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7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大道中龙晟小区2号楼2单元5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5951188756。 法定代表人：张彦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龙赵，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庭瑜，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超，上海鑫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俊，上海鑫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遇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庭瑜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遇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龙赵，被上诉人张庭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遇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庭瑜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由被上诉人张庭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存在遗漏的事实没有认定。2014年1月，鲜芋仙南宁百盛店（下称南宁百盛店）出现严重的装修质量问题，上诉人通过鲜芋仙总部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整改，被上诉人迟迟不来进行整改且拒绝进行装饰装修工程验收。后在鲜芋仙总部的协调下，张庭瑜同意上诉人仅支付一半的装饰装修费用，因此上诉人在2014年1月14日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134033.72元，但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没有如实认定，对本案的事实有选择性的认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仅需支付一半的装饰装修工程款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张庭瑜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上诉人已将工程款支付完毕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按照鲜芋仙总部的要求，于2014年1月14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后，直到2016年1月11日被上诉人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前，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索要过工程款，充分反映被上诉人认可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事实。 被上诉人张庭瑜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从未同意只支付南宁百盛店一半的装修费用，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张庭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遇君公司向张庭瑜支付工程款45989.1元；二、遇君公司向张庭瑜支付违约金6324元（暂计至2015年12月24日，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遇君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庭瑜从2012年起，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就鲜芋仙品牌店的装修工程问题与遇君公司进行联系、协商。2012年7月18日，就南宁百盛店的装修工程，张庭瑜向遇君公司发送了报价单。之后，双方就工程项目的追加及款项的支付问题，双方还进行了邮件沟通。2014年1月14日，遇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彦勃向张庭瑜转账汇款134033.72元。2014年1月15日，遇君公司的员工张晓向张庭瑜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总部装修最终核定表》，确认南宁万象城店、三亚一方店、南宁百盛店、柳州立新店、柳州五星店应付工程款、已付工程款、未付工程款数额，上述各店应付装修工程总价为南宁万象城店261876元、三亚一方店323064元、南宁百盛店316026元、柳州立新店340302.8元、柳州五星店384338.64元；截止至2013年4月，上述各店已付工程款数额为南宁万象城店261867元、三亚一方店251105.4元、南宁百盛店224047.8元、柳州立新店299846.52元、柳州五星店320673.28元；未付款余额分别为：南宁万象城店欠9元、三亚一方店欠71958.6元、南宁百盛店欠91978.2元、柳州立新店欠40456.28元、柳州五星店欠63665.36元，合计268067.44元。由于遇君公司欠付装修工程款未付，张庭瑜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另查明，2016年2月15日，张庭瑜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遇君公司支付位于三亚市一方百货的鲜芋仙店铺的尚欠装修工程款35979.3元，及暂计至2015年12月24日的违约金4947元。2016年12月28日，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琼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遇君公司获得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区域内使用鲜芋仙品牌授权后，先后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和南宁市开设了柳州五星店、柳州立新店、南宁百盛店、三亚遇君鲜芋仙甜品店等，使用鲜芋仙品牌进行经营，上述门店的装修工程均有张庭瑜承包装修，遇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彦勃代遇君公司向张庭瑜支付了大部分装修工程款，遇君公司就其经营的系列鲜芋仙品牌门店的装修，与张庭瑜形成事实上的系列装修工程合同关系，并判决遇君公司向张庭瑜支付工程款35979.3元。2017年3月24日，遇君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琼民终136号民事判决，认为遇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10日，张庭瑜分别就鲜芋仙柳州五星店和柳州立新店的工程款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遇君公司支付鲜芋仙柳州五星店和柳州立新店的工程款31832.68元、20228.14元，并支付相约的违约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6）桂0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判决遇君公司向张庭瑜支付前述两店的工程款31832.68元、20228.14元。 