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丹民三终字第00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负责人：刘少江，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贾方，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代表人：隋江，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荣琨，女，1977年2月19日出生，满族，凤城市大兴镇政府司法所所长。委托代理人：关咏菊，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兴镇政府”）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凤民初字第021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方，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荣琨、关咏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在一审诉称：2011年至2012年间，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2012年10月9���，原告指派工作人员孙伟驾车巡查时，将村民李娜撞伤，李娜经抢救无效死亡。此后，李娜家属与原告多次找被告商议理赔事宜未果，原告即先行垫付李娜家属理赔款376650.39元。因原、被告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原告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也未交付给原告。故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被告不可免责，应履行理赔义务。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保险理赔款376650.39元。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在一审辩称：本事故中车辆的驾驶人系无证驾驶，事故发生后，侵权人即原告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诉称其替保险公司垫付款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驾驶人孙伟受雇于原告，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责任者为原告。因此，涉案交通事故中，侵权人为原告，不存在为保险公司垫付的事实。同时，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分交强险和商业险两部分，交强险按规定被告不负责赔偿。商业险无证驾驶属免责条款。故在原告已向受害人全额支付赔偿金后，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提示。原告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并签订了特别约定，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必要的提示和说明，故依据合同约定，被告不负有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3日，原告为其所有的厂牌型号为北京BJ5030XZH26的指挥车在被告处投保了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不计免赔。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6日起至2013年8月5日止。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保险单，其中商业险的保险单在重要提示一栏中载明：“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被告留存投保单，该投保单背面载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有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加盖了原告的公章，但无签注时间，亦无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代理人签字。以上保险单和投保单中所涉及的文字和段落在字体、字号、颜色等方面与其他文字没有区别。庭审中，被告提供单页的特别约定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书，投保人声明书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人投保的各险种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条款）及保险单正本和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条款（附保险单正本后）送达给投保人，上述条款的内容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解释说明，投保人已经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意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加盖了原告的公章，但无签注时间，亦无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代理人签字。被告提供商业险保险条款，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七）项约定：“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等。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第四条至第十条；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十四条至第二十一条；赔偿处理第二十二条至第二十九条；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四部分均为加粗黑体字。同时，原告在被告处2011年度亦办理了机动车商业保险。2012年10月9日18时左右，原告所属大兴镇林业站工作人员孙伟受原告指派，驾驶被保险车辆对辖区进行巡查，当车沿309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大兴镇佟家村六组路段时，将公路东侧行人李娜撞伤，李娜经抢救无效当月15日死亡。事故发生时，孙伟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与被保险车辆不符。2012年10月19日，凤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伟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安全设施不全，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及时报案等，是形成该事故的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娜不承担事故责任。此后，原告与李娜家属达成调解，一次性赔偿李娜家属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76650.39元。被告以孙伟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与被保险车辆不符，属无证驾驶为由拒赔。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相应的理赔款。另查：死者李娜1978年3月10日出生，34岁，系农村居民；其母亲樊喜珍1952年2月12日出生，60岁，农村居民；其兄弟姐妹4人，分别为李侨、李芳、李晖、李娜；其子李明阳于2002年6月6日出生，10岁，农村居民。其配偶李庆，农村居民。李娜住院抢救期间，由其配偶护理。原告以上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6650.39元、伙食补助费72元（12元×6天）、误工费154元（9384元÷365天×6天）、护理费154元（9384元÷365天×6天）、交通费200元、丧葬时误工人员误工费501.90元（9384元÷365天×3人×6天）、精神损害赔偿金56304元（9384元×6年）��死亡赔偿金187680元（9384元×20年）、丧葬费21251.50元、被抚养人樊喜珍生活费29990元（5998元×20年÷4人）、被抚养人李阳明生活费23992元（5998元×8年÷2人）。合计346949.79元。其中：交强险限额赔偿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合计12万元。余款226949.79元，系属商业险理赔限额。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事实使用的证据为：医疗费收据、住院病历、出院诊断书、凤城市公安局鉴定书、鉴定结论通知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收据、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本、结婚证、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书、发票、驾驶证、职务任免通知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无证驾驶作为商业保险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免责条款被告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原、被告���方是否已经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的义务”。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商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要求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方可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向原告交付的保险单中虽载有“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等，及被告留存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载有“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等。但以上文字并无具体免责条款内容，且该文字和段落与保险单和投保单中其它文字并无区别，未采取字体加粗、加大、或相异颜色等印刷，不属于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提示。即以上条款，只是提醒投保人注意阅读保险条款，而非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同时，原告虽在投保单背面的投保人声明上盖章，但不足以证明被告作为保险人对原告真正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告作为法人单位，其法人的行为是通过代理人实施的，在被告既不清楚原告的具体代理人是何人，又没有代理人签字的情况下，仅要求原告在格式条款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原告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综上，被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的条款，未能履行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被告应依据商业保险合同中，除免责条款部分的其他约定，赔付原告合理损失。关于被告辩称其已向原告交付了商业险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对相对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且原告亦在单页特别约定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书中盖章，说明被告已向原告送达了商业险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的加黑加粗及投保人声明书，均证明被告履行了提示义务的辩解意见。经查，特别约定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书系被告单独制作的单页书证，声明书上仅有原告的公章，并无签章时间，原告亦否认收到该份声明书及保险条款。在原告分别于2011年和2012年度，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的前提下，该投保人声明书的签章时间，属必要的形式要件，该形式要件的缺失，直接影响到该投保声明书所说明内容与本案原、被告所签订保险合同是否为同一份保险合同的问题。同时，被告所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系单独印制，并非在投保单或保险单背面印制。其仅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的字体予以加黑加粗。其提示载体不符合法律意义上规定的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故对被告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交强险理赔款的主张，因交强险系强制保险，不属于原、被告双方根据合同约定自愿达成的商业保险行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而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第三人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原告作为车辆所有人，属于交强险的终局赔偿责任人，其在已向受害人家属实际赔偿后，保险公司向受害人救济赔付和向侵权人追偿的义务和权力亦一并消失，原告不应就交强险向被告主张理赔。故对原告在交强险额中的12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余款226949.79元，属商业保险合同中的理赔款范围，被告应予赔付。对原告超额赔付受害人家属的其他款项，系原告与受害人家属之间的自愿行为，不属原、被告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商业险理赔款226949.79元；二、驳回原告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原告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承担282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承担4230元。一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理由是：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将免责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且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部分印刷上已经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不产生效力。这一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上诉人称投保时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投保过程中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使用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使用的证据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进行理赔。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为其所有的厂牌型号为北京BJ5030XZH26的指挥车在上诉人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关于交强险的理赔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无需向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理赔。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问题。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由此可以认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是只有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况下，保险人才进行理赔。如果不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则保险人不予赔偿。本案中，凤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的形成原因为：“孙伟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安全设施不全，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及时报案”。可见，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孙伟，在驾驶涉案被保险车辆时，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进行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因此，可以认定，孙伟不是涉案被保险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孙伟在使用涉案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不属于涉案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向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理赔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主张，上诉人人保公司未就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向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案中，依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孙伟不是涉案被保险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孙伟驾驶涉案被保险车辆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以其认知能力，应当对自己不应驾驶涉案被保险车辆的事实明知。对此，无需专门的提示说明。所以，被上诉人大兴镇政府现以其没有知晓免责条款为由要求上诉人人保公司��行理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凤城市人民法院（2013）凤民初字第021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合计11754元，由被上诉人凤城市大兴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潆代理审判员  张峻峰代理审判员  孔亮亮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于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