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402民初6378号 原告：内蒙古牧王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鄂尔多斯东街18号华贸大厦写字楼15-1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000701461440F。 法定代表人：潘瑞波。 委托代理人：戴静轩、迟伟东（实习），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秉承毛纺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骏力路617号1幢1楼南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681662770D。 法定代表人：郭娟。 委托代理人钱益波，袁佳宁（实习），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内蒙古牧王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王公司）因与被告嘉兴市秉承毛纺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忠勇独任审判，于2018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遂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戴静轩、迟伟东、被告委托代理人钱益波，袁佳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牧王公司起诉称，2013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MW20130701）,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羊毛产品，合同对产品的等级、规格、数量、金额等均作了明确约定，货款具体结算金额以实际发货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截止至起诉时止，被告尚欠货款323845元，经原告一直索要无果。综上所述，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被告未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构成违约。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讼来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给付原告货款323845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2日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12日，利息5646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被告秉承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原告仅向被告开具了一定金额的发票，实际未向被告交付相应型号的羊毛。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告履行了交货义务。二、本案所涉的发票是被告在与案外人刘福进行羊毛买卖的过程中由刘福交付给被告。三、被告从未与原告有过任何接触，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原告诉状中所称与被告签订《购销合同》、履行交货义务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综上，被告认为，在原被告之间从未达成任何买卖合意，且原告未向被告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原告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恳请法庭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牧王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1、《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达成合意，签订了羊毛产品买卖合同。原告解释称，该合同是先由原告牧王公司盖章后传真给被告秉承公司，秉承公司盖章后传真给原告。 2、《预收账款明细分类账》、《牧王公司向秉承公司发货明细》及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邮寄快递单、《秉承公司向牧王公司付款明细》，证明2013年原告依约向被告总计供货价值1734786.76元，所售货物原告均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以快递方式邮寄给你被告，票面详细记载了原告每次发货的种类、数量、单价、总价，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被告共向原告支付货款1410941.76元，尚欠原告货款323845元。 3、《国产羊毛业务合作协议书》，证明原告与赤峰市银雪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国产羊毛业务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作经营羊毛业务，银雪公司方负责业务具体运作，牧王公司派人全程管控，银雪公司负责联系产品销售业务，由牧王公司与买方签订购销合同并出具相应的发票。 4、《牧王公司向赤峰银雪公司支付羊毛款明细》、及转账凭证和收据、《劳动合同》、差旅费报销单据、加工、入库单据、加工费发票。证明合作期间原告向银雪公司支付羊毛收购款8074086.39元，原告委托原告前往赤峰等地进行羊毛收购工作，所收购的羊毛由银雪公司加工成毛条后入库牧王公司，加工费由原告支付给银雪公司。 5、赤峰市银雪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刘福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3年度嘉兴市秉承毛纺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秉承公司）出售洗净毛的卖方系内蒙古牧王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王公司），买卖合同由牧王和秉承公司签订，因我公司（银雪公司）当时与牧王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牧王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加工费。我公司为牧王公司加工产出的洗净毛和毛条存放在我公司，由我公司保管并代牧王公司向秉承公司发货。此期间我公司共代牧王公司向秉承公司发洗净毛2批，计37.9863吨，秉承公司全部收到。牧王公司根据发货数量向秉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秉承公司向牧王公司直接付款。赤峰市银雪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在情况说明上盖章，经办人刘福签字确认。