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应利，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义，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开发，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秀娟，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锋锦，男，199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秀娟，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应利、朱明义与上诉人陈开发、陈锋锦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应利、朱明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陈开发、陈锋锦赔偿项应利、朱明义144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利息损失，远远不足以弥补项应利、朱明义的实际损失，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1.《酒店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2018年3月16日之前完成桐乡市悦莱皇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莱皇廷酒店）的所有交接工作。若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超过七个工作日未按本合同约定交割转让酒店，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等同转让费30%赔偿责任”。《酒店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酒店合法经营权的转让，因此“按本合同约定交割转让酒店”不仅包括酒店本身，还包括能确保酒店合法经营的相关证照，没有经营证照，单纯交付酒店毫无意义。陈开发、陈锋锦未能一并交付合法经营的证照，项应利、朱明义有权根据该约定解除合同、请求赔偿。2.因陈开发、陈锋锦移交的证照不能保证酒店合法经营，故项应利、朱明义并未实际取得酒店的经营权。二、项应利、朱明义的实际损失已超过约定的违约赔偿金。1.从2018年3月16日交接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项应利、朱明义仅因支付租金和能耗费两项所致损失就已高达133万余元，加上其他损失，项应利、朱明义的实际损失在150万元以上。2.为了减少损失，项应利、朱明义在承担着极大风险的情况下零星的、非正常的经营，收益仅勉强支付员工工资，并无盈余支付其他费用。3.因酒店无合法证照，2018年11月8日，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将酒店旅客登记电脑暂扣，之后酒店完全停止经营，损失更为巨大。 陈开发、陈锋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项应利、朱明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性质系股权交易纠纷。首先，双方通过股权转让协议让渡悦莱皇廷酒店的股权，目的是为实现股权转让，合同标的为股权，对应了公司全部财产以及债务。一审认为本案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纠纷，将公司的资产、全套装修、设备、固定资产、收益权、债权债务等让渡排除在股权转让之外，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公司资产、酒店交接，项应利、朱明义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办理了营业执照变更。（二）本案合同主要义务已履行，合同目的己经实现。1.悦莱皇廷酒店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银行账户均已变更为项应利、朱明义，房屋全套设备、酒店固定资产、证照等均已交付，因此陈开发、陈锋锦己经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2.酒店在协议签订后从未停止营业，一直正常提供服务。目前项应利、朱明义实际接手酒店并管理运营享有收益长达9个月，合同目的己经实现。3.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进行公司资产、酒店交接时，项应利、朱明义在明知证照有瑕疵的情况下，仍向陈开发、陈锋锦支付100多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且3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完成股权变更等手续。因此，酒店证照问题不影响股权转让等事实，不能成为拒付转让款的理由。（三）合同并未约定陈开发、陈锋锦承担办理消防验收的义务，陈开发、陈锋锦仅负有协助义务。1.转让协议仅约定陈开发、陈锋锦按照现状交付拥有的全部证照，并未约定其负有办理消防验收的义务。双方在2018年3月16日现场交接时，交付清单中明确书写消防需换证，项应利、朱明义并未拒绝交接，双方再次确认按现状交接。陈开发、陈锋锦只是在调解协商中表示愿意协助共同办理消防许可证。至于酒店5楼、6楼的足浴、棋牌的迁出均发生在转让协议签订和交接后，与本案转让协议无关，与陈开发、陈锋锦也无关。2.陈开发、陈锋锦为促进争议解决和项应利、朱明义协商，在一审法院协调后，陈开发、陈锋锦依照法院要求积极协助涉案酒店进行消防安全合格证的申报审批，履行了协助义务，因项应利、朱明义单方面拒绝盖章，致使消防验收无法办理。3.对消防验收报批的审查属于行政行为，在公安机关受理申报后、组织验收之前，无法保证消防验收是否可以通过。但无论是否可以审批通过，报批均为公司现在的股东即项应利、朱明义应当承担的义务。（四）一审忽视了项应利、朱明义明知涉案酒店情况并以实际行为予以接收的事实，且项应利、朱明义不配合陈开发、陈锋锦履行消防验收申报，对涉案酒店证照不合格存在过错。1.涉案酒店在项应利、朱明义本地，且转让协议涉及金额较大、内容重大，可以合理推断其在签订协议前己对酒店进行详细考察。并且项应利、朱明义也承认在协议签订之日曾到现场查看，并在交接前在酒店内居住了三天。朱明义本身就从事酒店投资，是资深业内人。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证照“按现状交付”，且交付清单上也明确，足浴、棋牌不在交付内容内，消防需要换证，项应利、朱明义对此明知并予以了接收。2.纠纷发生后，陈开发、陈锋锦多次与项应利、朱明义联系表示愿意协助办理消防合格证，办理手续需要消防合格证原件、原先的消防图纸加盖公章、房产证复印件、租赁许可物业加盖公章等资料，然而项应利、朱明义始终不肯提供相关材料，致使消防合格证迟迟未办理通过。