实，也能说明黄军民为哲逸贸易公司办理土地租金支付的事实，租金的支付是在2012年3月28日，18万元转让费也是在黄军民收到哲逸贸易公司的款项后再支付给徐祥生的。如按照黄军民所称，是黄军民租赁后再转租给哲逸贸易公司，再付总租金50%，则需要支付163万元多的租金。事实是哲逸贸易公司委托黄军民与村民及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合同及购买祥生码头设施，由黄军民出面签订租地合同后，再将合同交给哲逸贸易公司，这也是哲逸贸易公司向黄军民支付款项的唯一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哲逸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军民立即返还码头清退补偿款435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黄军民承担。审理过程中，哲逸贸易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黄军民返还码头清退补偿款500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5日，黄军民分别与王万兵等八人签订《合同》八份，八名个人将其土地出租给黄军民（原南港码头），《合同》对租赁时间、租金、支付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下方的“甲方”即出租方处为八位村民签字，“乙方”即承租方处为黄军民签字，“见证方”加盖有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上睦村村民委员会章。上述《合同》均一式三份，现《合同》原件一套八份由八位村民各执一份，哲逸贸易公司执一套（“乙方”处加盖哲逸贸易公司章），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上睦村村民委员会执一套（“乙方”处未加盖哲逸贸易公司章）。2012年12月28日，哲逸贸易公司向嘉兴市港航管理局作出《关于申请补办临时码头手续的报告》，哲逸贸易公司在该报告中陈述：其自2002年起向嘉兴市王江泾镇强力装卸码头租用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南虹桥东南堍的场地及吊机码头，主要从事煤炭销售，2012年8月嘉兴市王江泾镇强力装卸码头与油车港上睦村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并拆除了2台吊机，场地内相关辅助设备转让给哲逸贸易公司，故哲逸贸易公司申请在原址补办临时码头手续，安装8吨吊机一台。2015年4月17日，嘉兴市港航管理局作出编号为浙港政-EF[2015]57的《水路交通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一份，准予哲逸贸易公司在满足四项要求的情况下在右岸上睦港内设置的码头使用港口岸线的行政许可申请事项。2015年5月28日，嘉兴市港航管理局向哲逸贸易公司颁发编号为（浙嘉内河）港经证（1257）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经营许可证》，准予经营地段为嘉于线航道王道宅北侧航段左岸，准予经营业务为：1.为船舶提供码头设施；2.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服务。 为经营涉案码头，哲逸贸易公司通过沈琦里、吉文于2012年3月28日、2012年10月9日给付黄军民共计580000元，黄军民亦认可收到。哲逸贸易公司持有黄军民手写明细一份，载明：“领款38+10+10=580000、付田374042、祥生180000、圩岸21498、付挖机2300、钢筋模板11100、混凝土26710，合计615650-祥生电费1482，计614168-580000，计34168。” 2016年8月22日，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农村公路管理站与黄军民签订《油车港码头堆场清退协议》一份，约定就黄军民经营的码头进行清退，给予黄军民专业设施清退奖励435000元，另双方对清退时间、付款时间、额外奖励等作了约定。因码头清理已于2016年8月10日前完成，2016年8月22日，黄军民收到油车港镇人民政府码头（堆场）专用设施清退奖励费87000元和413250元两笔，合计500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哲逸贸易公司诉请黄军民赔偿的是政府对码头（堆场）专用设施清退奖励费，其理由是认为哲逸贸易公司对讼争码头及相关设施享有所有权，而黄军民却擅自据为所有，并以自己的名义与相关政府部门签订清退协议并领取清退费用。对此，一审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确认哲逸贸易公司系涉案码头的经营者即所有权人，其自2002年起租赁涉案码头及堆场进行经营，并于2015年5月28日取得涉案码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根据2016年8月22日《清退协议》记载，清退费用应包含两部分，一是“专业设施清退奖励”435000元，二是按期清退再予以奖励“专业设施清退奖励”的15%，即65250元，合计为500250元。相关《评估清单》载明，“专业设施清退奖励”435000元包含：平房243.92㎡，计36588元；彩钢房362.05㎡，计28964元；水泥场地道路954.40㎡，计47720元；塘渣场地9480㎡，计284400元；围墙391.60㎡，计31328元；低压线4档，计6000元。上述设施一部分为前经营者徐祥生出售，另一部分系哲逸贸易公司经营过程中自行添加。本案中，黄军民与八名农户签订了租地合同，与徐祥生就码头设施的转让签订了《出售协议》，但其主张与哲逸贸易公司或者沈琦里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却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黄军民作为一名有签订合同意识的行为人，在2012年至今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未与哲逸贸易公司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也未收取580000元款项之外的其他“租金”，反而将其与八名农户签订的租地合同原件交予哲逸贸易公司，显然有违常理。