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保科力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58号。法定代表人：黄丹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毓雯，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金华盛家私有限公司（原名称：惠东县金华盛家私有限公司）。住所地：惠东县坪山街道办青云居委会民营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林美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钦，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鸟，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保科力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称保科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金华盛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称金华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科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金华盛公司赔偿保科力公司退税损失；2.金华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保科力公司认为一审关于保科力公司证据不足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保科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保科力公司的主张。保科力公司要求金华盛公司赔偿退税损失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保科力公司与金华盛公司间形成的是外贸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就本案而言，虽然合同名称为《采购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与外贸代理合同的法律特征相符。从合同第五条和第七条等具体约定看，保科力公司与金华盛公司间实质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是由金华盛公司委托保科力公司代理进行家私出口。如若不然，该合同根本无需约定有关出口退税等与买卖合同关系无关的内容，特别是普通的买卖合同不可能要求金华盛公司提供报关单文件等与一般货物买卖完全无关的文件。案涉业务实质是金华盛公司委托保科力公司代理家私产品的出口，但鉴于保科力公司以自营出口更便于申报出口退税，且货物的实际出口都由金华盛公司掌控，为了形式上符合自营出口的要求，双方才签订了名称为《采购合同》的合同。实际操作过程是保科力公司出具委托报关函等出口报关委托手续，由金华盛公司以保科力公司名义进行家私产品出口。金华盛公司负责家私产品的生产、运输、报关等全部货物出口操作，保科力公司负责与外商签订出口合同、收取货款和申报出口退税等代理事宜。金华盛公司在一审中关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金华盛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提供增值税发票、报关单文件等全部出口退税文件的义务，并承担不能退税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其次，保科力公司向金华盛公司追偿退税损失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双方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金华盛公司保证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保证在交货后70天内向保科力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等办理出口退税的有效文件。如因金华盛公司纳税事项及税率调整或其他原因造成保科力公司无法足额退税，应由金华盛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案涉业务保科力公司只负责与外商签订外贸合同、收取货款，并在收齐金华盛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报关单文件和外方货款后向金华盛公司付款，同时负责申请出口退税。保科力公司只是对金华盛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报关单文件等出口退税所需文件进行形式审查，实际上税局对保科力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文件也是进行形式审查，形式审查没有问题就进行退税。但税务机关有无限期的税务稽查权利，在稽查中发现进出口业务实际开展情况与票证等形式文件不符的，可以对已进行或未进行的退税作出处理，已退的要求缴回，未退的不退。由于保科力公司无法掌握货物出口的真突睛况，只要收到金华盛公司符合形式要求的文件和外方货款就要按合同约定将货款(含税)全部支付给金华盛公司。双方在签约时己预见到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无法足额退税，鉴于保科力公司仅收取微薄的代理费(约为每出口一美元收取O．05元人民币)，而退税收益全部归属金华盛公司(保科力公司已在支付货款时将退税款预先支付给了金华盛公司)，为了避免因不能足额退税造成保科力公司损失的不公平状况，故此在合同中约定“因金华盛公司纳税事项及税率调整或其他原因造成保科力公司无法足额退税，应由金华盛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该约定是双方基于业务实际情况，充分衡量收益和风险，自愿达成的公平有效条款。此处的“其他原因”应包括金华盛公司纳税事项及税率调整以外的所有原因，属于金华盛公司承担一切无法退税风险的兜底条款。再次，金华盛公司因为案涉业务获取了不正当利益，不但造成严重不公，且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金华盛公司未按照规范要求进行案涉业务出口，却已实际收取了巨额的国家出口退税款。保科力公司在仅获取微薄代理费的情况下，已向国家缴回了巨额出口退税款。如果保科力公司该损失不能向金华盛公司追偿，不但造成合同双方严重的利益失衡和不公，而且因为保科力公司是全民所有的国有企业，将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综上所述，保科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以维护保科力公司的合法权益。金华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保科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华盛公司偿还保科力公司出口退税（应退不退及已退缴回）损失670209.71元；2.判令金华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保科力公司（甲方）与金华盛公司（乙方）先后签订12份《采购合同》，订明甲方按照甲方的客户和乙方共同的要求，向乙方购买各种家具，甲方在收到乙方按交货数量开出的正确增值税发票和报关单文件及收到客户的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付款给乙方。上述合同均在第五条规定，“乙方保证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保证在交货后70天内向甲方提供增值税发票等办理出口退税的有效文件。