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初888号 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法定代表人：李家树。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廷兴，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香港寿胤制药养生保健酒业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上海街433号庆华商业中心。 法定代表人：萧盛祯。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少林，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萧盛祯，汉族，住香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少林，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宏彬，汉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少林，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酒类公司）与被告香港寿胤制药养生保健酒业公司（以下简称寿胤保健酒公司）、萧盛祯、王宏彬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并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一审判决。宣判后，丰盛酒类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二审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丰盛酒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树、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廷兴，寿胤保健酒公司法定代表人萧盛祯及寿胤保健酒公司、萧盛祯、王宏彬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少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盛酒类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寿胤保健酒公司以2000元的价格将“天弓”商标转让给丰盛酒类公司；2.寿胤保健酒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丰盛酒类公司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10万元，由萧盛祯、王宏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解除《独家销售合同》。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28日，寿胤保健酒公司（甲方）与丰盛酒类公司（乙方）签订《独家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保证给乙方提供的产品均为合法工厂生产的合格产品。甲方保证拥有的配方具有独创性，保证配制的药酒对人体具有强肝补肾、治疗前列腺炎、尿频尿急等特殊功效。甲方必须将药酒浸泡合格后交付给乙方。乙方在合同约定的中国地区对甲方浸泡的药酒具有独家销售权，甲方不得在乙方销售区域内，直接地或间接地，通过其他渠道销售为乙方提供的商品。甲方如果在乙方代理区域内增设代理商或者直接实施销售行为，向乙方赔偿乙方进货总额价款的10倍赔偿款；有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出现质量事故，或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药酒功效之一情形的，除赔偿乙方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退货等）外，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进货总额1倍的违约金，并终止合同。甲方因浸泡的药酒产生质量事故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按照因为甲方产品生产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五倍向甲方索赔。后双方又签订《独家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乙方销售范围为中国大陆行政区范围内。如果甲方违约，甲方首先应将拥有的“天弓”商标以2000元转让给乙方作为赔偿。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寿胤保健酒公司共提供了四批药酒，其提供的第一批药酒具有药效但有一些沉淀，第二、三、四批药酒均为无药效药材所浸泡，并且其委托生产的厂家不具有相应的生产资质，致使丰盛酒类公司无药效产品积压，未包装的产品无法继续生产，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寿胤保健酒公司还未经丰盛酒类公司同意，于2014年11月起，在中国大陆地区生产和销售《独家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药酒。萧盛祯的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混同，王宏彬是保证人，二人应该和寿胤保健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寿胤保健酒公司辩称：1.寿胤保健酒公司没有提供质量不合格药酒的违约行为，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寿胤保健酒公司只是提供药材给丰盛酒类公司，酒是由丰盛酒类公司指定厂家生产的。2.是丰盛酒类公司指定了泸州喜洋洋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洋洋公司）进行生产，丰盛酒类公司主张的“奉贤居”酒产品质量不合格是由于喜洋洋公司没有生产资质造成的。3.“奉贤居”并非寿胤保健酒公司的品牌，丰盛酒类公司也不能证明该酒是用寿胤保健酒公司提供的药材泡制的。4.寿胤保健酒公司没有违反“独家销售”约定的行为，理由为：（1）寿胤保健酒公司未委托深圳市一品天弓酒业公司进行销售；（2）寿胤保健酒公司委托鉴定的天弓养生酒与提供给丰盛酒类公司的并非一种酒；（3）由于丰盛酒类公司违反《独家销售合同》中年销售2.5万件的约定，该合同已经终止，寿胤保健酒公司有权利在广东、广西等地销售。鉴于双方目前的合作情况，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独家销售合同》，请求驳回丰盛酒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萧盛祯辩称，其个人财产和寿胤保健酒公司没有混同，请求驳回丰盛酒类公司对萧盛祯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宏彬辩称：1.