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终2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郭存山，男，汉族，1945年8月28日出生，住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宏亮，男，汉族，1968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市高庄乡新庄村。系郭存山女婿。公民身份号码：4107821968********。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丁宏亮，男，汉族，1968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军，河南豫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喜阳，女，汉族，1988年5月8日出生，住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文烈，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鹏西，男，汉族，1973年5月31日出生，住辉县，现羁押于焦南监狱服刑。上诉人郭存山、丁宏亮因与被上诉人李喜阳、第三人张鹏西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乡中院）(2015)新中民五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宏亮及其郭存山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军，被上诉人李喜阳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文烈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鹏西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存山、丁宏亮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辉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房产证号**××10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郭存山、丁宏亮所有，在李喜阳申请执行张鹏西一案中，不得执行该房屋。事实与理由：1、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确属客观原因所致，并非上诉人郭存山、丁宏亮的主观原因造成。上诉人曾多次催促第三人张鹏西办理过户手续，但张鹏西总是以各种借口推托拒绝，是导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的真实原因，上诉人郭存山、丁宏亮主观上没有过错。原审判决以张鹏西“没有当回事”，认定“客观上不存在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障碍，丁宏亮在主观上对没有办理过户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从2005年至今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原审判决已予以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张鹏西虽未签订书面购房合同，但当地民间更重现实的交易，类似情况普遍存在，符合当地通常的交易习惯。原审判决以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来否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违背了客观事实。此外，涉案房屋是上诉人郭存山及老伴仅有的住房，失去该房屋将失去最基本的居住条件，直接危及上诉人郭存山及老伴的居住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尊重事实，客观公正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喜阳答辩：涉案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非客观不能，系上诉人主观原因所致。上诉人提供的出庭证人证明未办理过户是为了避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上诉人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其主观原因。不动产所有权变更以登记为准。执行该房产并未侵犯其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存山、丁宏亮一审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辉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房产证号**××10的房屋归郭存山、丁宏亮所有，并不得执行该房屋。一审法院查明，丁宏亮系郭存山女婿，为给郭存山在辉县购房，2005年5月丁宏亮与张鹏西口头协商，将张鹏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房产证号为**××01的房屋，以总价款13万元出卖给丁宏亮。2005年5月18日丁宏亮向张鹏西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的账户打款8万元，剩余5万元房款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张鹏西，张鹏西向丁宏亮出具了收条。张鹏西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原件及房屋交给丁宏亮，丁宏亮的岳父郭存山入住涉案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2015年7月3日由张鹏西的父亲张汉石、母亲李秀娥、妻子宋建霞共同签名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辉县市百泉镇中心路北段36号房一套，系财政局给本局干部职工盖的家属房，由父母出资购买，房产证办在张鹏西名下，于92年交付使用，2005年转卖给丁宏亮，售价壹拾叁万元正，特此说明”。涉案房屋房产证的填发日期为1994年4月1日，土地性质为全民，房屋产权性质为私有，所有权人为张鹏西。丁宏亮当庭陈述至今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原因为：“开始是张鹏西推脱，后来张鹏西被羁押。张鹏西推脱也一直没有说具体原因，我和张鹏西之前是同事”。2018年11月16日该院到新乡市看守所询问张鹏西，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张鹏西在询问中称：“大概在零几年，我把涉案房屋卖给了丁宏亮，以筹钱购买2005300013号房屋。当时卖给丁宏亮时因为都是同事，没有过户，我卖该房时我在该房内居住，之后我就把房屋腾给丁宏亮，当时就说过户了，因为一个单位的也没当回事。房产证原件是否给丁宏亮记不清楚了。在我出事之前，丁宏亮给我说过过户的事，据我了解是给丁宏亮的丈人住的，房屋是两层”。该院在执行李喜阳与张鹏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作出（2015）新中法执字第58-2号执行裁定，于2015年6月9日查封了涉案房产，并于2015年6月26日张贴了公告。郭存山、丁宏亮提出异议，该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新中执异字第48号执行裁定，驳回郭存山、丁宏亮的异议，后郭存山、丁宏亮提起本案诉讼。因张鹏西涉嫌刑事犯罪，于2013年4月11日被辉县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4月24日转逮捕，现羁押于新乡市看守所。