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2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永强，男，汉族，1939年10月29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南区双山路北乙烯二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2。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桢，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伟，男，汉族，1959年5月7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X。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郭大为，男，汉族，1952年10月28日出生，住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5。上诉人戴永强因与被上诉人李瑞伟、原审第三人郭大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永强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0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驳回李瑞伟对戴永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瑞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认定李瑞伟主张的财产返还之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李瑞伟的诉求戴永强返还100000元以及支付违约金，实质属于返还财产以及赔偿损失的债权请求之诉，而并非合同无效确认之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无效属于对事实审查认定，但不能改变李瑞伟提出的仅为财产返还的请求，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李瑞伟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李瑞伟与戴永强于2007年10月22日签订《合同书》，同日李瑞伟支付了定金100000元，于2009年10月30日己获悉戴永强与郭大为签订了《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即李瑞伟从该日起已明知其与戴永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法继续履行，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合同权利受到侵害，则应积极地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身利益。李瑞伟此时已经取得了法定的财产返还请求，该请求权的形成并非因一审判决而产生。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之规定，李瑞伟起诉己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应由郭大为按照约定承担李瑞伟100000元的返还责任。本案中，李瑞伟对于戴永强与郭大为签订《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中“如乙方的原来购买意向者李瑞伟提出要乙方退还10万元定金的，由甲方负责支付”的约定，因此李瑞伟已经同意将戴永强对其所负担的100000元返还债务已经转移由郭大为承担，其应当向新的债务人郭大为主张权利。李瑞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大为不作陈述。李瑞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戴永强立即返还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7年10月22日起计至付清款项日止）给李瑞伟；2.戴永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给李瑞伟；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戴永强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2日，李瑞伟与戴永强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戴永强将茂南旅游公司大山、小机梭的土地10亩及茂南区镇盛镇那田村委会的黄泥岭山地110亩及古爽垌三口鱼塘40亩转让给李瑞伟经营。转让费及承包金总额203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了转让金的支付方法：“1.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李瑞伟支付戴永强100000元，2007年12月31日支付戴永强930000元；2.因黄泥岭种植的丰产林要至2008年2月份前后砍伐，但要在3月15日前给李瑞伟经营，李瑞伟同时全部付清余下的金额10000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罚违约方的违约金100000元给对方，同时要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合同的当日，李瑞伟依约支付了转让金100000元给戴永强，戴永强出具了一份《收据》给李瑞伟，《收据》的内容为“兹收到李瑞伟交来青年湖大山基地楼房、黄泥岭、古爽鱼塘转让金壹拾万元正。余下款项要按转让合同期限付清。特立此据。”后李瑞伟以戴永强不按《合同书》约定的价格履行合同及戴永强无证据证明转让给其的资产属戴永强所有为由，不再支付余下款项。2009年10月30日，戴永强与郭大为签订《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将上述资产转让、转包给郭大为。《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第七条约定，如戴永强的原购买意向者李瑞伟提出要戴永强退还100000元定金的，由郭大为负责支付，超过部分由戴永强自行解决。由此产生的任何责任与郭大为无关。2009年11月2日，郭大为依约支付了转让转包定金1030000元给戴永强，戴永强出具了一份《收条》给郭大为，内容为“兹收到郭大为老板交来戴永强青年湖的资产转让转包定金壹佰零叁万元正。此据。”后郭大为认为戴永强没有证据证明以上资产属于戴永强所有，于2012年3月31日起诉戴永强，请求戴永强返还10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30000元给戴永强，后郭大为撤回起诉。郭大为又于2013年12月30日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茂南法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驳回郭大为的诉讼请求。郭大为不服该判决，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重新立案后，郭大为以其与戴永强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郭大为认为由于《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双方没有全面履行，因此《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的第七条没有生效，郭大为不应承担付款100000元给李瑞伟的义务。李瑞伟也明确只主张戴永强返还100000元及利息和违约金，不主张郭大为承担还款义务。另查明，大山、小机梭的土地10亩，戴永强未能提供土地权属证明。案涉黄泥岭山地110亩及古爽垌三口鱼塘40亩案的权属如下：1999年9月1日，戴永强与茂南区镇盛镇那田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古爽垌鱼塘养殖合同》，合同约定由戴永强承包茂南区镇盛镇那田村民委员会古爽垌三口鱼塘（养殖面积约40亩），承包期从1999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止。2001年6月20日，戴永强与茂南区镇盛镇那田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山岭种果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戴永强承包茂南区镇盛镇那田村民委员会黄泥岭山地110亩，承包期从2001年8月1日起至2031年8月1日止。又查明，2013年10月31日，戴永强（甲方）与受让方谭慧清、刘宇（乙方）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戴永强将案涉的大山、小机梭10亩土地转让给受让方谭慧清、刘宇，资产转让价费为1030000元。2017年5月31日郭大为与戴永强签订调解协议，戴永强已将案涉的黄泥岭110亩山地及古爽垌40亩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交付给郭大为，郭大为与戴永强之间的1030000元的债权债务结清。