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波，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德江县，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发强，贵阳市白云区白云法律服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义，贵阳市白云区白云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兵，女，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宽容，贵州名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嵋，贵州名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青，女，198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吕维方，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候关华，男，1962年7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李燕，女，198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个体户，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四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宽容，贵州名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嵋，贵州名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住所地贵阳市白云区健康路25号。 负责人：梁剑，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兰，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宁，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波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兵及原审第三人李青、吕维方、候关华、李燕、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3民初字第2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虽然上诉人户籍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且《合伙建房协议书》未注明房屋的四至范围，但并不影响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其效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合作而不是将土地流转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用其自有土地作为出资，由上诉人投入资金合伙建房，该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当时建房时相关职能部门并未禁止，现房屋被依法征收，应视为职权部门对案涉房屋物权的追认，该房屋为合法修建，而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理应享有50%房屋被征收后的相关权利义务，但一审却认为该协议无效，该认定并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仅根据村委会出具的张正兵系文盲的证明就否认协议书上面的手印和签字系张正兵本人所按捺和签署，从而否定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系认定事实不清，即便上诉人系文盲，但并不能证明其不能书写自己的名字和按本人的手印，同时，如果被上诉人不认可案涉协议的真实性，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其提供相应的反证或由其申请笔迹、手印鉴定，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案涉协议的真实性，将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方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签订协议书距今虽然已有6年，但并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有效的协议并不因其签订时间的长短而不产生法律效力，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即使要追究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20年，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四、一审法院依据的《土地管理法》第36条第二款及《土地承包法》第32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案涉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但该条款应是管理性的规定，而不是效力性的规定，其不能认定合同的效力。 张正兵辩称：一、案涉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且协议书并未载明土地实际面积、地址、方位、坐落及流转的期限，又未提交报批的相关材料及合法建房手续的证据证明，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二、《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未规定上诉人为补偿受益人，而张正兵是白云区沙文镇四方坡村村民，为拆迁主体，黄波系贵州省德江县青龙镇新寨村高洞组村，户籍并未迁入沙文镇四方坡组，故不享有该村建房资格，黄波对于案涉协议有效的主张，在一审中已经认定张正兵系文盲且黄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协议上的签字按捺系张正兵本人的，虽然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其证实给黄波背土建房的时间、地址、方位、面积均不明确，且证人系黄波的雇工，在法律上有利害关系，不能证实本案的客观事实，案涉协议已过6年的诉讼时效，故黄波诉请《合伙建房协议书》有效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李青、吕维方、侯关华、李燕、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述称：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有效；2、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贵阳市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原告享有50%的权利和义务；3、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过渡费17280元，且超期过渡费原告依法享有50%份额；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第三人贵阳市白云区征收管理局（简称征收局）因《贵阳市高新区沙文园区02-02-13地块房屋搬迁与安置补偿方案》与被告张正兵签订《贵阳市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协议约定，征收局对位于白云区沙文镇四方坡村高征广西广缆-04砖混结构住宅用途建筑面积240平方米附属设施拆除，征收局提供白云区白金片区安置点240平方米与被告进行产权对调，并补助被告张正兵院内装修85101.45元，附属设施：13675元，征收局对被告240平方米计发过渡费，协议签后发放24个月，合计34560元。原告以《合伙建房协议书》为由，主张《安置补助协议》原告享有50%权利义务，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合伙建房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安置补助协议》原告是否享有50%的权利义务，原告是否享有过渡费50%，即17280元。本案中，一、关于《合伙建房协议书》无论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禁止用耕地建房、建坟或者在耕地上擅自耕地建房、挖沙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不得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三十七条：“土地改变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二项：“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该《合伙建房协议书》并未截明土地实际面积、地址、方位、坐落，流转的期限，又未提交报批的相关材料及四方坡村出具涉及本案的材料及合法建房手续的证据证明。