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公证处出具了（2018）赤证内民字第5252号公证书，证明情况说明上的银雪公司印章及刘福本人签名属实。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原件上没有被告的盖章，原被告之间无直接联系，双方不可能签订合同。再者，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购销合同上两个公司印章大小不一致，不是通过传真形成的。关于证据2，其中的《预收账款明细分类账》被告有异议。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面制作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对于证据2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已经收到该发票，但该增值税发票不是由原告邮寄给被告，是刘福、杨青莲交给被告的。被告认为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已经交付了货物。被告对证据3，4，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5，对于情况说明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有异议。银雪公司与牧王公司之间的关系，被告不清楚，根据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可原告委托银雪公司加工这一事实，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原告向银雪公司提供资金，但所有的羊毛由是银雪公司对外销售，原告不承担所有的经营风险。原告获得投资回报，这与情况说明所反映的内容相矛盾。即使存在合作关系，银雪公司与牧王公司之间也是委托关系，被告向委托代理人的付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 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该证据无法证明系原始传真件，也无法辨识合同上的双方的传真号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被告的付款凭证，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中的发票邮寄凭证，因原告未提供邮寄的原始凭证及回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4，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与赤峰市银雪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对于证据5，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原告对该情况说明的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本身予以确认。对于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本院将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3，4，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 被告秉承提供了以下提供证据： 1、银行转账凭证3份，证明2015年6月至8月期间，被告公司股东郭娟、朱瑞彬分三次向杨青莲共计转账331000元（杨青莲为银雪公司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及财务负责人）。 2、（2018）浙0411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收购的羊毛交由赤峰市银雪毛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加工成毛条，并委托银雪公司对外销售，刘福、杨青莲系银雪公司实际操作人。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的汇款行为与本案无关。但就被告向法院提交该组证据的行为，表明了被告已经收到原告全部的37.9863吨货物，因此被告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向杨青莲支付了货款。被告提交该组证据的行为，证明被告已经收到全部货物。对于证据2，原告对判决书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判决书尚未生效，且该判决非但不能证明被告方想要证明的问题，反而认定了原告牧王公司与另案被告益业公司之间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此外，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除了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外，其他判决书不能作为其他法院援引的依据。虽然两个案件的原告都是牧王公司，但被告不一样，相关的案件事实不一样，两个案件相关证据也不一样，所以被告提供该判决书没有意义。 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证据1，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可以证明被告公司股东郭娟、朱瑞彬分三次向杨青莲共计转账331000元的事实。对于证据2，（2018）浙0411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双方陈述，对于刘福、杨青莲系银雪公司员工这一事实本院可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6月10日，原告牧王公司作为甲方，银雪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国产羊毛业务合作协议书》，载明：“一、双方共同出资，合作经营，甲方拟出资500万元，乙方拟出资300万元；双方根据实际收购进度，按比例分批投入。二、设立资金专户，专款专用，资金封闭运作，以销定购，购付销回，双方共派财务人员进行管理。三、甲方预测行情，严格控制收购成本，普通64支毛条建议控制在5万元/吨以内，普通66支毛条建议控制在5万元以内，普通66支毛条建议控制在5.5万元/吨以内，向上浮动不得超过4%。四、乙方负责业务具体运行，甲方派业务人员全程管控，双方共同控制成本、加工与销售。五、乙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5%，支付甲方资金使用利息。六、乙方承担所有经营风险，经营发生亏损乙方承担，经营产生的利润按30：70（甲方：乙方）比例分配。七、加速资金周转，保证资金安全，年底前回款60%，次年3月底前全部返还甲方投资款及利息和回报。八、如市场发生变化，形成库存积压，乙方愿以公司及自己财产抵押，从其他筹措资金，保证按期返还甲方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九、甲方根据市场变化，控制风险，有权叫停收购工作。