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经营场所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金庄街。 执行事务合伙人：洪祖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怀，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云，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屏西路110号“A-one运动公园”办公楼四层。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彬彬，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以下简称金庄酒店）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庄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大德公司并非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以自己名义起诉。2.上诉人的歌曲点播系统是从厂家处购买，曲库的维护和更新也是由厂家负责，所涉歌曲均是点播系统自带歌曲，上诉人不存在侵权事实。3.涉案歌曲非流行歌曲，播放次数极少，上诉人很难由涉案歌曲盈利。原审判决并未如实考虑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大小，以及经营区域的消费水平，判决的数额明显超出当地同行业水平和大德公司的实际损失。 大德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大德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大德公司提供的合法出版物《华特流行经典合辑（一）》以及《进口音像制口批准单》足以认定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而华特公司已将案涉作品包括放映权在内的各项权利授权给大德公司，并明确大德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进行维权。一审法院认定大德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案涉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其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有据，且符合当前司法审判实践，应予维持。（1）KTV点歌系统是否自带歌曲并不能否定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内公开放映涉案作品的客观事实，亦无法阻却其放映行为侵犯大德公司著作权的违法性。（2）基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根据著作权法及司法解释等规定，上诉人应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并承担答辩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责任。大德公司为制止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KTV消费、公证费系属维权合理开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上诉人的经营规模、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本案经济损失以及维权合理费用合法、合理，也符合福建法院裁判的通常金额，依法应予以认可。 大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庄酒店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196首侵权作品；2．判令金庄酒店赔偿其经济损失98,000元及支付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2,500元（两项合计100,500元）；3．判令金庄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德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承办设计、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企业形象策划、版权代理服务。 金庄酒店于1995年1月1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住宿、KTV。 2017年3月7日，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就其出版《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的著作权合同进行登记，同年3月22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签署涉及该合辑出版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批准单载明进口单位为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原出品公司为华特公司。由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上述合辑中收录了包含本案所涉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音乐电视作品。在其外包装盒上亦标明版权所有人为华特公司。此外，包装盒上标有版号“ISBN978-7-7987-0509-6”及版权声明“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违者必究”等字样。 华特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8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所有与卡拉OK经营场所及卡拉OK点播设备制造或提供商使用作品相关的权利授权给大德公司，并授权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授权期间自2015年6月30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 2018年4月18日，厦门市开元公证处应大德公司的委托人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的申请，指派公证人员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林锦士来到南安市“金庄大酒店”三楼366包厢。在该处公证人员的全程监督下，林锦士使用该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涉案的196首歌曲，同时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播放过程进行摄像（所用摄像机已由上述公证人员某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并确认为空白盘）。消费结束后，林锦士向该经营场所支付310元，取得该经营场所出具的ＰＯＳ单和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该发票上加盖了金庄酒店的发票专用章。之后，将上述拍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予以封存，并与点歌顺序清单、现场照片、相关票据一起附于公证书内。 经比对，大德公司主张权利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19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刻录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作品名称详见附表的侵权作品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大德公司提供的涉案光盘封面上载明著作权人为华特公司，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亦载明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合辑著作权人为华特公司，可以作为该公司系19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金庄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华特公司是涉案19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在本案中，金庄酒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大德公司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大德公司提交的光盘中的196部音乐电视作品即为华特公司授权大德公司使用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根据华特公司的《授权证明书》，大德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金庄酒店认为大德公司并非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发起设立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不少于50人。由此可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是对多个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中管理。然而，大德公司仅是取得一个权利人（华特公司）的授权并据此维权，其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公证处依据相关人员的申请，对涉案侵权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出具公证文书。上述公证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金庄酒店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故公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中，金庄酒店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金庄酒店主张其点歌系统是直接从厂家购买安装，歌曲库亦由厂家提供，且该点歌系统有自动加载更新功能，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 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大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以及金庄酒店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金庄酒店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金庄酒店赔偿大德公司经济损失78,400元并支付维权合理费用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196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侵权作品清单详见附表）；二、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应于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8,400元及其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500元；三、驳回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德公司经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取得涉案《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项下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大德公司作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权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只有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才能对音乐电视作品主张权利，且金庄酒店也未举证证明大德公司已加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故金庄酒店有关大德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属于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金庄酒店未经大德公司的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通过点歌设备公开再现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大德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金庄酒店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金庄酒店主张涉案歌曲点播系统系从厂家处购买，其不构成侵权，本院对此认为，金庄酒店通过购买取得的只是歌曲点播系统设备的所有权，其在利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实施受著作权控制的放映行为，仍应取得著作权人的同意，否则即构成侵权，本院对其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大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金庄酒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综合各种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是适当的，金庄酒店有关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庄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5元，由南安市官桥金庄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陈平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