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权辉，男，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江，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兴，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育平，磐安县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权辉因与被上诉人陈福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7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权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福兴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民申3637号民事裁定，认定案涉借款关系发生于陈福兴与金衍孟之间，金权辉与陈福兴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不存在关联关系。该裁定生效后，金权辉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错误：一、该民事裁定已生效，一审判决应在此基础上进行审理，故金权辉主张陈福兴获得351万原属不当得利，陈福兴的举证及一审法院的审理均应围绕陈福兴与金衍孟的民间借贷关系，陈福兴应举证证明其获得金权辉351万元的合法性。一审判决全盘推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认识错误，不当得利核心是没有合法性原因取得利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陈福兴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民间借贷往来，其中陈福兴出借本金合计1406.8万元，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合计归还本息1283.86万元，其中本金1050万元，利息233.86万元。2017年6月5日，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要求金衍孟继续归还陈福兴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庭审期间，陈福兴多次陈述，其出借给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是合法的，所有出借款项的利息是月息3分。按照陈福兴主张月息3分计算，截至2016年2月7日，金衍孟实际结欠陈福兴借款本金350万元，陈福兴超出3分利息部分约70万元。本案的关键是，金权辉合计支付陈福兴款项351万元，不过按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认定，金权辉、陈福兴之间的款项往来与陈福兴、金衍孟之间的民间借贷不存在关联关系。但一审认定金权辉支付351万元是金衍孟、陈福兴之间民间借贷的代支付。实际上，金衍孟与陈福兴民间借贷的背后，就是超出3分利息的问题。截至2016年2月7日，陈福兴出借给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1406万元，合计获得本息将达到2034万元。二审中，金权辉补充称，一审判决忽视生效判决认定的涉案人民调解协议无金权辉签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中认为涉案款项与金衍孟、陈福兴等之间的民间借款没有关联，并因此不予再审。但本案中，陈福兴经过一审的审查，陈福兴取得金权辉归还的351万没有合法依据，故一审判决错误。 陈福兴答辩称，一、陈福兴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经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对涉案351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金衍孟与陈福兴之间借款的事实，生效民事判决予以认定，金衍孟在开庭中明确陈述用于归还上述借款。三、截至2018年9月1日金衍孟尚欠陈福兴借款本息合计568万元，陈福兴并无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取得不当之利。即使该案存在不当之利，也应由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提出不当得利之诉，而不是由金权辉提出诉讼。四、涉案的351万元款项的支付，系金权辉、金衍孟真实意思表示，金权辉系代金衍孟还款，金权辉享有对金衍孟的债权，只能向金衍孟主张返还涉案的款项，金权辉起诉陈福兴不当得利明显存在诉讼主体错误。五、金权辉违背诚信原则，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涉案款项中2015年4月17日金权辉转入陈福兴750000元、2015年5月29日金权辉转入陈福兴800000元，均用于归还案外第三人和金衍孟共同债务，金权辉隐瞒了上述事实。陈福兴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约定按月利率3%计息，现金权辉以月利率2%计算陈福兴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全部借贷利息，不能反映正确的利息数额，得出的数额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肯定不符。金权辉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陈福兴合计出借给案外人金衍孟人民币1050万元”，二审上诉状又称“其中陈福兴出借本金合计1406.8万元”。金权辉否认金衍孟与陈福兴结算的事实，且金权辉、金衍孟每次均不出庭参加诉讼。金权辉出生于1992年9月5日，年纪这么轻如何会有351万元巨额财产。金权辉违背诚信原则，浪费诉讼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权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福兴归还金权辉不当得利351万并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陈福兴与案外人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之间长期有民间借贷往来。2015年8月1日，金衍孟与陈福兴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载明：金衍孟向陈福兴借款4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3分。同日，金衍孟还向陈福兴出具收条及借款借据各一份，载明其向陈福兴借款及收到借款400万元。