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鲁民提字第23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广生。委托代理人：吴蔚。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臣娟。委托代理人：席书旗，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俊顶，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臣华。委托代理人：丁作刚，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吴广生因与被申请人李臣娟、李臣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吴广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蔚，被申请人李臣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席书旗、侯俊顶，被申请人李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丁作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6月9日，原审原告李臣娟将原审被告吴广生、李臣华诉至诸城市人民法院称，2001年10月份，原、被告三人协商合伙承包土地用于建苗圃，三人口头协商初期投资为22.5万元，由吴广生投资10万元，李臣娟投资7.5万元，李臣华投资5万元，由吴广生出面与皇华镇朱泮三村村委会签订合同。2001年11月，李臣娟、李臣华将出资交给吴广生。三人随即购买了树苗种植并添置了部分资产设备。从2001年11月份至起诉时，该苗圃一直由李臣娟经营管理。现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依法分割合伙财产22.5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日，李臣娟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解除其与吴广生、李臣华的合伙关系；2、请求依法退还李臣娟投资本金7.5万元；3、该合伙体被吴广生占有的经营性盈利12万元，李臣娟按投资比例应分得39960元，请求判令被告偿付；4、待评估报告出具后，依据评估报告确定的承包收益，按照出资比例对收益进行分配；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10月11日，吴广生与诸城市皇华镇朱泮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吴广生承包该村委会发包的土地共计15.4亩，承包期限30年，承包费每亩每年258元。2001年11月7日，吴广生书写承包地草案一份，内容为“承包朱畔地15.4亩，初期投资22.5万元，吴广生出资10万元，李臣娟出资7.5万元，李臣华出资5万元。资金到位。吴广生，2001年11月7日。”2001年11月20日，吴广生从名为李臣华的银行存折中支取现金100000元。后，吴广生投入资金新建大棚、购买种子等，并于2003年开始种植树苗。2002年9月14日，吴广生与诸城市皇华镇朱泮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补充协议，将承包地面积增加至16.20亩。2003年9月5日，吴广生向其女儿吴蔚汇款60000元。2005年9月29日，吴广生向其妻子郭爱芹汇款60000元。经李臣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诸城万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并评估。2011年12月29日，诸城万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诸万祥鉴字（2011）2－23号评估报告，确认位于诸城市皇华镇朱泮三村承包地内实际房屋五间、大棚六个、苗圃内树木4649棵，资产评估价值为1227230元。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李臣娟与吴广生、李臣华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李臣娟主张存在合伙关系，并提供草案一份，结合李臣娟提供的存折以及法院调取的取款凭证，可以认定李臣娟与吴广生、李臣华存在合伙出资的事实，且结合李臣娟提供的汇款凭证等，可以认定李臣娟、吴广生、李臣华共同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李臣娟与吴广生、李臣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吴广生辩称草案、汇款凭证等材料系李臣娟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李臣娟不予认可，吴广生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吴广生的此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吴广生辩称草案只是个合伙意向，而没有实施，且草案中部分内容系因与李臣华存在借款的事实而记录，但吴广生的陈述与草案记载的“承包朱畔地15.4亩，初期投资22.5万元，吴广生出资10万元，李臣娟出资7.5万元，李臣华出资5万元。资金到位”的字面意思不一致，李臣娟与李臣华对吴广生的上述陈述均不予认可，且吴广生陈述的“资金到位”系李臣洪、李臣昌还转让款到位的记录不符合日常的书写习惯，因此，对吴广生的上述陈述，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各方的投资数额，李臣娟、李臣华均主张合伙内部之间未继续追加投资，吴广生主张全部系其个人投资，且无法明确后续的投资，因此，法院依照草案的记载确定李臣娟投资75000元，吴广生投资100000元，李臣华投资50000元。（二）关于李臣娟的诉讼请求，李臣娟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因合伙关系基于彼此的互相信任而存在，目前李臣娟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系对其自己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强行维持合伙关系不利于合伙事务的进行，因此，法院予以准许。