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天威，男，198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恒大名都7栋20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佳，女，198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恒大名都7栋200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立云，女，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龙腾国际3栋601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尹一平，女，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泰山路70号30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明，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刘天威、罗佳与被申请人尹一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湘021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刘天威、罗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湘02民终2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天威、罗佳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29日，本院作出（2017）湘02民申4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天威、罗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立云、被申请人尹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刘天威、罗佳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尹一平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8月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工作，工作职责是为公司吸收社会投资资金，从公司获得工资报酬。被申请人尹一平转到再审申请人账上的资金是其通过再审申请人支付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投资理财款。其所有资金都转到公司账户，再审申请人没有挪用一分钱，也从来没有向被申请人尹一平借款的事实和主观意图。2、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并且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人民法院也未调取收集。3、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事实，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驳回被申请人的起诉。4、本案与涉及株洲众财投资公司其他类似案件判决完全不一致，显失公平。株洲众财投资公司很多吸收的资金都是由其员工出具借条，由员工直接收取资金后交给公司，有很多员工作为被告被起诉至法院，法院均是以案件涉及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由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仅本案判决直接由再审申请人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是不公平的。被申请人通过再审申请人账户支付的资金是给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投资款，是为了获取高额回报，再审申请人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履行工作职责，再审申请人承担本案50多万元的偿还义务是错误的。被申请人尹一平辩称：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再审申请人是向答辩人借款，自己拿钱到别的公司去理财，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尹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刘天威、罗佳归还原告尹一平借款本金50万元；2、被告刘天威、罗佳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结清之日止利息；3、被告刘天威、罗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2日，原告尹一平从其交通银行账户分别向被告刘天威交通银行账户转出5万元、15万元，在摘要栏中均注明为“尹一平理财款”。当日，原告尹一平又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被告刘天威建设银行账户转出10万元。同一天，被告刘天威向原告尹一平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尹一平叁拾万元整，月息两分，按月付息”。2016年4月28日，原告尹一平又向被告刘天威提供借款10万元，被告刘天威向原告尹一平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尹一平壹拾万元整，期限2016.4.28至2016.7.28，月息2%”。2016年7月29日，被告刘天威通过其浦发银行账户向原告尹一平建设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用于偿还2016年4月28日的借款本金。当天，原告尹一平又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被告刘天威浦发银行账户转出18万元，在附言栏中注明为“投资”。2016年7月31日，被告刘天威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其浦发银行账户分四笔共转账18万元至原告尹一平建设银行账户。2016年8月1日，原告尹一平又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被告刘天威浦发银行账户转出20万元。被告刘天威未按照2016年1月22日的借条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亦未归还2016年8月1日原告转账给被告刘天威的20万元。另查明，被告刘天威与罗佳系夫妻关系。被告刘天威系株洲众财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员工。株洲众财投资公司于2016年8月底自行停止营业，该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现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原告共四次转账给被告刘天威，第一笔是2016年1月22日共转账30万元，第二笔是2016年4月28日向被告刘天威提供借款1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7月28日；第三笔是2016年7月29日转账18万元；第四笔是2016年8月1日转账20万元。其中第二笔借款10万元和第三笔转账18万元，因被告刘天威已于2016年7月29日转账支付了原告10万元、2016年7月31日共转账支付原告18万元，故本案处理时无需涉及以上二笔转账金额。因此，本案只对2016年1月22日原告转账给被告刘天威的30万元及2016年8月1日原告转账给被告刘天威的20万元进行处理。原告认为以上两笔款项共计50万元系刘天威的借款，而被告刘天威认为以上两笔款项均系原告支付给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投资款。虽然被告刘天威提交了一份2016年8月22日尹一平与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签订的“T+1过桥资金协议书”，但被告刘天威陈述该份协议书中尹一平的签名不是尹一平本人所签，而是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王晓宁所签。故对该份未经原告尹一平本人签字确认的“T+1过桥资金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对于2016年1月22日原告转账付给被告刘天威的30万元，因被告刘天威于当天向原告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故认定原告向被告刘天威提供了30万元借款。对于2016年8月1日原告转账付给被告刘天威的20万元，虽然被告刘天威并未就该笔款项向原告出具借条，但因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结合原告与被告的交易习惯，对于该笔款项亦应当认定为原告向被告刘天威提供的借款。被告刘天威辩称其收到原告2016年1月22日转账30万元及2016年8月1日转账20万元后，均于当天通过刷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POS机的形式将上述款项共计50万元全部支付至株洲众财投资公司指定的账户，且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对其刷POS机支付款项的事实予以了证实，被告据此认为原告以上两笔款转账汇款是支付给株洲众财投资公司，而不是支付给被告刘天威。但原告并未授权被告刘天威将上述50万元转账汇款支付给株洲众财投资公司，故对于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刘天威通过刷POS机支付给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款项系被告刘天威与株洲众财投资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与原告尹一平无关。