2016年2月1日，陈福兴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经磐安县诉调衔接民事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金衍孟归还陈福兴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18万元（利息已计算至2016年2月1日止，以后利息双方另行约定），分十一期归还本息；双方对此前已支付的利息均无异议，双方一致同意尚欠借款以本协议为准”等内容。同日，金衍孟又向陈福兴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欠款利息按月利率3分计算。2017年4月19日，陈福兴因上述借款诉至该院，要求金衍孟及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归还金权辉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242643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28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017年6月5日，该院作出（2017）浙0727民初0697号民事判决，判令金衍孟向陈福兴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自2017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该判决认定：陈福兴与金衍孟达成前述2016年2月1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后，金衍孟于2016年2月7日至2017年1月26日间，分11次共支付陈福兴人民币150万元。对该150万元款项，该院在（2017）浙0727民初0697号民事判决认定其不足以清偿债务，应先充抵利息。另该案一审过程中，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均未出庭参加庭审。金衍孟不服（2017）浙0727民初0697号民事判决，以陈福兴与金衍孟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金权辉已代金衍孟向陈福兴支付款319万元等为由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陈福兴确认金衍孟在2016年2月7日至2017年1月26日间支付的150万元，共计11次支付，分别为：2016年2月7日15万元、5月4日6万元、5月20日18万元、7月22日5万元、9月5日5万元、10月29日8万元、11月4日5万元、11月16日1万元、12月23日20万元、2017年1月6日10万元、1月26日57万元；而金衍孟确认其中只有15万元是金衍孟自行支付，其余均是金权辉转账给陈福兴，是金权辉替金衍孟归还的。2017年9月18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民终3961号民事判决，驳回金衍孟的上诉。嗣后，金衍孟以金权辉在金衍孟归还的借款外另外向陈福兴支付351万元等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2月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民申3637号民事裁定，驳回金衍孟的再审申请。该案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过程中，金衍孟提供金权辉向陈福兴汇款明细一组，用以证明金权辉向陈福兴支付款项351万元。对该款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不能证明与金衍孟、陈福兴借款纠纷存在关联，及金衍孟在二审中陈述已就相应款项提出不当得利之诉另行起诉等原因，未予审查。2018年8月15日，金权辉向磐安县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另查：金权辉与陈福兴互不熟悉，金权辉与金衍孟系叔侄关系，金权辉多次为金衍孟向陈福兴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9月24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金权辉共向陈福兴支付351万元，共20笔，分别为：2014年9月24日5万元、9月24日4万元、11月20日20万元、12月5日10万元、12月23日5万元、2015年1月7日5万元、4月17日75万元、5月29日80万元、9月25日10万元、9月29日10万元、10月16日10万元、2016年5月4日6万元、7月22日5万元、9月5日5万元、10月29日8万元、11月4日5万元、11月16日1万元、12月23日20万元、2017年1月5日1万元、2017年1月26日57万元。其中2016年5月4日后支付的9笔共计117万元款项与陈福兴在（2017）浙07民终3961号案件审理确认的金衍孟在2016年2月1日后归还的150万元中的117万元在时间及数额上吻合，系同9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因给付行为引发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应满足给付行为无法律根据、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及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多个构成要件。本案中金权辉的给付行为，从金权辉本人的陈述、金衍孟在其与陈福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二审及再审审查过程中阐述的理由以及陈福兴的陈述来看，可以确认金权辉与陈福兴并不熟悉，金权辉之所以向陈福兴汇款除陈福兴认为其中部分是偿还他人借款外就是为了偿还金衍孟所欠陈福兴债务。汇款发生的时间跨度长、次数多且数额巨大，要说金衍孟对汇款的发生不知情，显然不能令人信服。在长期的款项往来过程中，金权辉与金衍孟应有一定意思联络，也即金衍孟对金权辉的给付行为是明知的。金权辉的汇款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实际上由金衍孟享有和承担，两者是一个内部关系，无论两者之间是代偿、委托、甚或是借贷，金权辉都不与陈福兴直接发生权利义务关系。如其是无偿为金衍孟偿还债务或是受金衍孟委托偿还债务，则其给付行为的法律后果直接由金衍孟享有和承担。如其是借款给金衍孟偿还债务，则其获得对金衍孟的债权。陈福兴对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全面知悉，对陈福兴来说仅产生与金衍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金权辉的给付行为是否最终为金衍孟抵销了其对陈福兴的相应债务，其风险实际上亦由金衍孟承担。