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判决书   （2019）晋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交市河下占峰焦化厂，住所地：山西省古交市河口镇河下村东汾河南岸三角地带。   法定代表人杨东顺，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巨旺，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月亮，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燕峰，山西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交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古交市青年路1号。   法定代表人翟永清，该市市长。   上诉人古交市河下占峰焦化厂（以下简称占峰焦化厂）、张巨旺因诉被上诉人古交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古交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巨旺响应山西省治理小流域政策号召，承包所在村土地开发建设、开办企业。原告占峰焦化厂位于古交市××镇，1995年注册成立，2000年在古交市政府开展的“环保执法零点关停行动”中因环保不达标被要求关闭。2001年11月7日，原告向古交市土地局缴纳《承包土地使用证》款64元（每本）。2001年7月19日，原告因未办理2000年度年检被古交市工商局公告吊销了营业执照。2012年，古交市发展和改革局先后以3号、29号文件批复同意古交市住建局新建污水管网及第二污水处理厂，建设地址为古交市河下村往东。2012年11月15日，古交市城乡清洁工程领导组办公室作出8号文件，要求对综合考核排名落后问题进行整改，河口镇视线范围内的废旧厂址清理整治，拆除设施、清理、平整场地。2013年3月，由古交市政府牵头，公安、环保等部门配合，对占峰焦化厂设施进行了拆除。占峰焦化厂、张巨旺不服古交市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强拆房屋、厂房的行为违法并赔偿相应损失。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6）晋01行初99号行政判决，确认古交市政府强拆原告房屋、厂房的行为违法，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古交市政府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晋行终902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90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14日，占峰焦化厂、张巨旺向古交市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古交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遂形成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告占峰焦化厂、张巨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生效的902号判决认定：“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系古交市政府实施。关于本案所涉的赔偿问题，占峰焦化厂、张巨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占峰焦化厂、张巨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次，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应由被告承担的问题。本案系古交市政府实施强拆行为导致的行政赔偿案件，而原告关于“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和厂房等土地补偿费2570700元、专项补偿资金600000元”两项诉讼请求，属于对集体土地进行征收的补偿和对企业的专项补助，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赔偿房屋和厂房损失262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自述其主张的建筑面积是依据焦化厂地形平面图自己测量的，且其提交的建筑面积明细表中面积数据前后不一致，无准确合法的建筑面积，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占峰焦化厂、张巨旺的诉讼请求。   占峰焦化厂、张巨旺共同上诉称：一、原审剥夺了上诉人举证机会，导致事实无法查明。上诉人在原审立案时提交了几本证据材料，委托与上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工作人员张发旺代为立案，开庭时因被上诉人代理人与张发旺有成见提出异议，原审当庭宣布不让张发旺代理，导致已提交的证据未进行质证。原审不给上诉人合理期限另行委托他人代理，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二、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厂房，损失不可能分文没有。占峰焦化厂于1995年注册成立，张巨旺为承包经营人，后因年检问题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经下河村委会同意，转型发展养殖业。被上诉人为建设第二污水处理厂和污水管网工程，对上诉人房屋、厂房进行了强制拆除。上诉人请求赔偿数额虽然不准确，但也不是分文不值，原审应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合理判决，而不应简单粗暴地驳回诉讼请求。三、行政赔偿案件中不应缺失土地侵权行为的赔偿。原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强拆时毁损了全部土地的重要事实，查明事实不全面，司法审查无力度，保护合法权益变成了空口号。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表明政府对其违法行政行为必须承担不利后果，体现了有权必有责、违法须担责、侵权要赔偿、赔偿要全面的司法要求。典型案例对下级法院同样有约束力。四、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土地补偿费、专项补偿资金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关键性错误。上诉人土地权益损害发生在强拆之日，但被上诉人在征收时不告知任何信息，仅提交的征收土地复印件真假难辩。五、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房屋厂房损失证据不足，不符合行政赔偿案件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在这一点上是枉法裁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如其举证不能，则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强拆行为发生时，上诉人不在现场，被上诉人应当制作现场笔录，对房屋内外财产进行清点并进行公证、见证，对物品进行搬离或移交上诉人、制作交接笔录，对拆除财产进行测量登记，但其未依法履行上述职责，导致上诉人无法对物品损失进行举证，故在上诉人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但原审法院却坚持要求上诉人提供准确无误的数据，显失公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指导案例，在行政执法不规范造成相对人举证困难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宜简单以原告举证不力为由拒之门外，在此类案件中要格外关注诉权保护。六、上诉人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等赔偿诉求合法合理合情。政府不能证明受损物品不存在,人民法院应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物品赔偿价值。原审不按照常理认定、推定，不支持上诉人关于水池、厕所、生产建筑、室内财产等损失主张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时曾委派土地局对厂房绘制有精确图纸，征收过土地使用费，以政府名义发过文件，诉讼中却故意不拿出相关证据。七、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应得赔偿为579.87万元。（一）仅上诉人房屋、厂房等土地补偿费一项就大于诉讼标的。根据张巨旺和河下村委会签订的《“两田”分离联产承包合同书》《太原市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汇总表》等六份证据，上诉人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为257.07万元。(二)厂房、房屋损失262.8万元，有占峰焦化厂工商档案、《太原市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暂行办法》《太原市人民政府批转市交通运输局市财政局关于太原二环高速公路及地上附着物等补偿方案的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三)专项补偿资金60万元，有占峰焦化厂技改项目立项报告等六份证据予以证明。故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依法重新审理，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79.87万元；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古交市政府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本案二审询问时确认：占峰焦化厂系个人出资建设，在200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再进行焦化生产；焦化厂建厂使用的土地是张巨旺承包该村小流域治理集体土地，该地块在2014年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予以征收；上诉人提起本案赔偿诉讼是因政府强拆行为违法而非征地补偿问题。以上事实由当事人诉辩意见、原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因土地征收事实发生在强制拆除之后，系独立的行政行为，故上诉人根据土地承包合同、征地产值标准等证据提出的土地补偿费请求与强拆行为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焦化厂在200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再进行焦化生产，上诉人按照《山西省淘汰落后产能专项补偿资金管理办法》《中央财政关闭中小企业补偿资金管理办法》等2008年之后的文件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企业关闭专项补偿资金，亦与强拆行为无关，原审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上诉人古交市政府针对上诉人出资建设的房屋、厂房实施强制拆除，该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上诉人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妥，应予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古交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上诉人古交市河下占峰焦化厂、张巨旺的赔偿请求依法予以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彦斌   审 判 员 刘晓芬   审 判 员 李 强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小明   书 记 员 武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