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3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景帮，男，1981年7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彩丽，女，1983年10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景福，男，1986年7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宏，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霄，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第一工业开发区光辉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6777106458。 法定代表人：胡克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炳快，广西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柳州市新新柳机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3782116648R。 法定代表人：罗仕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锦标，广西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柳州市新新柳机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与新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新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黄某死亡时，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胡克安，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2.新新公司在没有注销的情况下，看守厂房本身也是新新公司的业务范围，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3.柳机公司提供的代发工资核算书面材料，上面显示的是代发“工资”，《中国建设银行自助终端客户凭条》上显示的是“工资”，可以看出，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向黄某发放的是“工资”，而不是“劳务费”。4.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之间是存在利害关系，双方签订的《委托代发门卫酬金协议》不应予采纳。5.代发工资核算书面材料是柳机公司单方面制作，没有黄某的签字，且如果按照黄某每月1400元的工资计算，从2017年开始，应当发放的是6个半月的工资，但从该工资核算书面材料来看，只发放了6个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与新新公司处于平等地位，不存在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性关系错误。这些都是新新公司单方面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认为黄某独立从事看守工作亦不属于公司的业务工作组成部分，认定错误。首先，从公司的经营管理来看，一个完整的公司，是有多个岗位组成的，分工合作、共同管理。其次，新新公司已经停工，但是停工并不是破产，而且新新公司也没有注销，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守厂房也就是新新公司的“业务的组成部分”。再次，新新公司在没有提供相关与黄某是劳务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黄某在新新公司处工作，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所有规定，系劳动关系。3.一审只是根据未签订劳动合同或是未经过正式的招聘程序，就认定新新公司与黄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片面的。 新新公司辩称，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柳机公司述称，1.同意新新公司的答辩意见。2.新新公司与第三人柳机公司是两个不同的各自独立的法人。3.第三人柳机公司是代新新公司向黄某发放劳务费。 新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新新公司与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的父亲黄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新公司在注册登记前于2008年5月7日经与出租人梁建平协商，承租其位于柳江县（现柳州市柳江区）第一工业开发区光辉路12号厂房用作工业性生产厂房和办公综合楼，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8年5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 新新公司于2008年7月8日经柳州市柳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注册成立，属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类型，公司住所为柳州市柳江区第一工业开发区光辉路12号，经营范围为金属热处理加工（法律法规规定须经审批的经营项目，须办理审批后方可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须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柳机公司于2005年11月18日经柳州市柳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注册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类型，经营范围为金属热处理及电镀，机械加工，机械设备维修，机械设备租赁，道路普通货物运输（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须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4年12月份左右，新新公司因故公司停产，但因租赁期限未满，生产场地、设备未搬迁，需人看守。2015年1月1日，新新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柳机公司（乙方）签订了《委托代发门卫酬金协议》，该协议载明了“由于市场及各方面原因，新新公司生产经营全面停产，目前生产场地只雇请两个门卫看守。经协商，现新新公司委托柳机公司代发雇请门卫的酬金，委托代发酬金时间从2015年1月份起每月发放，如因故停发由委托方通知。双方就代发酬金费用的结算另定。”根据柳机公司出具的代发工资核算书面材料显示，截至2015年12月止，柳机公司代发门卫酬金为刘光辉13900元，郑老三14600元。截至2016年12月止，代发刘新有5600元，郑老三16800元，黄某11200元。截至2017年7月止，代发郑老三9800元、黄某8400元。 诉讼中，除了黄景帮等三人陈述死者黄某到新新公司履行看守职责的时间为2016年3月份外，因新新公司及第三人柳机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黄某的具体看守时间，则依据双方认可的黄某的酬劳为1400元/月，则按照2016年期间发放给黄某的酬劳收入11200元推算，其履行门卫看守职责的期间为8个月（11200元÷1400元/月），故其看守时间应自2016年5月份开始。则自2017年5月份开始，黄某到新新公司履行看守职责，但双方并未签订有书面合同，经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均认可了黄某为新新公司看守厂房及设备，每月酬劳为1400元的事实。则黄某在2016年5月至12月期间应得的酬劳11200元，第三人柳机公司已代发完毕。2017年1月至7月期间的酬劳，根据柳机公司出具的代发工资核算书面材料载明，截至2017年7月止已发放黄某8400元，黄景帮等三人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自助终端客户凭条显示2017年5月15日、6月16日、7月14日分别转账1400元的内容，结合黄景帮等三人认可黄某的工资发放至2017年7月份的事实，则黄某在2017年1月至7月期间的酬劳已足额发放。 2017年7月11日，因黄某被人发现在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第一开发区光辉路12号值班室内床上死亡，经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柳江综合大队法医现场检验，考虑黄某为潜在某些疾病突然发作死亡，系猝死。 因黄某在新新公司的办公场所死亡，其近亲属黄景帮等三人认为黄某到新新公司从事保安工作，为新新公司看管未搬迁的设备、厂房，与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遂向柳州市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进行劳动仲裁。仲裁委受理后，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7]第19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黄景帮等三人的父亲黄某与新新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书于2017年12月22日送达新新公司，后新新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8年1月5日诉至该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黄某与黄景帮等三人系父子女关系，黄景帮系黄某长子，黄景福系黄某次子，黄彩丽系黄某长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并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另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实施的《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现实生活中，当劳务关系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是自然人时，其外在表现形式与劳动关系非常相似，从表象上看都是自然人一方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一方支付报酬。