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认为项应利、朱明义有法定解除权。如前所述，项应利、朱明义对涉诉酒店的证照状况明知且以实际行动予以接收，后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损而主张不知情，要求解除合同，是不诚信的行为。且项应利、朱明义完全可以积极配合陈开发、陈锋锦完成消防验收的申报审批，但其拒绝配合，致使消防合格证迟迟未办理通过。项应利、朱明义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与事实明显不符，其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解除合同条件不成就。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由陈开发、陈锋锦返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陈开发、陈锋锦针对项应利、朱明义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项应利、朱明义针对陈开发、陈锋锦的上诉辩称，一、本案是合同纠纷，不仅仅是股权转让纠纷。二、陈开发、陈锋锦没有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导致项应利、朱明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要表现在陈开发、陈锋锦交付的经营酒店的证照违法，并且在其承诺的期限内没有任何改进，项应利、朱明义多次给予宽限期，但始终没有整改到位。此外，陈开发、陈锋锦交付的酒店大堂占用了公共通道，厨房属于违规建筑，这些都导致了项应利、朱明义无法合法的经营酒店，达不到合同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开发、陈锋锦实质违约，有法律和事实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开发、陈锋锦的上诉请求。 项应利、朱明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项应利、朱明义与陈开发、陈锋锦于2018年3月5日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书》，陈开发、陈锋锦返还项应利、朱明义已付转让费240万元，并赔偿项应利、朱明义144万元，合计人民币38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陈开发、陈锋锦作为悦莱皇廷酒店的股东，与项应利、朱明义签订《酒店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中转让方（甲方）为悦莱皇廷酒店、受让方（乙方股东一）为项应利、受让方（乙方股东二）为朱明义。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其位于桐乡市房屋全套设备、酒店固定资产、证照按现状转让给乙方，酒店建筑面积约为5800平方米（1层约150平方米，5层至10层5570平方米），客房共128间（含棋牌、足浴），另有办公室1间、会议室1间、餐厅1间；乙方接手后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第三条约定：“1.乙方股东一同意受让甲方股东一陈开发50%的股份，转让费为人民币240万元；乙方股东二同意受让甲方股东二陈锋锦1%的股份，转让费为4.8万元；乙方股东二同意受让甲方股东一陈开发49%的股份，转让费为235.2万元；以上转让费总计480万元。具体财产现状包括：房屋现有的全部设备、设施、厨房用品、装饰类等，还有乙方认可的其他东西，具体物品以详细登记表为准。2.上述费用包括甲方的装修、装饰、设备及一切手续（证、照）与其他相关费用。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甲方剩余的房屋租赁使用权归属乙方，交割后租金全部由乙方承担。3.甲、乙双方应在2018年3月16日前将酒店设施设备清点交接完毕。4.甲、乙双方在2018年4月1日前办理完营业执照法人变更、公司章程股权变更及完税证明等相关证件变更手续（详见附件二）。”第四条约定：“付款分三次支付：在合同签订当天支付定金50万元，第一次在2018年3月16日前支付190万元，第二次在营业执照法人、股权变更后两日内支付220万元，尾款20万元于2018年6月16日前付清。”第九条约定：“该酒店的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合格证等相关证件，甲方在合同生效后全部移交乙方，以确保经营的合法性。”第十条约定：“2018年3月16日之前完成桐乡悦莱皇廷酒店的所有移交工作。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超过7个工作日未按本合同约定交割转让酒店，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等同转让费30%赔偿责任。”《酒店转让协议书》附件载明“：一、房屋租赁合同；二、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设施清单（固定资产、设备明细表）；三、甲方拥有在下列范围内经营的、合法的批准或许可证照，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消防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餐饮经营许可证；四、企业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等印鉴；五、相关转让交接清单（另附）；六、债权债务确认函。”项应利于同年3月5日、3月16日先后支付转让款20万元、100万元，合计120万元；朱明义于同年3月7日、3月16日先后支付转让款20万元、100万元，合计120万元。同年3月17日，陈开发与项应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开发将其持有的涉诉酒店的50%股权转让给项应利，转让价为150万元；陈开发与朱明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开发将其持有的涉诉酒店的49%股权转让给项应利，转让价为147万元；陈锋锦与朱明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开发将其持有的涉诉酒店的1%股权转让给项应利，转让价为3万元。 2018年3月16日，陈开发、陈锋锦委托案外人陈伟与项应利办理交接手续，双方交接了涉诉酒店的印鉴、证照、财务凭证、合同等（详见《移交清单确认表》），项应利在确认表的“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正副本”处备注“没有10楼、棋牌和足浴”，陈伟将确认表中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划去，并备注“消防换证”。