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2民终3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丽敏，女，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方，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苑荃，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98号。法定代表人：生玉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门支行，经营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88号院1号楼。负责人：梁学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轩，男，1990年7月31日出生，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门支行职员，联系地址同所在单位。原审第三人：李友，男，196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军，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丽敏因与被上诉人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北大方正集团”）、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门支行（下称“广发银行朝阳门支行”）、原审第三人李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07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耿燕军、时霈、李琴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丽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或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审。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北大方正集团及其下属公司的工作人员动用公司资金购买诉争房屋并将所有权登记在个人名下的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央专案组、国家审计署及公安机关曾进行调查，最终认定无证据证明购房资金来自北大方正集团，李友不存在侵占或挪用方正集团资金的行为，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在未查明购房资金来源于北大方正集团及其下属公司的情况下即认定为北大方正集团以公司资金购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友安排郝丽敏代持诉争房屋并非其履行方正集团首席执行官的职务行为，2009年购买诉争房屋之时，李友既是方正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同时也是深圳康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康隆公司”）和成都华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华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李友具有多重身份的情况下，李友安排郝丽敏代持诉争房屋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其系代表北大方正集团实施的职务行为；李友安排郝丽敏代持房屋及安排高皓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代表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而不是代表北大方正集团或李友个人，诉争房屋系康隆公司及华鼎公司委托借用郝丽敏名义购买，购房款项也由该两公司支付；北大方正集团起诉本案的诉讼请求是以委托代持为由要求过户房产，应由北大方正集团自行举证证明其为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委托代持应当具备委托关系和出资两个基本要素；但在本案中，北大方正集团既无法举证其与郝丽敏存在委托关系，亦不能举证其在购房时出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郝丽敏称诉争房屋是受李友的委托代为持有，而李友称诉争房屋是代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购买，且一审法院承办法官曾与华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话问询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在明知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指向为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的情况下，没有通知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由此导致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属和诉争房屋购房资金的来源两大基本事实均不能查清；一审中，北大方正集团为证明购房资金来源于该公司，捏造对高皓的调查笔录，伪造高皓本人的签字，高皓本人已经出庭证实此一造假事实；综上，本案系普通的民事纠纷，诉争房屋并非北大方正集团委托代持，且北大方正集团未支付购房价款，故本案不涉及以北大方正集团资金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于法无据，应予撤销。北大方正集团对于郝丽敏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一审全部证据已充分证明诉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来源于北大方正集团及其下属公司，且北大方正集团按期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上诉人关于购房资金来源于华鼎公司、康隆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二审拟提交的证据系其在一审时已掌握的证据，故不属于新的证据，其试图据此证明华鼎公司及康隆公司与北大方正集团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已超出本案一、二审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关于其系代华鼎公司、康隆公司持有诉争房屋产权的二审上诉主张，与其一审时以房产代持协议书佐证所提其系受李友个人委托代持诉争房屋产权、其与李友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的答辩主张相反，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原则；据此，一审裁定关于李友、上诉人等使用公司资金购买诉争房屋并将所有权登记在个人名下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依法应移交公安机关查处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上诉人、李友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华鼎公司、康隆公司支付过诉争房屋购房款或与诉争房屋产权事宜有任何关联，华鼎公司、康隆公司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该两家公司并未申请作为原审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无需通知