现该合伙内部事务由吴广生负责并管理，李臣娟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后，吴广生应返还李臣娟的投资款，因此，对于李臣娟要求吴广生返还投资款75000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臣娟主张的合伙收益39960元，其提供汇款凭证二份，证明存在合伙收益120000元，但吴广生不予认可，结合李臣娟的陈述以及其持有的吴广生向女儿吴蔚、妻子郭爱芹汇款的凭证，可以认定存在合伙收益120000元。关于收益分配，因李臣娟、吴广生、李臣华对合伙关系没有书面约定，应当按照双方的投资比例予以分配，故吴广生应分配给李臣娟合伙利益为39960元（120000元×（7.5万元÷22.5万元）］。对于李臣娟主张的合伙累积财产部分，李臣娟要求对合伙资产现值进行评估，经双方协商，法院委托诸城万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的价值为1227230元，李臣娟、李臣华对该评估报告没有异议，吴广生对该评估报告不同意质证，经法院审查，该评估报告由具备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人员作出，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因此，该累积财产扣除投资后的价值应当按照合伙人之间的投资比例予以分割，李臣娟应得的份额为334076.66元［（1227230.00元－225000元）×（7.5万元÷22.5万元）］。综上，吴广生应当返还李臣娟款额为449036.66元（75000元＋39960元＋334076.66元）。（三）关于李臣华主张的合伙财产分割，李臣华作为合伙人之一，在本案中一并要求处理合伙事宜，并无不当。但在庭审中，吴广生主张其与李臣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臣华明确表示不予认可。2001年11月份，李臣娟、吴广生、李臣华分别投资后，于2002年12月份，吴广生返还李臣华款50000元，李臣华予以认可，但李臣华表示其并未撤资。因吴广生、李臣华对本案事实争议较大，对李臣华的请求，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李臣华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另案处理。（四）关于合伙对外的债务问题，经法院释明，李臣娟、李臣华主张合伙体对外不存在债务，吴广生主张合伙不存在，是否有债务与本案没有关系，因此，对此项事务无法处理。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诸皇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李臣娟与被告吴广生之间的合伙关系；二、被告吴广生返还原告李臣娟投资款、合伙收益、合伙累积财产共计449036.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李臣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40元，财产保全费1645元，计款10685元，由原告李臣娟负担3683元，由被告吴广生负担7002元。吴广生不服，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一）原审判决对合伙关系的定性是错误的。本案中的承包地草案，仅证明双方有合伙意向，是一份欠缺要件的合伙协议，要证明存在合伙关系还应具备实际履行的事实作为依据。李臣娟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吴广生从李臣华存折上支取了100000元，而没有李臣娟的出资证明；同时，李臣娟、李臣华也没有参与经营和共同劳动。因此，吴广生认为100000元是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是合伙出资，故不存在合伙关系。假如依照原审法院的认定，吴广生书写了承包地草案，注明资金到位，从李臣华存折上支取现金足以说明是合伙关系的话，也仅说明在2001年11月1日这个时间节点上存在一个静态的合伙关系和初期的225000元出资的情况。而本案的种植项目历经十余年，期间发生了李臣娟姐妹撤资的情况及上诉人再投资230000元的情况，合伙处于一个动态的变化，原审判决对合伙的变化应当查明而没有查明，仅凭有原始出资便确认原审时仍存在合伙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没有对李臣华的合伙人身份进行认定，而李臣华是否具有合伙人身份，关系到本案诸多核心问题，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有重大影响。（三）原审判决对承包地的投入、收益、累积财产的认定是错误的。吴广生在土地承包的初期所写的投资是225000元，但只有初期投资是不能累积到评估结果1227230元的，所以吴广生是有投资再投入的，而李臣娟、李臣华明确表示她们没有再投入。原审应当查明承包地的实际投资数额，而不能依据承包地草案拟定的初期投资225000元作出判决。对于承包地过程中吴广生土地使用权的投入、租金包地的投入、经营管理和劳动，在合伙资产的评估上应予考虑，在财产分割上吴广生也应占有更多比例。而原审判决完全不予考虑和计入，全凭评估报告和草案拟定的原始投资比例作出判决是不符合事实的，也是对吴广生不公平的。依照李臣娟提交的吴广生的存折、法院查到的吴广生的汇款凭证，原审判决就认定此款为合伙收益。而这笔120000元的款项是吴广生把收回的借款存入银行又给家人汇出的数额，在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此款与合伙有关联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凭李臣娟的说辞便毫无根据的将该款定性为合伙收益，严重失实。（四）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及采信存在瑕疵。写有承包地草案的书证后记录的内容与上部的承包地草案有着紧密联系和关联性，这些记载事项清楚地说明了承包草案后期发生了合伙关系的变化、合伙出资的变化等等重大事项。原审判决只支持证据上部有利于李臣娟的部分，而对后面记录的有利于吴广生的记载事项不予采信，实在无法理解。