自同年3月22日起，项应利通过微信及面谈等方式与陈开发沟通涉诉酒店证照问题。同年4月，浙江拜司特建设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以下简称“拜司特中心”）完成对涉诉酒店内装饰施工图设计文件的技术审查，审查意见为：“存在违反消防法规和技术标准强制性条文规定，必须修改并反馈”。同年7月24日，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期间，涉诉酒店再次申请内装饰施工图设计文件的技术审查；同年8月28日，拜司特中心再次出具审查结论：审查合格，颁发《施工图设计文件消防审查合格书》。 涉诉酒店的证照中，《机构信用代码证》载明：“名称：悦莱皇廷酒店，地址：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F-9F），发证时间：2016年11月4日”；《卫生许可证》载明：“单位名称：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苏杰，经营地址：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F-9F），经营项目：宾馆（住宿），发证时间：2017年4月5日”；《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以下简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载明“场所名称：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消防安全负责人：苏杰，地址：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9层，使用性质：宾馆，场所所在层数：地上第五至九层，发证时间：2014年1月12日”；《特种行业许可证》载明：“企业名称：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杰，经营项目：住宿，经营地址：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F-9F），发证时间：2014年4月4日”。 另查明，涉诉酒店为2009年6月17日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住宿，住所为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楼-9楼），其法定代表人、企业类型、经营项目、投资人、住所等历经数次变更。2013年12月1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杰，企业类型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变更为苏杰、黄培红。2016年8月1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富锡宽。2016年10月26日，名称变更为悦莱皇廷酒店，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开发，经营项目变更为餐饮服务、酒店管理、住宿、会展服务，投资人变更为陈开发、陈锋锦。2017年9月25日，经营项目变更为餐饮服务、酒店管理、住宿、会展服务、棋牌服务、保健足浴服务。2017年12月1日，住所变更为桐乡市（新世界广场3号楼5楼-10楼）。2018年3月1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项应利，投资人变更为项应利、朱明义。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确认转让时，涉诉酒店的实际经营地址为5楼-10楼，其中6楼对外承包经营足浴，现足浴已撤离。 再查明，桐乡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于2017年3月16日、8月16日、2018年5月25日先后三次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为由，责令涉诉酒店停产停业，并处罚金5000元。2018年6月13日，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以存在以下治安问题“1.营业执照上的名称必须与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一致；2.其他各类证照必须齐全、没有补齐尽快补齐；3.店面名称必须要以桐乡和丽商务酒店为主体”为由，责令涉诉酒店在15日内整改完毕。2018年9月6日，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以“原法人已变更，未经过开业前的消防许可”为由，责令涉诉酒店于15日前完成整改。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浙江政务服务网”及桐乡市公共服务中心消防窗口查询获知，公众聚集场所进行扩建、改建（含室内装修、用途变更）或者变更法定代表人（经营者）的，应当重新申请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以下简称“开业前检查”）。其中，公众聚集场所仅变更法定代表人（经营者）或者同时变更名称的，在申请办理消防安全检查时不需提供“依法取得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或者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法律文件复印件”（详见浙公消[2017]31号文件）。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或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申请条件为：通过消防设计审核或消防设计备案，在工程竣工（或竣工验收合格）后申请，申请材料为：1.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竣工验收备案申请表；2.建设单位的工商营业执照等合格身份证明文件、申请人身份证；3.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有关消防设施的工程竣工图；4.消防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文件；5.具有防火性能要求的建筑构件、建筑材料、装修材料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证明文件、出厂合格证；6.消防设施检查报告；7.施工、工程监理、检测单位的合法身份证明或资质等级证明文件。