该两家公司参加诉讼，本案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就北大方正集团一审所交高皓的调查笔录，北大方正集团已经提交了录音资料证明高皓于2018年3月28日接受律师调查并签署了调查笔录，同时高皓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单方谈话中亦认可录音内容，一审法院已依法查明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符合法定程序、公平公正，“纵容偏袒”之说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根据本案一审证据，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来源于北大方正集团，上诉人关于购房资金来源于华鼎公司、康隆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且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李友、高皓、上诉人等人使用公司资金购买诉争房屋并登记在个人名下，侵害了北大方正集团的合法权益，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广发银行朝阳门支行对于郝丽敏的上诉，陈述称：坚持一审陈述意见，一审法院民事裁定应予维持。李友对于郝丽敏的上诉，陈述称：1、诉争房屋是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购买、购房资金来源于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李友是替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来安排购房，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涉嫌刑事犯罪；2、本案为房屋代持合同纠纷，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北大方正集团作为原审原告，应举证证明该公司与代持人之间有代持协议，并证明购房资金来源于该公司，而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项内容，故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北大方正集团的诉讼请求，而非驳回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既然一审法院以原审被告称系代李友持有诉争房屋为由追加李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那么在李友称系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购买、李友代该两家公司持有诉争房屋时，一审法院理应依法追加该两家公司为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追加，明显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原审第三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进而导致作为案件基本事实的购房资金来源的认定完全错误。北大方正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郝丽敏将北京市东城区隆福寺街99号金隆基大厦10层D-12和D-16号房屋（即“诉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北大方正集团名下；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费由郝丽敏承担。一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郝丽敏系北大方正集团系统的员工；2009年北大方正集团委托郝丽敏以郝丽敏名义购买诉争房屋，并代北大方正集团持有该房屋的所有权；2009年8月24日，根据北大方正集团委托，郝丽敏以自己的名义与卖方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诉争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69.58平方米，网签价格为169.58万元；2009年12月15日，根据北大方正集团委托，郝丽敏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广发银行朝阳门支行签订《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向该支行贷款200万元，并办理了诉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还款账号为×××，后根据北大方正集团委托，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郝丽敏名下；上述协议签订后，诉争房屋的首付款及银行贷款均由北大方正集团实际支付，诉争房屋亦由北大方正集团使用；郝丽敏系根据北大方正集团的委托购买的诉争房屋并代为持有诉案涉屋的所有权，北大方正集团系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北大方正集团于2016年多次要求郝丽敏配合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北大方正集团名下，均未果，北大方正集团为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而提起诉讼。郝丽敏一审辩称：北大方正集团所述不实，郝丽敏曾是北大方正集团系统的员工，但从未接受过该公司的委托购买诉争房屋，双方之间不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郝丽敏是受北大方正集团原首席执行官李友个人委托代持房屋所有权，郝丽敏与李友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故郝丽敏不同意北大方正集团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朝阳门支行一审陈述称：在未结清到期给付之日止尚欠第三人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之前，第三人不同意解除对诉争房屋的抵押登记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原审第三人李友未出庭应诉，但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情况时称：2008年左右，李友的同学金晓林在隆福寺街有两层房屋要出售，希望李友能买，李友经询问价格，想让北大方正集团进行购买，李友当时为北大方正集团首席执行官；因金晓林着急出售，而北大方正集团购买房屋需要走手续，时间来不及，故李友让原审被告以个人名义购买了诉争房屋，并代为持有房屋所有权，原审被告均为李友的下属，李友告诉原审被告所购房屋系代李友个人购买的；实际上，所购房屋不是李友个人购买的，李友也未出过钱款，是代康隆公司及华鼎公司购买并持有该房屋所有权；李友委托北大物产集团的员工张霞负责办理整个过程的法律手续，委托北大物产集团的员工高皓作为财务人员办理钱款支付；后李友将钱款交给了原房主，后期华夏银行提供了按揭贷款，对于其他银行的贷款情况，李友就不清楚了；诉争房屋购买后一直空置，直到2011年方正总部从湖南搬至北京，员工没有地方住，李友就将诉争房屋作为员工宿舍使用，并将诉争房屋的资料交给方正物业的王磊及郝丽敏进行保管；2014年，北大方正集团将该房屋的相关资料从王磊处拿走。