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女，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磊，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彭伟，女，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云，女，199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上诉人杨静因与被上诉人王彭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并未违约，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一，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认定的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进行否认，即视为对上诉人提出的不进行工商登记的认可。即双方就股权认定协议关于工商登记信息的约定重新达成了新的约定。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第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要入股上诉人为法定代表人的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时，公司股东已经确定并且认缴资金全部到位，且完成了工商登记。被上诉人要求入股，上诉人明确告知将其个人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要求比较着急，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自己的客户，其入股对公司的发展更为有益，同时也不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于是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即将个人股份的12%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但是，事后上诉人组织召开了全体股东会议，会议其中一项重要事项就是介绍公司全体股东，全体参会人员均认可本公司的组织结构、法人身份及股东身份。根据公司法第71条规定，对未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法定程序向非股东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应当为效力待定的行为。因此根据合同法第47条规定，对于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只有经过特定当事人的追认才能确定其效力。因此，本案中，上诉人转让其个人股权，未经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是，事后上诉人组织召开了股东大会，全体股东均认可了股东的身份，据此可以推定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行为系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并未违约，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全面。第三，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股权转让的公示方式，并非股权转让效力的生效要件，股权变更是否过户登记，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未经工商变更登记并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在被上诉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仅是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已实际以股东身份对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实际股东资格。因此，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上诉人并未构成违约。第四，被上诉人入股后，已经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确定具有实际股东资格。 二、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入股本金，于法无据。股权认定协议第一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认可并同意由本次股权确认后的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按实际情况处理注册资本并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现被上诉人见公司目前经营困难想退出股份，根据约定及法律规定，现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经营困难，其关闭后的补偿，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无权直接拥有，应当根据公司经营状况进行清算，按照股份比例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并未对公司经营状况进行审查，直接判决上诉人返还入股本金，于法无据。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未构成根本性违约，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应解除。工商变更登记仅仅是股权转让的公示方式，系形式要件。即使上诉人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构成违约，也仅仅是一般性违约，并未构成根本性违约。另，上诉人已经通过召开股东会议的方式追认，确定了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规定，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认定协议，并错误的适用了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费，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方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未达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通过补救认可继续履行即不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即使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未构成根本违约，即未出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 四、被上诉人涉嫌恶意诉讼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认定协议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了协议生效后30日内，上诉人将股权确认给乙方（办理工商登记）。该协议签订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后即时生效，也就是说到2018年1月15日即届满了约定办理工商登记的时间，这个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后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该项事宜沟通过，被上诉人也认可了。当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被上诉人并未提出退股事宜，也没有通过法律途径主张退股。而在时间过去八个月后，看到公司经营困难了，通过诉讼途径解除协议，要求返还股权转让费，并要求承担利息。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恶意诉讼，且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及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 王彭伟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我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退还已付的股权转让费36万元，针对上诉人说的关于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事宜，我方一直强调按照协议约定，因此上诉人所说的此项事宜达成新的约定，我方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认定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杨静退还原告王彭伟360000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约定原告王彭伟向被告杨静支付资金360000元，被告杨静向原告王彭伟转让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2%的股权，原告王彭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7年12月14日向被告杨静支付25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向被告杨静支付110000元，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签订协议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对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均无异议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艾尔水育旗舰店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查明：1、原告王彭伟主张解除与被告杨静签订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理由是该协议中并未约定原告王彭伟属于代持股份，且新增注册资本和新的股东加入应办理验资手续、修改章程，并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形成决议后办理变更登记，原告王彭伟认为其与被告杨静签订的协议属于双方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约定，在原告王彭伟按约定履行义务后被告杨静未兑现承诺，已经构成违约，除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均予以认可的证据外，原告王彭伟另提交原告王彭伟与李媛媛、杨静、刘园园、史丽霞、仲茜茜之间的录音光盘1份,证明其他的股东不知晓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被告杨静对原告王彭伟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之间签订的协议确属于双方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原告王彭伟陈述的代持股及验资等问题，未办理变更登记是因为需交纳税费，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协商后同意不办理变更登记，原告王彭伟以未通知其他股东为由要求解除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且其他股东对原告王彭伟作为新股东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得到追认。同时提交被告与案外人李媛媛、孙雪洁、张艳玲、仲茜茜、刘园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1份予以证明。原告王彭伟对被告杨静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王彭伟对该份协议并不知情，被告杨静也未及时通知原告王彭伟。2、原告王彭伟主张被告杨静返还已支付的36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20000元，理由是被告杨静未按约定履行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之间签订的协议已构成违约，协议应予以解除。被告杨静应返还原告王彭伟已付的转让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被告杨静对原告王彭伟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杨静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不同意返还原告王彭伟投资款，亦不同意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签订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是双方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王彭伟主张解除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间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理由是被告杨静转让股权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且也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已构成违约。被告杨静对原告王彭伟的主张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杨静自协议签订至庭审结束前已书面就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未就转让股权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这充分证明被告杨静迟延履行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的相关义务，不为协议的履行创造条件，导致原告王彭伟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该协议理应予以解除，故对被告杨静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王彭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王彭伟主张被告杨静返还已付的股权转让费360000元，在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签订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解除后，被告杨静理应返还原告王彭伟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费用，被告杨静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原告王彭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王彭伟主张被告杨静支付利息20000元，被告杨静不予认可，原告王彭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原告王彭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彭伟与被告杨静之间的《艾优尔国际亲子游泳股权认定协议》；二、被告杨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彭伟股权转让费36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290号判决，证明三河市妙岚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所承租的涉案商铺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无法办理相关证照，现公司无法继续经营，股东退股应当依法按照公司清算程序执行。证据二，上诉人与股东会参会人员暨公司人事李文静、财务贾改凤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据，证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股东资格追认召开股东会议的事实，被上诉人确实参加了此次股东大会。证据三，会议纪要一份，证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入股事宜召开股东大会，确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是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因出证人员未出庭接受询问，本院不予确认。会议纪要无其他股东签字，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认定协议是双方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王彭伟一审主张解除协议的主要理由是其入股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且上诉人未履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事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后，被上诉人王彭伟已实际将全部股权转让款向上诉人杨静支付完毕。虽上诉人杨静未提交按照公司法规定的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证据，但通过被上诉人王彭伟认可的双方微信记录显示，上诉人杨静将被上诉人王彭伟拉入股东微信群中，被上诉人王彭伟亦参加了股东会议，并对公司经营管理发表了意见。同时，公司其他股东亦未提出不同意转让股权，或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股权的意见。故在协议签订后，并已经履行大部分协议内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彭伟实际获得了股东身份。至此，被上诉人王彭伟的股东身份应视为在公司内部股东登记已完成。 因本案股权转让未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行为原则上对公司以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但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公司内部被上诉人王彭伟的股东身份。且双方当事人微信显示，上诉人对股权登记提出，不变进行更就以协议为准的征求意见，被上诉人王彭伟予以认可，由此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变更工商登记事项形成新的合意。故，上诉人杨静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王彭伟主张解除本案股权认定协议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彭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彭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盖秀红 审 判 员 马 兰 审 判 员 杨立军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世宗 书 记 员 李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