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上湖村。 法定代表人：张福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乔，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红，女，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洲，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华，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华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燕红、孙晓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9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馨华园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燕红、孙晓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周燕红、孙晓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查明不清。馨华园公司既没有预售房屋也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是案外人杭州三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华园公司）、周桂荣、何品韩等人，利用馨华园公司法人人格独立，通过预售房屋的形式将自己举债的债务转嫁给馨华园公司，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一审法院不但对举债的形式要件认定错误，同时对举债的真实意思表示审查不清，使得馨华园公司承担了不应有的债务。此外，周燕红、孙晓洲部分款项系通过现金方式分多次支付，不符合常理，不能仅以收据作为款项已实际支付的依据。本案中，《房屋认购书》上加盖的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工商备案登记的印章不一致，足以证明认购书的内容并非馨华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周燕红、孙晓洲签订《房屋认购书》的方式与房屋预售的常规模式不符，而《房屋认购书》中又约定将购房款打给案外人三华园公司以及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周挂荣，更有违常理。三华园公司当时已不是馨华园公司的股东，馨华园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将购房款或所谓的借款委托其代为接收。恰恰相反，正是三华园公司和周桂荣，利用曾是馨华园公司股东和公司监事的便利，以馨华园公司名义通过预售房屋的形式对外举债，实际将借得的款项占为己所用，企图逃避债务的事实。此外，周燕红、孙晓洲所支付的部分款项系通过现金形式分多次支付，周燕红、孙晓洲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仅以收款收据作为款项支付的证据，于法相悖，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屋认购书》是对于房屋预售相关约定并非借贷的事实，将《房屋认购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应当适用审理商品房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即若认定《房屋认购书》是馨华园公司所签，则由于馨华园公司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则《房屋认购书》应无效，其所有的约定或补充约定均属于无效。《房屋认购书》无论从抬头还是协议条款的初衷，均是作为房屋预售认购的约定，甚至连周燕红、孙晓洲支付的款项名目也是房屋认购定金，因此将《房屋认购书》作为本案认定的重要依据，应当依据商品房纠纷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由于馨华园公司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房屋认购书》应认定无效，其中所有条款均自始无效，而之后《对账确认书》在性质上仅是《房屋认购书》的补充约定，因此也应认定为无效。故即使认定馨华园公司是签定《房屋认购书》的主体，也不应根据《房屋认购书》的约定返还周燕红、孙晓洲认购款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馨华园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燕红、孙晓洲共同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一、馨华园公司自成立之后至2017年3月31日，其实际控制人均系周珩、周桂荣。馨华园公司的日常款项都是由周珩、周桂荣签字方可办理，案涉借款发生在周珩、周桂荣实际控制期间。二、馨华园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直到2017年6月13日，公司财务主管都是吴卫国，没有发生任何变动。三、馨华园公司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11月15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是何品韩，实际控制人是王林德，也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受益人。四、馨华园公司与三华园公司是关联公司，存在利益关联的情况。五、关于合同专用章和工商备案章不一致的问题。合同专用章和工商备案章不一致，并不代表合同专用章不真实，且合同上有时任总经理周珩的签字。所以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应当认可。同时，收据上有加盖馨华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案涉债权合法有效，至于馨华园公司内部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变化，周燕红、孙晓洲无从知晓。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周燕红、孙晓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馨华园公司向周燕红、孙晓洲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13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24%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9月12日止为135万元；2.馨华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9日，周燕红、孙晓洲、馨华园公司签订《房屋认购书》一份，约定周燕红、孙晓洲购买馨华园公司开发的“馨华园·南湖天下花苑”项目水澜阁2幢1单元701、801、901室三套房产，每套认购定金金额50万元，3套共计150万元。认购书约定如馨华园公司在收取定金后且在2014年3月1日前无法承诺房屋回购时，则本《房屋认购书》正式生效；馨华园公司预计在2014年12月31日前正式开盘预售，如周燕红、孙晓洲按本认购书要求房产交易的，则该150万元视为3套房产全部付款；如周燕红、孙晓洲放弃购房权利，要求馨华园公司回购的，则应退回购房款并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后周燕红、孙晓洲陆续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述购房款。2013年12月12日，三华园公司及周桂荣共同向周燕红、孙晓洲出具收款确认单一份，确认自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12月12日周期收到周燕红、孙晓洲认购房屋定金150万元，并注明支付时间、金额、付款方式。2013年12月19日，馨华园公司向周燕红、孙晓洲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取购房款150万元，期限自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12月12日，并注明委托三华园公司及周桂荣代收。2017年5月20日，馨华园公司财务负责人吴卫国及时任法定代表人何品韩与周燕红、孙晓洲签订《对账确认书》一份，载明：鉴于2012年7月19日，由于馨华园公司资金严重匮乏，馨华园公司以内部认购形式与孙晓洲、周燕红签订《房屋认购书》，目的为了满足馨华园·南湖天下项目正常运行的需要。