一审法院经查：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郝丽敏名下；现北大方正集团主张诉争房屋是该公司出资并通过原首席执行官李友购买的，产权登记在郝丽敏名下，要求郝丽敏将诉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北大方正集团名下；郝丽敏对此不同意，称诉争房屋虽不是郝丽敏个人购买的，但诉争房屋是北大方正集团原首席执行官李友购买的，郝丽敏是根据李友的指示代李友个人持有的诉争房屋所有权；对此，第三人李友称诉争房屋不是李友个人购买的，其未出资，是代康隆公司及华鼎公司购买的诉争房屋，而上述两家公司并未主张权利；现北大方正集团、郝丽敏及第三人李友对诉争房屋的实际购房主体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另查：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12日，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北京招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6月1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投资人为北京大学（共1个）；北京招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6月5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投资人为魏新、张兆东、冯七评、方中华、余丽、李友，法定代表人朱峰；2009年购买诉争房屋时，李友是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现查明：购买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所有房屋的首付款系通过北大方正集团下属公司财务总监高皓的个人银行账户入、出转账钱款进行的支付；客户名为高皓、卡号为×××的中信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朱立洪于2009年2月26日向高皓账户汇入1965880元，陈峰于2009年2月26日向高皓账户汇入500万元，朱立洪于2009年9月28日向高皓账户汇入1020万元，陈玉兰于2009年11月5日向高皓账户汇入1028万元，上海汉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2日向高皓账户汇入3077637元，谢克海（账号×××）于2014年10月17日向高皓账户汇入265万元、于同年10月23日向高皓账户汇入685万元；高皓于2009年4月21日向张霞开立的华夏银行灯市口支行账户转入2265700元，于同年12月23日分别向郝丽敏开立的华夏银行灯市口支行账户转入240万元，向徐文彬开立的华夏银行灯市口支行账户转入272万元，向何其聪开立的华夏银行灯市口支行账户转入300万元；高皓于2010年2月2日向杨洋的账户转入218万元；自2010年1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自高皓的账户每月向李颖、朱峰、郝丽敏、徐文彬、何其聪的账户转入钱款，以偿还银行按揭贷款；自2010年3月至2016年2月，自高皓的账户每月向张霞的账户转入钱款，以偿还银行按揭贷款；自2010年4月19日至2016年2月，自高皓的账户每月向亢伟、谢克海的账户转入钱款，以偿还银行按揭贷款；高皓自认截止2009年底，高皓收到上述个人及公司汇款共计27445880元，其中1168.57万元用于支付金隆基房产的首付款，218万元归还张霞向杨洋的借款；高皓称，办理上述房屋买卖过程中接收并支付购房款，以及办理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等事宜，均是高皓根据北大方正集团原首席执行官李友的指示而实施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构成犯罪，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本案中，北大方正集团称购买包括本案所涉房屋在内的所有诉争房屋的购房资金是该公司的资金，涉及金额数千万元，而高皓接收的钱款系通过朱立洪、陈峰、陈玉兰（均为北大方正集团下属公司员工）等个人转账汇入；根据中国证监会（2017）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海汉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系利德科技公司代管公司，利德科技公司统一保管其营业执照、公章等资料，而北大方正集团控制着利德科技公司的银行账户，并在其财务系统中将利德科技公司作为内部单位进行核算；而上海汉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向高皓个人账户汇入300余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用公司资金支付购房款，却将钱款汇入个人账户，且将诉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所有，诉争房屋的购房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存疑；现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本案原审被告个人名下，且自2009年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至今已九年余，该房屋的市场价值已远高于购买时的价格，包括本案诉争房屋在内的争议房屋的市场价值达数亿元，数额特别巨大；综上，北大方正集团及其下属公司的工作人员动用公司资金购买诉争房屋并将所有权登记在个人名下的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移交公安机关依法查处。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提起的诉讼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中，一审法院经传唤各方到庭参加诉讼，听取各方主张并举证质证，所作北大方正集团及其下属公司的工作人员动用公司资金购买诉争房屋并将所有权登记在个人名下的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查明内容并无不当；基于该查明内容，一审法院所作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移交公安机关依法查处，据此裁定驳回北大方正集团起诉的处理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郝丽敏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北大方正集团所提一审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进行答辩，坚持认为诉争房屋并非北大方正集团购买，而是该公司原首席执行官李友购买的，其系根据李友的指示代李友个人持有的诉争房屋所有权，现郝丽敏对一审法院所作本案民事裁定提出关于“李友安排郝丽敏代持房屋及安排高皓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代表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而不是代表北大方正集团或李友个人，诉争房屋系康隆公司及华鼎公司委托借用郝丽敏名义购买，购房款项也由该两公司支付”的上诉主张，及其为佐证该上诉主张所提“递交新证据”的申请，均与郝丽敏一审所提主张相左，已超出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李友虽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情况时，称安排高皓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代表康隆公司和华鼎公司而非北大方正集团，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其所提二审应支持郝丽敏上述“递交新证据”申请的陈述内容，亦超出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所作民事裁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郝丽敏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李 琴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楚书 记 员 岳国英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