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萱，女，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 委托代理人丁勇强，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公安局，住所地昆山市前进东路1288号。 法定代表人魏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品鑫，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良，昆山市公安局中华园派出所民警。 上诉人潘小萱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行初2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3日18时9分至18时50分，江苏宁沪高速公路有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段的副班长倪志元向昆山市公安局中华园派出所(以下简称中华园派出所)报警。倪志元陈述：我是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段的副班长，负责在苏州高速公路指挥中心一些事故救援、交通堵塞、投诉意见等问题的指挥调度，今年三月起我们指挥中心工作电话0512-67523822就连续接到一个女子的骚扰电话，其称要找我们单位的员工周健，我们了解下来就是想通过打我们单位电话给周健施压，让周健和她见面，之后我们公司也了解到这个女的也同时骚扰我们昆山段指挥中心的工作电话0512-57303470，还有我们宁沪段指挥中心的工作电话025-84362700，严重扰乱了我们单位的指挥调度工作，这个女的主要就是使用虚拟的号码不停的打我们的工作电话，最近一段时间更加厉害，有时要连续拨打五六个小时的电话，我们不接她就继续打，如果我们接通了她就开始跟我们反复的说要找周健，占用了我们指挥中心大量的精力；这个女的叫潘小萱，和我们昆山收费站的员工周健有感情纠纷，潘小萱一直在纠缠周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纠纷我不太清楚；我们在电话里反复的跟潘小萱说明她拨打的电话是我们对外的救援电话，需要处理一些紧急情况的调度，希望她不要占用公共资源，我们单位丁处长还特地把他自己的私人电话给了潘小萱，让她有私事可以打丁处电话，让她不要打对外工作电话占用公共资源；我们苏州指挥中心有两部对外的电话，一部的号码是：0512-67523822；另外一部是：0512-67521110；昆山指挥中心只有一部对外的电话：0512-57303470，宁沪指挥中心对外电话有几部，但她经常骚扰的是：025-84362700；潘小萱这样打我们的工作电话会严重影响我们对事故救援、交通堵塞、投诉意见等问题的快速处理，严重可能有会导致不能及时救助伤员等情况发生。倪志元提供通话记录及录音资料各一份。通话记录显示自2018年4月6日起至5月1日的通话记录142条，5月2日通话记录38条。中华园派出所予以立案调查。同日19时4分至19时40分，中华园派出所民警对潘小萱作询问。潘小萱陈述：我叫潘小萱，我和周健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最近周健一直避而不见，我一直打不通他，于是就想通过打他单位电话找他，我知道他是昆山市高速收费站的员工，今年4月上旬，我就通过网上百度搜索到高速公路昆山段、苏州段和宁沪段的电话，接着我就通过我手机上的拨号软件skype打他们公司电话，一开始我打他们昆山段的电话，就问他们有没有周健这个人，有的话让周健接电话，但昆山段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先是说没有周健这个人，于是就开始打南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电话核实，南京方面就说有这个人的，他们就把电话转到了昆山段这边，昆山段又敷衍我说他调走了；我还打过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段的电话，也是想找周健这个人，但是苏州这边回复说不认识这个人，反正也是没有结果；拨打的频率是一天最多十几个，对方很多时间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掉了；用手机上的拨号软件拨打电话对方会显示不同的虚拟号码；在接受询问期间，有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清楚了对我的传唤时间延长至24小时。2018年5月4日，中华园派出所电话通知潘小萱嫂嫂关于潘小萱被传唤之事。2018年6月2日，中华园派出所办理了延长办理案件审批手续。2018年7月2日，昆山市公安局向潘小萱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其“在2018年4月至5月期间在昆山多次拨打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的救援电话，扰乱该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并告知其违法的法律规定，拟处以相应的处罚。潘小萱陈述称其所拨打的电话只有一部为救援电话，且知道后不再打该部电话，其余均为总机，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昆山市公安局进行了复核，认为潘小萱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予采纳潘小萱的陈述和申辩，并告知了潘小萱复核结果。同日，昆山市公安局作出昆公（中华园）行罚决字[2018]63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潘小萱作出警告处罚并送达。潘小萱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昆山市公安局对本辖区内的治安纠纷有处理职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本案中，昆山市公安局认定潘小萱因与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周健的感情纠葛，在2018年4月至5月长达一个月时间里反复拨打该公司公路救援电话及工作电话的事实清楚，该电话非私人电话，潘小萱反复拨打该电话的行为扰乱了单位工作秩序。昆山市公安局据此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潘小萱作出警告处罚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小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潘小萱上诉称，一、本案中正常打电话且没有连续拨打的情况下，是否实际扰乱了公司秩序，存在极大的争议，属于情节复杂的情形，被上诉人在案件延期审批单中已确认“本案情节复杂”，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由公安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其未经讨论，直接作出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未考虑此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传唤未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五款要求通知家属，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回避此问题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伪造通知家属表，涉嫌伪造证据。