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5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漯河市逢春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泰山路金地翠园5号楼13幢22号。法定代表人：陈象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春，该公司监事。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卓明华，男，汉族，1953年8月2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国军，男，汉族，1967年12月8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王中英，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漯河市逢春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逢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卓明华、张国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豫民申9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逢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春，被申请人卓明华、张国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逢春公司申请再审称，河南省铁豹冶金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豹公司）的现有实物资产不代表该公司股东已经实际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2013年5月30日，漯河市工商局《关于铁豹公司变更问题的会商纪要》显示“铁豹公司在1996年设立登记时没有验资报告，注册资本没有依据等内容”。没有证据证明铁豹公司的股东卓明华、张国军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卓明华、张国军应在未缴纳2100万元出资的范围内对铁豹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卓明华、张国军辩称，1.根据工商档案材料，铁豹公司在注册登记时提供了验资报告，还有土地作为公司资产，验资报告也载明卓志平已经足额出资。逢春公司称股东未出资与事实不符。2.铁豹公司现有财产足以清偿债务，河南金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显示，该公司土地价值4500多万元，另外，还有13000多平方的厂房可以执行，具有执行价值。3.郾城区农村信用社无权再将该债权转让给逢春公司，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017年4月25日，卓明华、张国军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05）郾法执字第109-7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郾法执字第00567-2号执行裁定书，卓明华、张国军不承担责任。郾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1.原郾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与铁豹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郾城区法院分别作出（2004）郾民初字第120号、121号、122号、123号、124号、125号、1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郾城区法院向铁豹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责令限期履行义务，但铁豹公司未履行。2016年10月18日，原郾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将其对铁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逢春公司。李红德与铁豹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郾城区法院作出（2015）郾民初字第01454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10月16日，李红德将其对铁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逢春公司。2016年12月7日，逢春公司向郾城区法院提出申请，申请追加张新喜、张新正、李冠文、蔡超、张旭、张国军、张增阳、卓明华、张令占、卓志平、娄建华等人为被执行人，要求在未出资2100万元范围内对铁豹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对上述责任互负连带责任。2.铁豹公司成立于1996年5月31日，注册资金2100万元。公司发起人股东为张新喜、张新正，其中张新喜出资2080万元，张新正出资20万元。在出资总额中，货币900万元，实物折价1200万元。1999年4月2日，股东发生变更，张新喜将自己拥有的208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宽胜（已于2009年3月26日死亡），张新正将自己的20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冠文。2003年12月29日，经铁豹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再次发生变更，股东李宽胜将自己拥有的铁豹公司的99%股份转让给蔡超所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9万元，李冠文将自己拥有的铁豹公司的1%股份转让给张旭，转让价格为1万元。2004年8月18日，铁豹公司申请变更增加张增阳和张国军为公司股东，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100万元，其中股东出资情况为蔡超以净资产的方式出资840万元，张增阳以净资产的方式出资420万元，张旭以净资产的方式出资420万元，张国军以净资产的方式出资420万元。2013年10月23日，铁豹公司再次发生股东变更，张国军将20%的股权以42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娄建华，张旭将20%的股权以42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卓志平，张增阳将20%的股权以42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了张令占，蔡超将40%的股权以84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了卓明华。3.铁豹公司于2011年取得位于漯河市郾城区××路土地证号为漯国用（2011）第004447号土地，土地面积为49058.2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6年11月29日，郾城区法院作出（2005）郾法执字第109-6号执行裁定，对该宗土地予以查封。2015年5月12日，漯河市源汇区法院作出（1999）源执字第649-5号执行裁定，裁定该宗土地上的3512.06平方米的厂房所有权（不涉及所占范围内的土地）归买受人漯河市宇鑫物资有限公司所有。2015年2月5日，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源执字第22-9号执行裁定，裁定该宗土地上的13066.3平方米的厂房所有权（不涉及所占范围内的土地）归买受人漯河市明伟商贸有限公司所有。4.2017年1月4日，郾城区法院分别作出（2005）郾法执字第109-7执行裁定书和（2015）郾法执字第00567-2号执行裁定书，均裁定追加张新喜、张新正、李冠文、蔡超、张旭、张国军、张增阳、卓明华、张令占、卓志平、娄建华为本案被执行人，应在本裁定生效后十日内在未缴纳2100万元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互负连带责任。郾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漯河市工商局的企业登记档案查明，股东张新喜、张新正、李宽胜、李冠文、蔡超、张旭、张国军、张增阳、卓明华、张令占、卓志平、娄建华在出资和转让过程中，缺少验资报告，注册资本没有依据，股权转让过程也存在瑕疵，且卓明华、张国军并未提供其足额货币或实物出资的证明。对于提出的铁豹公司现拥有73.6亩的国有土地和上万平方米的厂房、租金收入，逢春公司辩称，土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上万平方米的厂房已被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处置给了案外人明伟商贸公司和宇鑫物资公司，租金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卓明华、张国军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出资及铁豹公司还存有厂房、租金收入，故对逢春公司的辩称予以采信。