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男，200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系上诉人张跃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恒，男，200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系被上诉人柯恒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双坪彝族苗族乡初级中学，住所地：赫章县双坪乡双坪村双坪组。 法定代表人：唐胜龙，该中学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东升华庭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988170437。 负责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跃、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柯恒、赫章县双坪彝族苗族乡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双坪中学）、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毕节平安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跃、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302号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被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自己有极大的因果关系。理由是：2018年5月10日，被上诉人柯恒和张德刚、赵旭在双坪中学的篮球场上打篮球，然后张跃和刘某、周某去打篮球，张跃和他们要篮球打，赵旭把篮球抱走不让张跃等人打篮球，于是张跃就和赵旭发生争吵，张德刚就将张跃抱住，此时柯恒就从后面打了张跃的头部几拳，张跃出于本能反应，用力挣脱开了张德刚之后，为了自卫才在篮球场上顺手捡到一颗木棍，在慌乱中向柯恒打去，只打一棍就停止了，这是典型的正当防卫，最多就是一个防卫过当。二、上诉人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先动手殴打上诉人，有极大的过错，对自己的损害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是和赵旭发生争吵，作为同学，柯恒应当劝阻，柯恒不但不劝阻反而先动手打上诉人，柯恒的伤害虽然是上诉人直接造成的，但是与其先殴打上诉人有极大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要承担大部分的损害责任。三、本案中的赵旭、张德刚二人对柯恒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双坪中学组织几方进行调解，赵旭和张德刚在事情发生的当天就一起垫付了2000元的医疗费，此2000元费用也应当从柯恒的总的医疗费用里面扣除，一审法院没有扣除，遗漏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如下：关于学校的问题，打架是发生在学校操场上，所以学校应承担责任。保险公司是一审时学校追加的，保险公司收取了学生的保险费，保险公司也应承担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柯恒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客观公正，应予以维持，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二、本案只是涉及医疗费用的部分，并不是案件全部。本案案件经过是通过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的，是否构成正当防卫应以公安机关案件材料定性。三、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柯恒并不具有过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毕节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双坪中学辩称：意见与毕节平安保险公司一致。 一审原告柯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跃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4,667.59元（医疗费6885.59元，交通费10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0元，营养费550.00元，护理费1162.00元，复读一年的书学费用12,89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柯恒、被告张跃与案外人赵旭、张德刚系双坪中学2018届学生，柯恒与张德刚、赵旭系同班同学。2018年5月10日，双坪中学组织学生参加2018年中考模拟考试。早上考完试后，柯恒与赵旭、张德刚一起在学校操场打篮球。被告张跃向赵旭要篮球打，赵旭予以拒绝。两人发生争吵。在争执的过程中，被告张跃跑到路边捡起一根木棒跑来突然打在原告的头部，产生一个长约7cm的纵行伤口。原告被张德刚、赵旭扶起。双坪中学得知后，指定学生任永兴、任应贤把原告送到双坪乡医院抢救治疗。原告当天被家人送到赫章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同月20日出院，原告共住院10天，花去医疗费用5482.50元。住院病历首页载明：原告顶部头皮裂伤治愈。有慢性硬膜下血肿可能，一月后返院复查颅脑CT监测颅脑情况；门诊随诊，若有不适，随时就诊。 双坪中学给学生在毕节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学校与学生（包括柯恒和张跃）家长签订安全责任协议书，学校制定有学生重大违纪处理办法。张跃系张某儿子。事发时，柯恒和张均未满十八周岁。事发后，被告张某向原告柯恒垫付了1000元。 原告柯恒的护理人员系农民，其未能证明护理人员收入。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8568元。2017年贵州省内出差生活补助每日100元。 原告柯恒起诉被告张跃后，柯恒申请追加双坪中学为被告，双坪中学申请追加毕节平安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柯恒追加被告张跃父亲张某为被告。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后，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各方均表示不需要再次开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柯恒的具体损失数额是多少，柯恒的损失如何赔偿。原告柯恒的损失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原告柯恒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548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056.66元（38,568元/年÷365天/年×10天）。营养费500元（50.00元/天×10天），以上合计8039.16元。交通费没有票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称头部发昏，两次到贵州医科大学检查，一次到毕节市人民医院检查，从原告的住院病历看出，原告所受的伤已治愈，住院病历载明“原告顶部头皮裂伤治愈。有慢性硬膜下血肿可能，一月后返院复查颅脑CT监测颅脑情况；门诊随诊，若有不适，随时就诊。”病历并未要求原告需要到外地医院检查，原告到外地的检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原告主张的复读一年的书学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被打当天参加中考模拟考试，原告只是住院十天，原告受伤对学业影响轻微，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柯恒的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原告柯恒和被告张跃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双方在考试结束后打篮球起争执，被告张跃殴打原告柯恒从而导致柯恒受伤。