张庭瑜主张，遇君公司在2014年1月14日已付的134033.72元款项按照50%的比例平均分配冲抵至南宁市万象城店等五家店铺的工程款中，冲抵之后，遇君公司尚欠五家店铺的工程款数额分别为：南宁万象城店尚欠3元、三亚一方店尚欠35979.3元、南宁百盛店尚欠45989.1元、柳州立新店尚欠20228.14元、柳州五星店尚欠31832.68元，合计134033.72元。遇君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对前述数额没有异议。 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涉案的当事人张庭瑜为台湾地区居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聚住所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由于涉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涉案合同的履行地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庭瑜与遇君公司就鲜芋仙品牌南宁百盛店的装修是否成立装修合同法律关系；二、张庭瑜主张遇君公司支付鲜芋仙品牌南宁百盛店的剩余装修款45989.1元及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上；……前款（一）、（二）、（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生效的（2017）琼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遇君公司就鲜芋仙品牌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和海南省开设了包括南宁百盛店在内的多家经营店，张庭瑜为上述店面提供了服务，张庭瑜与遇君公司之间已就上述店面形成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反映了其与遇君公司在装修过程中的协商过程，遇君公司亦认可张晓是其员工，在本案中代表遇君公司向张庭瑜发送了装修工程款的对账单，因此，足以认定就涉案的南宁百盛店装修工程，张庭瑜与遇君公司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张庭瑜已提供证据证实遇君公司的员工张晓于2014年1月15日向张庭瑜发送电子邮件《总部装修最终核定表》，核实确认了包括南宁百盛店在内的几家鲜芋仙品牌店铺的装修工程款的已付款和尚欠款情况，即截止至2014年1月15日止，遇君公司尚欠包括南宁百盛店在内的五家店铺的工程装修款总额为268067.44元，张庭瑜认可《总部装修最终核定表》中确认的欠款总额并未包含张彦勃在2014年1月14日转账支付的134033.72元，因此，扣减该已付款134033.72元之后，遇君公司仍尚欠工程款134033.72元未支付，现张庭瑜主张遇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已付工程款具体指向哪家店铺并未进行约定，但张庭瑜主张将遇君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已付的134033.72元款项按照50%的比例平均分配冲抵至南宁市万象城店等五家店铺的工程款中，冲抵之后，遇君公司尚欠五家店铺的工程款数额分别为：南宁万象城店尚欠3元、三亚一方店尚欠35979.3元、南宁百盛店尚欠45989.1元、柳州立新店尚欠20228.14元、柳州五星店尚欠31832.68元，前述方式得到遇君公司的认可，因此，张庭瑜要求遇君公司向其支付尚欠的南宁百盛店装修工程款45989.1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因双方并未就违约金事宜进行约定，因此张庭瑜要求遇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庭瑜支付尚欠装修工程款45989.1元；二、驳回原告张庭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被告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遇君公司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判决第5页“截止至2013年4月……未付款余额分别为：……南宁百盛店欠91978.2元……”虽系引用遇君公司员工张晓发送给张庭瑜电子邮件中的内容，但对南宁百盛店欠款91978.2元之数额不认可。本院认为，南宁百盛店未付款余额91978.2元系由遇君公司员工张晓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张庭瑜《总部装修最终核定表》上确认的数据，上诉人遇君公司对于南宁百盛店装修欠款余额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该项事实异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张庭瑜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和补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张庭瑜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我国台湾地区与大陆属于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参照适用我国涉外案件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遇君公司是否应向张庭瑜支付南宁百盛店剩余的装修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庭瑜与遇君公司形成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张庭瑜已经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完成南宁百盛店的装修工作并交付遇君公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遇君公司应当履行向张庭瑜支付相应装修款的义务。关于遇君公司应向张庭瑜支付南宁百盛店装修欠款的数额问题。《总部装修最终核定表》确认南宁百盛店未付款余额为91978.2元，张庭瑜在一审中主张遇君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已付45989.1元，遇君公司并无异议，故遇君公司应付南宁百盛店欠款为45989.1元（91978.2元-45989.1元）。关于遇君公司主张因南宁百盛店存在装修质量问题，其曾与被上诉人张庭瑜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即南宁百盛店装修款只需支付一半。对此，遇君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张庭瑜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遇君公司主张张庭瑜自2014年1月14日至2016年1月11日起诉前近两年时间从未催讨欠款应视为其认可遇君公司将装修款项支付完毕的事实。本院认为，默示推定只在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形下才能适用，张庭瑜作为债权人，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是其向遇君公司主张权利的法定方式，上诉人遇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遇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上诉人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已交纳），由上诉人广西遇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谭庆华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