根据《房屋认购书》约定……，经双方认真核对项目截止2017年5月31日馨华园公司应付孙晓洲、周燕红房屋认购本金人民币150万元整、利息人民币2763616.44元整；上述对账数额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有效，借款利息按照约定，利息本清为准。双方权利义务以本确认书为准。该对账确认书落款“出借人”处有周燕红、孙晓洲的签名，确认人馨华园公司“财务部”处有吴卫国签字、“法定代表人”处有何品韩签字。另认定：1、审理中，馨华园公司申请对2012年7月19日《房屋认购书》落款处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及合同专用章与所覆盖文字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并申请对2013年12月19日收据中馨华园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27日出具甬童司鉴定[2018]文鉴字第130、131、1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三份，鉴定意见为：“1、标注日期为2012年7月19日的《房屋认购书》中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馨华园公司2010年6月22日工商备案中的合同专用章印文不一致，但与馨华园公司在他案中使用的合同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该《房屋认购书》中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相应处法定代表人手写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字后印；3、2013年12月20日收据中馨华园公司财务专用章与比对样本相一致。2、2009年3月5日，馨华园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设立登记，股东为三华园公司、周珩，法定代表人为周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周珩，监事为周桂荣；2010年6月24日，馨华园公司股东变更为新华信托公司，周珩担任总经理；2012年8月9日，馨华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珩变更为徐廷瑾，周珩、周桂荣职务不变；2017年3月31日，馨华园公司股东变更为浙江尚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廷瑾变更为何品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何品韩，监事为赵庆华，周珩、周桂荣不再担任职务。3、根据余劳人仲案字[2017]第0365号仲裁裁决书的认定，吴卫国任被告财务部负责人，任职时间至2017年6月13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房屋认购书》上盖有馨华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该印章在其与东皓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亦有使用，且该合同效力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周燕红、孙晓洲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认购书》所加盖的馨华园公司合同专用章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房屋认购书》相关约定，馨华园公司签订《房屋认购书》的真正目的是为获取款项，销售房屋实为提供还款担保，而周燕红、孙晓洲作为资金提供方，其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许存在购买房屋或出借款项两种情形，但根据其于2017年5月20日与吴卫国及何品韩签订的《对账确认书》中关于“借款利息按照约定，利息本清为准。双方权利义务以本确认书为准”的约定及周燕红、孙晓洲在“出借人”处签名的事实，可以认定其已明确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故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馨华园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周燕红、孙晓洲提交的付款明细及三华园公司、周桂荣出具的《收款确认单》及馨华园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证实周燕红、孙晓洲已履行《房屋认购书》项下的款项交付义务；同时，《房屋认购书》中关于购房或退回购房款定金的时间约定均为预估，并未约定明确时间，应认定为对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权利人有权随时主张，故周燕红、孙晓洲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馨华园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即自2013年12月13日起的利息，现周燕红、孙晓洲自愿将借款利率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周燕红、孙晓洲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燕红、孙晓洲借款本金150万元。二、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燕红、孙晓洲利息135万元（自2013年12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9月12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期间，馨华园公司提交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9652号、（2017）浙0110民初19662号民事裁定书两份，欲证明：一审法院以该两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两案与本案高度关联，故本案也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处理。 经质证，周燕红、孙晓洲对上述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裁定书目前尚未生效，同时认为该两案与本案事实存在区别。 周燕红、孙晓洲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馨华园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燕红、孙晓洲以与馨华园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供了《房屋认购书》、《收据》、《收款确认单》，以及《对账确认书》等。该《房屋认购书》经馨华园公司总经理周珩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馨华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该合同专用章馨华园公司曾对外使用，应认定系馨华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此后出具的《收据》加盖了馨华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确认单》也经馨华园公司监事周桂荣签字确认。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表明馨华园公司以获取资金为目的与周燕红、孙晓洲订立合同，且周燕红、孙晓洲已经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事后，双方于2017年5月签订《对账确认书》对周燕红、孙晓洲提供的资金数额为本金150万元以及款项性质为借款关系等事实进一步作出确认，据此本院认为，周燕红、孙晓洲与馨华园公司之间关于讼争款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馨华园公司应承担相应清偿本息的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馨华园公司关于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法律适用正确。本院对馨华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上诉人杭州馨华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