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俊刚，男，汉族，1984年1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现在佛山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子键，广东重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承霖，广东重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勇，男，汉族，1980年7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齿轮美汇酒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程群。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广，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辉，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凤龙，男，汉族，1989年8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汪清县，现在佛山监狱服刑。原审被告：薛志民，男，汉族，1982年6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东明县。原审被告：刘玉杰，男，汉族，1983年7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绥宁县。原审被告：潘贺伟，男，汉族，1992年10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蔡县。原审被告：宋嘉莉，女，汉族，1992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俊，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俊刚因与被上诉人郑勇、佛山市齿轮美汇酒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齿轮美汇酒吧）及原审被告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宋嘉莉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5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俊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1534.6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4.判令齿轮美汇酒吧在过错范围内对郑勇所主张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由郑勇、齿轮美汇酒吧负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郑勇拒不安装右眼晶体从而导致右眼视力损失，应承担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害扩大的责任。从郑勇于2016年10月13日于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所作的讯问笔录可见，法医一直催促郑勇安装晶状体，也正是因为其尚未安装回晶状体，法医才一直未给郑勇进行伤情鉴定，只要装上晶状体，郑勇右眼的视力便能恢复。郑勇以没钱为由放弃装回晶状体，导致其右眼视力一直没有恢复，并在尚未装回晶状体的前提下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最终因右眼无光感盲目5级而被鉴定为八级伤残，故郑勇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因扩大损失，应由郑勇承担。二、郑勇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对刑事案件所造成的损害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郑勇仅能请求因犯罪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而对于精神损失、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确定赔偿范围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在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时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确定赔偿范围，故吕俊刚无需承担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其次，郑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理应适用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同的赔偿范围和标准。否则，势必会导致同样行为不同处理的问题，既违基本法理，也导致附带民事诉讼制度被架空，影响该制度重要功能的发挥。2.郑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被扶养人户籍所在地计算，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3.残疾赔偿金已经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且郑勇对于自身受伤的结果负有严重过错，故郑勇的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4.原审判决未对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五人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予以划分，未对郑勇在双方纠纷中存在的严重过错及伤人事实予以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吕俊刚自身仍在服刑阶段，其家庭经济困难且父母患病、子女幼小，无力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三、齿轮美汇酒吧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监控视频及调查笔录可见，郑勇与郭利成在酒吧内与吕俊刚等人发生冲突后不久准备离开酒吧时，酒吧外已经聚集了王凤龙等人手持棍棒等待，而齿轮美汇酒吧的安保人员在发现时仅仅是阻止他们进入酒吧，而对即将发生的斗殴事件未采取积极的阻止措施。从齿轮美汇酒吧一审答辩也能证实，齿轮美汇酒吧是在郑勇被打后才开始劝阻并报警。如果齿轮美汇酒吧在发现多人手持武器站在酒吧门口准备斗殴时便立即将相关人员控制住，那么侵害事件是可以在发生以前被及时制止的。虽然导致郑勇受伤的斗殴是发生在齿轮美汇酒吧的门口外，但根据警方勘验笔录和监控视频可见斗殴是发生于门口的露天吧台区，仍然是齿轮美汇酒吧的经营范围之内。且冲突始于酒吧之内，而一直延续到酒吧门口外最终发生侵害，故齿轮美汇酒吧负有安保义务，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郑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1.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否进行晶状体更换与伤残等级无任何关联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并未明确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被害人的物质损失。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犯罪人应否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责任的批复》：“人民法院应对当事人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法认定应否予以支持。”郑勇就所受伤害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民事法律法规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3.齿轮美汇酒吧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齿轮美汇酒吧辩称，一、涉案斗殴地点不在齿轮美汇酒吧的经营场所，齿轮美汇酒吧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二、齿轮美汇酒吧对郑勇受到的伤害没有过错，不应对郑勇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即使齿轮美汇酒吧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有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也应当是在其有过错的情况下，且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齿轮美汇酒吧没有对在酒吧外面准备斗殴相关人员进行人身控制的权利，且吕俊刚等人打电话召集人员前来斗殴事发突然，齿轮美汇酒吧无法预见斗殴事件的发生，吕俊刚等人在酒吧外面实施的突袭性质的持械伤人也超出了齿轮美汇酒吧能够防止或者制止的能力范围。另外，从案涉的监控视频中可见，齿轮美汇酒吧派出多名工作人员进行劝阻、隔离、报警，已采取了合理的防范措施，尽了安全保障义务。故齿轮美汇酒吧对郑勇受到的伤害没有过错，不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三、郑勇所受伤害为吕俊刚等人实施故意伤害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吕俊刚等人应对郑勇所受伤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宋嘉莉述称：宋嘉莉对于郑勇的损失不存在过错。宋嘉莉仅是婉拒了郭利成的劝酒，由始至终并未与郭利成发生任何口角，更未参与对郑勇的殴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郑勇医疗费24018.7元；二、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郑勇残疾赔偿金245850元；三、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郑勇被扶养人生活费81534.6元、误工费358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鉴定费3276元；四、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郑勇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67元，财产保全费3354元，合共5021元，由郑勇负担1751元，吕俊刚、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连带负担3270元。吕俊刚二审期间提交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郑勇对自身受伤损失的扩大负有过错。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勇、齿轮美汇酒吧及王凤龙、薛志民、刘玉杰、潘贺伟、宋嘉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关于赔偿责任及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妥当。一、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经查，本院已生效的（2017）粤06刑终105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吕俊刚、王凤龙、钞振坤、李红春、刘玉杰、潘贺伟等人对郭利成、郑勇实施殴打，致其受伤。经诊断，郑勇前额部皮下血肿，右眼球贯通伤，破裂并积血，晶体缺损，玻璃体出血，蛛网膜下出血，右肩胛部受伤致右侧气胸。……”吕俊刚、王凤龙、刘玉杰、潘贺伟、薛志民均因犯故意伤害罪而被刑事处罚。本院认为，吕俊刚等五人共同实施犯罪行为导致郑勇受伤，无证据证明郑勇对自身受伤的结果负有过错，吕俊刚等五人应对郑勇受伤所致的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吕俊刚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勇的涉案伤残系因其自身过错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主张郑勇应负过错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双方之间的前期冲突产生于齿轮美汇酒吧内，但根据前述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打斗事件并非发生于该酒吧的经营场所内，且齿轮美汇酒吧在事发过程中指派人员对纠纷双方进行了劝阻、隔离并进行了报警，可认定该酒吧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审判决认定齿轮美汇酒吧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吕俊刚上诉主张齿轮美汇酒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郑勇的涉案伤情经司法鉴定为八级伤残，无证据证明该损害结果存在郑勇未采取合理措施并导致损失扩大的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对郑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并参照相应的标准予以核算确定并无不当。吕俊刚上诉主张应按刑事法律规定认定郑勇的损失及由郑勇自行承担相应的扩大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郑勇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于事发前在佛山地区居住生活满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将受害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残疾赔偿金项目，故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郑勇因伤致八级伤残，无证据证明其对自身的受伤负有过错，原审判决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适当。吕俊刚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适用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及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吕俊刚等五人共同实施侵害郑勇人身的犯罪行为并致其受伤，其五人依法应对郑勇的涉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吕俊刚上诉主张其五人应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吕俊刚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6360元，由吕俊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