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骁鹏，男，1973年7月21日生，汉族，住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宝，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莉，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达钢帘线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人民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翟培云，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兴达爱心基金会，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人民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翟培云，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纯军，男，系该基金会员工。 上诉人袁骁鹏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兴达钢帘线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兴达工会）、原审第三人江苏兴达爱心基金会（以下简称兴达基金会）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7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骁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宝、被上诉人兴达工会主席翟培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原审第三人兴达基金会法定代表人翟培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骁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骁鹏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证据审核认定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我作为捐款人不论是否前往捐款，兴达基金会作为公益组织在接受公众捐款时，有义务审核登记捐赠人的真实信息。捐款人并未亲自到场的情况下，兴达基金会凭什么去判断捐款人自愿、真实的捐赠意思表示。三张收据记载捐款人的名字出现“袁骁鹏”和“袁晓鹏”，依据何在。2.2009年-2016年未付股利明细表上我的签名不能直接认定认可捐款，该书证的性质、内容是未付股利，我作为持股职工领取股利必然要在相应凭证上签名，否则我就不能领取到股利。原审认为该表中有捐款数额的记载，直接推定我签名就是认可捐款，未免牵强。3.兴达工会及兴达基金会未提交证据证明袁向东在何时向其作出同意捐款的表示。兴达工会认为股份名义持有人与权利享有人长期不统一，为何兴达工会凭袁向东口头同意，草率代替他人捐款，而兴达基金会毫无顾忌未加审查，欣然接收，显然兴达工会的抗辩不符逻辑。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兴达工会的逻辑，袁向东口头表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而我从未向其委托，事实上，我也不知晓有捐款。因此袁向东是无权代理，兴达工会替我捐款时基于袁向东这个代理人的表示，再替我向兴达基金会捐款，袁向东未经任何授权无权代理。立法本意赋予被代理人的追认，让其选择其利益，同时相对人行使催告追认的权利，是为了将这一不确定状态确认和固定。但确认须在合理期限内，本案兴达工会五年之后催告我追认，追认须是明示的，我在股权明细表签名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捐赠，我签名的目的是履行领款手续而已。总之，在兴达工会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捐赠是出于我自愿的事实，本案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判。 兴达工会辩称，一、涉案股份的出资人是袁向东，直至2018年2月袁骁鹏才成为股份权利人，袁骁鹏所称的袁向东在2013年、2015年、2016年三次捐赠属于无权代理上诉理由不成立。1.袁骁鹏承认涉案股份2005年之前登记持股人是袁向东，后来因清理非本公司职工持股在2005年变更到袁骁鹏名下，该股的原始出资人是袁向东。2.袁向东签名领取2008年股权红利书证证明该股在2005年变更登记到袁骁鹏名下后，在2007年转为兴达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国际公司）后袁向东仍然是实际权利享有者。3.袁骁鹏2018年2月领取股权红利时在材料上书写“该原始股权所有权归袁骁鹏所有”等证据证明此时袁骁鹏才成为股份权利人。2018年之前的捐赠当然无需袁骁鹏的委托，袁骁鹏当时是否知情与案件无关。二、涉案捐赠袁向东以非书面形式向兴达国际公司负责人自愿表示后，袁骁鹏又以书面形式及实际接受的形式作出认可自愿捐赠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三种形式齐全，袁骁鹏否认捐赠自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袁骁鹏提交三份捐赠票据说明其以实际接受的方式作出自愿捐赠的意思表示，否则其不会自愿取走票据。2.袁骁鹏签字确认股利明细表列明了历年来红利数额、减持数额、捐款数额，袁骁鹏在实得数额栏签名，该签名的效力当然及于每个横栏，即确认收到八年红利，确认出售股权，确认减去三次捐赠。签字充分体现袁骁鹏以书面形式作出完全自愿捐赠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达基金会陈述称，袁骁鹏从我基金会取走三张捐赠收据且以书面形式作出明确的捐赠这一行为足以说明袁骁鹏的捐赠行为属于自愿捐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捐赠收据中名字“袁骁鹏”还是“袁晓鹏”只是笔误，不影响袁骁鹏自愿捐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骁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达工会返还袁骁鹏捐款16万元；2.