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发坤，男，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萍，四川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壮，男，198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玲，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隆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东段345-7号。 法定代表人：唐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强，四川致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光明，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发坤因与被上诉人熊壮，原审被告重庆隆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发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熊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追加李秀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未依职权调查涉案建设银行卡的交易明细错误。二、一审错误认定杨发坤与熊壮形成借贷关系，杨发坤在2016年11月之前不认识熊壮，未与熊壮签订相关《借款合同》，所谓《借款合同》只有杨发坤的签字，杨发坤至今未收到熊壮转账支付的165万元，借款合同未成立也未生效，熊壮提供的《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事由及支付方式，未约定熊壮转入李秀伯卡中的金额视同为杨发坤项目的借款金额；杨发坤在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没有资金需求；一审遗漏了李秀伯向其自己及熊壮、李欢、谭和萍转账394.55万元的重要事实，如熊壮、李欢等李秀伯家人转账给李秀伯的款项都能认定为杨发坤的借款，那么以上转款也应当认定为还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发坤未与熊壮签订2015年5月1日的《借款合同》，也未收到熊壮支付的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借款合同》中未约定逾期利率，不应支持月息2%等。 熊壮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案外人李秀伯并非本案共同被告，且一审法院已经通知李秀伯到庭参加调查，杨发坤与熊壮均对李秀伯发问；案涉李秀伯的建设银行卡记录在第一次案件一审时由熊壮提交；案外人之间的转账与本案无关；案涉借款合同系杨发坤在所涉款项发生后签字确认实为对借款行为的确认，双方的借款自借款发生之时已经成立生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9条第2款规定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就逾期利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西公司表示对杨发坤的上诉无意见需要发表。 熊壮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隆西公司、杨发坤向熊壮偿还借款本金16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熊壮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26.4万元，同时按月利率2%向熊壮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隆西公司、杨发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8日，成都天艺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隆西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色极地项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80天；合同总价70000000元。隆西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印章、杨发坤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捺印。 2015年5月1日，杨发坤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四川省西昌市金色极地一标段承建总承包人法人杨发坤借到重庆市开县熊壮的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元整，月利率4%，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0日一次性还清。借款时间、金额明细如下：2014年2月26日100000元、2014年4月12日500000元、2014年7月28日350000元、2014年7月31日300000元、2014年8月4日100000元、2014年11月10日50000元、2014年11月29日150000元、2014年10月30日100000元。注：重庆市开县李秀伯被杨发坤聘请为西昌市金色极地一标段项目部出纳（2013年9月2日上岗），李秀伯私人账号农业银行62×××76，建设银行62×××96均为该项目部财务账号，借款人杨发坤，借款人身份证号码5134011960××××××××”。杨发坤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注明此款用于西昌金色极地一标段项目。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熊壮通过银行向李秀伯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有过多笔转款，其中2014年2月26日转款500000元、4月12日转款330000元（备注工程借款）、4月13日转款150000元、4月28日转款150000元、7月28日转款350000元、7月31日转款300000元、8月4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5月23日，熊壮的上述银行账户通过柜台交易收到450000元。2014年8月26日，李秀伯向熊壮的上述银行账户转款支付34000元（备注利息）。2014年11月29日，李欢通过银行向李秀伯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账号尾号为1696的账户转款150000元。 李秀伯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卡尾号为1696、3303的交易明细显示：从2014年7月9日起，李秀伯与杨发坤、成都天艺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且与李欢也存在资金往来。 杨发坤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7日委托成都天艺置业有限公司代付大英得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租赁费、人工费等共计150000元。 一审另查明，熊壮在（2017）川0104民初280号案件中陈述，2014年10月30日的借款100000元及2014年11月10日的借款50000元，是因金色极地项目欠大英得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其直接转款150000元给该公司。 一审庭审中，熊壮陈述，李秀伯系其岳父，签订上述《借款合同》之前，上述每一笔借款，隆西公司、杨发坤均未向熊壮出具借款凭证。熊壮陈述其主张的借款本金1650000元由如下款项组成：2014年2月26日，熊壮向李秀伯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500000元；2014年4月12日，熊壮向李秀伯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500000元（由当日330000元转款与次日150000元转款，以及2月26日未归还的20000元利息组成）；2014年4月28日，熊壮向李秀伯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150000元；2014年7月28日，熊壮向李秀伯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350000元；2014年7月31日，熊壮向李秀伯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300000元；2014年8月4日，熊壮向李秀伯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为7876的账户转款100000元；2014年11月29日，由李欢（熊壮配偶）卡号尾号为4463的银行账户向李秀伯中国建设银行卡号尾号为1696的银行账户转款150000元；2014年5月23日，李秀伯通过其尾号为7876的银行账户向熊壮在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2117的银行账户还款450000元（其中400000元系归还2014年2月26日借款本金），综合扣减之后杨发坤尚欠借款本金1650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本案事实对李秀伯进行询问，李秀伯陈述是杨发坤在西昌口头委托其代收借款的，收到熊壮借款后，用于支付劳务、购买材料，没有将款项交给杨发坤。李欢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与熊壮是夫妻关系，与李秀伯是父女关系，2014年11月29日其向李秀伯转款150000元，是熊壮出借给杨发坤的借款，该笔转款前后，李秀伯向其转款，是杨发坤归还部分借款本息，起诉时熊壮已经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熊壮主张与杨发坤具有借贷关系，并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借款合同》予以证明。《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事由及款项支付方式，杨发坤抗辩系轻信财务人员李秀伯的说辞才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意见，无相应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合同》是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其签订时间形成于熊壮向李秀伯转款之后，杨发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晓签订《借款合同》的后果，李秀伯作为杨发坤在金色极地项目聘请的出纳人员，杨发坤在《借款合同》中注明所借款项由李秀伯银行账户收取，合乎情理，可以认定系杨发坤对借款事实已经实际发生的书面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熊壮与杨发坤形成了借贷关系。 关于借款金额。2014年7月28日的借款350000元、2014年7月31日的借款300000元、2014年8月4日的借款100000元有银行转款明细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2月26日的借款100000元，由当日转款500000元扣除已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组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4月12日的借款500000元，其中480000元有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剩余20000元，为熊壮预先扣除的利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之规定，一审法院仅确认480000元。2014年11月29日的借款150000元，由李欢转账支付给李秀伯，而熊壮与李欢系夫妻，李欢也认可代熊壮出借款项给杨发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借款也予以确认。