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3524号 原告栾新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洪波，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明来，男。 被告武汉市新洲区第一中学。 法定代表人程先平，校长。 委托代理人万时来，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栾新河诉被告朱明来、被告武汉市新洲区第一中学（以下简称新洲一中）侵害摄影作品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文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魏兰主审、人民陪审员杨汉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栾新河的委托代理人汪洪波、被告朱明来、被告新洲一中的委托代理人万时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栾新河诉称：2012年4月4日，被告朱明来请我作为朋友，陪同其到红安找***女儿李紫阳取证，在红安烈士陵园巧遇***将军铜像落成。出于对原国家领袖（将军）及其家人的敬仰，我用个人相机于当日拍摄了***夫人及其亲属和护卫人员、***将军像及***将军儿子的照片。被告朱明来看到后，央求我发给他作为资料个人欣赏。考虑到原国家领袖（将军）家人的肖像权，我郑重告诫被告朱明来只可自己欣赏，不能擅作其他方面使用。同年6月份，被告朱明来给我送来《红杏枝头》一书，并希望转呈时任新洲区领导余某某。我翻看该书，发现我的4张摄影作品印在其中。后我在网上搜索，发现我的10张摄影作品已由被告朱明来于2012年4月6日发表于其个人博客“银杏文集”之中。以上事实表明，被告朱明来通过出版和互联网两种方式，向不特定人群公开发表我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被告朱明来未经我许可，擅自公开发表和非法出版上述摄影作品，不仅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而且也使我涉嫌侵犯他人的肖像权。《红杏枝头》一书封1印有“武汉市新洲区第一中学有效德育读本”字样，表明被告新洲一中批准或默许被告朱明来发行该书和上述行为，因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为此，请求法院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并通过《湖北日报》向原告栾新河公开赔礼道歉；二、被告朱明来赔偿原告栾新河损失人民币3，000元；三、被告新洲一中赔偿原告栾新河损失人民币9.1元；四、两被告赔偿原告栾新河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朱明来庭审口头答辩称：一、涉案照片的拍摄地点和拍摄对象均由我选定，原告栾新河对涉案照片的拍摄并无自主性，故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二、原告栾新河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涉案照片是我委托原告栾新河拍摄的，但著作权不一定属于原告栾新河；四、涉案照片的拍摄要求是我提出来的，费用也是我支付的，我使用涉案照片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请求驳回原告栾新河的诉讼请求。 被告新洲一中庭审书面答辩称：被告新洲一中没有出版发行《红杏枝头》一书，被告朱明来盗用被告新洲一中的名义出版发行此书，与被告新洲一中无关。请求驳回原告栾新河的诉讼请求。 原告栾新河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4份证据： 证据1、《红杏枝头》，拟证明两被告通过非法出版物侵犯原告著作权。 证据2、互联网截图；证据3、（2013）鄂新洲内证字第195号公证书。上述证据2-3拟证明被告朱明来通过开放的互联网向不特定的人传播涉案作品，严重侵犯了原告著作权。 证据4、照相机，拟证明原告栾新河对其拍摄的照片享有著作权。 被告朱明来对原告栾新河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书的出版是经校长同意出版的，不是对外的，仅针对校内和部分领导；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照片的著作权不属于原告。 被告新洲一中对原告栾新河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新洲一中无关。 被告朱明来为支持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7份证据： 证据1、《新洲一中证明》，拟证明2012年清明节被告朱明来到红安去见***的家人是租用喻理明的私车，喻理明因工伤难以出庭作证。 证据2、证人证言，拟证明被告朱明来付清2012年清明节红安之行的全部费用，被告朱明来约定原告栾新河和证人喻理明拍摄他与红色家族合影，原告栾新河捏造被告朱明来央求之事。 证据3、证件与获奖表，拟证明被告朱明来研究***，得到省市和学校肯定，故被***家人接见合影。拍照并将照片置于德育读本合情合理。 证据4、2011年6月26日电邮，拟证明原告栾新河明知被告朱明来在结合本地红色资源编写德育读本，其所称郑重告诫和被告朱明来央求发给作资料个人欣赏不合情理。 证据5、2013年5月24日短信，拟证明原告栾新河亵渎革命先烈，不可能敬仰国家领袖及其家人，拍摄红色照片是受被告朱明来委托而并非为自发行为。 证据6、2012年9月15日电邮，拟证明2012年6月被告朱明来对余某某尚无接触，不可能给原告栾新河送《红杏枝头》（附照）、托转建议。 证据7、2012年12月13日短信，拟证明2012年底，原告栾新河推介被告朱明来的小册子（附照），见照片并无异议，照片根本不归原告栾新河。 