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松青，女，197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如蕾，女，住杭州市下城区，松阳县西屏街道古城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春英，女，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准娇，女，193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原审被告：潘珺凤，女，194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原审被告：潘法根，男，194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原审被告：潘志浩，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上诉人潘松青因与被上诉人汤春英、原审被告潘法根、潘准娇、潘珺凤、潘志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4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松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款已支付的事实证据明确。1.88万余元现金支付房款来源明确，证人叶某2等人可证明用款时间与房款支付时间完全对应，提供的借款计算表也可说明款项来源的合理性。2.潘肇明的笔记本中记录的潘松青的16次打款记录对房款已交付的事实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该记录也与银行打款记录形成相互印证关系。同时潘肇明生前同住人王竹珺的书面证言也能证明其生前多次收到现金，且潘肇明声称来源于案涉房款。二、被上诉人申请撤销权的前提不存在，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价公平合理，没有侵害原房屋所有者和其他债权人的任何权利，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因未支付对价，其主张撤销权也没有法律依据，应提起代位权之诉。三、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案涉房产登记至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撤销权的一年期限，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汤春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已不存在发回重审的可能。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未支付任何购房款，实际上存在上诉人与潘肇明恶意串通，伪造买卖及付款证据的情形。1.上诉人所陈述的88万元现金款来源虚假，该问题松阳县人民法院在本案原一审判决中已做充分阐述，潘松青自身陈述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之间均互相矛盾，无法认定购房款来源。2.潘肇明书写的16次打款记录，属于潘肇明生前故意造假所为，没有任何的证明效力。在本案发回一审重审的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6份ATM机的客户凭条，均证明了潘肇明制造虚假交易记录的事实。三、本案潘肇明在未收取对价的情况下，将讼争财产转让给上诉人，致使其责任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债权人有权依法申请撤销，且撤销权之诉并不以要先行使代位权为前提。四、本案并未超过撤销权的一年期限，权利人是进入执行程序才知道案涉房产转让。? 汤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撤销2015年11月8日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7日，潘肇明向原告借款120000元，约定于2015年1月17日前归还；2014年10月15日，潘肇明向原告汤春英借款300000元，约定于2015年1月15日前归还。2015年11月8日，潘肇明与被告潘松青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潘肇明将其坐落于松阳县的房地产出卖给被告潘松青，房屋交易价为858000元，包括部分家具；潘松青付给潘肇明定金188000元现金，定金冲抵房款，余款700000元在过户手续办好后18个工作日内付清，潘肇明收到房款后，潘松青应以收据为凭。2015年12月3日，潘肇明与潘松青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同日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售房款金额858000元，潘松青并按照858000元缴纳了税款12870元。2015年12月11日，潘肇明的其他债权人姚金美申请保全潘肇明的财产。在保全时，涉案房产已过户至潘松青名下，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潘肇明名下，该院依法对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予以冻结。2016年3月4日，原告汤春英向该院起诉潘肇明民间借贷纠纷两案，要求潘肇明归还两笔借款本息。因潘肇明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母亲叶火弟、儿子潘志浩、女儿潘松青，潘志浩、潘松青声明自愿放弃继承潘肇明的遗产，故两案被告变更为潘肇明的法定继承人叶火弟。2017年3月31日，该院作出（2016）浙1124民初471、472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令叶火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潘肇明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汤春英借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350元；判令叶火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潘肇明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汤春英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900元。2017年4月18日，该民事判决生效。2017年5月4日，原告汤春英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2日，潘松青在执行过程中提出异议，认为潘肇明原所有的坐落于松阳县的房产已经于2015年11月8日出让给潘松青，不属于潘肇明的遗产范围。2017年8月10日该院执行人员就上述事宜询问潘松青母亲叶某1，其陈述“我是给过潘松青40万元，2015年7-8月份时我一次性现金给潘松青40万元。是我亲手交给潘松青的”。故原告汤春英于2017年9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2015年11月8日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在原审庭审时，被告潘松青申请叶某1与叶某2出庭作证，叶某1称“2015年给潘松青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分十六笔给潘松青，是因为我与潘肇明是仇人，要让潘肇明多走几趟来拿钱”，且原审过程中叶火弟死亡，其继承人为本案五被告。另查明，潘肇明与被告潘松青签订合同后，潘肇明让被告潘松青在中国工商银行松阳支行开设账户（账号为12×××49），并办理银行卡一张（卡号为62×××50），该卡由潘肇明控制。2015年12月4日，潘肇明先利用上述银行卡向被告潘松青账户分两次共存入35000元，后于同日通过上述银行卡在ATM机上向其账户（账号：12×××14）转入35000元，之后潘肇明又于同日将转入的35000元在ATM机上转回至被告潘松青的账户，并再次通过被告潘松青的银行卡将转回的35000元又转账给其自己；同月8日，潘肇明先向被告潘松青账户转账45000元，又将被告潘松青账户内的35000元转账给自己，再由其账户向其朋友即案外人阮玉玲账户转入35000元，接着将阮玉玲账户的35000元转入潘松青账户，最后又将潘松青账户内的35000元转给潘肇明；同月9日至15日，潘肇明利用其控制的三张银行卡均采用先由其向阮玉玲转账，再由阮玉玲向潘松青转账，最后由潘松青向其转账的循环闭合模式制造潘松青向其转账的记录。潘肇明采用上述与被告潘松青两人之间来回转账以及与阮玉玲、潘松青三人之间循环转账模式获得16份ATM机的客户凭条，该16份凭条载明的潘松青的汇款金额共计700000元，转账时间、次数、金额均与潘肇明账簿中潘松青的打款记录一致。