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天民一终字第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福，男，汉族，1977年6月15日出生，农民，甘肃省秦安县人。委托代理人王粉花，女，汉族，1977年11月13日出生，农民，住址同上。系周建福之妻。委托代理人成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成忠，男，汉族，1985年5月29日出生，农民，甘肃省秦安县人。委托代理人王林鹤，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建福因与被上诉人周成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秦安县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建福的委托代理人王粉花、成鼎与被上诉人周成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林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5日，原被告去参加本村村民周彦军的婚礼，被告被安排携带自家音响在婚礼现场播放。20时左右，因原告碰倒了被告的音响，被告对原告进行了殴打，后被他人劝开。一段时间后，原被告离开了周彦军家。晚十时许，有村民路过周彦军家附近的崖边时，听到被告呼唤，发现原被告已坠落于崖下的苹果园里，原告受伤。随后原告被家人送往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1、T8爆裂性骨折并完全性截瘫；2、T7双侧及T9、T10右侧横突骨折；3、右侧第7肋骨骨折。原告在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1天，花去住院费用41631.50元、门诊费用3990.80元。住院费用已按农村合作医疗规定报销。2013年4月24日，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出具了甘中荣鉴定法医字（2013）第2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周建福因外伤致T8椎体爆裂性骨折并完全性截瘫，伤残等级二级。（二）被鉴定人周建福后续治疗费为28000元至30000元。（三）被鉴定人周建福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被告周成忠2012年5月23日被秦安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刑事拘留，2012年6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月24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3年1月28日秦安县公安局撤销周成忠故意伤害刑事立案。2013年5月8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因与原告撕扯致原告坠崖受伤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周建福是否是在与被告周成忠撕扯过程中坠崖受伤的，被告对原告之伤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周建福称自己是与被告周成忠酒后相互撕扯中坠崖受伤的，被告对此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予以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告周建福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本案所涉为一般侵权行为，适用本条规定。被告是否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应根据本条规定，按照侵权责任理论，从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四个构成要件进行判断。据此，原告周建福应当举证证明被告有与原告撕扯的违法行为、被告对撕扯行为有过错或能依法推定其有过错、撕扯行为造成了原告坠崖受伤的结果、撕扯行为与原告坠崖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院对本案证据的综合认证结果，原被告虽在本村村民周彦军家发生肢体冲突，但随即被人劝开，与二人坠崖在时间上有较长的间隔，此次双方肢体冲突与原告坠崖没有因果关系。原告关于被告在崖边小路上再次与其撕扯致其坠崖受伤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被告否认，被告2013年1月11日在秦安县公安局所作笔录依法不予采信，证人证言均证明没有看到二人坠崖情形，秦安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因不能认定被告有伤害原告的故意和犯罪行为又作出撤销刑事案件决定，故应认定原告周建福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案不能认定被告周成忠在原告周建福坠崖时与原告周建福有肢体接触甚至相互撕扯的行为，故而不能认定被告周成忠对原告周建福坠崖负有过错，不能认定被告周成忠的行为与原告坠崖受伤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告周建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原告周建福坠崖致残，需高额医疗费，家庭生活困难，可免予收取案件受理费。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建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82元免缴。周建福不服上述判决，上诉提出：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缺乏客观分析，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对所归纳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是在与被上诉人撕扯过程中坠崖受伤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伤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上诉人掉下崖的过程，知情者除了上诉人本人外，就是被上诉人，现场再没有第三人。上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围绕争议焦点，在举证期限内依法申请法院调取了秦安县公安局刑事卷宗材料。