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1111号原告：邢伟军，男，196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告：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昌宝。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晶，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邢伟军与被告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最强宝贝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罗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提供自公司成立至今的全部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材料供原告查阅、复印、审计；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是于2016年9月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邢伟军为股东，股权占比8%。被告自2017年6月左右就已经停止实际运营，且对外负债累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其实际控制人王昌宝将股东出资款项以及吸引的外部投资款项挥霍一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在收到原告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相关资料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资料供原告查阅。被告辩称，1.原告没有履行与被告股东王昌宝之间的合作协议，原告实际上不具备被告的股东资格，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1）原告未按双方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40万元未到位。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签订协议之后45天之内40万元的出资必须到位，否则被告可以注销原告股权；（2）协议约定，公司成立后第一年和第二年未完成融资目标的，原告不能获得8%的股权，原告在诉状中已经清楚表明2017年6月该公司已经实际停止运营，所以也没有完成约定的融资目标；（3）2017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昌宝已经解除合作协议，王昌宝已经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并未取得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以股东的身份要求知情权不受法律保护。2.退一步，即使原告作为在工商登记中的股东要求知情权，但原告自2017年自营、与他人经营与被告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的业务，原告查询被告的资料有不正当的目的，因此原告要求查询、复制公司账目及股东决议不受法律保护：原告自2017年以来，自营与他人经营亚洲童星及小金钟少儿音乐、舞蹈等业务，构成与被告主营业务实质性的竞争关系。故被告可以拒绝原告查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6年10月11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王昌宝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王昌宝给予原告标的公司8%的股权，原告获取股权的对价方式是：（1）出资现金40万，作为公司首期启动费用，对价股权4%，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45天资金全部到位；（2）原告承担的融资（或业绩）对价股权4%，指标如下：第一年500万、第二年1000万、第三年1500万。2.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法定代表人王昌宝支付了10万元。3.2017年11月2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王昌宝向原告邮寄《关于解除的通知》，通知写明：“解除邢伟军与王昌宝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王昌宝保留继续向邢伟军追究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权利；自2017年11月30日起，停止公司继续承办超级宝贝项目，在合理保障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另循途径，依法启动公司解散和清算程序。”4.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被告于2017年6月停止经营，被告则主张停止经营时间为2017年11月。5.2017年12月2日，王昌宝、南京速优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张玉兰为实际控制人的深圳新奇四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深圳金源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签订了《超级宝贝项目品牌及商标转让合同》，约定王昌宝向深圳新奇四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转让超级宝贝项目品牌，南京速优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深圳金源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转让超级宝贝相关商标权利。合同签订后，深圳新奇四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借款50万元自动转为首期转让款；2017年12月14日，王昌宝、南京速优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超级宝贝相关商标权利质押给深圳金源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6.2018年5月12日，原告曾以深圳市前海亚洲星汇演艺娱乐公司（以下简称亚洲星汇）常务副总裁身份参加2018中国小金钟音乐舞蹈大赛亚洲星汇深港澳赛区启动仪式。原告于庭审中承认其自2017年12月1日在亚洲星汇担任副总裁一职。本院另查明：1．被告成立于2016年9月8日，股东为原告、王昌宝，分别占股份8%、92%。其中，王昌宝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原告任总经理。公司经营范围为：演出策划、文化艺术活动策划、礼仪庆典活动策划、企业形象策划；影视道具及服装的设计和销售；舞台灯光、音视频设计及设备租赁；机械设备租赁（不含融资租赁）；会展策划；展览展示设计；平面设计；网页设计；电脑图文设计；动画片生产3D动漫制作；文化管理咨询；从事广告业务（法律法规、国务院规定需另行办理广告经营审批的，需取得许可后方可经营）；电视节目制作；影视产品制作发行；营业性演出；演艺培训及经纪业务；音像发行；室内装修工程的设计和施工。2.2016年7月12日，亚洲星汇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刘柏亨，公司唯一股东为深圳市前海柏亨时代控股有限公司。而刘柏亨亦是深圳市前海柏亨时代控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亚洲星汇的经营范围是：文化活动策划，企业形象策划，演艺活动策划，文体演出门票代售，舞台美术设计，平面设计，工业产品设计，艺人经纪信息咨询（以上不含人才中介服务及其它限制项目）；从事广告业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进行广告经营审批登记的，另行办理审批登记后方可经营）；工艺品的销售及其它国内贸易（不含专营、专控、专卖商品）、网上贸易；投资咨询（不含限制项目）；户外广告发布；主办策划大型活动、演唱会演出及演出经纪业务；演艺培训。