另，案件审理中，被告潘志浩向该院明确表示其放弃继承父亲潘肇明及祖母叶火弟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及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即潘肇明、潘松青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是否危及原告债权以及原告知晓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危及自身债权至其提起诉讼是否超出一年期限。关于潘肇明、潘松青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该院分析如下：首先，从购房款来源情况看，在2017年8月10日的执行笔录中，潘松青母亲叶某1陈述“我是给过潘松青40万元，2015年7-8月份时我一次性现金给潘松青40万元。是我亲手交给潘松青的”，但在本案原审时其又作证称：“2015年给潘松青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叶某1上述陈述自相矛盾。在法庭询问其分几笔给潘松青购房款及原因时，其陈述“分十六笔给潘松青，是因为我与潘肇明是仇人，要让潘肇明多走几趟来拿钱”，如果2015年8月底前其已将现金400000元交付给被告潘松青，而在潘松青2015年8月收到现金400000元后直至2015年10月才向潘肇明支付定金的情形下，期间该400000元现金潘松青如何保管亦成问题，如潘松青将该400000元存入银行账户，应提供相关证据，如该400000元现金由叶某1继续代其保管，叶某1无须在2015年8月底前就向潘松青交付现金400000元，在潘肇明与潘松青约定的付款时间交付给潘松青更符合常理，也更易实现其“要让潘肇明多走几趟来拿钱”的目的，再者潘松青也从未陈述其有保管大额现金的习惯，即使陈述也与其年龄不符。其次，从购房款支付情况来看，潘肇明生前采用与被告潘松青两人之间来回转账以及与阮玉玲、潘松青三人之间循环转账模式获得16份ATM机的客户凭条，该16份凭条载明的潘松青的转账金额共计700000元，与其账簿中记载的潘松青打款记录一致。在潘肇明与潘松青的父女关系尚未恶化至潘肇明死前仍要通过制造证据漏洞以使被告潘松青无法证实向其交付现金的极端情形下，潘肇明获取客户凭条及在账簿中记载潘松青打款的目的显然系为被告潘松青留存证据以证明其支付购房款，在潘肇明存此意图的情形下，如存在真实的16笔现金交付，潘肇明只需将该16笔现金存入其账户即可实现意图。何况若存在上述极端情形，潘肇明不作为反而更易实现其目的，潘松青亦不至于在向潘肇明支付现金后不索要支付凭证，综上，该院认定被告潘松青未向潘肇明支付案涉款项，两人之间系无偿转让房地产。关于案涉的无偿转让房产行为是否危及原告债权，因原告申请执行后，原告债权至今未能执行到位，故可以认定案涉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已危及原告债权。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一年期限。该院认为，现被告潘松青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知晓潘肇明与潘松青之间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超出一年后才向本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况且即使知晓但对该无偿转让行为是否危及自身债权在确定原告对潘肇明享有债权的生效判决进入执行阶段之前原告亦难以判断，故该院认定原告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期限。至于被告潘松青提出的即使原告对被告是否支付对价有异议，也应该主张购房款的代位权的抗辩，该院认为，在该院认定被告潘松青并未实际支付案涉房款的情形下，如果潘肇明又留存账簿记录甚至通过制造银行流水证明潘松青已付案涉款项，而被告潘松青也以潘肇明留存的证据证明其已付款，两人虽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但两人的上述行为无异于无偿转让财产，故原告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无不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坐落于松阳县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潘松青、潘法根、潘准娇、潘珺凤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王竹珺出具的证明两份，待证王竹珺曾系潘肇明的同住人，曾看到潘肇明通过现金方式偿还其他债权人款项。同时上诉人向本院口头申请调取王竹珺的公安笔录，理由系该笔录可证明王竹珺与潘肇明生前同居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其陈述的内容虚假，而要求调取的记录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原审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系案外人王竹珺的证人证言，在该证言中证人对于潘竹青与潘肇明之间的款项交付非亲眼所见，且其陈述的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是否与潘肇明同住并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款项已实际交付的事实，且上诉人认可在该份申请调取的笔录中，并无与本案交付款项有关的内容，故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申请，本院均不认可。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以现金方式分17次全额支付了案涉房款，但就该主张，首先，上诉人对于款项总额、支付方式的陈述，与案涉合同约定内容相异，且对于款项交付的陈述，上诉人与其证人叶某1之间、叶某1在执行笔录和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均存在不同之处，且就该关键事实的陈述为何存在前后反复的情形，上诉人未能提供合理说明。其次，虽然证人叶某1、叶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案涉房款来源，但两人的证言对于2015年支取的借款数额存在不同说法，与上诉人本人陈述亦存在相悖之处，且均无法提交任何交付凭证或取款凭证佐证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第三，上诉人主张潘肇明笔记本中记载的潘松青的16次打款记录对本案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该记录对应的打款明细系潘肇明个人持有其本人、上诉人及案外人阮玉玲的银行卡，并在三者之间以循环转账模式获得与该笔记本上记录一致的银行客户凭条。且其笔记本上记载交付房款方式为“打款”，而上诉人均主张为现金交付，故该份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款项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认定上诉人因未能举证证明已全额交付案涉房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维持。 根据前述认定，案涉房产转让并无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对价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案债务人潘肇明涉诉多起，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将个人房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的行为，已造成本案被上诉人实际利益受损。而上诉人对此抗辩认为已全额支付了转让款，亦不存在到期债权，该抗辩与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行使代位权而非撤销权的主张矛盾，法律亦无规定认为代位权系行使撤销权的前置程序，故上诉人认为本案撤销权前提不存在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撤销期限的问题。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房产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被上诉人即已知悉该事项，且房产登记的公示效力并不能直接推定被上诉人知晓该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并怠于行使其权利，故对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一年撤销期限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松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潘松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