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行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会龙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标，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颖，女，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蒋凌超，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苗，男，197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慧凤，女，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平红，女，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翁坚超，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裘佳益，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云珍，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湖街道办事处”)因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行政协议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行初3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汪云珍与何仁法系夫妻，生育有一子二女，即本案原告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何仁法已于201××年5月去世。1979年2月，何仁法向同村村民何双林购入楼屋半间、披屋两驳，占地面积为三厘六毫，何仁法于1984年缴纳契税18元，原绍兴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4月25日发给何仁法浙契字082009号本契证。1985年1月，何仁法经原绍兴市越城区城东乡人民政府批准，建造楼屋一间。后何仁法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于1993年5月15日颁发给何仁法集体土地使用证两本，其中，编号城东集用1993第73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为何仁法1985年经审批建造的房屋所占土地，土地宗地号为1××，占地面积40.6平方米；编号城东集用1993第737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为何仁法祖传房屋所占土地，宗地号为5××，占地面积35平方米。上述何仁法向何双林购买所得房屋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2001年何仁法申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绍兴市国土资源局于2001年9月30日作出审批意见，同意何仁法新建房屋一间，占地面积38平方米，但应拆除宗地号5××的旧房。何仁法在新建房屋时，已按审批意见拆除该房屋。2003年，因绍兴市越东路建设需要，需拆迁何仁法的部分房屋。2003年1月1日，原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与何仁法签订《越东路建设东湖段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按协议约定，拆迁部门拆除了何仁法占地40.6平方米即宗地号1××的房屋，拆迁安置部门安置给何仁法占地38平方米的地基，房屋部分以货币安置的方式支付给何仁法补偿款。2016年，因原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需要，需拆迁何仁法所在村的房屋。经拆迁部门与当事人协商，何仁法于2003年拆迁安置所得的地基上建造的房屋归属于原告何红苗，双方已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何仁法于2001年经审批所得的地基上建造的房屋归属于第三人汪云珍。2016年9月23日，原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汪云珍签订《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除对上述何仁法于2001年经审批建造的房屋进行安置补偿外，还对汪云珍户的面积38.8平方米的房屋进行了安置补偿。东湖镇人民政府认为该38.8平方米的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以自建房折价3054元予以补偿。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38.8平方米的房屋即为1979年何仁法向何双林购入的房屋，其中披屋部分已于2013年左右拆除。现原告认为该房屋系何仁法遗产，原告作为何仁法的继承人，对该房屋享有权益，原东湖镇人民政府将房屋补偿给汪云珍一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认定该房屋产权不合法存在错误为由，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已于2017年被撤销建制，新设立东湖街道办事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房屋系三原告之父向同村村民购买所得，该买卖关系已由原绍兴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契税本契证所确认。虽原告之父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土地集中登记时未办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但买受人已支付价款，并已缴纳契税，出卖人也已将房屋交付买受人受业管理，故该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原告之父何仁法对案涉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何仁法死亡后，该房屋为何仁法的遗产，三原告和第三人作为继承人对该房屋享有继承权，故三原告与该拆迁安置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在对该房屋进行安置补偿时，将该房屋认定为无合法产权依据的房屋，系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故原告要求撤销原东湖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汪云珍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中有关案涉房屋的补偿条款，并依法重新作出补偿，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按照《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高层集聚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第七条的规定，即结算货币补偿时，应先按货币补偿结算面积以实物安置方式进行虚拟产权调换结算找补；货币补偿款根据货币结算面积按本区域同期基准价的120%结算，并结合上述虚拟产权调换结算找补款，再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54元后，将余款一次性支付给三原告及第三人；货币补偿结算公式为：货币补偿款=被征收房屋面积（38.8平方米）×基准价×120%-房屋产权调换补差款-3054元。双方当事人可按此原则先行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被告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因原东湖镇人民政府在对该房屋进行安置补偿时，是以非合法产权房屋进行评估的，故现双方当事人在确定房屋产权调换补差款时，应先重新对该房屋进行评估，评估机构由双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参照《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原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汪云珍于2016年9月23日签订的《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对案涉38.8平方米房屋的补偿内容；2.责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就案涉房屋对三原告及第三人进行安置补偿。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东湖街道办事处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的起诉，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行政行为不属于无效情形，经释明，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的，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但超过起诉期限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鉴于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一审的第一项诉请是要求确认涉案协议部分内容无效，且直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曾变更，但一审法院却径直作出“撤销涉案协议的相关争议内容”的判决，显然与法不符，应予改判。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首先，涉案房屋虽已缴纳过契税，但从绍兴市柯桥区税务部门了解，在80年代契税的缴纳并不需要太多手续，只要双方当事人拿着买卖合同便可办理相关契税证明，但能否办理相关产权凭证，则属于国土部门的职权范畴，即使是违法建筑，也能办理契税，契税凭证仅能证明双方买卖行为的真实性，而不能作为认定房屋是否合法。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云珍户已签订了《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协议对安置人口、安置面积等各项内容作了详细约定，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虽对该协议中关于安置面积的认定表示不服，且诉请仍是要求确认“相关附属物”部分的内容无效。故在涉案协议整体没有解除或者变更之前，上诉人就争议房屋能否与已经签订安置协议的人员再次签订其他安置协议，是否会影响对其他安置协议关于保底面积和实际面积的认定，以及双方就安置补偿协议的各项内容是否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等，一审法院皆未予以查明便作出裁判，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二审庭询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汪云珍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二审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发生阻止本案审理的效果。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因其母即被上诉人汪云珍与上诉人东湖街道办事处签署的涉案《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约定将其父亲何仁法于1979年购入的38.8平方米房屋为不属合法建筑作出补偿安置的内容不服而成讼。本案中，虽然该房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土地集中登记时未曾办理相应土地使用权登记，但因该房屋何仁法购买后支付了价款并缴纳了契税，且事后一直由何仁法受业管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之规定，在东湖街道办事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的买卖关系无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为违法建筑的前提下，直接将该房屋认定为无合法产权而与其他具有合法产权的房屋一并与汪云珍签署涉案《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为显失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之规定，涉案《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对案涉38.8平方米房屋的补偿内容应予撤销。但鉴于涉案《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确定的补偿金额系依据《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高层集聚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等相关拆迁补偿政策就安置人口、人均保底安置面积、靠档安置面积、优惠购买面积等综合作出，如仅确认其中38.8平方米房屋的补偿内容无效而判决撤销，并判决单独另行对该38.8平方米房屋给予补偿，有违相应的事实和补偿政策依据，亦有失公允。故一审判决存在不当，应予改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有误。东湖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行初32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原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23日与汪云珍签订的《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重新对2016年9月23日与汪云珍签订的《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所涉房屋进行安置补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何红苗、何慧凤、何平红于一审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王 建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孟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