十、合作经营要公开透明，收购期间，即时向甲方通报收购情况，加工和销售情况每月一次向双方进行通报。十一、本协议无免责条款，发生不可抗力由乙方承担责任。2013年7月1日，原告牧王公司作为甲方，银雪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又签订了《国产羊毛业务合作补充协议书》一、双方根据羊毛产品销售和市场运作情况，可酌量扩大出资规模，甲方双方出资比例70：30。二、乙方负责具体业务经营，购销业务由甲方建账处理并对外提供销售发票。三、发票由甲方提供，乙方对外销售合同由甲方出面签订，但业务实质由乙方负责运作，对外销售合同执行过程中出现的纠纷与法律后果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四、双方未尽事宜，另行商议决定。五、本补充协议是2013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国产羊毛合作协议书》的必要补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被告秉承公司通过刘福、杨青莲向银雪公司采购毛条。原告牧王公司向被告秉承公司开具了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时间、数量、金额分别为：（1）2013年9月24日，22257.5，1023845元，（2）2013年7月24日，15728.8，710941.76元。被告秉承公司收到了原告开具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用于抵扣认证。被告秉承公司在银雪公司刘福的要求下向原告牧王公司支付了1410941.76元货款。 另查明，2015年6月至8月期间，被告公司股东郭娟、朱瑞彬分三次向银雪公司杨青莲共计转账331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牧王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原告主张，银雪公司是受原告牧王公司委托加工羊毛，保管毛产品并代原告向秉承公司发货，故原告牧王公司与被告秉承公司成立买卖合同。被告秉承公司认为被告是通过刘福与银雪公司产生羊毛产品买卖合同关系，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基于原告牧王公司与银雪公司双方签订的相关合作协议的情况、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及履行等事实并结合各方的陈述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认定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 一、原告牧王公司不是案涉羊毛产品的所有权人。 首先，2013年牧王公司与银雪公司签订的《国产羊毛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了甲方牧王公司出资500万元，乙方银雪公司出资300万元收购羊毛。第五条约定银雪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上浮25%，支付牧王公司资金使用利息。第七条约定，次年3月底前全部返还牧王公司投资款及利息和回报。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牧王公司出资的500万元，银雪公司需要支付利息并按约定期限返还本金、利息和回报，这表明双方共同出资的800万元是由银雪公司支配的和使用的，所收购后加工的羊毛产品也是归银雪公司所有。牧王公司主张羊毛产品归其所有，如其主张成立意味着银雪公司出资300万元收购羊毛，收购的羊毛加工的成毛条归牧王公司所有，银雪公司保管这些毛条并负责对外销售，之后，银雪公司还要向牧王公司支付利息和回报，这明显不合常理。其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银雪公司承担所有的经营风险，经营发生的亏损银雪公司承担，经营产生的利润牧王公司与银雪公司自己按30：70比例分配。第八条约定，如市场发生变化，形成库存积压，乙方愿以公司及自己财产抵押，从其他渠道筹措资金，保证按期返还甲方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无免责条款，发生不可抗力由乙方全部承担责任。上述条款表明，银雪公司承担所有的经营风险，如市场发生变化，形成羊毛产品的库存积压，银雪公司不是将库存的产品退还给牧王公司，而是需要抵押财产或者从其他渠道筹措资金，保证按期返还牧王公司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这进一步印证了银雪公司是羊毛产品的所有权人，并非是为牧王公司保管产品并代为发货。 二、原告牧王公司与被告秉承公司之间未达成案涉羊毛产品的买卖合意。 首先，案涉的羊毛产权的所有权人是银雪公司，羊毛产品是由银雪公司保管和发货，被告秉承公司也是通过刘福直接向银雪公司购买羊毛产品，秉承公司是与银雪公司达成的买卖合意。 其次，原告牧王公司向被告秉承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无法证明牧王公司与秉承公司就案涉的羊毛产品达成了买卖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牧王公司和银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外销售的发票由牧王公司提供，但业务实质由银雪公司负责运作。换言之，牧王仅仅是提供发票，实质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银雪公司与秉承公司之间。 三、秉承公司向牧王公司支付了1410941.76元货款，实质上，是秉承公司代银雪公司向牧王公司支付投资款及利息和回报。 本案中，原告牧王公司代银雪公司向秉承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企业在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需要缴纳增值税、应纳城建税、应纳教育费附加、应纳地方教育费附加等税费。本案之所以会出现秉承公司将1410941.76元货款支付给牧王公司的情形，一方面是银雪公司为了避免就同一羊毛产品交易行为缴纳两次税费。如果秉承公司将货款全部支付到银雪公司账户，除了牧王公司缴纳增值税等相关税费外，银雪公司也需要为该交易行为再次缴纳税费。另一方面也是银雪公司在履行与牧王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根据牧王公司和银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银雪公司需要向牧王公司支付利息并按期返还本金、利息和回报。本案中，被告秉承公司将部分货款支付给牧王公司，对牧王公司而言，因其并非是案涉羊毛产品的所有权人，收到的1410941.76元实质上是秉承公司代银雪公司支付的支付投资款及利息和回报。 综上，原告牧王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内蒙古牧王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忠勇 人民陪审员  陶信宝 人民陪审员  吴志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鑫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