即使金衍孟在最终与陈福兴的结算过程中出现差错，其后果也由金衍孟承担，并不直接对金权辉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金权辉仅依其与金衍孟的内部关系获得对金衍孟的相应权利，现因其认为金衍孟与陈福兴结算遗漏，转而自行向主张陈福兴不当得利返还之诉，由并不清楚金权辉与金衍孟具体内部法律关系的陈福兴承担两者之间的法律风险，显然并不妥当，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且，本案即使假设金权辉与陈福兴之间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金权辉要求陈福兴返还351万元的依据也并不充分。从金权辉提供的351万元汇款明细来看，该351万元款项共分20笔，时间跨度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有两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第一个时间节点为2015年8月1日，金衍孟向陈福兴出具了400万元的借款凭据；第二个时间节点为2016年2月1日，金衍孟与陈福兴在磐安县诉调衔接民事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金衍孟向陈福兴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金权辉向陈福兴的汇款中，有204万元发生于2015年8月1日之前，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之间为30万元，2016年2月1日之后为117万元。对此，分析如下：1、2016年2月1日以后发生的117万元，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用于充抵金衍孟应支付陈福兴的利息，显然不能再主张不当得利返还。2、在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2月1日间发生的共11笔234万元款项（其中8笔204万元发生于2015年8月1日以前），期间经历了两次重要结算即2015年8月1日出具借款凭证和2016年2月1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金衍孟长期经营企业，对往来账目本应比普通人更为敏感，其在明知存在涉案汇款的情况下先后两次的重大结算中均未考虑到金权辉给付部分款项，显然不合常理。特别是2016年2月1日，金衍孟与陈福兴系在磐安县诉调衔接民事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并自愿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对调解结果均无异议，对此前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亦无异议，显然不存在其意思表示受限制的情形。3、陈福兴亦无故意隐瞒其收到金衍孟通过金权辉归还款项的表现。陈福兴在其与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2017）浙0727民初069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过程中，在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均未到庭的情况下，仍自认在2016年2月1日即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书后收到金衍孟还款150万元（其中117万元系金权辉汇款）。因此，金权辉认为金衍孟与陈福兴在结算时遗漏其支付的款项，理由并不充分。综上，金权辉向陈福兴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权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0元（已减半收取），由金权辉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金权辉向本院提交金衍孟、金华永乐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与陈福兴的往来明细清单及金权辉与陈福兴的往来明细清单各一份。共同证明：截至2015年6月14日，陈福兴合计出借本金1406.8万元；截至2016年2月7日，已归还本金1050万，利息233.86万；截至2017年1月26日，金权辉归还陈福兴款项351万元。 陈福兴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完整，出借1406.8万元数额、时间正确，归还本金1050万元正确，利息233.86万元暂时无法确认，因为上述款项涉及其他现金借款以及与案外第三人往来款。 本院认证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陈福兴收取涉案款项是否有合法原因，该证据所涉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陈福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陈福兴收取涉案351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金衍孟与陈福兴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中，金衍孟明确主张涉案351万元系金权辉代其归还陈福兴借款，陈福兴对其收到涉案351万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生效民事判决对此亦予以确认，认定其中部分系用于归还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欠款的利息。金衍孟作为当事人，应当明知上述事实，却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时声称：“案外人金权辉另支付351万元，二审法院未予认定，但未说明理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金衍孟二审中陈述金权辉已就相应汇款以不当得利另行起诉，故对该节事实不予审查。”故（2017）浙民申3637号民事裁定并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查，亦未认定相关事实，金权辉主张一审判决与该裁定认定事实存在矛盾，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金权辉、金衍孟与陈福兴对涉案351万元系用于金权辉代金衍孟归还陈福兴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生效民事判决对此亦予以确认，现金权辉主张陈福兴收取上述款项系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0元，由金权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