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龙新民初字第7580号原告孔凡云，男。委托代理人赖秀如，龙岩市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代理人马正芳，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国武，男。被告张国政，男。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谡，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龙岩市新罗区白沙镇营岐荣清煤矿。法定代表人张国政，矿长。原告孔凡云与被告张国武、被告张国政以及被告龙岩市新罗区白沙镇营岐荣清煤矿（以下简称荣清煤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追加荣清煤矿为被告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凡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赖秀如、马正芳，被告张国武、张国政的委托代理人杨晓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荣清煤矿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孔凡云诉称：原告孔凡云于2012年7月9日在被告的煤矿作业时候受伤，当时被送往苏邦医院抢救治疗，后转入龙岩市第二医院治疗，现在在治疗康复之中。原告在遭受重伤之后，由于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巨额医疗费，才住院十九天，还未作伤残等级鉴定，老板张国武、张国政便叫原告出院回家去治疗休养，并与原告的哥哥签订了事故处理协议书，老板在支付医疗费用后，还一次性补偿四十八万元给原告。当时原告的哥哥孔凡红、孔俊林也是农民出身，由于对法律知识、生活常识的无知和不了解，误以为四十八万元够给原告治疗，便草率代原告在协议书上签字。原告在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后，原告家属雇车把原告送回老家（当时运费便花了2万元），并先后住进了河北省松滋市、荆州市人民医院，重症病房住了三次，一次住半个月，费用非常高。原告于2013年3月26日在湖北省松滋市乐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壹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原告在受伤至今仍在湖北省荆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现已花去医疗费392740.89元，残疾辅助器费用4500元（轮桥、床），交通费26000元，司法鉴定费用600元。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护理费39360元、误工费22821.6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并且原告至今一直住在医院，每天必须请二个护工，每天工资要300元，生活费还不算，以后还需大量的医疗费。而原告的两位哥哥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原告未作出伤残鉴定之前，未有明确的处理依据时签订的，原告的家属当时在协商处理时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480000元已经够原告治疗，却没有想到远远不够，连最基本的护理费都不够支付。被告只一次性赔偿原告480000元显失公平，且原告并未授权给两位哥哥签订三份协议书。因此，这份协议书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告张国武、张国政共同辩称：一、原告工伤事故发生后，经过一系列治疗，医生也说高位截瘫已经肯定的，再治疗下去也没有用。当时我们与原告和原告的亲属进行协商来处理纠纷，也没有叫人强行接出医院。二、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形式和内容都是公平、公正的，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原告在龙岩治疗时，医嘱也称原告的伤情已稳定。原、被告是在原告的伤情稳定后，才签订了该协议书，且48万元是足以支付原告（按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属于农村居民）按农村标准计算的各项赔偿费用。所以双方签字时，已充分考虑过存在各种可能和风险。三、原告的两兄弟与被告张国政签订时，张国政就是作为荣清煤矿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原告签订的。如法院要追加荣清煤矿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话，张国武、张国政作为自然人就应该排除责任，原告又以撤销合同之诉起诉张国武、张国政。那么原告应返还48万元的赔偿款。被告荣清煤矿未作答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常住人口登记卡（3页）一份，以此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二、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2页）一份，以此证明原告的伤情和住院天数等情况。三、松滋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松滋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各一份，以此证明原告仍在继续住院治疗的事实。四、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4页）、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单（2页）各、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4页）各一份，以此证明原告仍在继续住院治疗的事实。五、松滋市人民医院医疗收费收据、松滋市中医院住院收费收据、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收费收据（共5页）各一份，以此证明原告花费医疗费288574.44元的事实。六、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以此证明双方签订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事实。七、松滋乐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以此证明原告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壹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的事实。被告张国武、张国政共同向本院提交证据：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以此证明双方在自愿、平等、充分协商下达成的事实。被告荣清煤矿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被告张国武、张国政对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均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松滋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松滋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4页）、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单（2页）、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4页）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是否有必要再进行治疗。对原告提供的松滋市人民医院医疗收费收据、松滋市中医院住院收费收据、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收费收据（共5页）的真实性不清楚，认为上述票据体现的金额也不符合事实，发票应为14万元左右。对原告提供的松滋乐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原告提供的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原告对被告张国武、张国政提供的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均无异议，被告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可以作为认定相关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松滋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松滋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4页）、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学检查报告单（2页）、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4页），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孔凡云在龙岩市第二医院出院后继续住院治疗等事实，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松滋市人民医院医疗收费收据、松滋市中医院住院收费收据、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收费收据（共5页），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因原告未向本院提供上述证据原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松滋乐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来源合法，结合原告的病历材料，可以证明原告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原、被告均提供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证明各自主张，该证据具有真实性，系双方双方共同订立，可以证明当时双方协商赔偿款并签订协议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孔凡云尚未婚无子女，其户籍地址为湖北省松滋市刘家场镇柳林冲村**，其父已过世，其母亲胡仁凤出生于1938年11月22日。