如因乙方纳税事项及税率调整或其它原因造成甲方无法足额退税，应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与甲方无关”。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保科力公司收取金华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税务部门申报出口退税。2017年4月14日，广州市国家税务局中区稽查局向保科力公司作出穗国税中稽处[2017]2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其中载明：（三）经查，你单位于2014年3月至2016年2月，取得……惠东县金华盛家私有限公司……等9户企业开具的增税专用发票共2392份，经查，上述发票涉及的264笔出口业务中，其中：247笔出口业务用于出口退税备案单证“海运提单”无法通过单证上注明的签发单位核实真伪，17笔出口业务用于出口退税备案的单证“海运提单”无法提供。我局依法向你单位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提供真实生效的出口货物运输单据，你单位未能在限期内提供。你单位凭借上述2392发票向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申请出口退税，已取得退税款17,652,508.36元（详见附件）。处理决定：……。（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2年第24号）第八条“退（免）税原始凭证的有关规定”第（四）项“有关备案单证”第3目“出口货物运输单据（包括：海运提单、航空运单、铁路运单、货物承运单据、邮政收据等承运人出具的货物单据，以及出口企业承付运费的国内运输单证）。”、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2年第12号）第五条第（八）项“出口企业或其他单位未按规定进行单证备案（因出口货物的成交方式特性，企业没有有关备案单证的情况除外）的出口货物，不得申报退（免）税，适用免税政策。已申报退(免)税的,应用负数申报冲减原申报。”的规定，对上述违法事实（三），你单位无法提供出口单证备案的违法事实，应适用增值税免税政策，应追回已退税款17,652,508.36元等。其中附表20为保科力公司无法提供出口货物运输单据涉及惠东县金华盛家私有限公司出口业务申请退税情况表。2017年5月20日，保科力公司将上述已退税款上缴回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2017年9月30日，保科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金华盛公司，要求金华盛公司赔偿保科力公司出口退税（应退不退及已退缴回）损失670209.71元。保科力公司主张上述损失系由根据采购合同第5条约定，涉案货物并非按照普通买卖合同交付,而是金华盛公司以保科力公司名义直接用于出口，合同约定是由保科力公司运输、报关等，但货物的运输、报关、出口均由金华盛公司自行操作，保科力公司只是将授权委托书交由金华盛公司去办理，但保科力公司对此并无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保科力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并非按照普通买卖合同交付,而是金华盛公司以保科力公司名义直接用于出口，合同约定是由保科力公司运输、报关等，但货物的运输、报关、出口均由金华盛公司自行操作，保科力公司只是将授权委托书交由金华盛公司去办理为由,导致其已取得的出口退税款670209.71元被追缴回，造成其出口退税损失670209.71元，根据其与金华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五条“金华盛公司向保科力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等办理出口退税的有效文件，如因金华盛公司纳税事项及税率调整或其它原因造成保科力公司无法足额退税，应由金华盛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的约定，故上述损失应由金华盛公司赔偿。对此，保科力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据此，保科力公司提供了《采购合同》、《税务处理决定书》为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保科力公司所述的上述事实。同时根据《税务处理决定书》查明的事实和处理结果，保科力公司已取得的出口退税款之所以被追缴，系因为保科力公司“未按规定进行单证备案的出口货物,不得申报退(免)税和适用免税政策”，并非因为金华盛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存在问题所致，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进行备案的单证为金华盛公司所提供，金华盛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负有的向保科力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而非备案的单证，故保科力公司据此要求金华盛公司赔偿上述出口退税损失的诉讼请求的依据不足，亦与协议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保科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2.10元，由保科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科力公司主张因金华盛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向税务机关退回退税款，故要求金华盛公司承担该损失。本院认为，依据穗国税中稽处[2017]2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的内容，保科力公司向税局退回退税款的原因是其用于出口退税备案单证“海运提单”无法通过单证上注明的签发单位核实真伪，或用于出口退税备案的单证“海运提单”无法提供。保科力公司主张该“海运提单”应当由金华盛公司向其提供。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作此约定，因此，保科力公司主张因金华盛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发生退回退税款的损失缺乏依据。故一审判决驳回保科力公司要求金华盛公司偿还退税款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保科力公司主张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如果双方当事人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那么保科力公司作为受托方，更不能因代理行为而享有向国家申请退税款的资格。保科力公司还主张其向金华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税款，造成了保科力公司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保科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代理进出口合同关系，那么，保科力公司向金华盛公司支付的货款实际是第三方向保科力公司支付后，再由保科力公司向金华盛公司转交，所谓含税货款实际并不是由保科力公司承担。故，保科力公司要求金华盛公司赔偿退税款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科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2.1元，由上诉人广州保科力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