建筑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或消防设计备案的申请材料为：1.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备案申请表；2.建设单位的工商营业执照等合格身份证明文件、申请人身份证；3.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的临时性建筑证明文件（新建、扩建工程），所在建筑房屋权属证书（改建工程）；4.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消防审查合格书。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标的物为何，属何种纠纷？二、本案合同能否解除？三、陈开发、陈锋锦应否返还240万元转让款并支付赔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了《酒店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并对涉诉合同均予以认可。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从其形式看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需的格式文本，该协议中作为合同主要内容的股权转让额便与事实不符，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全面参照《酒店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根据《酒店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标的物包括涉诉酒店所有资产、相关证照、印鉴、重要资料与文件，以及陈开发、陈锋锦持有的股权，故本案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纠纷。陈开发、陈锋锦关于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其已变更股权登记，视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酒店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九条及附件第三项载明的内容，可认定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陈开发、陈锋锦应于合同生效（即2018年3月5日）后将“营业执照、消防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餐饮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照全部移交给项应利、朱明义，此为陈开发、陈锋锦的主要义务之一。陈开发、陈锋锦认为其已“按现状”交付证照，但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经营的、合法的批准或许可”）、合同的有关条款（“以确保经营的合法性”）、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理解，交付的证照应是在经营范围内合法批准或许可的证照，“按现状”交付应是指证照载明的内容与酒店转让时的实际经营现状一致，即经营场所为5楼-10楼，经营范围包括住宿、棋牌、足浴，负责人（法定代表人）为陈开发，但相关证照（除营业执照外）所记载的内容与涉诉酒店的实际经营场所、经营范围、负责人等主要事项均不一致，甚至连酒店名称都不一致；且在办理移交手续时，陈开发、陈锋锦以“消防换证”为由未交付《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项应利亦对部分证照的记载内容提出了异议。故陈开发、陈锋锦未在约定时间内交付合格的证照，系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次，项应利、朱明义受让涉诉酒店股权及财产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合法经营，获取利润。但陈开发、陈锋锦于2016年10月26日受让涉诉酒店后，除工商登记信息外，未办理（变更）相关证照，并因“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被桐乡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两度处罚，责令停产停业。而在收到行政处罚后，陈开发、陈锋锦并未申请消防安全检查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甚至扩大了经营场所，变更了经营范围。由此可知，在双方当事人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涉诉酒店处于违法经营状态。再者，根据拜司特中心于4月对涉诉酒店内装饰施工图设计文件作出的审查意见：“存在违反消防法规和技术标准强制性条文规定，必须修改并反馈”，可认定在双方当事人进行交接时，涉诉酒店并不具备通过消防验收（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条件。再次，陈开发、陈锋锦认为变更工商登记后，项应利作为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应由其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但根据相关规定，公众聚集场所进行扩建、改建（含室内装修、用途变更）与仅变更法定代表人进行开业前检查的申请流程是不同的，前者需经消防验收（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合格后方能申请，即应先通过消防设计审核（备案）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而后者可直接申请。换言之，若陈开发、陈锋锦交付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内容是与涉诉酒店经营“现状”（包括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一致的，进行开业前检查只需适用“仅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流程，但目前涉诉酒店需先进行消防验收（竣工验收消防备案），造成这个结果的责任在于陈开发、陈锋锦。此外，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责令涉诉酒店进行整改的理由是“1.营业执照上的名称必须与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一致；2.其他各类证照必须齐全、没有补齐尽快补齐；3.