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崇民终字第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玲，女，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代理人覃佐，男，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谢高学，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代理人黄格林，男，崇左市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崇左市二轻砖瓦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环江西路62号。 法定代表人吴粮仓，该厂厂长。 上诉人杜秀玲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德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金彪和林丽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陶凯达担任记录。上诉人杜秀玲及其委托代理人覃佐，被上诉人谢高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格林，一审第三人崇左市二轻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吴粮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的租赁场地位于崇左市，场地范围：西起火葬场路向东45米，北从西塘自留地起向南70米，面积约3150平方米，场地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第三人砖瓦厂。2011年3月7日，第三人砖瓦厂未经相关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与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玲签订《生产用地租赁合同》，约定将该场地租给杜秀玲作为水泥砖生产用地，租赁期为5年，从2011年3月7日起至2016年3月7日止，租金为每年6500元。签订合同后，杜秀玲在场地上建了三间占地约200平方米的水泥砖瓦房，作为生产水泥砖的厂房，从事水泥砖生产，后因无法经营，将该场地的租赁权转让给原告（反诉被告）谢高学。 2012年4月23日，谢高学支付杜秀玲25668元后，双方于同年5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为把双方今后十年内的工作顺利进行，经双方商定，甲方（杜秀玲）将位于崇左市殡仪馆路口原甲方水泥砖厂的场地转让给乙方（谢高学），乙方使用场地，甲方现有的厂房归甲方使用，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支付款项的办法为，乙方于2012年—2015年每年6月底前各把21500元的转让金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于2016年—2022年每年6月底前各把10000元的转让金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并附注：以上十年内每年的转让金以当年的场地实际使用期间为计算，如乙方在当年的使用时间不足一年，甲方要按当年平均每月的转让金来计算，把当年剩余的转让金如数退还乙方。签订协议后，被告杜秀玲将场地交付原告谢高学使用。 2012年5月21日，被告杜秀玲出具载明“本人与二轻砖瓦厂租用水泥砖生产用地，由于现无法经营，固（故）自愿退出合同。经手人：杜秀玲”的《协议》，之后被告杜秀玲退出租赁场地。2012年6月1日，第三人砖瓦厂与谢进锋签订《生产用地租赁合同》，将上述场地租赁给谢进锋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22年6月1日止，每年租金为15000元。现该场地由谢进锋经营使用。 本诉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反诉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反诉原告杜秀玲诉请反诉被告谢高学支付转让金21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生产用地租赁合同》看，被告获得的只是一种租赁权；从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的内容看，虽然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所使用的文字是“转让场地、收取转让金”，但从《协议书》的首部和附注处看，实际上被告是将场地转租给原告，收取租金；而被告从第三人获得的只是一种租赁权，是无权将场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故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土地使用权转租合同。据此，原告提出《协议书》是转租合同、支付的是租金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采纳；被告主张《协议书》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被告杜秀玲与第三人砖瓦厂签订《生产用地租赁合同》，获得5年的涉案场地土地使用权，而被告将场地转租给原告的期限是2012年5月20日至2022年6月30日，其中2016年3月8日至2022年6月30日被告对涉案场地是没有处分权的，且该转租行为未经过第三人砖瓦厂的同意；2012年5月21日，被告杜秀玲自动解除与第三人砖瓦厂签订的《生产用地租赁合同》，被告对涉案场地不再有处分权；之后，第三人与谢进锋签订《生产用地租赁合同》，将上述场地租赁给谢进锋使用。被告擅自转租场地属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该行为没经过权利人的追认，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原告主张确认该《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原告曾以重大误解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的合同，后申请撤诉，现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两次诉讼请求及理由不同，其诉请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被告主张驳回原告的起诉，不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原告杜秀玲诉请反诉被告谢高学支付转让金21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反诉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转让金21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谢高学与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玲2012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玲负担。 上诉人杜秀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立案受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之前，曾以“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为由，请求一审法院撤销本案被诉协议，后来，被上诉人以“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供”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但仅过4天后，被上诉人在没有增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协议无效”为由，再次提起诉讼。很明显，“重大误解”与“协议无效”完全不属于同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两次不同诉讼请求及理由”的起诉予以受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4条的规定。