原告栾新河对被告朱明来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新洲一中答辩状的内容自相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该名证人与被告朱明来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对证据3、4、6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被告新洲一中对被告朱明来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对证据2-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新洲一中无关。 被告新洲一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经合议庭审查认为：对原告栾新河提交的证据1《红杏枝头》一书，系证明该书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照片，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4，经两被告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故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朱明来提交的证据1，已提交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为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等方式作证。由于被告朱明来并未向本院申请证人不出庭作证，其采用书面证言作证的方式也未经本院许可，故该证据形式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已提交原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7，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联系，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 原告栾新河与被告朱明来原系朋友关系。2012年4月4日，被告朱明来邀请原告栾新河陪其前往红安，拜访***的女儿李紫阳。在红安烈士陵园，巧遇***将军铜像落成仪式。红安之行过程中，原告栾新河用个人相机拍摄了***将军铜像、被告朱明来与***将军儿子、***夫人及其亲属和护卫人员的照片，后原告栾新河将所拍摄的照片发给了被告朱明来。原告栾新河当庭陈述其没有为此次红安之行支付费用。 其后，被告朱明来给原告栾新河送来两本《红杏枝头》样书，原告栾新河发现该书印有一张***将军铜像的照片及三张***将军儿子与被告朱明来的合影。后原告栾新河自己留存了一本《红杏枝头》，另一本转交给了某区领导。 2013年9月9日，原告栾新河向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申请网页证据保全公证。2013年9月10日，公证处出具（2013）鄂新洲内证字第195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的记载，申请人栾新河于2013年9月9日上午来到公证处，在公证员罗纯、曹虹及摄影人员王伟的面前，在公证员的手提电脑上进行操作：1、开机；2、打开浏览器；3、打开www.hao123.com输入“银杏文集”用百度搜索；4、显示“银杏文集！贴吧百度贴吧”；5、点击进入；6、点击他在相册；7、点击清明红安；8、打开该网页显示照片共10张；9、打印照片3张（共一页）；10、关闭该网页。上述过程由摄影机现场拍摄全过程，并由公证员制作《现场工作记录》一份。根据公证书及所附光盘的记载，“银杏文集”相册中共存放了十张红安之行的照片，除上述《红杏枝头》中使用的四张照片之外，另有三张***夫人及女儿与被告朱明来的合影，以及三张***将军儿子与被告朱明来的合影。经庭审调查，被告朱明来认可上述十张照片均为原告栾新河所拍摄，“银杏文集”为其个人申请的博客。 另查明，被告新洲一中为了响应武汉市教育局打造有效德育工程的号召，促进延安精神进校园，鼓励教师编写有效德育读本。被告朱明来作为被告新洲一中的一名教职员工，结合当地及周边红色文化，编写了《红杏枝头》一书。该书的封面上方印有“武汉市新洲区第一中学有效德育读本”字样，下方署名为朱明来，但该书未标注出版者、发行者或印制者、版号等信息。据被告朱明来称，《红杏枝头》一书于2011年底印制成册，共计100本；该书作为内部资料主要存放于学校图书馆，另有部分读本已经赠送相关领导；红安之行结束后，被告朱明来将涉案照片附在了《红杏枝头》余下读本之中，数量不足30本。经核实，原告栾新河向本院提交的《红杏枝头》一书所附照片确为事后粘贴上去，并非一次性印制完成。 再查明，原告栾新河向本院提交了公证费票据人民币1，000元。原告栾新河未就其主张的律师费提供相应票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作品是否为委托作品，原告栾新河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被告朱明来是否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以及是否侵犯了原告栾新河享有的发表权和署名权；3、被告新洲一中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 关于涉案作品是否为委托作品，原告栾新河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委托他人创作作品既可以采用书面方式，也可以采用口头方式。本案中，虽然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委托创作合同，但本院基于以下事实及理由，认定涉案照片是被告朱明来通过口头方式委托原告栾新河拍摄的。首先，被告朱明来红安之行的目的是拜访革命先烈***的女儿，为其研究红色文化积累素材。原告栾新河是在被告朱明来的邀请下前往红安，表明原告栾新河对红安之行的目的是清楚的，而且红安之行的全部费用均由被告朱明来垫付；其次，涉案照片均与被告朱明来的红安之行有关，且原告栾新河将涉案照片交给被告朱明来时，并未要求其支付任何费用，表明其认可被告朱明来对涉案照片享有权益；最后，原告栾新河发现被告朱明来在《红杏枝头》一书中使用其拍摄的照片后，仍然将《红杏枝头》一书转交给他人，表明原告栾新河对被告朱明来的使用行为是默许的。