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5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照章，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义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新峰，河南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业明，男，195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义马市鸿庆路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承煦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送桥镇天山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郝辉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平，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吴俊，男，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华锋，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孟照章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承煦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煦集团公司）、吴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终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豫民申88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照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新峰、崔业明，被申请人承煦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平，吴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华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照章申请再审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审改判无依据，有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承煦集团公司有多枚印章，但未提供全部印章作为样本进行鉴定，只是选择性提供，如2017年3月28日承煦集团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资金申请表上加盖的有编号的印章，没有备案，没有作为样本。故该鉴定意见不客观。2、2016年4月9日，承煦集团公司出具委托书加盖的没有编号的印章，与高邮市工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2014年9月7日付款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说明该付款委托书上印章真实。3、2015年2月8日的授权委托书加盖承煦集团公司的备案公章，授权郝臻林签订义马市纬二路路灯安装合同，而该合同上加盖的并非备案公章，而是与2011年11月16日签订的义马市石河风光带夜景照明合同上印章一致，证明吴俊在义马市使用的印章是真实的。4、2018年6月29日，承煦集团公司给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的情况说明，反而说明吴俊借用该公司资质的情况及案涉借款条上加盖的印章在三门峡市黄河公园路灯亮化工程款支付中使用过。最高人民法院大量判例说明，只要在某一交易或诉讼中承认印章效力，则不论该印章是否为私刻，是否备案，均不得在另一交易或诉讼中否定其效力。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俊是承煦集团公司在义马市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吴俊与承煦集团公司是挂靠关系，2017年7月21日吴俊在高邮市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借用资质的情况。承煦集团公司称吴俊是私刻公章中标工程不客观，仅私刻公章，没有营业执照、资质原件等不可能中标工程。二审以案涉借款条和付款委托书上的印章不是承煦集团公司备案印章为由，判令承煦集团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承煦集团公司出借资质给吴俊，具有过错，孟照章基于对挂靠关系的信赖而相信印章真实，孟照章无从辨别印章真伪，也无审查真伪的义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承煦集团公司与吴俊共同返还其借款576000元本金及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承煦集团公司辩称，在印章鉴定时，承煦集团公司不存在选择性给付比对样本的情况。吴俊私刻其公司没有编码的印章进行招投标、并借款的事实其公司并不知情。2014年5、6月份，吴俊欠承煦集团公司款项达500万以上无力偿还，在此情况下，吴俊向其公司披露在三门峡市等地中标的项目均系私刻其公司印章进行施工，并出具了相关合同，所施工工程还有工程款未结清。吴俊一直未告知其公司以假印章借款的事实，直至本案出现其公司才知道吴俊还有借款未清偿。后其公司到高邮市公安机关报案，向义马市纪检部门举报，一方面是为追究私刻公章的责任，另一方面是为挽回损失。孟照章所主张的另案调解书，其公司也明确表示印章虚假，只是其公司确认工程确有款项未结算，才达成的调解协议。根据法律规定，调解认定的事实不得作为对其不利的依据。其公司亦未出借资质给吴俊，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对于借款过程，承煦集团公司也没有过错。本案一审时孟照章提供的姚某的证言不应采信，本案所涉款项实际就是姚某出借的。此外，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且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孟照章再审请求。吴俊辩称，案涉借条系吴俊书写、出具，出具当时并未加盖承煦集团公司印章，本案款项实际是借姚某的，姚某是义马市建设局的会计，又被吴俊聘请为兼职会计。案涉借条上的印章也是在姚某指挥下由乔寿军私刻，由姚某保管和加盖。吴俊与承煦集团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其与承煦集团公司只存在买卖关系，且欠该公司款项，无力偿还才告知承煦集团公司以该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的事实。招投标手续所需要的承煦集团公司的资料是其从该公司宣传彩页上复印制成，招标单位审查不严并未要求提供原件。吴俊愿意偿还案涉借款。孟照章于2018年1月9日向义马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承煦集团公司与吴俊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576000元，违约金138240元（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此标准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由承煦集团公司与吴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义马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6日，承煦集团公司、吴俊向孟照章出具借款条，从孟照章处借款576000元，期限二个月，逾期违约金按日1.5‰计算。义马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涉借款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关于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借款合同签订时，借款人处有吴俊个人签名，加盖有承煦集团公司的印章，在没有确实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吴俊个人，或是承煦集团公司时，两个借款人均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数额及违约金，根据案涉借款条及吴俊2017年7月21日在高邮市公安局的陈述，确定借款金额为576000元。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从孟照章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吴俊收到最后一笔汇款时间是2013年11月21日，则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为借款使用期限两个月以后的2014年2月21日。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合同约定为日1.5‰，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孟照章起诉要求按年利率24%给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承煦集团公司财务专用章对外使用的法律后果问题。2018年3月23日义马市公安局千秋路派出所出具证明，说明承煦集团公司财务专用章在其他地方也有使用，该章在本案借条中出现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承煦集团公司对自己财务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系其自己的责任，因自己管理漏洞，造成的不利后果该公司应承担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孟照章有承煦集团公司于2014年9月7日给其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证人姚某的证言等证据证明其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义马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豫1281民初10号民事判决：承煦集团公司、吴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照章借款576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942元，由承煦集团公司、吴俊负担。