另被告刘天威以原告2016年1月22日汇款的交易明细摘要栏中注明“尹一平理财款”为由认为此款是原告向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投资款，但原告认为理财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并不限于购买理财产品，通过民间借贷的方式获取利息也是理财的一种。因银行交易明细摘要栏中仅注明为“尹一平理财款”，并未注明系尹一平投资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理财款，故对被告刘天威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刘天威与被告罗佳系夫妻关系，对上述借款依法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天威、罗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尹一平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1月22日借款3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2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2016年8月1日借款20万元按照年利率5.6%自2016年9月2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尹一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刘天威、罗佳负担。宣判后，刘天威、罗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尹一平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尹一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刘天威、罗佳与被上诉人尹一平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6年1月22日，被上诉人尹一平银行转账30万元给上诉人刘天威，上诉人刘天威出具了借条。2016年8月1日，被上诉人尹一平又向上诉人刘天威银行转账20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刘天威、罗佳上诉认为本案应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尹一平转账给上诉人刘天威的款项是被上诉人尹一平向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的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被上诉人尹一平与株洲众财投资公司签订的T+1过桥资金协议书被上诉人尹一平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刘天威、罗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被告刘天威与被告罗佳系夫妻关系，故依法应当由被告刘天威与被告罗佳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刘天威、罗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刘天威、罗佳共同负担。再审中，申请人刘天威、罗佳提交了新证据，刘天威与尹一平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不是借款而是理财关系。分别如下：（1）2016年1月22日微信聊天记录：尹一平:“我是尹姐威威好...你是哪个银行啊”？刘天威：“浦发、建行都可以”。尹一平:“我把钱放在你账上，由你帮我打理，月息两分，这样行吗？”刘天威：“恩恩，做几个月？”尹一平：“我现在建行打给你，应该可以长期吧，先一年吧”刘：“好”。（2）2016年7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尹一平：“月底了你公司做过桥不是很红火吗？我还想放点钱请你打理”。刘天威：“过段时间有合适的再做落，尹姨，明天先退10w给您”。尹一平：“好吧”。（3）2016年8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天威：“这几天我在给尹姨你做过桥，收益会高点，周末如果不做收益就会低点”。尹一平：“收到，谢谢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以前那种理财，签合同”。被申请人尹一平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尹一平转款给刘天威的用途，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二份证据，证据1，湖南建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8）0102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2，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分局（2018）0293号起诉意见书。再审申请人发表质证意见：无异议。被申请人发表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以上二份证据能证明刘天威收到尹一平银行汇款后的去向，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刘天威于2015年9月进入株洲众财投资咨询公司工作。因株洲众财投资公司资金链紧张，要求公司员工对外吸收资金。2016年1月22日上午，尹一平与刘天威建立微信联系，当天尹一平发微信给刘天威：“我把钱放在你账上，由你帮我打理，月息两分，这样行吗？”刘天威微信回复：“做几个月？”尹一平微信回复：“我现在建行打给你，应该可以长期吧，先一年吧”，刘天威回复：“好”。当天，尹一平从其银行账户向刘天威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刘天威收到上述30万元后当天即转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2016年8月1日，尹一平又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刘天威浦发银行账户转出20万元，刘天威收到后当天即转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2016年8月3日刘天威发微信给尹一平：“尹姨，这几天我在给你做过桥，收益会高点，周末如果不做收益就会低点”。尹一平微信回复：“收到，谢谢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以前那种理财，签合同”。刘天威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8年1月19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根据湖南建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8）0102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分局（2018）0293号起诉意见书，刘天威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253万元，其中包括本案尹一平以投资款名义转入刘天威账户的5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系2016年1月22日被申请人尹一平从其银行账户向再审申请人刘天威银行账户的汇款30万元和2016年8月1日尹一平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刘天威银行账户的汇款20万元。2016年1月22日的30万元汇款刘天威出具了借条，但从本案发生的经过分析，刘天威和尹一平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首先，尹一平在二笔共计20万元的汇款摘要栏中均注明汇款用途为“尹一平理财款”；其次，二人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尹一平把钱放刘天威账上，由刘天威打理，月息两分”；再次，刘天威收到上述30万元汇款后当天即转到株洲众财投资公司，其本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款项，刘天威向尹一平出具借条是众财投资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种操作模式，刘天威和尹一平之间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此外，尹一平于2016年8月1日向刘天威账户汇款20万元，刘天威未出具借条，但从汇款后双方2016年8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实系刘天威利用该笔资金为尹一平做过桥业务，亦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被申请人尹一平汇款给再审申请人刘天威的目的是投资理财，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天威的再审请求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6）湘021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7）湘02民终2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尹一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返还被申请人尹一平，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尹一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返还再审申请人刘天威、罗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