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泉，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泰和县，现住江西省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永新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根生，男，194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新县鑫宇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新县才丰乡联合村新居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30571186443M。法定代表人：龙鹏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薛小泉、李根生因与被上诉人永新县鑫宇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8）赣0830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小泉上诉请求：改判李根生赔偿薛小泉119157.11元，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64157.11元；一审诉讼费（含鉴定费）由李根生承担60％，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根生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发生是李根生选任的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拆除其旧房过程中损坏了薛小泉通往自家住房的楼梯护栏未能及时修复所致，一审法院认定薛小泉自担60％责任，明显不分是非，存在不公，应当判令李根生承担本案60％的责任。第二，薛小泉在永新县城成家立业十几年，一直与其岳父周页仔一家在永新县城西车站门口经营五金、塑料店，薛小泉具体负责开车送货。2015年11月18日，薛小泉夫妇买下该栋店房用于经营和居住。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计算薛小泉的残疾赔偿金，实在令人啼笑皆非，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李根生辩称，其已将房屋拆迁工作交给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拆迁造成损害由公司赔偿，故李根生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向薛小泉垫付的5.5万元医疗费也应当返还。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辩称，其与李根生已经结算，留下了2000多元拆迁人工费给李根生维修楼梯，双方的合同已经终止。本案在合同履行完毕两个月以后发生，责任应当由李根生承担。如果李根生付了这2000元给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则公司应当负责。李根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薛小泉对李根生的各项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薛小泉、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系承揽关系，定作人李根生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故对本案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责任，向薛小泉垫付的5.5万元医疗费应予返还。李根生扣下2000元拆迁工资是为了催促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能够及时修复好拆迁损坏的楼梯护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拆迁过程损坏薛小泉楼梯护栏的修复或者赔偿义务已转移给李根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本案李根生不应当承担责任，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对薛小泉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薛小泉未注意安全，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薛小泉辩称，其只起诉李根生，至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由法院判定。李根生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辩称，李根生扣除的2000元拆迁人工费是作为赔偿而不是押金，李根生的说法完全是为了逃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薛小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根生向薛小泉赔偿274796.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小泉位于永新县禾川镇禾川西大街的房屋（登记时间2015年11月18日）与李根生的旧房相邻。2017年10月，李根生欲拆除旧房改建新房，于同年10月28日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书》，约定：甲方（李根生）将住房及杂房承包给乙方（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拆迁。在拆迁过程中，所有工伤事故，全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周边房屋损坏也要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按约定进行旧房拆除，李根生先支付了30000元工程款。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拆房过程中损坏了薛小泉家的一扇门，已进行了赔偿。2017年11月4日，在施工过程中，因墙体倒塌损坏了薛小泉家通往二楼房间楼梯的护栏，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将损坏的楼梯护栏清理后，未及时进行修复，致使薛小泉通往二楼房间的楼梯（高约2米）两边无任何防护。旧房拆除工作完工后，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进行了结算，李根生扣除了2000元后结清了剩余全部工程款28000元。2018年1月22日晚12时许，薛小泉外出回家，上楼开门时因楼梯护栏缺失，不慎扶手扶空从高约2米的楼梯上摔下受伤。薛小泉受伤后被送往永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2月10日出院，共住院18天，花费医疗费43784.18元（含院外专家手术费6000元）。事发后，李根生为薛小泉垫付医药费55000元，并于事故后三天对薛小泉被损坏的楼梯护栏进行了修复。2018年4月26日，薛小泉委托吉安信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其伤残程度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误工30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诉讼过程中，李根生于2018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各方当事人确认，该院委托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薛小泉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10个月，护理期、营养期均为3个月，后续医疗费为20000元（含拆除多处内固定物费用，不含鉴定费）。另查明，薛小泉系泰和县农村户口，其父亲（1952年5月29日出生）与母亲温水莲（1956年8月28日出生）均系农村户口，共生育四个子女，均已成年；薛小泉与其妻生育了女儿薛琪（2006年11月7日出生）和儿子薛晨（2011年1月9日出生），事故时均在永新县城读书一年以上。还查明，薛小泉于2018年5月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永新县五金塑料店，在永新县城从事五金及塑料制品零售；永新鑫宇拆迁公司于2016年8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庭审中，李根生就扣除2000元工程款的解释是要求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将损坏的东西修复好后再付；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的解释是是作为赔偿损坏薛小泉楼梯护栏的钱，李根生支付28000元后双方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一审法院结合薛小泉的主张，核定其损失为：1.医疗费43784.18元（含院外专家手术费6000元）；2.后续治疗费2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4.护理费13014.9元（144.61元/天×90天）；5.误工费34199元（113.73元/天×300天）；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7.残疾赔偿金48245.1元｛13242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1761.1元〔（19244元×7年+14557元×4年+4935元×3年+2467.5元×4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酌定）；9.交通费200元（酌定）；10.鉴定费1800元；以上合计167483.1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2.薛小泉诉请损失如何确定。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问题。该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李根生将旧房承包给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拆除，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李根生、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均认可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且第二次庭审时均认可扣除了2000元款的事实，李根生辩解其所扣的该2000元款是待永新鑫宇拆迁公司修复薛小泉楼梯护栏后再付给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这与其先前工程款已结清的陈述相矛盾，不予采信。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完成承揽工作后，李根生本应支付全部工程款，但在双方结算时李根生扣除了2000元款，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辩解该2000元款系作为其赔偿损坏薛小泉楼梯护栏的钱，因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已结清工程款，该陈述更符合常理和本案实际，予以采信。