王宏彬只在《独家销售合同》上签字，并未在其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上签字，并且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没有通知王宏彬；2.《补充协议》彻底改变了《独家销售合同》的标的物和履行方式，从原来的购销关系变为原材料供应关系，这是对合同形式和内容的根本变化。所以，王宏彬只对原《独家销售合同》承担担保责任，但由于丰盛酒类公司没有达到年销售2.5万件的约定，因此《独家销售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而且违约的是丰盛酒类公司，故丰盛酒类公司起诉王宏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丰盛酒类公司对王宏彬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签订《独家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情况 2013年6月28日，寿胤保健酒公司（甲方）与丰盛酒类公司（乙方）签订《独家销售合同》，约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甲方保证给乙方提供的产品均为合法工厂生产的合格产品，并保证乙方为所在区域即中国大陆地区（除广西、江西、广东、浙江、江苏、福建外）的独家销售商，甲方不得在乙方销售区域内，直接或间接地通过其他渠道销售为乙方提供的商品（浸泡药酒）。……保证所配置的药酒对人体具有强肝补肾、治疗前列腺炎、尿频尿急等特殊功效。……甲方应当提供有担保能力的自然人或法人提供担保。……如果甲方在乙方代理区域内增设代理商或者直接实施销售行为，应向乙方赔偿乙方进货总额价款10倍的赔偿款；或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出现质量事故，或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功效的，之一的，除赔偿乙方直接经济损失外（包括退货等），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进货总额1倍的违约金，并有权终止合同。甲方因浸泡的药酒产生质量事故给乙方造成损失的，乙方有权按照因为甲方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五倍向甲方索赔。……本协议有效期为20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该合同上有寿胤保健酒公司和丰盛酒类公司的签章，以及萧盛祯、李家树和担保人王宏彬的签字。 2014年4月27日，寿胤保健酒公司（甲方）又与丰盛酒类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由甲方拥有中药秘方配方的中药材浸泡的药酒；……甲方为乙方浸泡药酒所用中药材采购的时间、地点及品质由甲方负责，……甲方必须将乙方所需本批中药材采购到乙方指定工厂。甲方必须将乙方所需中药材和白酒浸泡合格后交给乙方，乙方经过泸州市酒业园区国家酒类检验中心检验合格后，再经过甲乙双方试用，乙方认为符合上批次产品质量，乙方才验收用于生产，……由甲方监督白酒质量，由乙方负责采购，白酒质量由乙方负责……如甲方违约，甲方首先将拥有的商标‘天弓’折合人民币2000元（二千元）转让给乙方作为补偿；不足部分甲方仍有义务赔偿。”该合同上有寿胤保健酒公司和丰盛酒类公司的签章，以及萧盛祯、李家树的签字。 二、关于丰盛酒类公司主张寿胤保健酒公司违约的相关情况 本案中丰盛酒类公司提交了一份《试销合同》，甲方为深圳市御品天弓酒业有限公司，但未约定销售的产品，也无寿胤保健酒公司名称和签章。丰盛酒类公司还提交了两份寿胤保健酒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送检的天弓养生酒的检验报告，报告显示生产单位为泸州泸特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泸特公司）。丰盛酒类公司据此主张寿胤保健酒公司为了销售而送检了天弓养生酒，违反了《独家销售合同》中“……甲方不得在乙方销售区域内，直接地或间接地，通过其他渠道销售为乙方提供的商品（浸泡药酒）”的约定，以及《补充协议》中“乙方销售范围为中国大陆行政区范围内”的约定。 2014年5月12日，泸州三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三益公司）将喜洋洋公司生产的“天弓养生酒（配制酒）”、“奉贤居御品养生酒”送检，检验结果均为“符合GB/T27588-2011《露酒》标准要求。” 2014年9月1日，泸州三益公司将喜洋洋公司生产的“奉贤居尊品酒（配制酒）”送检，检验结果为“酒精度不符合GB/T27588-2011《露酒》标准要求。” 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 2013年7月16日，丰盛酒类公司委托泸州三益公司从事由喜洋洋公司生产的“天弓”牌、“奉贤居”牌产品的经营业务（包括白酒、瓶盖、纸箱、瓶子的采购，成品酒的销售）。 喜洋洋公司所取得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中产品名称为“白酒”。 以上事实，有《独家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试销合同》《（CWFL(15)2203285号）检验报告》《（CWFL(15)2203284号）检验报告》《（CWFL(14)2204784号）检验报告》《（CWFL(14)2205837号）检验报告》《（CWFL(14)2208585号）检验报告》《委托书》《泸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2016）第2号》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在合同中载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在庭审中双方也表示愿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处理。 二、丰盛酒类公司与寿胤保健酒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问题 丰盛酒类公司与寿胤保健酒公司签订了《独家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独家销售合同》中约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寿胤保健酒公司保证给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的产品均为合法工厂生产的合格产品，并保证丰盛酒类公司为所在区域即中国大陆地区（除广西、江西、广东、浙江、江苏、福建外）的独家销售商，寿胤保健酒公司不得在丰盛酒类公司销售区域内，直接或间接地通过其他渠道销售为乙方提供的商品（浸泡药酒）保证给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的产品均为合法生产的合格产品。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起初形成的销售代理合同关系。