综上，原审判决对合伙关系的定性是错误的，审理的事实不清，对合伙人的身份、合伙的出资比、合伙实际收益、合伙财产的现值等方面的认定严重与事实不符，对证据的采信有失偏颇，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适用法律上也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臣娟、李臣华负担。李臣娟、李臣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吴广生提供租金收据一份、2007年与村委签订的变更协议一份、承包金减免收据一份，据以主张与李臣娟、李臣华不存在合伙关系。李臣娟、李臣华虽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吴广生系代表三人交款及与村委签订协议，该宗证据不能否认三人合伙的事实。李臣娟提交交款人为吴广生的电费单据等书证，以其持有交款人为吴广生的交费单据为由，主张合伙关系的存在及其参与了合伙体的日常管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臣娟提供的吴广生书写的承包地草案明确载明：“承包朱畔地15.4亩，初期投资22.5万元，吴广生出资10万元，李臣娟出资7.5万元，李臣华出资5万元。资金到位。”原审判决根据该承包地草案及李臣娟提供的存折、取款凭证、汇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认定李臣娟与吴广生、李臣华存在合伙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中，吴广生提供的证据仍不足以否认三人合伙的事实。故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合伙关系的定性是正确的，吴广生关于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李臣华的合伙人身份，原审判决认为“李臣华作为合伙人之一，在本案中一并要求处理合伙事宜，并无不当”，可见原审判决对李臣华的合伙人身份已作出认定。吴广生主张原审判决没有对李臣华的合伙人身份进行认定，与事实不符。对于各方的投资数额，因李臣娟、李臣华均主张合伙内部之间未继续追加投资，吴广生虽主张全部系其个人投资，但无法明确后续的投资，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现有举证情况，原审判决依照承包地草案的记载认定各方当事人的出资及财产分割比例是正确的。关于120000元的合伙收益问题，吴广生虽主张是其个人财产，但相应的汇款凭证却由李臣娟持有，由于吴广生不能对李臣娟持有汇款凭证的事实作出合理、充分的解释，原审判决将该120000元认定为合伙体的收益，并无不当。关于合伙体的累积财产，原审判决依据由具备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人员作出的评估报告，认定为122723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40元，由上诉人吴广生负担。吴广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合伙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向李臣娟、李臣华的借款已还清，李臣娟、李臣华并没有参与经营管理；二、李臣华在合伙的第一年即将其出借的5万元索回，应视为退伙，在一审时李臣华要求就其退伙一事一并审理，法院判令其另案审理不当；三、对12万元的汇款认定为合伙收益是错误的；四、判令十日内将合伙财产变现偿付，剥夺了吴广生的权利。请求驳回李臣娟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李臣娟、李臣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再审中，李臣娟、李臣华分别提交一组电费及电话费单据，用以证明其参与了合伙体的经营管理。吴广生认为该单据是两人代交相关费用后私自留下的，其已将相关费用支付给两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李臣华退伙一案在诸城市人民法院中止审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吴广生与李臣娟、李臣华是否是合伙关系；二、如是合伙关系，李臣娟要求退伙，合伙体财产的分配比例问题；三、吴广生所汇12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合伙体收益；四、李臣华要求退伙一案可否另案处理。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李臣娟、李臣华一直都认可三方存在合伙关系，吴广生对此前后说法不一致，但其在再审申请书中承认三方曾有过合伙事宜，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关于焦点问题二，合伙人要求退伙的，应当根据合伙协议对合伙体财产进行分割；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出资比例分割。本案中，三方仅有一份合伙草案，其中只载明了出资比例，没有对合伙财产分割的说明，原审依据协议中载明的出资比例分割财产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焦点问题三，吴广生主张其所汇出的12万元是其个人财产，不是合伙收益，但其汇款行为发生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汇款凭证亦由李臣娟持有，吴广生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原审判决将该12万元认定为合伙体的收益，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四，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于李臣华是否撤资存在争议，且李臣华是否有撤资行为，根据承包地草案上载明的内容，对李臣娟出资所占之比例及本案处理并无影响，故原审对李臣华退伙一案另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吴广生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娄永军审 判 员  谭占立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