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杭商终字第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楼肖燕。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育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肖光清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彩利。上诉人楼肖燕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肖光清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肖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3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7日，楼肖燕向莫赞云打款100000元，并注明用途为“采购款”。收到该款后，莫赞云在楼肖燕提供的载明“今收到杭州肖光清洁有限公司现金十万元整，用于坎山工程购买材料款”的格式收条上收款人处签名，收条系打印件。当日，由楼肖燕提供的、载明“杭州肖光清洁有限公司今向楼肖燕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整（用于支付莫赞云买材料款）”的格式借条被加盖了肖光公司公章。另查明，2011年5月至同年9月份，楼肖燕作为肖光公司出纳在被告处上班并领取工资。楼肖牡与楼肖燕、肖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兄妹、夫妻关系，肖光公司实际由楼肖牡进行管理。楼肖牡于庭审中表示杭州爱梦妮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梦妮亚公司）消防工程由其承包，莫赞云从楼肖牡处承包其中的消防安装及水电业务。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针对本案借款是否真实成立，结合法庭调查及各方陈述等，存在以下疑点：1、案涉款项的收款人莫赞云表示其系收取爱梦妮亚公司消防工程中的材料款，本案也明确该工程系楼肖牡承包，与肖光公司无关，基于楼肖燕与楼肖牡的关系及借款当时楼肖燕系肖光公司出纳等事实，楼肖燕对此应属知情，而楼肖牡也确实因个人承包工程欠莫赞云的材料款。楼肖燕主张借条中公章系楼肖牡加盖，结合前述可能性及楼肖燕在公司的职务、身份的特殊性及便利性，加上格式借条及收条系楼肖燕自行制作打印且借条上无法定代表人或实际管理人的签名等不合常理的事实，可推定尚存楼肖燕私自盖章的嫌疑，故楼肖燕、肖光公司已形成借款合意这一基础尚不充分。2、楼肖燕主张其依肖光公司指令向莫赞云付款，而肖光公司与莫赞云并无业务往来，对此楼肖燕作为公司出纳竟然不知情且直接向第三方付款，而不是交付给肖光公司有违常理。3、肖光公司日记账上显示借款当月公司账上余额尚存60多万元，其另行对外借款10万元也无多大必要。4、楼肖燕作为肖光公司出纳，对当时肖光公司的基本情况、经营范围及莫赞云的工程材料款与公司业务无关应当明知，同时该借款在当时的财务账上并无任何反映，这与楼肖燕工作职务及常理不符。综上，楼肖燕就案涉借款已与肖光公司形成借款合意、款项交付及用途等所作陈述与其身份、工作职务及常理等存在矛盾，该院结合上述情形综合认定楼肖燕就案涉借款合意等未尽充分举证义务，且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应承担不利后果。楼肖燕主张本案借款成立并要求肖光公司归还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款项在楼肖燕与楼肖牡之间的纠纷，楼肖燕可根据庭审中楼肖牡关于工程承包陈述等，依法另行主张。肖光公司关于借款真实性的相关辩称，于法有据，故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楼肖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楼肖燕负担。上诉人楼肖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杭州爱梦妮亚服饰有限公司主体是否存在和两证人证言证明力的问题。经向杭州、萧山工商行政管理等部门查询，均无企业名称为“杭州爱梦妮亚服饰有限公司”，更不存在涉及该公司的所谓消防工程以及工程款项。瞿彩利和证人楼肖牡、莫赞云的相关陈述不实。原审法院应该查证该公司的基本情况，并要求肖光公司或两证人提供有关消防工程书面合同及其他资料。涉及消防工程的，政府和消防管理部门均要求前置批准或备案，原审法院未予核查不当。肖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彩利与楼肖牡系夫妻关系，楼肖牡又是肖光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莫赞云与楼肖牡存在着工程承包利益关系，莫赞云又是肖光公司借款的指定收款人；两人与本案审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二、本案的借款事实有楼肖燕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借据、银行汇款凭证、收条等相关证据为凭。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疑点，不符合基本事实和逻辑推理原则，属于主观臆断。1、因楼肖牡是肖光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该公司的人员安排、资金进出、业务管理都由楼肖牡负责。因公司需要每月向有关部门报送财务帐，楼肖牡为节省费用，请楼肖燕兼职做会计账，负责每月底做好会计报表并报送税务机关，楼肖燕也没有实际领取过肖光公司的工资报酬。这份兼职会计工作从2011年4月份开始至2011年8月底止结束。楼肖燕的社保关系虽挂在肖光公司名下，但社保费用由楼肖燕自理，其社保关系到2011年8月底终止。楼肖燕到2011年8月底止已离开肖光公司，没有条件和时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2011年9月7日的借条中私自盖章。2、格式借条和收条在形式上仍然有效，与谁制作无关，关键是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楼肖燕己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各方对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借条上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实际管理人的签名并不影响借条的法律效力。3、原审法院推定尚存楼肖燕私自盖章的嫌疑系主观臆断，否则楼肖燕没必要替肖光公司打款10万元给莫赞云。除非楼肖燕与莫赞云或与肖光公司的其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相互串通损害肖光公司的利益，但这种行为有违常理。4、原审法院已确认楼肖牡是肖光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不能排除肖光公司其他人更有职务上、身份上的便利盖章。5、楼肖燕不在肖光公司日常上班，且不是公司监事，没有必要了解公司与他人的业务往来。莫赞云也陈述事前根本不认识楼肖燕。6、肖光公司作为新设立的公司，现金日记账显示有现金60余万元，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和备用金最高限额的规定，且现金日记账余额并不等于公司当时确实有实际现金的事实，肖光公司在2011年9月7日，其基本账户内银行存款余额只有7474.61元。7、原审法院认定楼肖燕是出纳，系认定事实错误，楼肖燕是兼职会计。至于公司的财务账，都是按楼肖牡的要求所作。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疑点均不成立。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规则。