承煦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孟照章对承煦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2018年7月13日高邮市公安局出具了邮公（送）立字[2018]143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承煦集团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鉴定文书》，该鉴定书中确认本案孟照章提供的2014年9月7日委托书及案涉借款条中的“承煦集团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承煦集团公司”印章均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符。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应否由承煦集团公司与吴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俊对借条中签名等事实无异议，虽在二审中辩称借款本金数额有误，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借款本金为400000元，故一审依据借条等证据认定借款本金为576000元并无不当。吴俊对本案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查明公安机关已经对承煦集团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且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文书》中确认：孟照章提交委托书及借款条中的印章均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不符。即孟照章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承煦集团公司是本案争议款项的共同借款人，一审认定由承煦集团公司与吴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问题。承煦集团公司主张本案主要证据其公司印章因涉嫌伪造，应将全案中止审理。因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借条中还有借款人吴俊的真实签名，本案借款纠纷与印章伪造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中止审理的情形。故本案应继续审理，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豫12民终12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义马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1民初10号民事判决；二、吴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照章借款576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孟照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2元，由吴俊负担。二审案件审理费10942元，由吴俊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高邮市公安局送桥派出所于2017年7月21日对吴俊进行询问时，吴俊认可借用承煦集团公司的资质中标义马市亮化工程。在再审质证时，其陈述投标工程时变造了承煦集团公司的相关资料。2、承煦集团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关于承煦集团公司没有在三门峡和义马承包亮化工程的情况说明”，称“吴俊使用其本案私刻的财务印章，与三门峡沿黄半岛景观带建设指挥部黄河公园建设办公室进行结算”，并称“吴俊请求以其公司名义诉讼追要欠款，抵顶吴俊欠其公司款项，其公司启动两个诉讼程序”。该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所述启动的两个诉讼，均以调解方式追回欠付工程款。该黄河公园工程的施工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5日。3、承煦集团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向义马市建设局发律师函，对2011年11月16日加盖有“江苏承煦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印章与义马市建设局签订的义马市石河风光带夜景照明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认可，并追要下欠工程款。对该合同所欠工程款，承煦集团公司以义马市建设局为被告提起诉讼，义马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281民初7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确认义马市财政局已付工程款中除30万元直接向其支付外，400万元在其委托下分别付给了孟照章、吴俊及其他公司和个人。4、义马市财政局于2012年3月27日依据加盖有“江苏承煦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委托书，将30万元款项支付给孟照章、将20万元支付给吴俊。5、孟照章再审提交三张2012年出具加盖有江苏承煦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480万元，对应工程为义马市石河风光带夜景照明工程。吴俊及承煦集团公司质证称，对增值税发票本身系在税务局开出无异议，认为发票上的印章虚假且系开出后由姚某加盖,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吴俊与承煦集团公司关系问题。第一，吴俊在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中自认借用承煦集团公司的资质在义马市及三门峡市等地承包工程，虽然在再审中其称未经承煦集团公司同意，用该公司的宣传资料变造了投标所需的承煦集团公司资料复印件，因招标方审查不严未要求提供原件而中标。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该陈述与工程承包招投标的相关法律规定相悖，对其理由不予采信。第二，即使承煦集团公司起初对吴俊借用其资质承包工程并不知情，但从其自认吴俊欠其货款无力偿还向其披露借用资质的事实、及之后向工程发包方发催要欠款的律师函并提起相关诉讼等事实看，可视为对吴俊借用其公司资质承包工程的追认。综上，一审认定吴俊系借用承煦集团公司资质承包案涉工程正确。关于承煦集团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还款责任问题。承煦集团公司认为案涉借条上印章系吴俊私刻加盖，其公司对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第一，吴俊系借用承煦集团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并在多种场合下使用该印章，承煦集团公司认可在与三门峡沿黄半岛景观带建设指挥部黄河公园建设办公室进行结算时使用的印章与案涉借条上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并因上述工程欠付工程款提起了诉讼。承煦集团公司虽辩称该印章并非其备案印章，但其在上述诉讼中认可了该印章的对外效力，在本案中又否认该印章的对外效力不能成立。因此，在出具案涉借条前，吴俊已使用该印章，孟照章对案涉借条上的印章无实质性审查义务。第二，从双方的借款交易习惯及出具借条前相关工程的结算情况看，在本案借款之前，2012年3月27日义马市财政局依据加盖有承煦集团公司更名前的财务专用章的付款委托书，向孟照章支付30万元，能与孟照章主张吴俊经手向其借款多笔，以发包方应付承煦集团公司工程款偿还相印证。且对这一相关工程的结算，承煦集团公司向义马市建设局出具了480万的增值税发票。故，即使吴俊未获承煦集团公司授权借款，在承煦集团公司无证据证明孟照章明知借款是吴俊个人行为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借款交易习惯——以承煦集团公司名义借款，以应付承煦集团公司工程款还款，及以往工程的结算情况，孟照章有理由相信借款系承煦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综上，承煦集团公司认为案涉借条上印章虚假，其对借款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认为承煦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至于其承担责任后与吴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可另行主张。一审判令吴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此吴俊未上诉和申请再审，其也愿意偿还该款，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二审认为承煦集团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终123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义马市人民法院（2018）豫1281民初1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审理费10942元，由江苏承煦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伟书记员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