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股东知情权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告是否为适格的主体；二是原告申请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原告是否为适格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原告通过出资和融资的方式取得8%的股份。具有公示效力的有关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原告为被告股东，占股份8%。这两项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故原告具有被告股东身份，主体适格。关于被告抗辩原告出资未完全到位及违反合作协议的问题。公司法理论认为，于公司和公司股东而言，股东瑕疵出资的法律后果，是应当依法及时缴足出资，并对已出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但不意味着直接丧失股东资格。就股权权能性质而言，股东出资瑕疵影响的是股东收益权，而股东知情权则是属于股东了解知悉公司有关信息的权利，两者的关系、行使方式相对独立。因此，一般而言，股东存在瑕疵出资的情形并不能妨碍股东行使知情权。根据前述分析，原告作为被告股东的身份是确定的，因此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查阅、复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告申请查阅账簿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原告在诉讼请求中还申请查阅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法律对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提出了限制性条件，即需要审查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被告抗辩称原告自2017年自营或与合营与被告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的业务，故原告的查阅存在不正当目的，不同意查阅会计账簿。对此，本院将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研判。1.中小股东的知情权保护通常情况下，中小股东在出资后，并不能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难以准确及时地把握公司目前的经营状态。另一方面，公司具有独立性特征，股东出资后，就丧失了对其出资财产直接控制的权利，只能通过法定或者约定的股东权利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从法理基础看，知情权属于股东的固有权、共益权，也是一项基础性权利。固有权意味着这是股东为法律所保护的、必不可少的权利。共益权意味着如果股东的知情权被剥夺、或者任由股东弃权、将不仅损害股东自己的权益，还将伤及全体股东利益甚至危害公司治理的基础。知情权属于基础性权利，在股东复杂、丰富的权利群中，除知情权之外的其他任何一项单独股东权的行使、实现都需要以知情权为前提，正是在此意义上知情权也被称为保障性权利，是为了保障大股东与中小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利益平衡的权利，也是中小股东维护利益，行使其他股东权尤其对管理层监督权的权利。股东的知情权如果被不当剥夺，其他股东权的行使也失去了基础性的保障。实证研究也表明，控股股东压制中小股东的起点往往是剥夺后者的知情权，而后者寻求反压制的救济往往也是从知情权的诉讼救济开始。通过上述分析可知知情权对于中小股东的重要性，因此，对于该权利应当依法保障，未经法定适用条件和充足证据情况下不能剥夺。2．不正当目的的判断首先，举证责任主体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应当由被告进行举证，而不是由原告证明自己存在“正当性”。其次，实质性竞争问题。这是双方当事人争议最大的焦点。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和被告的抗辩主张，被告欲证明原告有不正当目的就应当举证证明原告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的业务与被告的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从证据上看，被告提交了截图5张，其中一张是原告朋友圈截图，仅有“IBY国际星学院联合投资、本人……”字样，无更多内容。剩余4张为公众号内容截图，证实原告以亚洲星汇副总裁的身份参加了2018小金钟音乐舞蹈大赛亚洲星汇深港澳赛区的启动仪式。从企业经营范围看，亚洲星汇和被告都包含“演出策划、文艺活动策划”等，原告代表亚洲星汇参加的活动的确与“演出策划、文艺活动策划”有关联，且内容也与儿童才艺展示有关。这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被告的“超级宝贝”项目确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演出策划、文艺活动策划”的范围非常广泛，与儿童才艺竞赛性展示有关的“演出策划、文艺活动策划”仍然范围过于宽泛，被告仅举出这几张截图尚不足以证实原告参与的小金钟项目和被告“超级宝贝”构成实质性竞争，还得根据其他相关的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原告反驳称，自己加入亚洲星汇是在被告停业以及解除了和自己的合作协议之后，而且随后被告就把超级宝贝项目转让给了他人，原告不可能再和被告产生实质性竞争。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原告所述基本属实。在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被告于2017年11月前已停止经营，在2017年11月28日被告发函解除与原告的合作关系，随后2017年12月2日被告控股股东王昌宝和案外人张玉兰控制的公司签订了超级宝贝项目的转让合同，而目前的证据表明原告是在2017年12月以后加入的亚洲星汇。因此，即使可以认定原告参与的小金钟项目和被告的超级宝贝在项目上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但基于被告停业在先、与原告解约在先且项目已转让他人这三个基本事实，本院判定被告所提证据中原告参加的亚洲星汇小金钟项目与被告超级宝贝无法构成实质性竞争，故而不能认定原告申请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综上，被告对原告的“不正当目的”举证不充分，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出的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另外，鉴于原始会计凭证是制作会计账簿的基础和依据，考虑到本案不存在侵害公司商业秘密等实际情况，从保护小股东利益的角度出发，本院支持原告可以查阅原始会计凭证。但是原告提出的对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进行复印、审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但可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的规定，由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士辅助进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被告住所地或双方协商一致地点提供被告自成立之日起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邢伟军查阅、复制；二、被告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被告住所地或双方协商一致地点提供被告自成立之日起至今的会计账簿、原始会计凭证供原告邢伟军查阅；三、在原告邢伟军在场的情况下，上述查阅和复制可以由原告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四、驳回原告邢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宁华人民陪审员  何春华人民陪审员  同 峰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王 紫书 记 员  翁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