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5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波，男，197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林，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兴源，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高，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霞，女，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嬿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市瑞成消防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人民中路。 法定代表人：孟令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新波因与被上诉人吴学高、周霞、原审被告盐城市瑞成消防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成公司）股东收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新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吴学高、周霞支付股东收益186.5753万元并承担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学高、周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每年最低不少于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的条款，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有效，各方均应诚实履行。二、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判决解除生效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1日，故在协议解除前，被上诉人应当按协议约定支付股东收益款。三、2014年1月17日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仅仅是依据公司法规定，对法人治理结构的调整，并不涉及控制权之争。即使瑞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并不影响两被上诉人在瑞成公司的股东权益，被上诉人仍应承担支付股东收益的责任。且通过两被上诉人在省高院判决后，将瑞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先后变更为吴某、孟某，亦可以证明谁担任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瑞成公司经营。假定原审法院控制权观点正确，至少2014年1月16日前，两被上诉人也应按照协议履行给付责任。四、两被上诉人控制的瑞成公司向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2014年2月至2015年12月的经营损失，按照其逻辑，被上诉人亦应承担协议约定的股东收益责任。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学高、周霞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享有权利是对应相应的合同义务，但是上诉人并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所以当然不享有合同对应的权利。2、上诉人是否履行合同义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针对2013年的收益分配案件，目前已经由江苏省高院进行再审，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人证言，相应的材料制作等新证据，证明从瑞成公司的实际运营、工作人员、资质取得等都与杨新波、柴一鸣无任何关系。3、所谓的签订劳动合同，实际是伪造签字。合同本身约定了上诉人应当履行招聘人员签订合同以及协助公司获得相应的资质的义务，应当是招聘相关人员实际在瑞成公司上班并参与工作相关报告的制作，不可能也不应该是伪造劳动合同签字而已。根据被上诉人对于张广军、高歌的调查笔录，两人即为所谓的招聘人员，两人共同陈述并未到瑞成公司上过一天班，协议的签订背景是附条件的赠与。如果上诉人没有履行相应合同的义务，不应获得60%的股权，继而要求每年的年度分红。4、在2014年1月份，上诉人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了吴学高的执行董事职务，破坏了协议约定的平衡结构，公司的控制权由上诉人享有。一审中上诉人陈述2014年至2015年公司的控股权在王军和手上，而王军和是由杨新波任命的。案涉协议约定是由瑞成公司承担给付义务，而瑞成公司由杨新波、柴一鸣实际控制，如何让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因为上诉人完全可以做空公司，恶意增加被上诉人的义务，事实上瑞成公司设立之初，被上诉人已经投入大量的资金，目前公司已经由上诉人抢夺走，财务公章都在上诉人处，公司的资质也因为上诉人的原因被注销了，客观上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的巨大损失，对于该损失，被上诉人将另行主张赔偿。5、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确定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2013年10月31日合同已经解除。6、“每年最低不少于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条款是无效的。因为首先有违公司法的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应当由股东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公司给付条款是无效的，那么作为股东的补足责任当然也属于无效，因为补足责任不可能脱离主体责任而独立存在。 原审被告瑞成公司未作陈述。 杨新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成公司、吴学高、周霞共同支付约定的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股东收益186.5753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瑞成公司、吴学高、周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成公司系股东吴学高出资480万元、周霞出资120万元于2012年10月10日登记设立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霞。 2012年11月1日，周霞、吴学高作为甲方与柴一鸣作为乙方、杨新波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吴学高、周霞同意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柴一鸣、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另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杨新波；柴一鸣、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共同协助瑞成公司依法取得《江苏省消防检测中介服务组织资格证书》，共同协助瑞成公司依法取得具备从事消防设施、电气安全检测的资格；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杨新波承诺于2012年11月18日前为瑞成公司招聘不低于6名持有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执业资格证书的高级工程师或工程师与瑞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杨新波负责招聘的上述工程师的工资报酬以及与瑞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杨新波承担，与瑞成公司无关；福利及社保费用由瑞成公司负责；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的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按照该会计年度营业额的21%的比例向杨新波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100万元的付款方式为每个月支付8.3333万元，超出部分于每年的12月31日一次性结清；瑞成公司每月营业额应统计成帐册书面送达柴一鸣和杨新波，每个月分别付款给柴一鸣8.3333万元和杨新波8.3333万元，会计年度年终按营业额结算。合同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合同签订次日即2012年11月2日，周霞向杨新波转让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120万元股权，吴学高向柴一鸣转让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180万元股权及向杨新波转让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60万元股权；转让后吴学高持有瑞成公司24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全部股权的40%），柴一鸣持有瑞成公司18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全部股权的30%），杨新波持有瑞成公司180万元的股权（占公司全部股权的30%），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霞变更为吴某，各方当事人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的变更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 上述合同签订后，柴一鸣、杨新波按约为瑞成公司招聘了王大江等14名具有电气、电气工程、电子工程等专业资格的工程师（含2名高级工程师），该14名工程师并于2012年10月25日与瑞成公司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 2014年1月17日，瑞成公司召开股东会，柴一鸣、杨新波参加，形成股东会决议，免去吴学高的执行董事职务，选举杨新波为执行董事。