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昊，男，汉族，1980年10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越、王银岭，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205信箱。 法定代表人：王建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济华，江西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昊因与被上诉人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昊的全部诉讼请求；2.核工业总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李昊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借款协议》和银行缴款凭证）证明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和借款支付事实，核工业总公司除否认借贷事实外，并未提供实质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认定李昊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关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核工业总公司提交了何某、唐某的情况说明，何某系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前负责人，唐某系现负责人，该两人实际就是核工业总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代表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视为当事人陈述，理应由其提供充分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在核工业总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两人陈述的真实性，要求李昊进一步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证据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在核工业总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否定本案借款事实，那么李昊打入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的85万元是什么性质的款项，该认定对案外人吴某是否有效。二、一审法院在未经庭审质证的情况下认定证人何某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并作为定案根据，属证据认定程序违法。不管是核工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4还是一审法院对何某的询问笔录，都仅仅是何某个人的陈述，即便不能认定为核工业总公司的陈述，也应认定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核工业总公司提供的证据4及何某的询问笔录均存在以下与案件事实相违背之处：1.何某否认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借款85万元是在说谎，案涉借款就是何某让李昊借给核工业总公司的。核工业总公司在全国各地有很多分公司，杭州分公司只是其中一家，杭州分公司在2014年前由何某具体负责。何某执掌杭州分公司时为了增加中标量、收取更多的管理费，在挂靠人投标却缺少保证金时，会以公司名义向公司员工集资，用以帮助挂靠人缴纳保证金，案涉85万元就是何某以公司名义向李昊的集资借款，用于支付投标保证金。何某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投标保证金只是在公司和发包方之间流转，不会进入挂靠方，基本没有风险，而且何某也可以从中截取一部分利息差。但后来象山小学项目给公司造成了500多万元的损失，公司的资金被法院强制执行了，最终造成本案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集资的85万元本息无法及时偿还。2.何某否认向李昊出具案涉《借款协议》，否认向李昊支付利息，均是在混淆是非。2014年12月29日之前，李昊已多次找到何某催要案涉借款利息，因为利息都付不出，李昊希望公司能够提供书面的债权凭证，在李昊的一再要求下，何某让李昊找财务核对借款金额。当时财务工作人员王曌正处在产假期间，但因其要做财务工作交接，在单位碰到后，就由王曌与李昊核对，最终确定案涉85万元借款支付到公司的起止时间及支付借款的次数，然后李昊拟好《借款协议》，找何某盖章。何某一直支付借款利息，对借款金额是清楚的，当时看一下总金额就盖章了。何某现在否认向李昊出具案涉《借款协议》，否认向李昊支付利息，是在颠倒黑白。3.何某说核工业总公司领导讲到过李昊与吴某之间的借据，明显是在与唐某的证言合拍，试图无中生有地将案涉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的经营性借款转变成吴某向李昊的借款。需要明确的是，何某担任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负责人期间，给杭州分公司造成了1000多万元的损失，何某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势必会否认案涉借款事实的存在。何某与核工业总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得作为定案根据。三、一审法院对核工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和内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李昊对核工业总公司记账凭证系原始记账凭证并不持异议，但财务记账凭证的入账明细是核工业总公司财务单方记录，其记载为“吴某保证金”确实与案涉借款事实不符。李昊通过银行柜台（2010年3月16日系现金交给核工业总公司财务人员王曌代存的）将案涉借款存入核工业总公司账户后，将现金交款单等交款凭证交付给核工业总公司，然后核工业总公司入账，并编制财务记账凭证。在这一过程中，李昊仅仅参与了通过银行柜台将款项转入核工业总公司，完成了支付出借钱款的义务，对于核工业总公司编造记账凭证，借款实际是用作何种经营行为，不可能知晓，也无从知晓。核工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2不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核工业总公司收到李昊出借的借款后，确系用于公司自身经营活动（对外支付保证金），并不能因为核工业总公司将案涉借款用于“吴某保证金”而否定李昊出借借款的性质。况且，李昊和吴某之间并无其他亲密关系，没有现金借款给吴某或者代替吴某支付保证金又不留存书面借据或银行流水的理由。四、一审法院对证人唐某的证言予以确认，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唐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钱是由王曌入账，再由核工业总公司借给吴某”。唐某作为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曾出面处理过案涉借款事件，其对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借款85万元应当有所了解，唐某当庭陈述钱是核工业总公司借给吴某，确属案件事实。其次，唐某任职核工业总公司杭州负责人期间，李昊亦多次向唐某讨要案涉借款，当时唐某还说核工业总公司是国企，不可能从公司账面归还个人的借款，没办法做账，要求李昊去法院诉讼，法院判下来，公司也就有付款依据了，财务也好做账，并指示会计胡婷帮助李昊复印了现金缴款单，这样李昊才能顺利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向核工业总公司交付了案涉借款，否则鉴于李昊早已将交款凭证交付给核工业总公司，很难再举证证明实际出借了案涉借款。