楼肖燕提供的借据、银行汇款凭证、收条等相关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借贷关系己实际发生的事实。肖光公司确认借条中的盖章真实，莫赞云也对其出具的收条无异议。收条也印证了莫赞云与肖光公司有业务往来，与其庭审中陈述从楼肖牡个人处承包工程相互矛盾。四、从保护合法债权人利益和善意第三人的角度出发，在楼肖燕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互关联的基础上，如果无法查明谁加盖的公章，法官可以通过法律赋予的自由裁量权，结合公司盖章真实和款项实际交付等情形，判令肖光公司承担因公章管理上的漏洞造成的法律风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楼肖燕的诉讼请求或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肖光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肖光公司答辩称：一、经向工商部门查询核实，爱梦妮亚公司客观存在，企业全名为“爱梦妮亚服饰（杭州）有限公司”。二、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问题。瞿彩利与楼肖牡关系不好，楼肖牡多次提出离婚。楼肖牡与楼肖燕也系兄妹关系，楼肖燕简单地以证人与瞿彩利存在利害关系而否定证言的真实性，有悖常理。莫赞云作为材料款的接受主体，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没有任何利益牵连关系，其证言应该是客观公正的。三、原审判决认定的疑点正确。1、楼肖燕作为肖光公司工作人员（无论是出纳还是会计），同时又是当时实际管理人楼肖牡的妹妹，再加上公司印章管理的不规范，其完全有机会私自拿到公章。能拿到公章的只有两人即楼肖牡或楼肖燕。2、基于楼肖燕上述特定身份，其对肖光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清楚，其作为所谓的债权人明知道支付的是材料款，支付的款项也完全与肖光公司无关，肖光公司也没有出具委托付款给第三方的手续给楼肖燕，按照常理其应将10万元借款汇给肖光公司而不是莫赞云。经原审查实，楼肖燕和楼肖牡因为承包工程欠莫赞云材料款。3、楼肖牡在原审当庭否认公章由其加盖，并陈述若真需要借款也没必要要求楼肖燕打印借条。4、楼肖燕在肖光公司处工作的时间从2011年5月一直延续至2011年9月7日之后。原审认定借款关系不成立与事实相符。四、楼肖燕提供的证据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少其存在偷盖印章的事实，莫赞云也证实与肖光公司无业务关系，原审法院因其提供证据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存在合理怀疑，判令其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楼肖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银行对帐单一份，用于证明肖光公司在2011年9月7日其基本银行帐户存款余额只有7474.61元，与现金存款60万无法对应。2、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用于证明楼肖燕于2011年4到9月在肖光公司从事会计工作。3、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用于证明楼肖燕有稳定的收入来源。4、汇款单一份，用于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经有借款往来，时间发生在2011年9月7日。5、报销单8份，用于证明当时由于楼肖牡作为出纳没有入帐，故楼肖燕作为会计无法入帐，借款是白条，也无法入帐。6、证人证言一份，用于证明肖光公司原财务人员汪某在2011年9月已经接管肖光公司的会计工作。经质证，被上诉人肖光公司认为：对证据1予以认可，当时公司的钱都提取用于招投标了，2011年到2012年公司都是用现金经营的。证据2不能证明楼肖燕主张的事实，其是公司出纳，不是会计，公司到银行取款都由楼肖燕办理。对证据3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楼肖燕从肖光公司转帐95万元到其自己的公司。对证据4不予认可。对证据5不予认可，作为会计应当报帐。对证据6中的证人不认识，证言真实性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尚不能证明楼肖燕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可以证明楼肖燕具有会计工作资质，但不能证明其在案涉借条出具时已经不再为肖光公司从事财务管理工作；证据3、4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可以证明肖光公司款项支出时需经楼肖牡签字审批同意的惯例，同时楼肖燕持有的2011年9月10日制作的工资表显示案涉借条形成期间楼肖燕仍在肖光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证据6中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其陈述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楼肖燕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肖光公司提供工商基本情况一组，用于证明爱梦妮亚公司是存在的。经质证，上诉人楼肖燕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公司名称与工商基本信息的载明企业名称不同，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肖光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中所称的爱梦妮亚公司名称应为“爱梦妮亚服饰（杭州）有限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楼肖燕持有的借条是否可以代表肖光公司向其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此争议，本院作如下评判：首先，楼肖燕制作的肖光公司现金日记账以及楼肖燕自行提供的有关报销凭证显示，案涉借条形成期间楼肖燕仍在肖光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加之其与肖光公司实际管理人楼肖牡之间的亲兄妹关系，其具有持有或自行加盖肖光公司公章的职务和身份便利。其次，楼肖燕作为财务管理人员，本身就负有如实记账的义务，但在其亲自制作的现金日记帐中未将案涉借款以及肖光公司对外支付材料款的情况记入账册，对此楼肖燕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第三，从楼肖燕提供的报销单内容来看，即使肖光公司有近千元的小额支出未入账，也均由公司实际管理人楼肖牡在相关单据上签字审批，而本案借款及对外付款高达十万元，楼肖燕作为经办人反而未履行相关的内部审批程序。最后，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是支付莫赞云材料款，但至今没有证据显示肖光公司与莫赞云之间存在业务关系，莫赞云对此也明确予以否认，楼肖燕在对有关情况不知情的状况下直接代公司向第三方付款，既有违常理，也违背了其履行职责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基于以上分析，本案仅凭借条不足以确认借款系肖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楼肖燕要求肖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楼肖燕与楼肖牡之间或有其他纠纷的，可以另行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楼肖燕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瞿 静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