虽然哲逸贸易公司、黄军民就其之间的关系并无书面协议，但综合双方陈述及哲逸贸易公司持有黄军民与八农户的租地合同原件、黄军民手写明细将哲逸贸易公司支付其580000元款项定义为“领款”等事实，一审认为，黄军民系受哲逸贸易公司指示向八农户租地及向徐祥生购买码头设施。黄军民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但相应费用由哲逸贸易公司支付，故取得的相应财产应归哲逸贸易公司所有。综上，码头设施应为哲逸贸易公司所有，相应的赔偿所得亦应归哲逸贸易公司，哲逸贸易公司要求黄军民返还码头清退补偿款，一审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对哲逸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黄军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哲逸贸易公司码头清退补偿款500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26元，保全费2720元，合计10546元，由黄军民负担。 二审中，黄军民提交了油车港镇码头堆场清退协议及油车港镇沈琦里码头堆场评估清单一份、油车港镇码头堆场专业设施登记单一份、收条一份、委托书一份、沈琦波身份证信息一份，共同证明在2016年8月12日哲逸贸易公司已经签订了清退协议并领取了款项，该清退协议所涉评估单的落款时间和本案黄军民签订的财产评估单的时间是同一天，由此证明哲逸贸易公司早就知道自己应得的赔偿内容，但在此期间都没有提出过任何赔偿方面的异议。 哲逸贸易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签订该协议时，政府告知本案黄军民的那份协议已经签了，并且告诉哲逸贸易公司要么签证据中的这份协议，要么强拆。 经黄军民申请，本院向张有林进行了调查。针对本院对张有林所作的调查询问笔录，黄军民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张有林的陈述表明本案双方原本并不相识，哲逸贸易公司为了租用黄军民向八个农户租的地，而通过张有林介绍认识了黄军民。哲逸贸易公司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张有林的陈述中有部分是事实，有一部分没有讲清楚。其中，沈琦里为办码头，需要向农户租地，通过朋友找到张有林，张有林介绍了黄军民，帮助沈琦里到农户处租土地，张有林陈述的该部分事实客观存在。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黄军民提交的上述证据，哲逸贸易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部分证据涉及的是涉案《清退协议》以外的设施设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涉。关于调查笔录，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调查笔录也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哲逸贸易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讼争码头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人如何认定。 首先，关于讼争码头的实际经营者，从本案现有证据看，1、2012年12月哲逸贸易公司向嘉兴市港航管理局作出《关于申请补办临时码头手续的报告》，载明嘉兴市王江泾镇强力装卸码头与油车港上睦村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场地内相关辅助设备转让给哲逸贸易公司，哲逸贸易公司申请在原址补办临时码头手续；2、2015年4月17日，嘉兴市港航管理局作出《水路交通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哲逸贸易公司在涉案码头使用港口岸线的行政许可申请事项；3、2015年5月28日，嘉兴市港航管理局向哲逸贸易公司颁发港口经营许可证；4、黄军民在二审庭审中也自述涉案场地租用过来后其并未添加过码头设施。综合以上几点，可以认定哲逸贸易公司为讼争码头的实际经营者。 黄军民辩称涉案场地系由其向农户承租后再转租给哲逸贸易公司用以经营码头，并据此主张对码头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但是黄军民对于其主张不仅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本案现有证据看，1、与八个农户订立的八个租地合同一式三份，其原件除八个农户各持有一份和见证人持有一份外，另一份系由哲逸贸易公司持有，黄军民并未持有原件；2、黄军民主张其与哲逸贸易公司之间存在转租关系，但对于大面积的场地，在2012年至今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租期、租金等租赁关系的基本事项也均无任何书面材料予以证实；3、除580000元款项之外，黄军民也没有收取其余“租金”；4、关于收到的哲逸贸易公司支付的款项，黄军民制作了手写明细，其中载明的并非租金，而是“领款”，且具体写明了“付田”、“祥生”、“圩岸”、“付挖机”、“钢筋模板”、“混凝土”等款项明细，可见，有关付给徐祥生的码头设施转让款及因码头设施建设支出的款项，系由哲逸贸易公司支付给黄军民后再由黄军民支付给相关人员。以上事实均与黄军民所主张的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相悖，黄军民有关其与哲逸贸易公司间是租赁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哲逸贸易公司主张的黄军民系受其指示向八农户租地及向徐祥生购买码头设施，更符合现有证据和事实。一审据此认定讼争码头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人为哲逸贸易公司，相应的赔偿所得归哲逸贸易公司，并无不当。对于黄军民领取的码头清退补偿款，哲逸贸易公司有权要求黄军民返还，一审支持哲逸贸易公司的诉请正确。 综上所述，黄军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26元，由上诉人黄军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陈 远 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