因此，本案相关的法律文书无法送达给张鹏西，该院于2015年11月26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8年11月20日张鹏西向该院提交了委托诉讼代理手续，本案恢复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丁宏亮与张鹏西口头协商将张鹏西名下位于辉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房产证号为**××01的房屋出售给丁宏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不符合上述第（一）项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规定。郭存山、丁宏亮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可以证明，2005年张鹏西从案涉房屋内搬出，并将房屋交付给丁宏亮之后，郭存山就入住案涉房屋，并居住使用至今，该事实符合上述第（二）项关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规定。根据郭存山、丁宏亮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可以证明丁宏亮已于2005年4月12日支付张鹏西现金5万元，2005年5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鹏西打款8万元，共计支付房款13万元的事实，符合上述第（三）项关于买受人已支付全部价款的规定。郭存山、丁宏亮从2005年入住案涉房屋至2013年张鹏西被限制人身自由，8年的时间内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丁宏亮称张鹏西一直推托导致未能过户，张鹏西称因与丁宏亮是同事，所以也没当回事。说明丁宏亮与张鹏西的房屋买卖在客观上不存在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障碍，丁宏亮在主观上对没有办理过户存在过错，该情况不符合上述第（四）项关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综上所述，郭存山、丁宏亮的诉讼请求与上述规定的四项情形不能完全相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郭存山、丁宏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郭存山、丁宏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郭存山、丁宏亮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外。另查明，1、丁宏亮系辉县农村商业银行职工，与张鹏西曾是同事。2、2015年7月2日，辉县市电业局城北服务站《证明》，证明用户郭存山购买位于辉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的财政局家属院（房产证号：**××**），2005年7月入住至今，每月电费正常缴纳（户号：7470224717，户名：郭存山，抄表段7470007008，用户地址：韭山路2#）。因电脑升级，电费收据无法打印，特此证明。3、2009年、2011年、2010年、2012年、2013年、2014年郭存山交纳的垃圾清运费票据，2012年电视收视、维护费收据，2009年自来水缴费明细、2015年7月，网络通信服务费收据等。4、涉案房产证系2005年由张鹏西交付丁宏亮。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存山、丁宏亮是否享有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现评述如下：一、在本案事实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存山、丁宏亮与张鹏西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和事实。2005年5月，丁宏亮与张鹏西双方经口头协议，张鹏西即将诉争房产出卖给丁宏亮，该其意思表示真实。在丁宏亮支付购房款共计13万元后，张鹏西将房屋交付丁宏亮，由丁宏亮岳父郭存山一直居住使用至今。李喜阳因与张鹏西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一审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5年6月9日，此时诉争房产登记在债务人张鹏西个人名下。丁宏亮一审中提供2005年5月18日通过张鹏西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的账户转款8万元、同年12月4日张鹏西出具收到现金5万元的收款条、辉县市电业局城北服务站证明、电视收视维护费票据、垃圾清运费票据、自来水费用缴纳凭证等证据，证明张鹏西于2005年已将诉争房产转让给丁宏亮，丁宏亮的岳父郭存山也一直居住至今。丁宏亮与张鹏西于2005年5月转让房产在先，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查封在后，时间前后相隔长达约十年之久，无法认定丁宏亮与张鹏西存在恶意串通转让房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在本案中，丁宏亮与张鹏西于2005年5月26日约定丁宏亮以13万元的价格购买诉争房产，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丁宏亮享有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李喜阳的债权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李喜阳因与张鹏西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类推本案的情形，至少不能得出李喜阳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丁宏亮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性质上看，李喜阳与张鹏西之间的金钱债权，系丁宏亮与张鹏西转让诉争房产之后发生的，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张鹏西转让给丁宏亮之后而不再成为张鹏西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丁宏亮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李喜阳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李喜阳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三，从功能上看，丁宏亮因家庭居住需要而向张鹏西购买诉争房产，购买诉争房产之后丁宏亮的岳父郭存山一家一直居住至今，该房产具有为丁宏亮及其家人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李喜阳的金钱债权相比，丁宏亮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基于丁宏亮与李喜阳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功能等方面来看，丁宏亮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执行法院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丁宏亮与郭存山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宏亮、郭存山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五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辉县市韭山路中段路东房产证号**××10的房屋的强制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00元，均由李喜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闫顺利审判员 牛建华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马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