故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 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将场地转租给原告的期限是2012年5月20日至2022年6月30日，其中2016年3月8日至2022年6月30日被告对涉案场地是没有处分权的，且该转租行为未经过第三人砖瓦厂的同意”是错误的。1、上诉人根本没有转让涉案场地的客观事实。2、上诉人根本没有转让涉案场地的行为。事实是：2011年3月，上诉人以15万余元的价格接手第三人职工李同德的生产设备，在涉案场地经营水泥砖制造行业。同年3月7日，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了为期5年的场地租用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完全清楚第三人所出租的土地是不能转租的情况下，为了达到被上诉人能够承租第三人场地10年的目的，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决定由上诉人放弃租赁场地的权利，再由第三人将场地转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补偿给上诉人放弃承租场地损失156000元。在此，上诉人根本没有“转让场地”或“转租场地”，而是放弃权利的同时取得应有的补偿，而上诉人放弃权利得到被上诉人补偿的行为是双方在平等、互利、自愿的原则下所确认的，没有违法律、法规的规定，更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转让款215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高学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本案涉及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第三人通过划拨的方式取得了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未经第三人同意并未报上级管理部门备案的情况下，转租土地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租行为无效。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诉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砖瓦厂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对合同的性质认定有异议。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10日，谢高学以重大误解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杜秀玲签订的《协议书》，同年8月5日提出撤诉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江民初字第5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谢高学撤回起诉。同年8月9日，谢高学以协议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杜秀玲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013年8月1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本案。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立案受理本案是否合法；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应否支付转让款215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给上诉人。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立案受理本案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谢高学撤诉后再次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杜秀玲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立案受理本案，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不应立案受理本案和应驳回谢高学的起诉与法律规定不符，不应予支持。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应否支付转让款215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290元给上诉人的问题。 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确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上诉人杜秀玲与被上诉人谢高学签订《协议书》，目的是确立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对该《协议书》的性质，即该协议是《生产用地租赁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还是土地使用权转租协议，双方理解不一，应当从《生产用地租赁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按照《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理解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协议的真实意思。杜秀玲与砖瓦厂在《生产用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砖瓦厂将3150平方米的场地出租给杜秀玲作为水泥砖生产用地，杜秀玲支付租金，因此，合同双方确立了土地租赁的权利义务关系，杜秀玲因该租赁合同取得了第三人砖瓦厂土地的租赁权。杜秀玲要转让合同的权利，依法也只能转让其承租使用砖瓦厂土地的权利。杜秀玲与谢高学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经双方商定，甲方（杜秀玲）将位于崇左市殡仪馆路口原甲方水泥砖厂的场地转让给乙方（谢高学），乙方使用场地……”、“乙方于××××年6月底前把××××元的转让金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以上十年内每年的转让金以当年的场地实际使用期间为计算……”。《协议书》中前后多次使用了“场地”词语，明确为场地转让，交付转让金。但是，《协议书》涉及的场地是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人为砖瓦厂，上诉人依法无权转让土地，其转让土地行为实际是转租土地行为。一审认定该《协议书》是土地使用权转租合同，是正确的。 至于《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因杜秀玲与谢高学签订《协议书》的期限为10年，超出第三人砖瓦厂与杜秀玲签订《生产用地租赁合同》的期限达6年多时间，且杜秀玲与谢高学签订《协议书》未经第三人砖瓦厂同意，属于擅自处分第三人砖瓦厂财产行为。另外，2012年5月21日，杜秀玲出具《协议》，自动解除其与砖瓦厂签订的《生产用地租赁合同》，并退出所租赁的场地，第三人砖瓦厂同意并于2012年6月1日将土地租赁给谢进锋。从解除合同之日起，杜秀玲不再享有《生产用地租赁合同》的权利，其无权再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谢高学。因此，杜秀玲与谢高学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杜秀玲要求谢高学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转让金215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杜秀玲上诉主张经协定由其放弃租赁砖瓦厂场地的权利，再由砖瓦厂将场地转租给谢高学，谢高学补偿给其放弃承租场地损失156000元，因谢高学、砖瓦厂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杜秀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林丽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