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二、李瑞伟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合同确认无效后财产的返还问题；四、合同确认无效后违约金条款的适用问题。一、关于李瑞伟与戴永强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案涉的大山、小机梭10亩土地，戴永强未能提供土地权属证明，其提供的《收据》既没有原件核对亦无法证明其合法享有该土地使用权。戴永强主张案涉土地原属村集体的荒地，政府征收后，征收手续未完成就转让给其，由此可见该土地性质仍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戴永强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擅自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因此戴永强与李瑞伟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二、关于李瑞伟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李瑞伟与戴永强虽然均没有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已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并已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因此，本案判决书生效之日即是本案《合同书》确认无效之日。李瑞伟主张戴永强返还转让金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确认无效之日即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算。故戴永强主张本案李瑞伟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合同确认无效后财产的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合同确认无效后，戴永强应将取得的转让金100000元返还给李瑞伟。戴永强主张即使要返还转让金100000元，亦应由郭大为根据签订的《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第七条向李瑞伟支付的辩论意见，经查，郭大为亦因《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与戴永强发生纠纷另案提起诉讼，实质上《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没有全面履行，郭大为认为《资产转让转包意向书》第七条并没有生效，其不同意承担付款义务；且戴永强与郭大为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李瑞伟不具有约束力，李瑞伟亦明确表示只要求戴永强承担返还转让金的责任。故戴永强主张即使要返还转让金100000元，亦应由郭大为支付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戴永强、李瑞伟签署《合同书》时，戴永强明知案涉土地属农村集体所有性质禁止转让而转让，李瑞伟未详细了解案涉土地的权属及性质，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是由李瑞伟与戴永强双方共同过错造成，故双方各自损失应各自承担。故李瑞伟主张转让金100000元的利息应从2007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日止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合同确认无效后违约金条款的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案涉《合同书》确认无效后，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亦自始无效。故李瑞伟主张戴永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戴永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转让金100000元给李瑞伟；二、驳回李瑞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李瑞伟已预付），由戴永强负担2150元，由李瑞伟负担2150元。戴永强应负担之金额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迳付李瑞伟，一审法院不作另行退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李瑞伟与戴永强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二、李瑞伟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戴永强是否应当返还所收取的100000元给李瑞伟。一、关于李瑞伟与戴永强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合同书》是李瑞伟与戴永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且该规定属于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是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一条“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的规定来看，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李瑞伟与戴永强签订的《合同书》是为无效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李瑞伟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合同书并没有约定戴永强收取转让款的返还时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李瑞伟起诉之日起计算。故戴永强上诉主张李瑞伟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戴永强是否应当返还所收取的100000元给李瑞伟的问题。虽然涉案的《合同书》应为有效的合同，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戴永强没有提供《合同书》约定的三块土地的全部权属依据，其中戴永强主张大山、小机梭的土地10亩是征用取得，但其并没能提供征用的依据和权属凭证。因此，戴永强将没有取得权属的土地转让给李瑞伟经营，属于履行不能，李瑞伟也主张戴永强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并要求戴永强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100000元，故该《合同书》应当予以解除。对于解除合同时双方的过错问题。从事后戴永强将涉案的三块土地先后转让给郭大为和谭慧清、刘宇的事实来看，戴永强是在未解除其与李瑞伟签订的《合同书》的情况下，将涉案的土地又转让给他人，是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并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书》的约定。因此，虽然李瑞伟未能按《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余下的转让款存在过错，但戴永强将没有取得权属的土地转让给李瑞伟及在未解除《合同书》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转让他人同样存在过错。综合本案考虑，本院认为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戴永强收取李瑞伟支付的100000元转让金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同理，李瑞伟起诉主张戴永强承担违约责任也没有依据。故一审判决戴永强返还100000元转让金给李瑞伟，并驳回李瑞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并依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判决戴永强返还李瑞伟100000元的理由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戴永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曾维海代理审判员  莫 婵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书 记 员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