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华森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新城东道。 法定代表人：贾爱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特美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乐亭县乐亭镇关帝庙村。 法定代表人：程印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东，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前刘家营村。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贾家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贾家洼村。 法定代表人：王守勇，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 法定代表人：谷士广，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唐山华森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特美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美博公司）、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家营乡政府）、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贾家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贾家洼村委会）、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大树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8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被上诉人特美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森公司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特美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华森公司的股东为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原新区刘家营乡贾家洼村、原新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而不是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以下简称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2.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是90年代在原唐山市新区人民政府文件指导下成立的经营实体，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行业名称为“批发和零售业”，为独立的法人。经济联合社可以对外投资入股、实体经营，本案中华森公司就是由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作为三股东之一投资成立的。2002年，原唐山市新区与原唐山市丰润县合并后，国家机关不再允许兴办集体所有制企业，原新区范围内（包括原新区刘家营乡）的经济联合社就逐步退出市场，各经济联合社或者吊销或者注销了。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在2002年后就不存在了。3.原新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是原新区刘家营乡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代表乡人民政府行使对全乡范围内的乡镇企业、个人企业、个体工商户、农户行使监督管理权，其主要职能是管理、监督、促进、规范全乡范围内经济发展，其不是独立法人，也没有投资、经营功能。综上所述，原新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不是华森公司股东，与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不是同一个主体，双方之间没有隶属、继承关系。一审判决书中将原新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与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错误的混同为同一个主体，认定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是华森公司的股东，认定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具有与其他股东共同履行管理公司资产、处理债权债务的责任和义务”，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的。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按照《行政许可法》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实质上是剥夺企业的经营资格，而其民事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当一企业连续两年未参加年检时，即可以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其清算程序结束被工商部门注销前，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以自己名义起诉、应诉等。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其清算程序结束被工商管理部门注销前，实体上仍应以自己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债务人公司仅仅是处于吊销而未注销的企业状态，民事主体资格并未消灭，因此，公司债权人仍然应当以债务人公司为被告进行诉讼。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乡工商联社不是借款人，不是借贷案件的当事人，也不是华森公司的股东）；（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注：不包含股东）；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3.本案中，华森公司2003年6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虽然业务经营停止了，但公司一直有人留守办公，党组织活动仍然保持到现在。唐山农行2003年1月-12月年的《催收通知书》全部送达当事人华森公司并签收（此事实可以证实：华森压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仍然作为债务人依法签收了唐山农行的《催收通知书》）。2005年以后，唐山农行在可以送达华森公司的情况下，其工作人员却没有将《催收通知书》直接送达债务人华森公司签收，而是送给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签收。需要强调的是：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不是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唐山农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得到了华森公司的授权，可以代为签收《催收通知书》。同时，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也不是华森公司的股东，其也没有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具有与其他股东共同履行管理公司资产、处理债权债务的责任和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催收通知书》发给上诉人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不是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不是上诉人的股东，也不具有签收《催收通知书》的资格，所以，在未得到华森公司授权的前提下，唐山农行直接将《催收通知书》送达给债务人以外的刘家营乡工商联社进行签收的行为，不能视为对华森公司主张权利，依法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当庭补充：第一，一审判决债权转让事实错误，农行唐山分行与长城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的委托批量资产转让协议是复印件，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转让事实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本院认为里面称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为华森公司的股东代收催收文书，因此中断诉讼时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特美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上诉状及补充意见均是不成立的。第一，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为复印件，并非被上诉人不想提交原件，而是无法取得原件，但也不能否认资产转让事实的存在。第二，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原新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与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不是同一主体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在原丰润县和原新区合并为丰润区之后，名称变更为唐山市丰润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只是在名称中将新区改成丰润区，其他均没变，二者仍是同一主体，而且在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丰润区刘家营乡人民政府均委托了代理人出庭应诉，刘家营乡政府本身也没有对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和原新区农工商联合社的主体统一性提出异议，并且刘家营乡人民政府对此事是最了解、最有发言权的。