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拆除过程中如有损坏水、电及周边房屋等物品由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负责，但薛小泉不是在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拆除房屋过程中受伤，而是在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完成承揽工作并结算后受的伤，加之李根生已扣除永新鑫宇拆迁公司2000元款的实际，可视为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就损坏薛小泉楼梯护栏的修复或赔偿义务重新进行了约定，就损坏的薛小泉楼梯护栏的修复或赔偿义务已转嫁给李根生，故在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结清全部工程款数月后，薛小泉不慎摔伤，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对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根生在结清工程款后并扣除了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相应工程款的情况下，具有对薛小泉楼梯护栏进行修复或赔偿的义务，但其未及时进行修复或赔偿，对薛小泉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薛小泉作为成年人，明知自家楼梯护栏损坏缺失存在安全隐患，却仍坚持通行数月，事故当天，在光线较差且很晚回家，开门时未注意安全，不慎摔伤，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对自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薛小泉自行承担60%的责任，李根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薛小泉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薛小泉主张的医疗费43784.18元（含院外专家手术费6000元）有医疗费发票、用药明细、院外专家会诊申请书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20000元有鉴定意见，予以确认；薛小泉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18天确认为540元，薛小泉主张19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营养费、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确认的期限分别确认为2700元和13014.9元；薛小泉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24792元，但其系农村户口，事故时虽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而其营业执照显示的时间为本案事故发生后（2018年5月7日），又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事发前一年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薛小泉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应按江西省2017年度农村标准（13242元/年）计算，根据重新鉴定意见确认的十级伤残等级，确认残疾赔偿金为26484元；薛小泉主张被扶养人父母和子女生活费均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父母在城镇生活居住，故其父母的生活费应按江西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870元标准计算，其子女事发时在县城读书一年以上，可按江西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9244元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扶养人（温水莲计算18年、薛理清计算14年、薛晨计算11年、薛琪计算7年）生活费确认为21761.1元；薛小泉主张误工费按140.68元/天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可按照江西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非私营农业平均工资标准41513元/年（即113.73元/天）计算，误工费确认为34199元；薛小泉主张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交发票，但因本案事故受伤住院18天治疗必然发生一定交通费，酌定为200元；薛小泉因伤致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金额1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实际，酌定为3000元；薛小泉主张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除鉴定费1800元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李根生直接赔付外，薛小泉剩余的损失162683.18元（167483.18元－1800元-3000元）由李根生赔偿40%即65073.27元。李根生共应赔偿薛小泉各项损失68073.27元（65073.27元+3000元），品除先行垫付的55000元，还应赔偿13073.27元。永新鑫宇拆迁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根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再赔偿薛小泉各项损失13073.27元；二、永新鑫宇拆迁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驳回薛小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减半收取计2711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4511元（原告薛小泉垫付），由薛小泉负担2511元，李根生负担2000元；重新鉴定费3000元（李根生垫付），由薛小泉负担1500元；李根生负担1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有证明力的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归责。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薛小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薛小泉被损坏楼梯护栏维修义务是否发生转移，薛小泉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薛小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查明薛小泉在事发前已在永新县城居住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31198元/年计算，调整为84157.1元，其各项损失合计为203395.18元，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错误，应予纠正，薛小泉的该项上诉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二）关于薛小泉被损坏楼梯护栏维修义务是否发生转移。按照李根生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以及承揽人致害的归责规定，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应当承担薛小泉被损坏楼梯护栏的维修义务。但是，该协议没有约定永新鑫宇拆迁公司在拆迁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时由李根生扣除拆迁工程款待修复后再结算，因此，李根生扣除2000元拆迁工程款的行为属于自设权利，按照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义务，或与薛小泉达成赔偿协议（众所周知当地楼梯不锈钢护栏安装市场价每米不超过200元），或履行修复义务，或督促永新鑫宇拆迁公司进行修复，然而，李根生怠于履行前述义务，故其应当承担本案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承担的薛小泉被损坏楼梯护栏维修义务已转移给李根生是正确的，李根生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永新鑫宇拆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连带责任，因本案权利人未就此进行主张，故不予涉及。（三）关于薛小泉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责任。薛小泉的人身损害系两个因素所致，一是其自身未注意安全，二是楼梯护栏缺失，前者属于人的因素，后者属于物的因素，两者相较，薛小泉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李根生承担本案40％责任并无不当。为此，除鉴定费1800元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李根生直接赔付外，薛小泉剩余的损失198595.18元（203395.18元－1800元-3000元）由李根生赔偿40%即79438.07元。李根生共应赔偿薛小泉各项损失82438.07元（79438.07元+3000元），品除先行垫付的55000元，还应赔偿27438.07元。薛小泉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根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薛小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永新县人民法院（2018）赣0830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永新县人民法院（2018）赣0830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永新县人民法院（2018）赣0830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根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再赔偿上诉人薛小泉各项损失27438.07元；四、驳回上诉人李根生的上诉请求和薛小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减半收取计2711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4511元，由上诉人薛小泉负担2706.6元、李根生负担1804.4元；重新鉴定费3000元由薛小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元，由上诉人李根生负担2073.6元、薛小泉负担85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治美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