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民再终字第0011号 上诉人（再审申诉人）：大丰市丰泽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市幸福东大街**长乐小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沈锦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 委托代理人：陈海。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狮山路** 法定代表人：徐竹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秀珍。 委托代理人：濮少祥。 一审被告：徐州中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徐州市彭城路泛亚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孙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况世道，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远博，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江苏丰泽公司）与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南通三建）、徐州中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徐州中川公司）一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徐民一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江苏丰泽公司于2010年2月被公司其股东注销工商登记后，其股东大丰市丰泽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大丰丰泽公司）不服原生效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月18日作出苏检民抗（201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1年2月20日作出（2011）苏民抗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徐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丰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8月21日，一审原告南通三建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徐州中川公司返还南通三建保证金100万元。2、江苏丰泽公司支付南通三建补偿费4万元并对徐州中川公司返还南通三建保证金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徐州中川公司辩称：100万元保证金中的203906.51元已经代南通三建交纳了相关规费，其余的796093.49元已经转为南通三建的委托代理人刘锡政的工程保证金，因此徐州中川公司与南通三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南通三建对徐州中川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江苏丰泽公司辩称：解除工程施工合同是南通三建自愿与徐州中川公司作出的，江苏丰泽公司没有必要再向南通三建支付32万元的补偿费，且南通三建所交的100万元保证金中，由徐州中川公司代交了南通三建应交纳的规费203906.51元，另外江苏丰泽公司已向南通三建退还了28万元，实际尚欠南通三建的保证金为516093.49元，该笔款项应当由徐州中川公司予以返还。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04年10月26日，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江苏丰泽公司就徐州中川公司开发的徐州太阳花园工程签订协议，约定：一、南通三建向徐州中川公司交纳图纸押金50万元，于2004年10月26日交清；二、南通三建于取得图纸后20天内向徐州中川公司提供投标价格，如南通三建放弃或将图纸丢失，南通三建向徐州中川公司赔偿10万元；三、在取得招标文件前，南通三建再向徐州中川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双方签订相关协议。上述二项保证金徐州中川公司于工程进行至设计室内地坪时，扣除南通三建应向建设主管部门交纳的相关费用后，返还给南通三建。江苏丰泽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盖章。之后，南通三建分别于2004年10月26日、11月22日向徐州中川公司交纳了图纸押金及投标保证金合计100万元。2004年12月18日，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签订了徐州太阳花园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对工程名称、承包范围、工期、价款等作了约定。 2005年3月22日，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经协商同意解除2004年12月18日签订的徐州太阳花园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合同解除后，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同日，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江苏丰泽公司支付南通三建132万元，作为江苏丰泽公司解除与徐州中川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的补偿（含归还保证金100万元及32万元费用）；二、江苏丰泽公司于2005年5月30日前支付给南通三建52万元，余款80万元于2005年6月20日前付清；三、江苏丰泽公司未能按本协议向南通三建支付以上付款义务，江苏丰泽公司每日按补偿款总额的5‰向南通三建赔偿损失；四、南通三建向江苏丰泽公司催告以上付款义务，江苏丰泽公司仍不予全面履行本协议付款义务，南通三建可直接向徐州中川公司追偿132万元；五、双方注意到江苏丰泽公司不是原徐州中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但江苏丰泽公司表示自愿作为保证人和承担保证责任，并愿意向南通三建支付132万元补偿款，南通三建对此表示同意；六、双方均认为本协议签订系经过自愿平等协商且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双方对协议内容均已经过十分严谨的研究考虑，双方均表示不以任何理由撤销本协议。 另查明：在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协议书之前，即2005年3月20日南通三建向江苏丰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锡政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事项为：南通三建委托江苏丰泽公司处理徐州太阳花园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解除事宜，江苏丰泽公司代表南通三建参与协商、和解、调解及催收有关费用，和解、调解协议由甲方盖章确认。 2005年3月22日，刘锡政向南通三建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三建向中川及政府交款收据共19张，包括100万元押金及代收代交费收据。同日，徐州中川公司扣除代南通三建应交纳的相关工程前期规费203906.51元后，向刘锡政出具一张796093.49元工程保证金收据。