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06民再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海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海阳路208号。法定代表人：王彤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伟，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炎辰，山东金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圣朝，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在烟台监狱服刑。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孝瑞，男，194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现在烟台监狱服刑。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丽容，女，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光明，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市永旺钢材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东村工业园海天路。法定代表人：于胜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明，山东海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海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阳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郑圣朝、郑孝瑞、陈丽容、程光明、烟台市永旺钢材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旺钢材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6民终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鲁06民申22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海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伟、姜炎辰、被申请人永旺钢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郑圣朝、郑孝瑞、陈丽容、程光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阳农商行申请再审称，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系损失赔偿权纠纷，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一、二审认定海阳农商行属于重复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海阳农商行的损失在刑事案件中并未得到保护，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是海阳农商行的诉权，一、二审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于海阳农商行的债权，（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借款合同纠纷案被驳回起诉，刑事案件中赃款分文未追回，且并未判令郑圣朝、郑孝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海阳农商行的损失，本案又被驳回起诉，致海阳农商行的债权无相应法律文书确认偿还义务人。3、海阳钢材城27户借款人在海阳农商行申请借款，逾期借款本金高达11770万元，海阳农商行已启动三个司法程序，至今未进入实体审理，严重损害了海阳农商行的合法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㈥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鲁06民终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陈丽容、程光明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再审申请人要求陈丽容、程光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海阳市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设立、投资、撤资及各种印章的刻印、管理和使用都与陈丽容、程光明无关，二人从没到过海阳市工商局注册过公司，只提供过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拿到一分钱贷款，程光明从来没有在再审申请人的相关贷款手续中签过字，连名义上的借款人都算不上，更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烟台永荣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取得金融许可证，没有资格担保贷款，再审申请人违规放贷，理应承担法律责任，再审申请人要求陈丽容、程光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二）一、二审认定本案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是基于同一事实、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的当事人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三）再审申请人起诉的本案与（2016）鲁民终887号案处理的海阳农商行诉海阳市腾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等案件的事实相同，均被省高院驳回起诉，本案也应驳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海阳农商行的再审申请。永旺钢材城答辩称：（一）程序上不应当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理由：1、本案属于刑事案件，刑事案件已经处理终结，相关的民事问题属于同一事实，不能再审审理。2、相关的涉案刑事当事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刑事判决书对本案犯罪所得没有继续追偿，刑事犯罪已经处理终结，所做的刑事判决是以民事所得没有追回的前提作出的，如果现在再主张民事赔偿，刑事部分的判决有失公平。3、再审申请人就同类案件已经主张过权利，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驳回的理由也是涉案民事刑事属于同一事实，刑事案件已经处理完毕，再行主张的民事部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4、涉案的贷款属于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对于种类物不应当属于犯罪所得而主张返还。5、被申请人属于善意第三人，如果确实收到涉案的贷款，也不存在犯罪的合意或共谋，不应当返还因为合法债权债务而取得的款项。（二）实体上应当驳回诉讼请求。理由：1、郑圣朝供述，案发时其是永旺钢材城的实际操作人，该借款是其利用涉案的公司骗取，在贷款逾期后以永旺钢材城的名义虚假出具的确认书，该借款并没有交付给永旺钢材城，而是被其挥霍。2、所谓的收到款项的确认书属于伪造，借款时间明显早于确认书的时间，郑圣朝以及涉案的公司与永旺钢材城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述借款实际支付给了永旺钢材城，仅以郑圣朝刑事犯罪而伪造的犯罪证据认定民事事实，显然不能成立。3、收到款项的确认书是郑圣朝犯罪的一部分，属于刑事犯罪的证据，不能作为民事证据采信。4、确认书提到的股权并没有相关的登记予以证实，而且股权的变更应当以登记为条件，未经登记自然不能有法律效力，所以本案的证据不能成立。被申请人郑圣朝、郑孝瑞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海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请求郑圣朝等共同赔偿海阳农商行损失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复利151409.29元(暂计至2012年8月20日)，2012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仍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复利。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9日，原海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村信用社（以下简称原东村信用社）与海阳市明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盛贸易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明盛贸易公司向原东村信用社借款5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钢材。同日，陈丽容、程光明、烟台永荣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荣担保公司）与原东村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陈丽容、程光明、永荣担保公司自愿为债权人依上述借款合同与明盛贸易公司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原东村信用社根据明盛贸易公司出具的《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将借款本金500万元汇入永旺钢材城的账户。