店面名称必须要以桐乡和丽商务酒店为主体”，其责任亦在于陈开发、陈锋锦。综上，陈开发、陈锋锦在经营涉诉酒店期间未按规定申请开业前检查、办理（变更）相关证照，反而将处于违法经营状态的、按现状无法通过消防验收的酒店转让给项应利、朱明义，至今亦未办理出《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导致项应利、朱明义合法经营酒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项应利、朱明义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虽然项应利、朱明义在受让涉诉酒店后存在经营活动，但是因未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属违法经营，尚不能证明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项应利、朱明义要求解除《酒店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开发、陈锋锦关于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已实现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本案合同得以解除，陈开发、陈锋锦应返还项应利、朱明义转让款240万元。至于赔偿金请求，虽然《酒店转让协议书》第十条对赔偿责任进行了约定，但是该条约定的前提是“在签订合同后超过7个工作日未按本合同约定交割转让酒店”。因陈开发、陈锋锦对包括涉诉酒店资产、印章、资料、文件等在内的部分标的物进行了交割，使项应利、朱明义取得了涉诉酒店的经营权，故项应利、朱明义无法以此项约定为由主张赔偿金。鉴于项应利、朱明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酌情确定陈开发、陈锋锦按年利率6%支付项应利、朱明义利息损失。陈开发、陈锋锦关于赔偿金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部分采信。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项应利、朱明义与陈开发、陈锋锦于2018年3月5日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书》；二、陈开发、陈锋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项应利、朱明义转让款240万元；三、陈开发、陈锋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项应利、朱明义利息损失32400元（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3月17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返还之日止）；四、驳回项应利、朱明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20元，减半收取计18760元，由项应利、朱明义负担5630元，由陈开发、陈锋锦负担13130元。 二审中，项应利、朱明义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所涉时间均为2018年，予以省略）： 一、《租赁酒店场地经营协议》一份，证明6楼整层用于经营足浴，因无消防证件造成足浴无法经营，经营者于5月撤离，造成项应利、朱明义损失313333.33元（其中5-11月租金损失28万元，陈开发、陈锋锦多收的3月16日-4月10日期间的租金33333.33元）。 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一份，证明酒店每月支付房屋租金141469.15元，停业期间租金损失为766291.4元（其中5楼棋牌因证件问题无法营业，3月16日-11月30日租金为200414.6元；消防大队于5月25日作出停业处罚，造成7-10楼6-11月租金损失565876.8元）。 三、《中央空调能源管理（节能效益分享）合同》一份、4月-10月银行客户收付入帐通知六份，证明酒店中央空调系统每月能耗费41666.67元，停业期间能耗费损失274305.6元（其中5楼棋牌3月16日-11月30日59027.8元、6楼足浴5-11月48611.12元、7-10楼6-11月166666.68元）。 四、《物业服务协议》一份、4-10月物业费银行客户收付入帐通知七份、4-10月地下室停车费银行客户收付入帐通知七份，证明停业期间物业费和停车费损失为74251.27元（其中5楼3月16日-11月30日15978.09元、6楼5-11月13158.46元、7-10楼6-11月45114.72元）。 五、酒店财务试算平衡报表一份，证明酒店会员卡负债金额35309.8元，应由陈开发、陈锋锦负担。 六、水费缴纳通知单一份，证明1-6月热水费6907.2元，应由陈开发、陈锋锦承担其中1月1日-3月15日期间的费用2878元。 七、协议书十一份、银行交易清单一份，证明11月11日酒店的员工全部遣散。 陈开发、陈锋锦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除了酒店经营收入外，还有其他经营收入；不能证明足浴因为消防原因撤离，也无法证明项应利、朱明义主张的租金收入损失。对证据二，该48万元的收入是酒店经营之外的，与酒店经营没有关联。证据一二补充意见：足浴是自行撤离的，撤离未给项应利、朱明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仅仅是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收入减少，且是在股权交接完毕之后，与陈开发、陈锋锦无关；足浴和目标公司是场地租赁关系，证照由足浴店自己办理，与酒店经营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约定的40万元是结算基准，不能证明正常的能耗费用；正常能耗费用产生前提是酒店正常开业，房间全部在经营、使用，所以不能证明酒店正常能耗和停业状态的能耗。银行单据是酒店支付给物业公司的费用，无法证明是能耗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银行单据有异议，物业费是项应利、朱明义自行备注的，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酒店交接后到停止经营期间由项应利、朱明义负责，营业收入由项应利、朱明义收取，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物业费、能耗费。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项应利、朱明义自行制作的，数据是否真实不清楚，即便真实，每个月也有大量收入存在。