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皖执复18号复议申请人（案外人）：黄山美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耿城镇金桥。法定代表人：王建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安徽众城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合肥工程建设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胜利路51号秀珍大厦A座2404室。法定代表人：朱恩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周正香，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原住合肥市包河区，现在安徽省女子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亮，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黄山美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瑞公司）、合肥工程建设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建公司）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合肥中院）作出的（2018）皖01执异103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3月12日举行听证。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工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被执行人周正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合肥中院在执行本院（2017）皖刑终164号刑事裁定书和该院（2015）合刑初字第00070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00070号刑事判决）的过程中，案外人美瑞公司于2018年6月4日对该院查封的位于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耿城镇浦溪南路东侧面积为20778.63平方米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以下简称涉案房地产），以及查封的安徽金牛阳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安徽佳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吉公司）持有的美瑞公司的股权提出书面异议，工建公司对该院查封的位于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耿城镇浦溪南路东侧的美瑞?森林故事小区6幢A301、A302等39套房产（以下简称39套房产）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合肥中院查明：2009年至2011年，徐明安、周正香二人以开发合肥馥邦商务广场、融智科技园3号楼等房地产项目以及生产经营等需要资金为由，以许诺高息回报等方法，向社会上不特定个人和单位非法集资31242.35万元。上述非法集资款中，除部分用于投资房地产项目外，剩余部分用于归还借款本息，至案发时尚有20111.94万元集资款没有返还。案件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公安机关于2015年1月12日冻结了金牛公司、佳吉公司持有的美瑞公司的股权，查封了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后该院在该刑事案件审理期间，于2017年1月11日对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进行了续封。案经该院审理作出第00070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徐明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二、被告人周正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涉案未随案移送的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孳息，由查封、扣押、冻结机关负责处理。徐明安、周正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合肥中院刑庭将案件移送执行部门执行上述判决第三项。被执行人徐明安的执行案号是（2018）皖01执377号，被执行人周正香的执行案号是（2018）皖01执322号。另查明，第00070号刑事判决还认定：1.皖中健专审字（2015）第028号专项审计报告、专项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证实：经查实的徐明安、周正香实际收到的非法集资款中用于美瑞公司的投资为2997.6万元。2.被告人徐明安、周正香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非法集资的犯罪数额应认定为29407.75万元，至案发时尚有20111.94万元集资款没有返还。皖中健专审字（2015）第028号《关于徐明安、周正香涉嫌集资诈骗案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对相关借款表述如下：1.根据嫌疑人单方面口供笔录资料，沈俊与徐明安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不能确定，已还款金额为1532万元。2.根据借款人孔令伟及嫌疑人口供笔录，借、还款金额不一致并无其他证明材料，无法确认实际金额（约定借款金额、实际借款金额、已还款金额均无法确定）。3.根据嫌疑人单方面口供笔录资料，孙超成与徐明安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不能确定，已还款金额为244万元。孔令伟在公安侦查阶段已经报案，沈俊、孙超成在公安侦查阶段没有报案。工建公司与美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山中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3）黄中法民一初字第0009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黄山中院调解书），双方确认美瑞公司尚欠工建公司工程款7560000元，利息588983元，合计8148983元。美瑞公司自愿以美瑞?森林故事小区6幢A301、A302等合计39套房产抵付上述钱款，上述房屋的办证税费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各自承担。后工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黄山中院于2015年4月28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5）黄中法执字第00144号。合肥中院认为：第00070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徐明安、周正香非法集资的犯罪数额为29407.75万元，至案发时尚有20111.94万元集资款没有返还，其中，对美瑞公司的投资为2997.6万元，并判决对徐明安、周正香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本案中，美瑞公司称徐明安、周正香持有的美瑞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吴世友和陆耀华，后又通过几次股权转让，美瑞公司的股权现属于金牛公司和佳吉公司所有，吴世友、陆耀华受让徐明安、周正香的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600万元，均是以吴世友替徐明安归还徐明安欠他人的下列借款的形式支付：1.沈俊1200万元；2.孔令伟400万元；3.孙超成500万元；4.土地款1500万元（安粮典当土地证抵押款）。从《专项审计报告》可以看出：1.对于沈俊的1200万元，沈俊没有报案，但是根据嫌疑人单方面口供笔录资料，沈俊与徐明安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不能确定，已还款金额为1532万元。由此可见，对于沈俊的1200万元借款，沈俊的实际出借金额、徐明安是否归还的事实以及合法性均不能确定。2.对于孔令伟的400万元，孔令伟已经报案，但是根据借款人及嫌疑人口供笔录，借、还款金额不一致并无其他证明材料，无法确认实际金额，故刑事判决中对孔令伟主张的借款未予认定。由此可见，对于孔令伟的借款400万元，孔令伟已经报案但未获法院认定，该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3.对于孙超成的500万元，孙超成没有报案，但是根据嫌疑人单方面口供笔录资料，孙超成与徐明安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不能确定，已还款金额为244万元。