陈丽容、程光明系明盛贸易公司股东，其中陈丽容共认缴出资195万元，程光明共认缴出资105万元，明盛贸易公司是由陈丽容、程光明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出资有瑕疵，被郑圣朝、郑孝瑞操控。郑圣朝、郑孝瑞实际经营永旺钢材城，两人相互串通，其通过明盛贸易公司骗取海阳农商行贷款。海阳农商行提交欠息明细一份，证实截止2012年8月20日，明盛贸易公司欠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复利151409.29元。另查，2012年原海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原海阳信用社）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明盛贸易公司、永荣担保公司、陈丽容、程光明、郑孝瑞、张周文、周章永、永旺钢材城金融借款合同一案，因永荣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孝瑞及其子郑圣朝涉嫌抽逃资金罪及骗取借款罪已在海阳市人民法院刑事案件审理中，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以(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的起诉。永荣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孝瑞及其子郑圣朝因涉嫌抽逃出资罪、骗取贷款罪被海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郑孝瑞、郑圣朝分别于2013年3月11日和5月28日被逮捕，海阳市公安局已将该案侦查终结。经海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海阳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海阳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海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郑圣朝、郑孝瑞在永荣担保公司及其控制经营的16家内部公司注册成立后抽逃出资；向银行提供虚假合同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二人的行为均构成抽逃出资罪、骗取贷款罪。郑圣朝、郑孝瑞以骗取贷款为目的成立公司，并予以抽逃资金，给原海阳信用社造成巨大财产经济损失，应对二人予以惩处，亦不属于民事纠纷；认定郑圣朝和郑孝瑞犯抽逃出资罪和骗取贷款罪，判处郑圣朝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100万元；判处郑孝瑞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1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民事纠纷法院是否应予受理。海阳农商行已于2012年起诉明盛贸易公司、永荣担保公司、陈丽容、程光明、郑孝瑞、张周文、周章永、永旺钢材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被本院裁定驳回起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明盛贸易公司已被注销，海阳农商行以该公司股东陈丽容、程光明出资有瑕疵，与郑孝瑞、郑圣朝骗取资金转至永旺钢材城，构成侵权，要求追偿，海阳农商行本次诉讼所提供的证据及主张的案件事实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是基于同一事实、证据，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海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起诉。海阳农商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鲁0687民初2903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海阳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依法支持海阳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圣朝等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以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并认定本案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系基于同一事实、证据，根据“一事不再理”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的起诉显然不当。理由：1、本案海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应依法得到法院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第五条规定：“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本案中，郑圣朝、郑孝瑞通过陈丽容、程光明设立的明盛贸易公司骗取海阳农商行贷款，涉及刑事犯罪，贷款实际由永旺钢材城使用。郑圣朝、郑孝瑞刑事案件未判决附带民事赔偿，且未追缴或退赔海阳农商行损失。海阳农商行在本院起诉明盛贸易公司、陈丽容、程光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以涉嫌犯罪为由驳回起诉。海阳农商行的损失未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更未得到清偿。根据以上规定，法院应依法判令本案郑圣朝等对海阳农商行的损失予以赔偿，以维护海阳农商行的民事权益。2、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种不同法律关系。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247条之规定，所谓构成“一诉”或“重复起诉”，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永旺钢材城辩称，1、本案属于刑事案件已经终结，不应再审理。2、本案与刑事案件基于同一事实，再行起诉属于重复起诉。3、海阳农商行起诉的案件与原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的案件事实相同，均被驳回起诉，本案也应驳回。4、海阳农商行主张的事实即所谓贷款被我方使用的事实不成立，没有证据证实我方收到上述贷款。5、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决。陈丽容、程光明提交答辩状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是基于同一事实、证据并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本案系追偿权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事实与（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的事实系同一事实。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和请求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金融借款合同，而非追偿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海阳农商行为追索涉案的5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的起诉。现海阳农商行在该裁定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基于同一事实再次提起本次诉讼。鉴于两次诉讼的当事人和诉讼标的相同，且本次诉讼的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况且，海阳农商行在（2012）烟商初字第174号案件起诉明盛贸易公司和永旺钢材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被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况下，以陈丽容、程光明作为明盛贸易公司股东出资不到位、以郑圣朝、郑孝瑞实际经营永旺钢材城骗取贷款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海阳农商行提起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符合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本案应驳回海阳农商行的起诉。海阳农商行主张应依据法释[2000]47号文的规定受理本案，因该司法解释已被废止，海阳农商行该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海阳农商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查明，（2014）海刑初字第49号判决中，对郑圣朝、郑孝瑞涉案赃款的追缴没有表述。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郑圣朝、郑孝瑞以骗取贷款为目的成立公司，并予以抽逃资金，给海阳农商行造成巨大财产经济损失，刑事判决认定郑圣朝和郑孝瑞犯抽逃出资罪和骗取贷款罪，分别判处郑圣朝有期徒刑八年、郑孝瑞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但对涉案赃款的追缴没有表述。海阳农商行的借款未能在刑事案件中得到追偿，应准许其通过民事诉讼获得救济。现海阳农商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郑圣朝等各被申请人按照各自的责任共同赔偿其损失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复利等，从保护债权人和受害人的角度出发，该诉讼主张应当予以审理。原一、二审裁定驳回海阳农商行的起诉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鲁06民终8号民事裁定及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7民初290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