因此，在对二者进行认定时，不能只单纯从表现形式上去判断，还应从法律事实和证据规则上审查二者间的主要区别：1.双方关系的性质上，劳务关系的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工作过程中虽然也要接受用人单位指示、监督，但并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平等；而劳动关系中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对于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劳动者可以采取如降级、撤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等处分，这是两者之间主要的区别。2.工作内容上，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内容一般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过程主要依靠提供劳务者一方独立完成；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往往需要其他人协调配合完成。3.形成条件上，劳务关系一般只需双方达成合意即可成立，体现的是一种即时清结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的特征；而劳动关系的确立还需要经过较为正式的招聘程序，并常以订立劳动合同、填写入职登记、发放工作证、工作服、安排工作时间、提供生产资料、劳动工具、行使工资、奖金的分配权利以及由此派生的社会保险关系等形式表现出来，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征。 从本案查明事实、双方诉辩意见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来看，首先，在仲裁中，黄景帮等三人自认了死者黄某到新新公司为该公司看管未搬迁的设备、厂房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对看管未搬迁的设备、厂房的时间，除了黄景帮等三人陈述履职看管的时间为2016年3月份外，在诉讼中并无证据证实履职看守的时间，但依据双方认可黄某酬劳1400元/月的事实，按照2016年期间发放给黄某的酬劳收入11200元推算，黄某履职看守领取酬劳的期间应为8个月（11200元÷1400元/月），故其到新新公司履职看守的时间最早应从2016年5月份开始。且其履职看守系与另一看守人员自行安排工作时间，未受新新公司的约束、支配，除新新公司每月派人查看值守的厂房、设备的安全情况外，其亦未受新新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从中可知，其与新新公司处于平等地位，不存在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性。其次，从确认的证据上看，新新公司的经营范围系金属热处理加工等业务，黄某是在新新公司停业后到该公司从事看守未搬迁的设备、厂房工作，且值守期间系其独立从事值守工作即可完成，既然新新公司已经因故停止营业，则黄某独立从事的看守工作亦不属于公司的业务工作组成部分，故在其所从事的且能独立完成且并非该公司的业务工作组成部分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最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黄某进入新新公司工作是经双方达成口头约定，并未经过正式的招聘程序，既未签订劳动合同具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约定具体工作期限，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关系体现的是一种不确定性的特征，有可能随时终止，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特征。黄景帮等三人提供的银行客户凭条仅证实获取的工资酬劳的收入情况，但如前所述，劳务关系中也需要支付劳务报酬，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黄景帮等三人仅以此主张劳动关系是混淆了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这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黄景帮等三人的父亲黄某与新新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裁决确认黄景帮等三人的父亲黄某与新新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有误，该院予以纠正，故对新新公司要求确认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黄景帮等三人的父亲黄某与新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新新公司与黄景帮、黄景福、黄彩丽的父亲黄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新新公司已预交），由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遗漏确认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2.一审认可《委托代发门卫酬金协议》为有效协议错误，柳机公司与新新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协议应认定无效；3.一审认定截止至2017年7月止，柳机公司代发黄某8400元有误，不应该是8400元。柳机公司、新新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 本院对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提出的异议认定如下：1.因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并不影响黄某与新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故对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主张的一审遗漏该事实的异议不予采信。2.新新公司与柳机公司签订《委托代发门卫酬金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已实际履行，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主张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根据柳机公司出具的代发工资核算书面材料认定截止至2017年7月已发放黄某8400元，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认为没有发放8400元，但是既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也无法说出黄某收到的具体数额，故对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的该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某与新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新新公司与黄某之间并未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则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原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新新公司和黄某均具备劳动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黄某在新新公司处从事看守设备的工作，新新公司对黄某看守的时间有限定并定期检查场地设备的情况，而新新公司通过柳机公司每月向黄某发放报酬，因新新公司已经停业，故黄某看守生产设备和场地即是新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新新公司的经营范围系金属热处理加工等业务，而黄某则是看守新新公司设备和场地，不属于新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黄某向新新公司提供劳动期间，新新公司为其安排部署工作并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可以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黄某与新新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主张为2016年3月，新新公司不认可该时间但无证据证明黄某为新新公司看守设备的起始时间，故本院认可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主张的起始时间。黄某于2017年7月11日在新新公司的值班室死亡，则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7年7月11日。因此，本院确认黄某与新新公司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 综上所述，黄景帮、黄彩丽、黄景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7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某与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黄景帮已预交），由柳州市新新热处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琪 蓉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小斌 代书记员 ：樊翔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