由此可见，对于孙超成的500万元借款，孙超成的实际出借金额、徐明安是否已经部分归还的事实以及合法性均无法确定。另，吴世友称债务转让后其已经实际归还沈俊本金100万元，归还孔令伟本金100万元，归还孙超成本金100万元，归还陶勇即安粮典当土地证抵押款利息130万元左右，但是对于给付孔令伟、孙超成、陶勇的款项，吴世友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给付沈俊的款项，吴世友提供的支付凭证收款人并非沈俊，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述债务转让中相关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效力问题均没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对此无法认定，其中孔令伟的400万元借款，孔令伟已经报案但未被法院认定，该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且对于上述债务吴世友也并未实际偿还，故吴世友不构成善意取得，美瑞公司主张的吴世友和陆耀华受让徐明安、周正香的股权转让价款3600万元已由吴世友替徐明安归还徐明安欠他人借款的形式全部支付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因美瑞公司不能证明吴世友、陆耀华与徐明安、周正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股权后，吴世友、陆耀华已经向徐明安、周正香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价款，故美瑞公司认为查封的涉案房地产不属于刑事判决确定应当予以追缴的违法所得，应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冻结的异议申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合肥中院查封的是金牛公司和佳吉公司的股权，如对查封行为有异议，金牛公司和佳吉公司可以自己行使异议权，美瑞公司无权替代金牛公司和佳吉公司行使权利。对于美瑞公司要求解除对金牛公司、佳吉公司持有的美瑞公司股权冻结的异议申请不予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本案中，黄山中院调解书的日期虽然在公安机关查封案涉标的之前，但是工建公司与美瑞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因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其权利基础为债权，公安机关在查封案涉执行标的时该标的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此时执行标的的所有权仍属于美瑞公司，故工建公司认为39套房产属于其公司所有，法院不应执行，并要求解除查封、冻结的异议申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合肥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异议裁定，驳回美瑞公司、工建公司的异议请求。美瑞公司复议请求：撤销异议裁定，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查封措施。理由是：1.徐明安、周正香投入到美瑞公司的投资额为1394.6万元，原裁定错误认定为2997.6万元；2.吴世友、陆耀华以承担债务的方式付清了股权转让价款，其受让徐明安、周正香的股权属于善意取得；3.美瑞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涉案房地产属于美瑞公司所有，依法不应被追缴；4.即使徐明安、周正香投入美瑞公司的违法所得为2997.6万元，合肥中院将美瑞公司上亿元不动产予以查封，明显属于超标的。工建公司复议请求：撤销异议裁定，解除对39套房产的查封措施。理由是：1.美瑞公司抵偿给工建公司的39套房产不属于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当予以追缴的违法所得；2.工建公司对美瑞公司的债权是合法债权，所受清偿也是合法清偿，抵债资产不属于应当追缴的财产；3.若将美瑞公司抵债资产作为被执行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工建公司既不能通过刑事程序收到返还的财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能通过民事执行程序直接向周正香主张债权，合法债权将无法得到保护；4.工建公司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在案涉资产被查封之前，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人民法院对申请人的异议应当支持。周正香对美瑞公司的复议申请辩称：1.徐明安、周正香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投入黄山美瑞项目土地、股权及工程款，美瑞公司称仅投入1394.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吴世友、陆耀华明知徐明安、周正香收购黄山美瑞项目资金来源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且获得转让的黄山美瑞股份，并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3.法院查封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符合法律规定；4.吴世友和金牛公司之间也非真实的股权转让，而是债权还款协议，且转让价款明显低价。周正香对工建公司的复议申请辩称：工建公司和美瑞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质上属于债权纠纷而非物权纠纷，公安机关在查封案涉执行标的时，该标的所有权仍属于美瑞公司，债权不可对抗物权，通过工程款抵债而取得房屋也应在产权登记后才能对抗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工建公司的复议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查明，2018年3月27日，合肥中院刑事审判部门向执行部门移送执行本院（2017）皖刑终164号刑事裁定书及第00070号刑事判决书，《移送执行表》的“被执行人财产状况”栏，填写了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和第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办理追缴违法所得案件的执行内容，应由刑事判决主文予以明确。合肥中院刑事审判部门在向执行部门移送执行时，将查封的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作为被执行人财产移送，但生效的第00070号刑事判决主文中涉及追缴违法所得相关内容的为第三项，仅载明“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涉案未随案移送的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孳息，由查封、扣押、冻结机关负责处理”，其中并无对美瑞公司涉案房地产予以追缴的表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法庭审理中，应当调查查封的财物是否属于违法所得或依法应当追缴的涉案财物，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对查封的财物作出处理。因此，合肥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中，对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查封、该院审理中续封的涉案房地产进行审查认定无法律依据，异议裁定认定该院查封的涉案房地产属于刑事判决确定应予追缴的违法所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执异10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怀正审判员  汤晓晴审判员  徐大江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丽霞书记员王智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四）没收随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第六条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第十四条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应当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四条法庭审理过程中，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应当调查其权属情况，是否属于违法所得或者依法应当追缴的其他涉案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