双坪中学提供球场给学生运动，并无不当。事情的发生不在双坪中学可控范围内，被告双坪中学对学生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不承担责任。被告毕节平安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只有在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才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所以，毕节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跃辩称自己系正当防卫，原告自身有一定过错，被告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未成年学生对学生伤害事故负有责任的，由其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告柯恒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张跃的监护人张某承担。原告柯恒损失共计8039.16元。张某事发后给付了原告1000元，从中予以扣除，被告张某还需赔偿7039.1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柯恒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7039.16元；二、驳回原告柯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被告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我与张跃是同班同学，都是在双坪乡中学，我今天出庭是为了证明张跃打到柯恒是处于本能反应，在案发当天，我们考完试后，我、张跃、刘某到操场上看见柯恒在打篮球，然后张跃就去要篮球打，赵旭不但不给篮球还与张跃发生争吵，张德刚与柯恒就上去打张跃，张德刚抱住张跃，柯恒就去打张跃，然后张跃处于本能反应捡了木棒打了柯恒，我们当时只是在劝架，我们教官看到之后就把张跃带走了。），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柯恒打了上诉人之后，上诉人才动手打柯恒的。经质证，被上诉人柯恒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学校是有监控的，可以调监控查看。被上诉人毕节平安保险公司认为证人陈述不属实，在柯恒等人发生争吵时，学校保安已劝张跃等人，所以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的责任。被上诉人双坪中学认为当时学校保安是在综合楼三楼在训斥该事情，然而证人却某没有听到，证人所述不属实。 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是柯恒打了张跃以后，张跃才打柯恒的。在争吵的时候，学校没有相关的老师和保安进行劝架，但是操场上的人很多，就算有老师喊也听不到，也没有听到有保安喊张跃。），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柯恒打了上诉人之后，上诉人才动手打柯恒的。经质证，被上诉人柯恒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打张跃。被上诉人毕节平安保险公司、双坪中学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 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证人周某、刘某的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无新的事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柯恒受伤致损的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跃、张某认为本案损害的发生系因被上诉人柯恒先动手打上诉人张跃，柯恒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也存在过错，张跃属于正当防卫，应当减轻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张跃、张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柯恒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其系正当防卫，应当减轻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案外人赵旭、张德刚二人对柯恒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扣除赵旭和张德刚垫付的2000元的医疗费属于遗漏判决的上诉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柯恒并未向案外人赵旭、张德刚主张损失赔偿，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申请追加赵旭、张德刚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且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柯恒受伤系因上诉人张跃的行为直接导致的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未对赵旭、张德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赵旭、张德刚已垫付的2000元是否与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具有关联性、是否实际发生等事实，在一审中亦未提出应当扣减该款项的抗辩事由，一审法院未对该款项予以审理认定并无不当。同理，该事由也不属本院二审的审理范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打架是发生在双坪中学学校操场上，双坪中学应承担责任，保险公司收取了学生的保险费，保险公司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执发生于双坪中学组织学生参加2018年中考模拟考试当日，且发生于双坪中学学校操场，但争执发生过程中双坪中学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制止伤害发生，未完全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双坪中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双坪中学给学生在毕节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双坪中学应当承担的责任由毕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双坪中学及毕节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柯恒的损失由双坪中学承担1407.83元（7039.16×20%=1407.83）的责任，由毕节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柯恒支付，由上诉人承担5631.33元（7039.16×80%=5631.33）的责任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跃、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柯恒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5631.33元； 三、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柯恒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407.8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柯恒在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张某、张跃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