故，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二、《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未规定原告黄波为补偿受益人，而被告张正兵是白云区沙文镇四方坡村村民，为拆迁主体，且原告黄波系贵州省德江县青龙镇新寨村高洞组村，户籍并未迁入沙文镇四方坡村，故，原告黄波不享有该村建房资格。被告张正兵是否在原告提交《合伙建房协议书》签字、按手印。被告张正兵当庭否认，并出具村委会出示的证明，证明张正兵系文盲，不识字。故，该《合伙建房协议书》上系被告张正兵签字，按手印之说，不予采信。原告黄波及被告张正兵均未申请对被告张正兵的笔迹进行鉴定，该协议书三个见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该《合伙建房协议书》上被告张正兵签名，是否真实，原告黄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黄波称为履行《合伙建房协议书》规定的建房，并申请当时修房的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出庭证实给黄波背土建房所述的建房时间、地址、方位、面积均不明确，且证人均系原告黄波的雇工，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能准确证实本案的客观事实。该《合伙建房协议书》距今已过6年诉讼时效。故原告黄波的诉讼请求确认《合伙建房协议书》有效之主张，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元，减半收取116元，由原告黄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黄波妻子与张正兵及张正兵女儿的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该协议签订时双方真实存在，且均认可合伙修建房屋的事实。张正兵、李青、吕维方、候关华、李燕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是上诉人私自录的音，且是偷录，证据的取得不合法，录音也未表明三人的真实身份，也没有表明合伙建房的事实，对于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录音资料属于间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的质证意见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张正兵向本院提交了黄波在2017年12月25日起诉李青的传票等材料，上诉人针对同一的当事人在不同的案件中进行起诉，拟证明黄波与张正兵并未合伙建房，如果有，其不可能在不同案件起诉同一个当事人，李青和张正兵的房屋也不是同一房屋。黄波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双方存在建房的事实，如果不存在黄波不可能起诉，再者上诉人对另案的起诉和撤诉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李青、吕维方、候关华、李燕经质证，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黄波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录音内容不明确具体，张正兵对录音主体亦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张正兵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甲方张正兵与乙方黄波签订《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经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四方坡村白洞组村民张正兵同贵州省德江县青龙镇村民黄波多次磋商达成合伙修建住房一事，双方在资源、公平、公正、合情、合理的原则下特订以下几项协议：一、甲方自愿将自己的土地（水沟边）约270平方米不算费用同乙方修建住房，并采用甲方的户头所建。二、乙方自愿出资在甲方土地上约270平方米修建住房。三、乙方从修建地基至整栋住房修完工。四、至整栋住房完工之后，甲、乙双方各居住整栋住房的50%。五、如整栋住房被国家企业征占，安置房、过渡费、拆迁补偿款由甲乙双方平均分配，各占50%。六、经双方签字生效后，甲方必须保证自己的家人亲属不得无理阻路、阻工，更不得有意刁难乙方施工。七、乙方出资修建中的一切大小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九（该条系手写，有两个捺印）、建房以外的一切属于甲方所有。甲方签字处书写有张正兵及张兵字样，并加盖捺印，乙方处有黄波签名及捺印。证人处有冯胜美（黄波妻子）及徐某（张正兵女婿）的签字及捺印。2017年8月1日贵阳市白云区村民住宅确权审批表载明：申请人张正兵，建房地址沙文镇四方坡村白洞组，房屋类型农房确权，建成时间2005年8月，建筑面积240平方米，结构砖混，层数2层，白云区相关职能部门盖章签字同意。黄波系贵州省德江县青龙镇新寨村村民。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正兵是否在《合伙建房协议书》上签字的问题。黄波主张其与张正兵签订有《合伙建房协议书》，并提交了该协议书原件，张正兵对其在协议书上的签名及捺印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反证或申请鉴定，张正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定该协议书系张正兵与黄波签订。一审将张正兵否认后的举证责任分担给黄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合伙建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方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合作建房，实际是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本案中，黄波与张正兵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书》约定张正兵用其自有的土地与张正兵合作建房，而该土地并未明确系何种类型的土地，且张正兵与黄波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禁止用耕地建房、……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禁止用耕地建房、……等”纠正。伙建房协议书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的规定，张正兵与黄波签订的协议书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合伙建房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故本院对黄波关于案涉合同系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黄波对张正兵与征收局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助协议》是否享有50%权利和义务以及对张正兵过渡费享有50%份额的问题。张正兵申请将其于2005年8月修建于沙文镇四方坡村白洞组砖混结构农房240平方米进行确权，白云区相关职能部门盖章签字同意后，张正兵于2017年10月20日与贵阳市白云区征收管理局签订《贵阳市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约定将其农房确认的240平方米农房交由征收局拆除，黄波并非该协议的补偿受益人，黄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该240平方米农房的共同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黄波关于“请求依法确认张正兵与贵阳市白云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的《贵阳市白云区房屋搬迁安置补助协议》黄波享有50%的权利和义务及判决张正兵支付黄波过渡费17280元，且超期过渡费黄波依法享有50%份额”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说理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元，由黄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俊 审判员 李云鹤 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