由兴达工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5日、2015年7月21日，兴达基金会向袁骁鹏出具了捐赠数额分别为100000元和10000元的江苏省捐赠专用收据各一份。2016年7月11日，兴达基金会又向袁骁鹏出具了捐赠数额为50000元的公益事业捐赠统一票据。2018年2月，在袁骁鹏未付股利明细表中显示2010年-2017年的红利、减股份、捐款、实得金额、合计数等栏目，其中袁骁鹏红利总计为997198元，减股份254647元，捐款160000元，实得金额为1091845元，袁骁鹏在合计一栏的签名格中签名，并在该表的下方载明：注：此原始股所有权归袁骁鹏所有。兴达基金会陈述系兴达工会转交其160000元捐款。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袁骁鹏、兴达工会双方对袁骁鹏名下的原始股是本案袁骁鹏还是其叔父袁向东、袁骁鹏具体持股的时间存在争议，但无论袁向东是否口头表示捐赠160000元，袁骁鹏与其叔父袁向东谁是股份持有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在2018年2月，袁骁鹏与江苏兴达钢帘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之间关于股权的确定者已一致认可系袁骁鹏，袁骁鹏在对于该股权的红利明细、捐款数额列明的情况下签名，已视为其认可捐款及捐款的数额，且其亦持有捐款凭证，捐赠行为已完成。现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虚假表示、重大误解以及欺诈、胁迫情形，而否认未有捐款的意思表示，于法无据。袁骁鹏认为兴达工会应对捐款人在何时、何地、什么场合向谁作出什么意思表示负有举证责任，但兴达工会提供的袁骁鹏未付股利明细表已予以充分证明，完成了举证责任，故对袁骁鹏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兴达工会是否具有持股权，因兴达基金会明确表明系从兴达工会接受捐赠，故认定兴达工会行使了支付袁骁鹏红利的行为。综上，兴达基金会获利系以袁骁鹏捐赠的意思表示为基础，现袁骁鹏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骁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由袁骁鹏负担。 二审中，袁骁鹏提交兴达国际公司的登记资料一份，来源于兴达国际公司网站，证明98个隐名股东第67位股东是袁骁鹏，第72位是翟培云，兴达工会所述一直至2009年袁向东还是股份权利人不是事实，兴达工会作为原来职工股的代持人，将股份转到兴达国际公司，袁骁鹏不清楚。 兴达工会经质证认为，袁向东是该股份的实际权利人，袁向东2009年领取了红利，后因袁向东一直在外地未领取红利，而袁骁鹏无权领取。 兴达基金会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属于打印件，也未经过公证机关进行公证，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兴达国际公司并非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上述登记资料系网络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兴达工会是否有权代袁骁鹏捐款；二、兴达工会是否应向袁骁鹏返还16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兴达工会代袁骁鹏向兴达基金会捐款系无权代理。1.关于袁骁鹏是否是通过兴达工会或他人代持股的方式持有兴达公司或兴达国际公司股权，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袁骁鹏是否是兴达公司或兴达国际公司的股东，本院不予认定。2.关于案涉股利的权利人是袁向东还是袁骁鹏的问题，兴达工会提交的书证2009股利表显示委托人为“袁骁鹏”，受托人“刘祥”，且兴达工会当庭陈述2005年兴达公司清理非本公司股东时将股权登记至袁骁鹏名下，虽然兴达工会陈述股权实际出资人为袁向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应认定案涉股利的权利人为袁骁鹏。3.兴达工会陈述其受托代为将股利支付给各个股东，因此兴达工会具有代为保管或支付案涉股利的授权，至于其是否有权以袁骁鹏名义向兴达基金会捐款，并无证据证明其受到袁骁鹏的授权或委托。兴达工会认为股利的实际权利人是袁向东，并陈述捐款已征得袁向东的同意，但仅有兴达工会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兴达工会该陈述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兴达工会代袁骁鹏向兴达基金会捐款并无授权或委托，兴达工会以袁骁鹏的名义作出捐款意思表示并将款项交付兴达基金会，兴达工会的行为系无权代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无权代理设立的民事行为，如果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转化为有权代理。追认无权代理行为为形成权，一经作出追认，无权代理人行为如同有权代理人一样发生代理的法律效力，无权代理行为自始有效。追认既可以向交易相对人作出，也可以向无权代理人作出。2018年2月袁骁鹏在“未付股利明细表”签名并领取股利，而股利明细表载明了2010年至2017年红利总额、三笔捐款以及减股产生的价款，经结算后的金额为1091845元。袁骁鹏签名、领取股利时在明细表注明“此原始股所有权归袁骁鹏所有”，说明袁骁鹏签名前经过思考且阅读了明细表的内容，应当知悉股利金额1091845元是在扣减捐款后的金额，袁骁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受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签名，因此其签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对兴达工会代捐款的同意，即对兴达工会捐款行为的追认。故兴达工会代袁骁鹏捐款的行为自始有效，现袁骁鹏请求兴达工会返还捐款16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袁骁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袁骁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乐文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