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1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大布村工业路168号之六厂房。法定代表人：汪静，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秀，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华，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嘉颖，女，199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星，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广州市花都区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嘉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睿拓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睿拓公司与张嘉颖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11日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张嘉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睿拓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对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不服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双方于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11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事实是：张嘉颖是冯某石和李某辉聘请的，由冯某石和李某辉进行管理，工资亦是由冯某石和李某辉发放，张嘉颖的真实用人主体为冯某某和李某辉。睿拓公司与冯某石和李某辉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冯某某和李某辉既非睿拓公司的股东、合伙人、管理者，也非睿拓公司的员工。由以上事实可见，睿拓公司并未对张嘉颖进行管理，也未对张嘉颖的工作进行安排，工资也非睿拓公司发放，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隶属关系。睿拓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张嘉颖是由冯某石和李某辉招聘管理的，工资也是由该两人发放，对此，张嘉颖在仲裁时是有承认的。冯某石和李某辉与睿拓公司属于外包法律关系，外包协议书第五点第二款中有明确约定。故睿拓公司坚持认为与张嘉颖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张嘉颖辩称，睿拓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睿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睿拓公司与张嘉颖2015年5月6日至2017年8月11日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张嘉颖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睿拓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是非金属矿物制品业。张嘉颖主张于2015年5月6日入职睿拓公司，岗位是棉花机操作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张嘉颖称汪静是公司的大老板，冯某石和李某辉是公司的二老板，冯某石与李某辉承包了睿拓公司的仓库用于棉花加工，汪静委派员工黄某东检验货物合格后交付汪静。关于工资、考勤情况，张嘉颖主张月均工资3900元，是计时工资，工资由李某辉以现金形式发放，领取工资不需要签名；上下班需要打卡考勤，考勤卡放在公司大门口，打完卡后放回原处。2016年10月28日，张嘉颖在公司厂房内操作机器时被机器压伤左手手指，受伤后由冯某石、黄某东送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冯某石支付，出院后再未回公司上班。张嘉颖提供了以下证据：1、张嘉颖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2、由黄某东、潘某付签名的证明，内容为：“2016年10月28日17点35分左右，由于张嘉颖左手受伤，情急下本人立即将张嘉颖送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并预付医药费5000元后离开。”3、黄某东、潘某付的身份证复印件，张嘉颖称与潘某付、黄某东是工友、同事关系。睿拓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3的关联性不认可，主张潘某付不是该司员工，黄某东是该司员工，但无法证明黄某东与张嘉颖是工友关系，因冯某石无车才联系黄某东开车送张嘉颖去医院，在医院黄某东借了5000元给冯某石支付医疗费。睿拓公司否认与张嘉颖存在劳动关系，不确认张嘉颖的受伤地点是在公司的厂房内，不确认冯某石、李某辉是公司的二老板，主张公司没有该二人，与该二人亦不存在承包关系等任何关系，张嘉颖已说明其是由冯某石、李某辉招聘、发放工资，其实际管理者是冯某石、李某辉，故张嘉颖的用工主体是冯某石、李某辉。睿拓公司主张以现金形式发放员工工资，员工需在工资表上签名，员工上下班要考勤，考勤方式不是打卡，而是由厂长负责。睿拓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6年3月、9月、10月、11月、12月及2017年1月员工花名册；2、2016年3月-2017年5月员工出勤表；3、员工人事记录表。张嘉颖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均属于公司单方制作的虚假证据，张嘉颖入职时填写过人事记录表，但公司未提供。关于睿拓公司与冯某石、李某辉的关系，张嘉颖未在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供承包协议等证据证明。张嘉颖于2017年9月20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7〕22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张嘉颖与睿拓公司从2015年5月6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17年12月13日向睿拓公司送达该仲裁裁决书，睿拓公司遂于2017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成讼。一审法院认为：睿拓公司否认与张嘉颖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员工花名册、出勤表、员工人事记录表予以证明，张嘉颖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睿拓公司所提供的员工花名册未经劳动部门备案，出勤表没有员工签名，且根据睿拓公司提供的花名册、员工人事记录表显示黄某东于2016年10月28日填表入职，但其提供的2016年9月份出勤记录表中的记录人为黄某东，二者显然矛盾。故一审法院对睿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张嘉颖主张与睿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黄某东、潘某付署名的证明、两人身份证复印件、出院记录等予以证明，睿拓公司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综上，结合张嘉颖自述的工作岗位、受伤的伤情及受伤后黄某东送其去医院的事实等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张嘉颖的主张予以支持，确认张嘉颖与睿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睿拓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成立，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嘉颖与睿拓公司从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与张嘉颖从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睿拓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裁决书和判决书，拟证明仲裁裁决和一审法院的结果。判决书第3页显示张嘉颖主张冯某石与李某辉承包的仓库用于棉花加工，主张其工资3900元每月，工资由李某辉以现金形式发放。这属于当事人自述，应当作为证据使用。