在该卷宗材料中，既有上诉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也有被上诉人的供述。上诉人的几次陈述基本事实是双方在周彦军家门外的小路上相互发生撕扯，后双方均掉在了崖下面。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前三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在周彦军家门外的小路上是上诉人自己掉到崖下面的，而自己是从崖上跳下去救被上诉人，但在2013年1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上诉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同时对其在公安机关的前三次讯问笔录中有矛盾之处进行了合理解释和说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3年1月11日在公安机关讯问过程中的陈述与当时的实际情况，应当说此陈述是客观的、真实的，依法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因为在本案中，不但是上诉人从崖上掉下去了，被上诉人也从崖上下去了，至于双方是如何到崖下面去的，无非存在三种可能性，一是上诉人不小心自己从崖上掉下去，被上诉人也掉下去，二是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推下去的，三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相互撕扯时，不小心双方同时掉下崖的。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显然上诉人掉下崖去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上诉人掉下崖后，被上诉人为什么也要掉到崖下去，难道真是被上诉人所解释的是为了救上诉人吗？显然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逻辑。当时双方在崖上面已是22时左右，一片漆黑，周围的环境根本看不清，在上诉人掉下崖后，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直接从崖上跳下去救人的。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本案应当是刑事案件，对这一点公安机关经过侦查认为无证据可以证实，已做出了撤销刑事案件的决定。显然第三种情况与实际相符。二、对于被上诉人2013年1月11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公安机关采取了同步录音录像，从当时的录音录像中，完全可以证实此次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而一审法院正是对此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未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错误地认为不能直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也正是对此次笔录未予采信，才直接导致上诉人的陈述成也孤证，从而致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缺乏对本案事实的客观分析，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现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成忠答辩称：一、上诉人受伤是自己失足跌下悬崖造成的。2012年3月5日，因同村周彦军结婚，上诉人和答辩人均在周彦军家，答辩人负责放音响。上诉人酒后因音响辱骂答辩人，当天答辩人也喝了酒，以此引起上诉人和答辩人在周彦军家院内发生撕扯殴打，后被人劝开。答辩人向上诉人道歉，上诉人将答辩人拉出到门外辱骂答辩人，答辩人边走边说“我和姐夫关系那么好，就算了”，上诉人让答辩人给自己姐夫打电话，结果答辩人姐姐接上电话，称答辩人姐夫不在，答辩人挂掉电话。上诉人推着答辩人说：“走，再喝走”。答辩人在前面，上诉人在后面向周彦军家走去。没走几步，只听见响了一声，答辩人回头看时，上诉人已掉到崖下。答辩人遂跳到崖下查看上诉人，结果上诉人自己也摔伤。二、本案证据也证明了上诉人受伤是自己失足跌下悬崖造成的。（一）周成忠2013年1月11日询问笔录应不予采信。手段不合法、内容不真实。（二）周建福系自己酒后失足跌到悬崖下，并非与周成忠撕扯过程中跌下去，有以下事实和证据：1、答辩人在2013年1月11日之前一直陈述周建福系自己失足跌落崖下的，2013年1月11日供述不应采信，已作了合理的说明和解释。2、秦安县公安局认为对答辩人不应追究刑事责任，已作了撤案处理，排除了上诉人系答辩人撕扯过程中跌落崖下的事实。3、上诉人周建福由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系答辩人撕扯跌下的内容并不可靠，且在关键事实上前后陈述内容不一。4、证人周贵生、周应才的证言也证实了周建福系自己失足跌落崖下的。5、上诉人与答辩人均认可，双方平时没有矛盾，当天矛盾得到了平息，答辩人没有伤害上诉人的动机。6、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可以印证答辩人矛盾平息后，又有了争吵、撕扯或者其他挑衅行为。7、当天上诉人喝酒较多，得到许多证人证言的证实，酒后由于辨认和控制能力较低，容易发生摔倒。当晚天黑、且下过小雪，上诉人更容易滑倒。8、病历上记载符合上诉人系酒后失足跌下。病历记载：“T9、T10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第7肋骨骨折”，该记载证实，上诉人右侧先摔到悬崖下造成的。9、正因为答辩人当天也喝酒较多，才有可能从崖上跳下查看上诉人，否则，答辩人不会有这样的举动。三、证明侵权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受伤系与答辩人撕扯或者答辩人推下悬崖所致。综上，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周建福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秦安县公安机关对周成忠2013年1月11日询问的录音录像资料，及申请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出庭作证，以证明该笔录的合法性。经本院调取，秦安县公安局出具证明该录音录像已被覆盖，无法调取。