因此吴学高、周霞未参与瑞成公司的经营。 瑞成公司于2014年4月1日取得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资质证书。 2014年11月27日吴学高、周霞以柴一鸣、杨新波为被告、瑞成公司为第三人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2012年11月1日其与柴一鸣、杨新波签订的协议；柴一鸣、杨新波返还持有的瑞成公司各30%的股权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盐商初字第0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吴学高、周霞与被告柴一鸣、杨新波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柴一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学高瑞成公司30%的股权；被告杨新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学高瑞成公司10%的股权、返还原告周霞瑞成公司20%的股权；两被告柴一鸣、杨新波协助两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被告柴一鸣、杨新波负担。宣判后，柴一鸣、杨新波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柴一鸣、杨新波在无偿受让瑞成公司60%股权后可以资本多数决的原则决定公司的重要事项，因此协议所约定的吴学高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重要目的在于平衡新旧股东之间的利益，保证吴学高作为瑞成公司的创始人不因股份转让而丧失对公司的管理权。2014年1月17日，瑞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吴学高的执行董事职务，选举杨新波为执行董事，破坏了协议约定的平衡结构，导致吴学高不能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其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股份。柴一鸣、杨新波因此遭受的损失，可以另行向吴学高主张赔偿。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后柴一鸣、杨新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11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18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柴一鸣、杨新波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5月27日，杨新波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瑞成公司、吴学高、周霞给付2013年的股东收益99.995万元及利息。2017年1月21日，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9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吴学高、周霞补偿杨新波2013年度股东应得收益99.995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杨新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后吴学高、周霞不服判决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8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9民终第453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协议中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权益的条款违反无盈不分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及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为由，认定该部分内容约定无效。协议所约定的“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的部分可以独立存在，虽与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的约定之间具有关联性，但两者之间并非主从关系。该约定内容是吴学高、周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保证杨新波每年最低不少于100万元的收益，由于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的约定被认定无效，且瑞成公司亦未向杨新波分配利润，故一审判决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瑞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约定不少于100万元股东权益的问题。协议中所约定的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权益的条款违反无盈不分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及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该部分内容约定无效。且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9民终第453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此约定无效，因此瑞成公司不应承担给付的责任。二、关于吴学高、周霞是否应当承担给付约定不少于100万元股东权益补充责任的问题。2014年1月17日，瑞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吴学高的执行董事职务，选举杨新波为执行董事，破坏了协议约定的平衡结构，导致吴学高不能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谁控制谁负责的原则，吴学高、周霞对所约定2014年、2015年股东权益不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对杨新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二、三、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新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96元，由杨新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6月21日以及2018年12月25日的调查笔录，是被上诉人方单方制作，且被调查人未到庭作证，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吴某的证言，部分证言内容不是证人亲身经历，且证人自述在瑞成公司开办之初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杨新波、柴一鸣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每年最低不得少于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是否有效；2、协议解除后，吴学高、周霞是否仍应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股东收益。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协议中约定，柴一鸣、杨新波的股东收益“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该约定是不必依赖瑞成公司支付柴一鸣、杨新波股东收益条款而可以独立存在的条款，其实质是柴一鸣、杨新波与吴学高、周霞之间约定，柴一鸣、杨新波的股东收益每年不足100万元的，由吴学高、周霞补齐。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协议已经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终止履行，现杨新波要求吴学高、周霞履行已经解除了的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况且，2014年1月17日瑞成公司就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了吴学高的执行董事职务，选举杨新波为执行董事，正是该行为破坏了案涉协议约定的平衡结构，使得吴学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才导致合同解除，且此后吴学高客观上不再享有公司控制权，无法通过日常经营管理保证公司收益，故即使杨新波主张吴学高、周霞赔偿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1日期间的收益损失，该主张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至于杨新波是否完成了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招聘人员等相关义务，生效判决对此已作出了认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对被上诉人认为杨新波未完成协议约定义务故不应获得股东收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还提出调查杨新波、柴一鸣招聘人员的社保信息的申请，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杨新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96元，由上诉人杨新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