三、上诉人电话联系找人，主张权利，电话联系前后也至少相隔1、2个小时，相关电话均是网上找的客服或咨询电话，不存在恶意拨打救援及紧急电话的故意，行政处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没有违法行为，不应当被传唤，被上诉人传唤的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五、被上诉人内部调查已承认辅警漫骂他人的情况，且公布了罚款200元的处罚结果，后拒不承认，违反诚信原则，请求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当天审问室的监控，查明被上诉人违法事实。被上诉人下属辅警对上诉人漫骂，不让上诉人上厕所，情节严重，应当对其下属辅警予以处罚，责令其赔礼道歉。被上诉人限制上诉人行动，不让上诉人买药、就医，中途曾发生生命危险，120到场急救，剥夺了上诉人的人身权和健康权。六、上诉人正常拨打电话，且不是连续拨打，从来没有导致对方单位产生“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结果，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结果要求，无违法结果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处罚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七、原审判决遗漏“请求确认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依法撤销对上诉人的警告处罚决定。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昆山市公安局答辩称，上诉人被传唤调查后，民警拨打上诉人提供的其父亲手机号码，始终无人接听。根据了解，上诉人平时单独居住，其父亲已70余岁，上诉人被传唤开始时间为晚上7点。考虑以上因素，答辩人对上诉人开展调查的同时，设法联系上诉人其他亲属，最终联系到上诉人嫂子，告知上诉人被传唤原因及住所，并建议亲属劝说上诉人理性对待男女感情，不要再任性拨打高速公路工作电话。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了上述事实，并在判决书中予以认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是全面审查，针对本案，原审法院对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实体和程序均要审查，可能作出的判决结果分别是确认违法、撤销行政行为、驳回诉讼请求。经全面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答辩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处罚并无不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本案中，上诉人潘小萱因与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管理处员工周健之间的感情纠葛，在2018年4-5月间，通过网上百度搜索该公司昆山段、苏州段、宁沪段的电话，利用手机拨号软件反复拨打电话找周健。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天最多十几个，对方很多时间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掉了”。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段的副班长倪志元向被上诉人下属中华园派出所报案，称上诉人的行为占用了其指挥中心大量的精力，上诉人所拨打的电话是其对外的救援电话，需要处理一些紧急情况的调度，上诉人的行为会严重影响其对事故救援、交通堵塞、投诉意见等问题的快速处理，严重可能会导致不能及时救助伤员等情况的发生。本院认为，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对外公布的相关服务电话系方便群众咨询问题以及处理事故救援等事项，其设置电话的目的并非为了帮助解决个人感情纠纷问题，上诉人反复拨打服务电话，影响江苏宁沪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管理处正常的工作秩序，其行为实属不妥。被上诉人根据调查的情况，在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后，决定对上诉人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是警告处罚，并不属于较重的行政处罚，不存在需要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的情形。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可见，传唤行为是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时采取的一个行为。一般而言，公安机关会根据案件调查情况，对当事人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决定。传唤行为作为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的行政程序组成部分，法院在对行政处罚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时，基于全面审查的原则，应对传唤行为进行一并审查。本案即属于此种情形。被上诉人根据报案情况，将上诉人进行传唤，符合法律规定。后根据案情，适当延长传唤时间，未超过24小时，又因无法通知到上诉人的父亲，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的嫂嫂，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并不存在上述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侵犯其人身权、健康权，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无相关损害事实，其要求处罚相关人员，并责令赔礼道歉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遗漏“确认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系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实体及程序进行全面审查。本案被诉行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对于处罚决定的实体及程序均是原审法院审理的对象。至于上诉人要求确认行政处罚程序违法或撤销处罚决定，均不影响人民法院的审理，因此，并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况。 综上，上诉人潘小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潘小萱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合计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潘小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正芳 审 判 员 孙一鸣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芬 书 记 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