2005年5月8日，刘锡政从徐州中川公司领取退还的保证金328547.78元，将其中的28万元付给南通三建，余款一直未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南通三建在与徐州中川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过程中，虽然工程保证金及图纸押金是向徐州中川公司交纳的，江苏丰泽公司仅是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南通三建在与徐州中川公司解除施工合同的协议中已明确系双方自愿解除，且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江苏丰泽公司同日向南通三建作出承诺自愿承担10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返还义务并自愿补偿南通三建32万元，南通三建也自愿接受，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协议内容将江苏丰泽公司的还款责任表述为保证责任，但从协议的性质分析，首先，江苏丰泽公司的保证责任范围已经超过了徐州中川公司的主债务范围；其次，保证合同应当由债权人先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然后才能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在南通三建和江苏丰泽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南通三建是先向所谓保证人的江苏丰泽公司主张权利，在其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双方才约定由南通三建向徐州中川公司主张权利，且徐州中川公司并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该条约定不对徐州中川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再次，从江苏丰泽公司在其不是原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发、承包人，也并没有实际收取南通三建工程保证金及图纸押金的情况下，仍自愿承担返还保证金和支付补偿金的义务，其中必有其利益所在，故江苏丰泽公司与南通三建之间的协议性质不是保证合同关系，而是补偿协议的性质。结合江苏丰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随后将南通三建交纳的100万元中的796093.49元转化为自己的工程保证金，并实际从徐州中川公司领取了返还的部分工程保证金的事实分析，从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之间的补偿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徐州中川公司不应再承担向南通三建返还工程保证金的义务，南通三建也无权再向徐州中川公司主张权利，江苏丰泽公司应当按照其与南通三建之间的协议约定承担返还工程保证金及约定补偿费用的义务。扣除江苏丰泽公司已经向南通三建支付的28万元工程补偿费，其还应向南通三建返还工程保证金100万元及工程补偿费用4万元。据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徐民一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一、江苏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并支付补偿费用合计104万元；二、驳回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徐州中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20元，由江苏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大丰丰泽公司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认为：1.南通三建、江苏丰泽公司于2005年3月22日所签协议仍然是保证性质协议，而非补偿协议，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为补偿协议属性质认定错误。2.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所指100万元保证金，徐州中川公司已履行完毕，江苏丰泽公司已无需承担保证责任。3.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中，申诉人大丰丰泽公司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被申诉人南通三建称，2008年5月22日的协议将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变更为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江苏丰泽公司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了28万元，请求依法维持原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徐州中川公司称，2005年3月22日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的协议是补偿协议，江苏丰泽公司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其义务。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江苏丰泽公司是由大丰丰泽公司、大丰市装潢有限公司和刘锡政三股东组建成立，其中大丰市装潢有限公司于2008年6月3日被大丰市建筑公司合并。2010年2月江苏丰泽公司被其股东注销工商登记。再审过程中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告通知江苏丰泽公司的另外两名股东大丰市装潢有限公司和刘锡政到庭参加诉讼，该两名股东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大丰丰泽公司承诺对被注销的江苏丰泽公司承担义务，南通三建对此未有异议。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为保证关系的问题。根据2004年10月26日的协议，江苏丰泽公司对徐州中川公司返还南通三建的100万元的图纸押金和保证金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南通三建只能基于保证关系请求江苏丰泽公司承担义务。2005年3月22日徐州中川公司又与南通三建签订了解除太阳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的协议，当日，南通三建又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解除施工合同后，江苏丰泽公司支付给南通三建132万元（含100万元图纸押金和保证金及32万元补偿费用），该款于2005年6月20日前付清。两份协议对2004年10月26日三方协议中当事人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徐州中川公司不再承担1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义务，江苏丰泽公司直接从原来的保证人变更为直接的债务人，不仅对徐州中川公司应返还南通三建的100万元图纸押金和保证金承担给付义务，而且自愿补偿南通三建32万元。因此，江苏丰泽公司保证责任由双方重新确定的直接给付义务替代，江苏丰泽公司的保证责任已消灭。 二、原审判决没有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南通三建在起诉多名被告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进行分析认定，并就认定的法律关系向当事人释明，虽然原审审理时，法院未就法律关系性质向南通三建释明存在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原审判决结果的正确。况且再审中，法院就南通三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释明，南通三建明确表示同意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在代理意见中说明其主张的依据是2005年3月22日的协议，应当按照协议内容确定江苏丰泽公司的义务，不主张保证责任。 