但寿胤保健酒公司与丰盛酒类公司又为了进一步的合作，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寿胤保健酒公司向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由寿胤保健酒公司拥有中药秘方配方的中药材浸泡的药酒；寿胤保健酒公司为丰盛酒类公司浸泡药酒所用中药材采购的时间、地点及品质由寿胤保健酒公司负责，寿胤保健酒公司必须将丰盛酒类公司所需本批中药材采购到丰盛酒类公司指定工厂。寿胤保健酒公司必须将丰盛酒类公司所需中药材和白酒浸泡合格后交给丰盛酒类公司，丰盛酒类公司经过泸州市酒业园区国家酒类检验中心检验合格后，再经过双方试用，丰盛酒类公司认为符合上批次产品质量，丰盛酒类公司才验收用于生产；由寿胤保健酒公司监督白酒质量，由丰盛酒类公司负责采购，白酒质量由丰盛酒类公司负责。上述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由销售代理合同关系转变为合作生产销售关系。 三、关于《独家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 丰盛酒类公司为了独家销售“天弓”药酒与寿胤保健酒公司签订《独家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共同生产该类药酒，签约后双方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履行相应的报批手续，在经过相关行政部门审批后再进行生产、销售“天弓”药酒，但上述报批手续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丰盛酒类公司与寿胤保健酒公司签订《独家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性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四、寿胤保健酒公司是否违反了“独家销售”的约定 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的两份寿胤保健酒公司送检天弓养生酒的《检验报告》仅能证明寿胤保健酒公司对天弓养生酒进行了委托检验，不能证明委托检验的酒与《独家销售》合同中约定的酒相同，并且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的《试销合同》既没有销售产品的名称也无寿胤保健酒公司名称，因此不能证明寿胤保健酒公司委托生产、销售了《独家销售合同》中约定的酒。并且，仅从生产行为并不能必然推断其将在何地予以销售。故本院对丰盛酒类公司关于寿胤保健酒公司违反“独家销售”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五、寿胤保健酒公司是否指定不具有生产资质的厂家生产的问题 按照《补充协议》中关于“寿胤保健酒公司必须将丰盛酒类公司所需本批中药材采购到丰盛酒类公司指定工厂”的约定，生产厂家系由丰盛酒类公司指定。同时，基于丰盛酒类公司在庭审中所作的“最后浸泡药酒的还是丰盛酒类公司”的陈述以及其在代理词中有关“第二、三、四批药酒生产是由丰盛酒类公司浸泡的是事实”的陈述，可以认定丰盛酒类公司深度参与了药酒的生产过程。由此可见，即便不讨论厂家实际由谁指定的问题，上述情况至少能够说明丰盛酒类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药酒生产厂家的情况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丰盛酒类公司在本案中将厂家不具有生产资质的责任归咎于寿胤保健酒公司，该主张不符合合同履行实际，本院不予支持。 六、寿胤保健酒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致使药酒存在无药效的质量问题 丰盛酒类公司主张“天弓养生酒（配制酒）”“奉贤居御品养生酒”“奉贤居尊品酒（配制酒）”不具有合同约定的“对人体具有强肝补肾、治疗前列腺炎、尿频尿急等特殊功效”，该质量问题是由于寿胤保健酒公司提供了无药效药材导致的。但丰盛酒类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仅显示“奉贤居尊品酒（配制酒）”的酒精度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不能证明该药酒存在不具有约定功效的质量问题，并且丰盛酒类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所谓的质量问题是由寿胤保健酒公司提供无药效药材导致的，故本院对寿胤保健酒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致使药酒存在无药效的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 七、是否解除《独家销售合同》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的合同履行既不存在不可抗力，也不存在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况，如上所述，寿胤保健酒公司的行为没有致使《独家销售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本院对丰盛酒类公司主张寿胤保健酒公司违约应解除其与寿胤保健酒公司《独家销售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其主张因寿胤保健酒公司违约萧盛祯、王宏彬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也不予以支持。寿胤保健酒公司鉴于双方目前的合作情况同意解除与丰盛酒类公司解除《独家销售合同》，本院对此予以准许。丰盛酒类公司经本院释明后，明确向本院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协商解除合同的法律责任，故协商解除合同的法律责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 因丰盛酒类公司主张寿胤保健酒公司违约的理由不能不能成立，本院对丰盛酒类公司的损失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审查。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解除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与被告香港寿胤制药养生保健酒业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独家销售合同》； 驳回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泸州市丰盛酒类营销有限公司、被告王宏彬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香港寿胤制药养生保健酒业公司、萧盛祯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文宏 审判员  刘 蓓 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胡瀚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