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彬，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木兰，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元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省曙光农场，住所地电白区沙琅镇。法定代表人：梁文龙，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强，男。上诉人莫彬因与被上诉人严木兰、原审第三人广东省曙光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莫彬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04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严木兰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严木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理由：1.本案中，莫彬与严木兰当时是以物换物（土地换乌龟）,莫彬当时只是收到严木兰相应数量的乌龟。对这一基本事实，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反而按莫彬收到严木兰232000元现金予以处理，认定的事实明显不清。2.对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原属何人，涉案土地的现状如何，一审判决未予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为莫彬对涉案土地无权处分，从而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为农场土地，农场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不是农村集体土地，不能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莫彬是否取得涉案土地物权或处分权，并不影响涉案协议的效力。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涉案土地原是广东曙光农场十七队以承包方式转让给莫彬的，一审判决未追加曙光农场十七队参加诉讼，遗漏了诉讼主体，程序不合法。四、一审判决处理错误。一审判决把有效合同当作无效合同处理，本属错误。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亦应判令双方各自返还财产，且只能判令双方各自根据合同实际取得的财产返还。莫彬当时实际只是取得严木兰交付的乌龟而非现款，一审判决判令莫彬返还现款232000元给严木兰错误，且判决未判令严木兰返还土地给莫彬。严木兰是当地人，对涉案土地性质和现状完全知悉，如认定涉案协议无效，过错为双方共同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仅是莫彬的过错从而判令莫彬支付利息和损失给严木兰错误。被上诉人严木兰辩称：一、严木兰当时并没有拿乌龟与莫彬换土地，而是支付了土地的相应对价232000元，并且有莫彬亲自出具了一张收条由严木兰收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该块土地的所有权属于国有，使用权属于广东省曙光农场。广东省曙光农场没有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任何单位和个人，莫彬擅自改变土地的性质，与严木兰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书》，将权属属于广东省曙光农场的农用地作为宅基地转让给严木兰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莫彬自始至终都没有取得该块土地使用权，且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是无效的。三、莫彬主张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是错误的。因为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的适用前提是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是本案中莫彬与严木兰所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严重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莫彬对涉案土地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五、农用地不可以作为宅基地和建设用地，改变土地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六、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是广东省曙光农场，不存在遗漏当事人诉讼主体的问题。七、莫彬明确写道收到严木兰的现金，严木兰将乌龟转让给莫彬是在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之前，是债权，并非以物易物。原审第三人广东省曙光农场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莫彬与严木兰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中涉案土地于1957年1月经湛江专员公署批准划拨给广东省曙光农场使用，成为国有土地。2005年12月20日原电白县人民政府给广东省曙光农场颁发了电国用(2005)第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案土地均在该证的四至红线范围内。到目前为止，广东省曙光农场未曾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任何单位和个人。严木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严木兰、莫彬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无效；2.判令莫彬立即退还土地转让款232000元给严木兰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莫彬付清欠款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莫彬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7日，莫彬与曙光农场十七队签订协议，双方约定由曙光农场十七队将xx河边至大庙至蓝家堡田边为界，共六张鱼塘约10亩股份粮油地以456000元长期永久性承包给莫彬使用，并约定莫彬有权改变土地用途。后于2014年10月29日，莫彬与严木兰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莫彬将位于电白县沙琅镇曙光农场十七队开发区第条路第贰份宅基地转让给严木兰永久性使用，使用面积99平方，转让总价款为232000元，同时，莫彬保证转让的该土地权属清楚，保证严木兰能建房或作他用，如因此地不能建房，莫彬一次性退回全部款给严木兰。协议签订当天，莫彬出具了一张收条由严木兰收执，收条载明：“今收到严木兰交来现金贰拾陆万肆仟叁佰元整（264300.00元）购地款（232000元）贰拾叁万贰仟元，收款人莫彬，2014年10月29日。”莫彬在收条上签名并加盖指模。莫彬在庭审中称严木兰是以其所有的石金钱龟作价264300元抵土地价款232000元，并由莫彬退还差价32300元给严木兰。后来严木兰以莫彬未取得该涉案土地使用权证，被政府有关部门征收为由，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要求莫彬返还全部购地款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办理。2014年10月29日严木兰与莫彬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中的99平方米的宅基地所有权属国有、使用权属广东省曙光农场所有。该涉案土地在广东曙光农场的灵王庙土地范围内，湛江专员公署于1957年1月批准划拨灵王庙土地给广东曙光农场使用，成为国有土地。原电白县人民政府于2005年12月20日给广东曙光农场核发了电国用(2005)年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案土地均在该证的四至红线范围内。广东曙光农场没有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任何单位和个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莫彬未经依法批准，擅自改变所承包曙光农场十七队的土地中的99平方米的土地用途，将权属于曙光农场的农用地作为宅基地转让给严木兰，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故严木兰、莫彬之间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严木兰、莫彬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转让宅基地协议书》，莫彬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严木兰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中，双方已对涉案土地的价款进行了确认，莫彬自愿出具了收条给严木兰收执，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严木兰要求莫彬返还土地转让款232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莫彬占用该土地转让款，客观上造成了严木兰对该款项利息损失，严木兰要求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3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严木兰、莫彬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无效；二、限莫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土地转让款232000元及利息给严木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3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莫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莫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莫彬与严木兰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三、一审判决莫彬返还232000元是否正确。一、关于莫彬与严木兰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转让宅基地协议书》的签订是莫彬与严木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宅基地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八条］的规定，而该规定属于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规定的情形，因而是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的规定来看，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莫彬与严木兰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是为无效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从《转让宅基地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签订该协议书的双方是莫彬与严木兰，而涉及协议书转让的土地权属人为广东省曙光农场，因此，一审判决并没有遗漏诉讼主体。莫彬上诉称其是与广东省曙光农场17队签订了租赁合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权属，故应当追加广东省曙光农场17队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但莫彬并未能提供广东省曙光农场17队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证据，故在涉案土地权属人广东省曙光农场参与本案诉讼的情况下，莫彬主张应追加广东省曙光农场17队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证据不足，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莫彬返还232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从严木兰的起诉请求来看，其请求莫彬返还232000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莫彬应当返还所取得财产。但本案中，基于上述第一个焦点可知，双方签订的《转让宅基地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因此，严木兰基于合同无效请求莫彬返还232000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莫彬是否能交付涉案的土地给严木兰，是《转让宅基地协议书》的履行问题，涉及的是《转让宅基地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严木兰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莫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严木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共7170元，均由被上诉人严木兰负担。被上诉人严木兰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被上诉人严木兰径付给上诉人莫彬，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剑兵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曾维海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富华书记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