第三，在开庭审理时，也没有否认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诉讼主体资格，否则也不会将上诉人列为被告。 特美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华森公司、刘家营乡政府、贾家洼村委会、北大树村委会给付借款本息3820999.16元；华森公司、刘家营乡政府、贾家洼村委会、北大树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2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区办事处（贷款单位，以下简称农行新区办事处）与华森公司（借款单位）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华森公司向农行新区办事处借款180万元，借款用途购原材料，借款期限为1999年12月8日至2001年12月8日，利率月息5.94‰。贷款人应按贷期归还贷款本息。贷款人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是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华森公司用自己公司的压铸机四台作为抵押，抵押物价值2638560元。唐山市新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又称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于1999年12月7日出具《抵押物所有权证明》内容为“唐山市工商局：华森公司系我局、委[区、乡（镇）村]所属企业，抵押物清单所列动产的产权，经我单位逐项审查核实，确属该企业所有。同意该企业在与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区办事处（单位）签订抵押贷款合同时将这些动产作为抵押物。上述动产在抵押期间不得擅自处理或再抵押。”2001年11月30日农行新区办事处向华森公司发放贷款到期通知书。2001年12月10日至2003年12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向华森公司逐月发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对上述贷款180万元及相应利息予以催收，华森公司均在通知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05年11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向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发放《债务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贵乡经济联合社所属下列企业截止二OO五年十一月十七日，欠我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如下：…华森公司，贷款本金1800000元，贷款利息548311.16元，本息合计2348311.16元……”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加盖公章，经办人付建立签字，签收时间2001年11月30日。2006年8月31日、2008年5月22日、2010年4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后改称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新城支行）向华森公司发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均由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盖章确认。2011年9月27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在河北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清单，对华森公司借款180万元进行催收。2016年9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二者于2016年11月16日在《河北经济日报》上联合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对华森公司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2020999.16元进行催收。2016年12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与特美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特美博公司，二者于2017年1月14日在《河北经济日报》上联合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对华森公司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2020999.16元进行催收。另查，华森公司的股东为原新区刘家营乡经济联合社、原新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原新区刘家营乡贾家洼村。因未参加年检，华森公司于2003年6月15日被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华森公司与原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区办事处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华森公司、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视为对华森公司债务予以认可，并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将债权转让给特美博公司，并以公告形式通知了债务人，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特美博公司取得债权人的相关权利，故特美博公司请求华森公司偿还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本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书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华森公司、刘家营乡政府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新城支行向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催收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华森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作为企业的主管部门和公司股东，具有与其他股东共同履行管理公司资产、处理债权债务的责任和义务。基于这种特殊身份和义务，农业银行向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被签收，应视为对华森公司主张权利，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华森公司、刘家营乡政府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只是经营资格被取消，并不影响其以自己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特美博公司主张企业股东刘家营乡政府（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不是民事主体）、北大树村委会、贾家洼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特美博公司未要求实现抵押权，故本案对抵押权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本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华森公司偿还特美博公司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2020999.16元，合计3820999.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360元，由唐山华森压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1年12月10日至2003年12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向华森公司逐月发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华森公司均在通知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05年11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向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发放《债务催收通知书》，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加盖公章，经办人付建立签字，签收时间2001年11月30日。2006年8月31日、2008年5月22日、2010年4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唐山市新城支行向华森公司发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均由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盖章确认。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虽然不是华森公司的股东，但通过二审庭审调查，上诉人认可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是刘家营乡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代表乡人民政府行使对全乡范围内的乡镇企业、个人企业、个体工商户、农户行使监督管理权。在华森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农业银行向刘家营乡农工商联合社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被签收，应视为对华森公司主张权利，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8元，由上诉人唐山华森压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志辉 审判员  毕作宝 审判员  刘 岩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