三、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江苏丰泽公司于2005年3月22日与南通三建订立协议，除协议约定徐州中川公司的义务条款，属于向合同外当事人强加义务为无效条款外，该公司向南通三建作出承诺自愿承担10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返还义务并自愿补偿南通三建32万元，南通三建接受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依据该协议判决江苏丰泽公司履行义务并无不当。 四、申诉人大丰丰泽公司承诺承担被注销的江苏丰泽公司义务，应予准许。大丰丰泽公司作为原江苏丰泽公司的大股东向检察机关提出抗诉，本案判决与其有利害关系，其有权申诉。大丰丰泽公司在诉讼中诉讼行为均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大丰丰泽公司承诺承担江苏丰泽公司的义务，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南通三建也不表示有异议，法院对大丰丰泽公司的承诺予以准许，不再确认其他主体对江苏丰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据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徐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本院（2006）徐民一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义务由大丰市丰泽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履行。 大丰丰泽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再一审判决将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为“江苏丰泽公司保证责任由双方重新确定的直接给付关系替代”错误。徐州中川公司与江苏丰泽公司之间是保证法律关系，而徐州中川公司已经全部退还南通三建100万的保证金，故江苏丰泽公司已经对该款无任何保证责任。2.原一审、再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出的判决超越南通三建的诉讼请求。3.再一审判决错误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规定。 南通三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州中川公司答辩称，2005年3月22日共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徐州中川公司与南通三建签订的，内容是解除双方建设承包合同关系，互不追究违约责任。第二份合同是南通三建和江苏丰泽公司签订的。徐州中川公司只对刘锡政签署保证书的保证金进行结算。 本院查明：再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2005年3月22日南通三建与江苏丰泽公司的协议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无论是2004年10月26日的协议，还是2005年3月22日，南通三建分别与江苏丰泽公司和徐州中川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2004年10月26日协议的内容，江苏丰泽公司既是对南通三建向徐州中川公司按期交付的50万元图纸押金和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对徐州中川公司按约向南通三建返还50万元图纸押金和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南通三建按约向徐州中川公司支付了50万元图纸押金和50万元投标保证金，江苏丰泽公司对南通三建向徐州中川公司按期交付的50万元图纸押金和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得以免除，但依然对徐州中川公司按约向南通三建返还50万元图纸押金和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05年3月22日，虽然南通三建与徐州中川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并约定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但徐州中川公司应当向南通三通返还保证金义务并未免除。同日，江苏丰泽公司与南通三建的协议约定：江苏丰泽公司支付给南通三建132万元作为江苏丰泽公司解除与徐州中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偿。协议中明确江苏丰泽公司不是与徐州中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的当事人，但江苏丰泽公司仍愿意向南通三建支付132万元补偿款，并对江苏丰泽公司支付132万补偿款的时间作了明确约定，还约定了江苏丰泽公司不能按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该协议对江苏丰泽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江苏丰泽公司不再对徐州中川公司向南通三建返还的100万保证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是直接向南通三建给付上述100万元保证金和32万元补偿款。因此再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3月22日的协议重新确定了江苏丰泽公司的直接给付义务，其原来的保证责任已消灭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大丰丰泽公司上诉称原一审及再一审判决判非所诉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案涉法律关系依法认定，属人民法院职权范围。原一审法院未就其依法查明的法律关系向南通三建释明存在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原审判决结果的正确。且再一审中，法院依法向南通三建进行了释明，南通三建明确表示同意法院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在代理意见中明确其主张的依据是2005年3月22日的协议，应当按照协议内容确定江苏丰泽公司的义务，不主张保证责任。因此，大丰丰泽公司关于原一审判决及再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的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 2008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本案的生效判决是一审判决，因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8年4月1日施行）第一百五十三条，确实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该瑕疵并未影响到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综上，本案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虽然程序法的适用存在瑕疵，但未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徐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0元，由大丰市丰泽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审 判 长  周晓璐 代理审判员  何春兰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江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