关于申请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其办案合法性的申请，因没有法律依据未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周建福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99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1天×40元）；3、营养费420元（21天×20元）元；4、交通费300元（未提供票据根据就医实际酌情认定）；5、误工费23298.6元（参照上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0541元／年÷365天×414天=23298.6元）；6、护理费23298.6元（20541元／年÷365天×414天=23298.6元）；7、伤残鉴定费500元；8、残疾赔偿金70362元（2012年农村人均纯收入3909元／年×20年×90%=70362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66336.5元。（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其中周建福父亲周四喜1950年9月16出生、母亲邸撞儿1952年12月6日出生，有扶养人二人为周建福和其弟。周四喜应当计算扶养年限18年，邸撞儿应当计算扶养年限20年，周建福之子周永昕2000年6月15日出生，应当计算抚养年限6年，女儿周永琳2004年7月8日出生，应当计算抚养年限10年，共计66336.5元）。10、后续护理费410820元（20541元／年×20年=410820元）；11、后续治疗费经鉴定30000元；12、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640166.5元。本院认为：2012年3月5日，上诉人周建福与被上诉人周成忠去参加本村村民周彦军的婚礼，双方因琐事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殴打，后被他人劝开。但无证据证明双方的矛盾已化解，被上诉人周成忠也承认双方一同走出的周彦军的家门，周建福将其拉出周彦军家门时进行过辱骂。此后双方均掉落山崖，周建福摔成重伤、周成忠肩膀受伤。除本案当事人陈述外，再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受伤的过程，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中双方各执一词，对伤害结果发生的原因相互推诿责任，多次陈述不一致。由于本案所涉及证据均是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证人的询问笔录，对周建福与周成忠的询问笔录系证据中的当事人陈述，也是法定证据的类型之一。综合全案关于当事人陈述真实性认定，关系到案件事实的确认。由于双方打架后，无证据证明是否和好，双方矛盾并未解决，从出门到坠崖地点仅二十米左右，因此双方因先前打架的事而继续纠缠以至互相撕扯的可能极大。由于双方都掉到悬崖下，被上诉人周成忠的解释是：为救人而掉下悬崖。对此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建福与被上诉人周成忠同在周湾村生活，被上诉人周成忠于案发当天下午就到周彦军家参加婚礼，从常理讲案发现场的地形被上诉人周成忠应当熟悉。另外，坠崖地下是苹果园，应该还有通道，正常人一般不会采取冒失行为跳下山崖施救他人或查看情况的，相反会采取呼喊同村村民共同施救，而本案中周守忠解释是因酒后没有顾及危险跳下崖去救人，不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为方式。因此，被上诉人周成忠称自己为救人而跳下4.2米悬崖的陈述，可信度不高。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证据除上诉人的陈述外主要是被上诉人2013年1月11日在公安机关讯问过程中的陈述。对此证据一审认为合法性与真实性高度存疑，不宜采信。本院认为，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存在诱供和逼供，被上诉人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有明辨和区分是非的能力，故对此询问笔录不能得出非法或不真实的结论。由于案发时在夜间十点，现场再无目击证人，要求上诉人再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应与被上诉人撕扯而掉下悬崖的事实难度极大。本院认为，如果证明责任的承担者所提供的证据在总体上的分量高出对方当事人或者更为可信，那么证明责任的承担者便完成了他的责任。上诉人一方的证据在总体上对案件事实的证明程度更高，因此上诉人周建福与被上诉人周成忠因相互撕扯而掉落山崖受伤的事实应予确认。本案的证据不能证明周成忠构成犯罪，但可以确定周成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在案件起因双方均有一定过错以及饮酒后在危险地段互相撕扯，对双方都有可能造成伤害，但双方对各自安全可能发生的危险结果采取放任的态度，导致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双方应承担相同的责任。周成忠对周建福的各项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秦安县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383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周成忠赔偿上诉人周建福医疗费399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42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23298.6元、护理费23298.6元、伤残鉴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703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6336.5元、后续护理费41082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640166.5元的50%为320083.25元。三、驳回上诉人周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4元予以免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天贵审 判 员  左亚玲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书 记 员  万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