被告荣清煤矿于2003年11月获得采矿许可证，并于2010年5月15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性质属集体所有制企业，但其实际经营人为被告张国武、张国政，被告张国政系该矿矿长和主要负责人。2012年6月，原告孔凡云到被告荣清煤矿从事井下挖掘作业。2012年7月9日，原告孔凡云在斜井里往洞口拉斗车（装煤渣）时，因斗车仰翻致其摔伤。原告孔凡云被立即送到当地苏邦矿区医院抢救治疗，后于2012年7月10日转入龙岩市第二医院抢救，经诊断其伤情为：1、C3椎体向前Ⅰ度滑脱伴C4椎体骨挫伤并颈髓损伤；2、C3-4、C4-5、C5-6、C6-7椎间盘突出；3、Ⅰ型呼吸衰竭；4、双肺挫伤伴双下肺不全肺不张；5、双侧胸腔少量积液；6、全身多发软组织挫擦伤；7、骶尾部压疮；8、低蛋白血症；9、左下颌骨骨折。2012年8月3日，在雁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主持下，原告孔凡云及其哥哥孔凡红、孔俊林在龙岩市第二医院与被告张国政就赔偿原告一事进行了协商，双方就赔偿事宜签订了雁石镇人调书（2012）7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即原告孔凡云）同意乙方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已经由甲方（即被告张国政）支付完毕。二、乙方及乙方家属自愿并承诺放弃就孔凡云受伤一事申请伤残等级鉴定。三、甲方同意再另行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残疾用具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四、乙方及乙方家属同意在本协议生效之后，且甲方将本协议（三）条所约定的赔偿款全部付清之日起，若乙方在今后的治疗中未能康复，乙方及乙方家属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另行向甲方主张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等一切相关费用。或因乙方在治疗过程中导致死亡的，乙方家属不得另行向甲方主张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赔偿请求。五、自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与乙方及乙方家属就甲、乙因此次意外伤害所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就此了结，甲、乙双方及乙方家属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另行向对方及其他主管部门主张其他任何赔偿要求及诉讼的权利。六、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捺印后生效，双方应信守协议，严格履行，永不反悔。”签订上述协议时，原告孔凡云由其哥哥孔俊林帮助拉其手在上述协议上按下手印；原告孔凡云的哥哥孔凡红、孔俊林也在上述协议上签下名字。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48万元。2012年8月3日，原告办理出院手续，并于次日转至湖北省松滋市人民医院治疗。此后，原告还转入湖北省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3月26日，湖北省松滋乐乡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孔凡云的伤情作出分析说明：“被鉴定人孔凡云脊髓损伤，高位截瘫已失去了自主生存的能力；其鉴定结论为：伤残一级，完全护理依赖。”2013年7月2日，原告孔凡云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张国政继续赔偿损失，后因无法找到被告向本院撤诉。2013年9月22日，原告孔凡云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张国武继续赔偿损失，后因未按期缴纳案件受理费本院按其自动撤诉处理。2013年11月4日，原告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协议的订立主体，双方已在庭审中明确认可张国政系以被告荣清煤矿代表人身份代荣清煤矿签订协议，故本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为原告孔凡云及被告荣清煤矿；原告主张其未参与签订协议，但经本院查明，该协议上“孔凡云”处的手印系原告本人手印，其本人也在庭审中予以承认，且原告事后也已接受被告支付的48万元赔偿用于生活、治疗，故应认定原告孔凡云实际参与了该协议的签订。本案的讼争焦点可归纳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符合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或受胁迫等情形而得以撤销。自愿、平等、诚实信用是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法律应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交易安全。为避免权利义务失衡、保障交易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而对合同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产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本案中，双方订立协议时，原告伤情严重尚在医院治疗，且其伤情未经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在此种情况下双方协议中要求原告放弃伤残鉴定，造成原告在主观上难以对其损失作出准确预判。在客观上，原告实际获得的赔偿48万元与其因一级伤残所能获得的法律上的赔偿相差较大（仅护理费一项，原告按受伤时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所能获得的费用已接近协议赔偿的数额48万元），故原告确因误解签订的上述合同给自己造成较大损失。综前，讼争协议应被认定为原告因重大误解而订立。所谓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双方订立合同时其中一方当事人是处于紧迫局势或缺乏经验情况下签订，以致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其判断标准为：一是当事人是否出于真正自愿，是否由于情势紧迫或缺乏经验而接受不利的合同条件；二是此种合同是否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三是该不对等的差距是否为法律所允许。本案中，原告是在其自身治疗未结束（出院医嘱也为“继续治疗”）、伤情未确定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且事后经鉴定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的严重后果，该协议所确定的赔偿条件已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况，超出了法律允许的限度，维持该协议的效力会造成明显不公，应认定为显失公平合同。另外，原告主张被告有胁迫原告签订协议的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该讼争协议不属于因受胁迫可撤销合同的情形。综上，原、被告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该协议虽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下主持进行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现原告据此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荣清煤矿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孔凡云与被告龙岩市新罗区白沙镇营岐荣清煤矿于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被告龙岩市新罗区白沙镇营岐荣清煤矿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蓝  鹏  辉人民陪审员 江  东  强人民陪审员 陈  金  龙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陈翠玲（代）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第七十一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得撤销。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