2014年10月30日的借款100000元及2014年11月10日的借款50000元，无对应转账凭证印证，对于出借款项的构成，熊壮在原审案件中的陈述与在本案中的陈述不一致，熊壮对该借款的交付情况，也未作合理说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两笔借款实际发生，熊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熊壮主张的上述两笔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杨发坤尚欠熊壮借款本金为1480000元，现还款期间已届满，熊壮要求杨发坤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利息，熊壮仅主张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5年5月1日起之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利息应以借款本金1480000元为基数计算，对熊壮多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隆西公司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借款合同》仅有杨发坤的签字捺印，未经隆西公司印章确认，隆西公司明确否认其向熊壮借款的事实，熊壮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隆西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熊壮要求隆西公司共同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发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壮返还借款14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4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熊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26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7026元，由杨发坤负担24242元，熊壮负担2784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14年5月6日至2015年6月29日，李秀伯通过其尾号7876的农业银行账户以及尾号为169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熊壮、李欢夫妇转账支付共计187万元。具体明细如下：                            支付时间                       支付对象                       支付金额（元）                               2014年5月6日                       熊 壮                       32000                               2014年5月21日                       熊 壮                       20000                               2014年5月23日                       熊 壮                       452000                               2014年6月25日                       熊 壮                       8000                               2014年7月11日                       李 欢                       28000                               2014年7月24日                       李 欢                       8000                               2014年8月11日                       李 欢                       28000                               2014年8月26日                       熊 壮                       34000                               2014年9月9日                       李 欢                       32000                               2014年9月28日                       李 欢                       34000                               2014年10月9日                       李 欢                       64000                               2014年10月22日                       李 欢                       68000                               2014年11月3日                       李 欢                       64000                               2014年11月26日                       李 欢                       68000                               2014年12月9日                       李 欢                       20000                               2014年12月13日                       李 欢                       64000                               2014年12月27日                       李 欢                       80000                               2015年1月5日                       李 欢                       64000                               2105年2月4日                       李 欢                       40000                               2015年2月7日                       李 欢                       272000                               2015年2月16日                       李 欢                       10000                               2015年2月27日                       李 欢                       40000                               2015年4月7日                       李 欢                       132000                               2015年5月4日                       李 欢                       66000                               2015年6月10日                       李 欢                       132000                               2015年6月29日                       李 欢                       10000                熊壮确认其中2014年5月23日由李秀伯转账支付给熊壮的45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其余转账均系按照月息4%的标准支付的利息。 2.杨发坤主张李秀伯通过向尾号7876的农业银行账户以及尾号为169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李秀伯名下其他账户转款197.78万元，以及李秀伯通过其尾号7876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其妻谭和萍转账9.77万元均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熊壮认为该两笔款项均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无关，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2015年5月1日由杨发坤签名的《借款合同》载明了其在2014年2月26日至11月29日期间向熊壮借款的事实，系对之前已经发生的借款的确认，故该《借款合同》具有借据的性质。杨发坤称其系因相信李秀伯才签名、曾提出要有项目经理、合作人同时在场核对并签字方可认可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故杨发坤提出其与熊壮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已还款金额，熊壮对于2014年5月6日至2015年6月29日期间李秀伯通过其尾号7876的农业银行账户以及尾号为169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熊壮、李欢夫妇转账支付共计187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予以确认，认可其中2014年5月23日的45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其余系按照月息4%标准支付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187万元中除熊壮认可归还本金的45万元外，其余还款未约定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故应当认定为归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142万元已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根据借款实际出借时间，以及每笔还款时间计算还本付息情况，截止2015年6月29日剩余借款本金应为386464.51元，并应当从该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对于杨发坤提出李秀伯转给李秀伯名下其他账户的197.78万元以及转给其妻谭和萍的9.77万元亦应当认定为还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李秀伯本人及谭和萍并非借款的出借主体，杨发坤也没有证据证明熊壮或李欢委托李秀伯、谭和萍收取还款，故杨发坤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逾期还款利率标准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中虽然未对2015年12月30日之后的逾期利率作出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熊壮可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借期内利率标准高于年利率24%，熊壮按照年利率24%即月息2%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杨发坤提出一审判决按照月息2%支持逾期利息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发坤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所遗漏，未对归还借款中应当冲抵本金的部分作出认定，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 二、杨发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熊壮借款本金386464.51元及利息（利息以386464.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6月29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熊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7026元由杨发坤负担6026元，熊壮负担21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6元由杨发坤负担5026元，熊壮负担1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