因此，原告栾新河受被告朱明来委托拍摄的涉案照片，属于委托作品。在原告栾新河与被告朱明来未就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受托人原告栾新河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栾新河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涉案照片是否具有独创性，本院认为，涉案照片的拍摄地点、拍摄对象、拍摄角度和光线明暗由谁选定，并不影响作品的独创性，只要拍摄过程本身体现了创作者的智力劳动，就应当构成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因此，被告朱明来关于涉案照片不具有独创性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朱明来是否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以及是否侵犯了原告栾新河享有的发表权和署名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按照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委托作品著作权属于受托人的情形，委托人在约定的使用范围内享有使用作品的权利；双方没有约定使用作品范围的，委托人可以在委托创作的特定目的范围内免费使用该作品。本案中，原告栾新河和被告朱明来未对涉案摄影作品的创作目的及委托人的使用范围作出明确约定，被告朱明来出于弘扬红色文化、编写德育读本的目的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包括编写、复制内部德育读本和在博客上发表宣传文章，都应当属于委托人免费使用原告摄影作品的范围，且该免费使用不受原告发表权的约束，即无论原告栾新河是否发表涉案摄影作品，被告朱明来都可以在委托创作的特定目的范围内免费使用。因此，原告栾新河指控被告朱明来侵犯其发表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被告朱明来在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时并未署名，该行为侵犯了原告栾新河享有的署名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栾新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朱明来在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时进行了歪曲、贬损，造成了其名誉损失或其他负面影响，因此，本院对原告栾新河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朱明来仍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此外，原告栾新河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公证费人民币1，000元，属于合理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朱明来承担。关于律师费，由于原告栾新河没有提交律师费票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新洲一中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虽然《红杏枝头》一书封面上印有“武汉市新洲区第一中学有效德育读本”字样，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使用涉案照片系被告朱明来事后个人行为，与被告新洲一中无关。因此，本院对原告栾新河指控被告新洲一中的使用行为不予认定，被告新洲一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栾新河享有涉案十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被告朱明来免费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没有署名，侵犯了原告栾新河享有的署名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明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栾新河对涉案十幅摄影作品享有的署名权； 二、被告朱明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洲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声明内容应经本院同意，逾期本院将在《新洲报》上公开本案相关的裁判内容，费用由被告朱明来承担； 三、被告朱明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栾新河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000元； 四、驳回原告栾新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朱明来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朱明来负担。此款原告栾新河已垫付，由被告朱明来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栾新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21010400003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孙文清 审 判 员  魏 兰 人民陪审员  杨汉荣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