逢春公司在执行过程中申请追加铁豹公司股东张新喜、张新正、李冠文、蔡超、张旭、张国军、张增阳、卓明华、张令占、卓志平、娄建华为被执行人，并提供了相关资料。郾城区法院审查认为，铁豹公司的厂房已因其他案件被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处置，名下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且工商资料“关于铁豹公司变更问题的会商纪要”显示铁豹公司自设立登记时缺少验资报告，注册资本没有依据。故应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在追加过程中，可以不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因此，对卓明华、张国军诉称的程序上明显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豫110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驳回卓明华和张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卓明华和张国军负担。卓明华、张国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追加被执行人裁定。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当事人的，应当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处理。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实体法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和第十八条规定的股东出资责任规范，第十三条规定，对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其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十八条规定，对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其股权，受让人（即新股东）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其在原股东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与原股东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此可以认定，无论是负有出资义务的原股东，还是知情的受让股东，都只在其应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对于追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企业法人的共同被执行人时，应当同时具备以下要件：1、企业法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2、负有出资义务的股东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3、受让股东对转让股东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4、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其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铁豹公司1996年登记成立，依照当时的公司法（1993年）及相关规定，公司登记成立实行的是较为严格的注册资本实缴制度，即要求发起人必须在公司登记成立前将认缴的资金足额缴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1994年）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供具有法定资格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铁豹公司的工商档案《公司设立登记提交文件、证件目录》显示，该公司1996年5月23日向郾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有《验资证明》，在《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归档情况》显示“证件齐全，已全部归档”。而原审法院调取的漯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科于2013年5月30日《会商纪要》显示，铁豹公司1996年设立登记时没有验资报告，注册资本没有依据。这与上述工商档案记载不相一致，也与当时公司登记注册的法律规定相冲突。因此，郾城区法院在执行中，认定发起人股东张新喜和张新正在设立铁豹公司时未依法足额缴纳注册资本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其次，即使发起人股东张新喜和张新正在设立铁豹公司时未依法足额缴纳注册资本的事实存在，但其在后来将股权转让与李宽胜和李冠文，及其再后的一系列股权转让中，受让股东李宽胜、李冠文、蔡超、张旭、张增阳、张国军、卓明华、卓志平、张令占、娄建华等人对于该事实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郾城区法院在执行中也未查清。最后，即使铁豹公司所有股东（包括前股东）都依法应当承担足额出资的责任，但从发起设立至今，其股东人数均为两人以上，公司的注册资本也一直是2100万元，因此包括卓明华、张国军在内的每名股东所负出资义务或者连带出资义务的数额都不可能是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额2100万元。郾城区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未查清上述每名股东所负出资义务或者连带出资义务的数额的情况下，直接裁定追加全部股东在全部注册资本额2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错误，每名股东的责任数额和连带责任认定均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查清主要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裁定追加卓明华、张国军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处理结果不当。该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8）豫11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在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05）郾法执字第109-7号裁定书和（2015）郾法执字第00567-2号裁定书中将卓明华、张国军追加为被执行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逢春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应否追加张国军、卓明华为被执行人,二人应否对铁豹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根据（2005）郾法执字第109-7号执行裁定和（2015）郾法执字第00567-2号执行裁定已查明的事实，铁豹公司案涉土地上房产已归他人所有，现无机器设备等其他资产，该公司已无力偿还案涉债务。其次，根据漯河市工商局企业档案显示，铁豹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提交文件、证件目录》显示，该公司1996年5月23日向郾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有公司章程、验资证明、股东资格证明等文件，但只有验资证明下有关的说明及页数是空白的，所附的文件中也唯独缺少验资证明，这也与漯河市工商局2013年5月30日《关于铁豹公司变更问题的会商纪要》记载的铁豹公司在1996年设立登记时没有验资报告，注册资本没有依据的内容相印证。铁豹公司从1996年5月31日成立至今，经过四次股东变更。本案中，虽然从形式上看张国军以净资产的方式出资420万元，卓明华以840万元的出资额受让蔡超40%的股权，但张国军、卓明华并没有提供其足额出资的相应证据。再审中，本院再次向张国军、卓明华进行释明，要求其对主张已经实际出资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但其未能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张国军、卓明华辩称已足额出资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合本案，铁豹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逢春公司申请追加张国军、卓明华等人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逢春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3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卓明华和张国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万宗杰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