对证据六，公章非常模糊，看不清楚，写的收费区间是2018年1月1日-6月30日，由于截至6月30日期间还是由项应利、朱明义正常经营的，支付水费是其义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七是2018年11月产生的，陈开发、陈锋锦不清楚，无法证明协议人员身份，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根据项应利、朱明义的申请至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调取证明一份，项应利、朱明义以此证明酒店在2018年11月8日全部停业。陈开发、陈锋锦质证认为，不清楚该日是否停业，请法院核实；一审时项应利多次陈述酒店已经停业，但是每次开庭陈开发、陈锋锦的代理人都会到酒店住宿，一审法院也核实酒店是开业的；派出所之前向酒店所发的通知明确写明责令整改的理由是营业执照名称不一致，营业执照不齐，并没有写到消防原因，所以该份证明与原来的通知不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项应利、朱明义提供的证据一至四、六、七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其主张，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论述；证据五，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认定。对于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项应利、朱明义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以及若解除，则项应利、朱明义的损失如何认定。 双方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该酒店的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合格证等相关证件，甲方在合同生效后全部移交乙方，以确保经营的合法性。”可见，协议甲方陈开发、陈锋锦作为酒店及股权转让一方，负有交付酒店经营所需要的证照，保证受让方能够合法经营酒店的义务。但是，悦莱皇廷酒店的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上载明的单位名称为桐乡和丽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经营地址为新世界广场3号楼5-9层，与悦莱皇廷酒店的名称以及实际经营场所为5-10层并不相符，并且，在酒店转让后，悦莱皇廷酒店还被桐乡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为由责令停产停业，被桐乡市公安局振东派出所以“各类证照必须齐全”“未经过开业前的消防许可”等为由责令整改。可见，因陈开发、陈锋锦交付酒店证照不符合合法经营要求，导致项应利、朱明义不能正常经营酒店，即可以认定陈开发、陈锋锦的行为构成违约并致使项应利、朱明义合法经营酒店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项应利、朱明义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正确。 至于陈开发、陈锋锦提出双方实际为股权转让关系，股权已经变更，酒店由项应利、朱明义正常经营，故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双方约定酒店、证照按现状交接，合同未约定陈开发、陈锋锦负有办理（变更）证照的义务等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既约定了股权转让内容，又约定了酒店所有资产、证照、文件等的转让，故一审认为本案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纠纷并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双方仅是股权转让关系，在《酒店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陈开发、陈锋锦负有交付证照、确保酒店合法经营的义务的情况下，其未能履行该义务即构成违约，项应利、朱明义同样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酒店转让协议书》约定按酒店资产、证照现状交接并实际交接完毕，但这并不影响陈开发、陈锋锦是否违反上述约定的认定。项应利、朱明义在消防大队、派出所作出处理后仍继续营业属实，但并不意味着该经营具有合法性。陈开发、陈锋锦还提出，其在法院协调后就消防安全合格证的申报审批完成了协助义务，因项应利、朱明义拒绝配合致使消防验收无法办理。但陈开发、陈锋锦并未举证证明在项应利、朱明义向其催告的期限内完成了该项义务以及项应利、朱明义拒绝配合的事实。综上，陈开发、陈锋锦对此所提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项应利、朱明义主张的损失问题。虽然陈开发、陈锋锦交付的酒店证照存在瑕疵，但酒店交付及股权变更均已完成，项应利、朱明义也已实际经营酒店，故项应利、朱明义要求陈开发、陈锋锦按照《酒店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的约定支付转让费3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酌情确定项应利、朱明义的损失以其付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项应利、朱明义在二审中主张其实际损失在150万元以上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经查，这些损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在2018年3月项应利、朱明义接手酒店至2018年11月酒店停业期间的租金损失、酒店支付的能耗费用、物业费、停车费等，另一部分是在酒店交付之前陈开发、陈锋锦多收取的足浴经营的租金、应当承担的水费以及酒店会员卡负债等。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部分损失所涉款项属于酒店的经营成本或者经营风险，由于发生在项应利、朱明义实际经营酒店期间，不应认定为其损失。第二部分，酒店交接前若确实存在应由陈开发、陈锋锦承担的费用，亦不属于本案中因陈开发、陈锋锦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即这些费用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项应利、朱明义上诉部分17468元，由项应利、朱明义负担。陈开发、陈锋锦上诉部分26259元，由陈开发、陈锋锦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开发、陈锋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