虽然该文书没有生效，但是当事人自述是合法有效的。证据2，《地毯回料产品线外包》和《外包协议》，拟证明睿拓公司与第三人（李某辉和冯某石）存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业务外包承揽合作关系并约定员工由第三人自行管理。经查：《地毯回料产品线外包》有如下约定：“睿拓公司将其地毯回料产品委托给李某辉完成，李某辉负责按睿拓公司技术标准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睿拓公司为李某辉提供生产作业场地、设备，设备维修配件及原材料由李某辉承担”“李某辉员工名单及管理由李某辉负责，不参与睿拓公司考勤制度。”“每月货款次月10日前为对账周期，20日前付款结算。”“本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止。”协议落款处有睿拓公司的盖章和李某辉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外包协议》有如下约定：“睿拓公司将其地毯回料产品委托给冯某石完成，冯某石负责按睿拓公司技术标准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睿拓公司责任：1、为冯某石负责提供生产作业场地、设备。”“冯某石员工名单及管理由冯某石负责，不参与睿拓公司考勤制度。”“每月货款次月10日前为对账周期，20日前付款结算。”“本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止。”协议落款处有睿拓公司的盖章和冯某石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证据3，对账单及领料单，拟证明睿拓公司与第三人存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揽合作关系的事实。经查：对账单共有十份，记载客户名称为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供应商为江门地毯加收料开松，对账时间为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其中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对账单“睿拓公司代表”“江门地毯开松代表”处分别均有巢某文、李某辉的签名。时间从2016年7月20日至2017年3月27日的领料单若干张，部分领料单的领料人处有李某辉或冯某文的签名。证据4，银行流水，拟证明睿拓公司与第三人存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业务外包承揽关系的事实。经查，该银行流水客户名称为汪静，显示汪静于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9月25日期间曾多次汇款给李某辉，其中部分汇款的交易备注为货款,汪静的银行流水还显示汪静曾向黄某东等人发放工资，但无向张嘉颖发放工资的记录。张嘉颖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裁决书和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4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证据2、3、4均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纳，且睿拓公司也陈述了不提交证据2、3、4是出于其自身原因，睿拓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也存在诸多矛盾，张嘉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睿拓公司此次提交的证据属于其单方面制作，应由睿拓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睿拓公司二审期间申请了巢某文、黄某东出庭作证，拟证明冯某文和李某辉是睿拓公司的供货商，睿拓公司将公司场地提供给冯某文和李艳辉使用。张嘉颖对该证人证言不予确认。另查明：穗花劳人仲案〔2017〕226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载有张嘉颖如下陈述。“申请人的表姐李某辉介绍张嘉颖进睿拓公司上班，李某辉是被申请人单位老板娘。2016年10月28日受伤，工作中操作机器时被机器压伤左手手指，老板冯某石、黄某东两人送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4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是由老板冯某石支付，入院的手续是由老板冯某石办理……”“固定每月的工资是3900元，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没有工资表签名，上班不需要考勤。”“与本人同一岗位的有4名员工，本人不清楚这4名员工的名字。”“冯某石是实际聘请本人的，工资也是冯某石的妻子发放。冯某石承包了被申请人的一个仓库作为办公地点。本人的工作内容都是由冯某石以及他的妻子分配安排。”张嘉颖在一审开庭时陈述，“冯某石和李某辉是我老公的姐姐和姐夫。被告月均工资为3900元，是计时工资，每天早上7点上班至晚上7点，工作12小时，受伤前上下班需要在原告处打卡考勤，有一张考勤卡放在原告公司大门口，打完卡后放回原处。”二审期间，睿拓公司与张嘉颖均确认，劳动仲裁以及一审中双方所提及的“冯某石”实为冯某文。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嘉颖主张其与睿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嘉颖主张与睿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仅提交了黄某东、潘某付署名的证明、出院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张嘉颖因受伤住院、受伤的时间以及是黄某东、潘某付将其送到医院的等，虽然黄某东是睿拓公司的员工，但根据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嘉颖与睿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需要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判断。张嘉颖在本案劳动仲裁时承认其实际是由冯某文聘请，工资也是冯某文的妻子发放，冯某文承包了睿拓公司的一个仓库作为办公地点，其工作内容都是由冯某文以及他的妻子分配安排，并称与冯某文、李某辉存在亲戚关系。至于睿拓公司与冯某文、李某辉的关系，张嘉颖称汪静是睿拓公司的大老板，冯某文、李某辉是睿拓公司的二老板，睿拓公司与冯某文、李某辉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冯某文、李某辉出庭作证。睿拓公司否认与冯某文、李某辉之间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主张与冯某文、李某辉之间存在外包关系，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地毯回料产品线外包》和《外包协议》、对账单及领料单、银行流水以及证人证言。睿拓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本应该积极主动全面地提供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的证据，但其却在二审期间才提供上述证据，睿拓公司的该行为确有不当，然而综合本案在仲裁、一审的情况，尚不足以认定睿拓公司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故本院对睿拓公司在一审怠于提供证据的行为予以训诫。现张嘉颖虽对睿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却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而睿拓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也无矛盾之处。因此，综合本案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张嘉颖是受睿拓公司的管理且从事的是睿拓公司安排的、并由睿拓公司支付工资报酬的劳动，故本院对张嘉颖关于其与睿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支持。一审认定张嘉颖与睿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睿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广州市睿拓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与张嘉颖于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张嘉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 帅黄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