唐某作为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证言中讲的完全是在维护核工业总公司的利益，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李昊借给吴某的。一审法院在唐某本人已经承认案涉借款是核工业总公司借给吴某的情况下，却以李昊没有提供反驳证据，认定了唐某证言的真实性，也就是认定案涉借款是李昊借给吴某的保证金，该认定不但与唐某的自认本案借款是核工业总公司借给吴某的相互矛盾，且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违法，应当要求唐某或核工业总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而不是要求李昊举证证明唐某在撒谎或者要求李昊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案借款事实。五、一审法院认定何某未与李昊签订过案涉《借款协议》，未向李昊支付过利息，以及吴某归还李昊案涉借款，亦属于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借款协议》确实是何某加盖公章后交给李昊的。从借款利率看，年息12%并不高，如果直接借给吴某，月利率最少2分，3分也很正常，李昊之所以借给核工业总公司，就是为了借款的安全性，至于核工业总公司再借给吴某或者第三人，利息多少，李昊就不清楚了，但核工业总公司肯定从中赚取了利差。由于核工业总公司是国企，账面上不能显示相应利息收支，故何某选择以现金形式向李昊支付利息。六、一审法院以案涉《借款协议》并无其他核工业总公司的负责人签名，《借款协议》上的公章由何人加盖存疑，否认《借款协议》的成立及效力，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借款协议》不可能会有其他核工业总公司负责人签字。核工业总公司在江西省南昌市，杭州只是分公司，当时在杭州的何某、唐某也只是杭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因此，一审法院要以案涉《借款协议》由核工业总公司负责人签字来证明成立、生效，显为强人所难。2.《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故加盖公章和代表人签字具有同等的效力，案涉《借款协议》显然已经成立。且核工业总公司将真实公章交给持章人，亦可视为核工业总公司对持章人的无限授权，认可持章人对外签署的一切合同的效力。再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关于“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前，李昊已将出借款项支付给核工业总公司，核工业总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默认收到的款项是借款。因此，案涉《借款协议》在李昊早已将借款交付给核工业总公司的前提下，显然合法成立并生效。七、一审法院认为现金缴款单均附于记账凭证后，李昊对核工业总公司记账明细不予认可毫无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如前所述，李昊仅仅参与了通过银行柜台将款项转入核工业总公司，完成了支付出借钱款的义务，对于核工业总公司编造记账凭证，借款实际用作何种经营行为，不可能知晓，也无从知晓。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对李昊陈述不清楚核工业总公司内部记账情况这一事实不予支持，苛求李昊审查、知晓核工业总公司内部记账明细，显然不现实。一审判决据此否认李昊出借给核工业总公司85万元案涉借款，认为案涉款项为保证金，系事实认定错误。八、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支付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核工业总公司是国企，账面上不能显示相应利息收支，这是客观事实，所以何某选择现金形式向李昊支付利息，不可能留下书面凭证或银行转账流水记录。即便李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利息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反向否定李昊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九、一审法院认为李昊仅以银行凭证或现金交款单上注明的款项用途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正如一审查明，2010年5月11日的银行凭证和2011年4月11日的现金缴款单上均注明相应款项为“借款”，并且核工业总公司在收到相应银行凭证和缴款单后，长达数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证明核工业总公司认可案涉85万元系借款性质。在此情形下，结合案涉《借款协议》，证明李昊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在两份证据能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仍认为系孤证，不足以证明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一审判决后，李昊又收集到几份新证据，补强了借款事实，也显示核工业总公司在一审期间指使证人做伪证。 核工业总公司答辩称，一、李昊主张其与所在单位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是事实，《借款协议》系李昊伪造。（一）李昊是核工业总公司正式在编职工，于2007年起在杭州分公司从事项目招投标等业务工作，工作中接触的大都是杭州分公司同事、领导，对个体承包人吴某向李昊融资，由李昊代吴某交纳投标保证金及相关事实非常清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一切知道案件事实的人都可以作为证人，无论是证人何某还是唐某，所作的证言都能与本案现有证据相互印证，证言的真实性无庸置疑，李昊所谓“应视为当事人陈述”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昊在一审庭审中将支付借款利息与《借款协议》盖章毫无根据地推在证人何某身上，并辩称没有任何人在场，难道何某就不能向法庭澄清案件事实吗。一审法院并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而是核工业总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推翻李昊起诉时的虚假证据与虚构事实，李昊理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二）核工业总公司在杭州分公司的经营都是围绕挂靠承包人的挂靠行为开展工作，从中收取一点管理费，没有自主经营的项目，投标一个项目的投标保证金都由挂靠承包人交纳。核工业总公司不可能为个体挂靠承包人投标项目所需交纳的投标保证金向内部职工融资借款。李昊非常清楚杭州分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其起诉完全是利用了单位管理上存在的漏洞，企图转嫁因实际借款人吴某不能还款出现的借款风险。（三）关于证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协议》的问题。核工业总公司在一审时已指出，这份《借款协议》是伪造的，要求追究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该《借款协议》伪造的痕迹相当明显：一是发生在2010年3月至2011年9月的事，却要在2014年12月弄一个《借款协议》来印证，不合常理；二是《借款协议》中借款人盖章下面的代表人一栏空白，没有任何公司负责人签字，说明这份《借款协议》是见不得阳光的；所谓因需到南昌找“代表人”签字，所以未签字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是李昊因从事分公司安排的招投标等工作，经常需要携带或使用公司行政印章，具有充足的盗盖公司行政印章的条件，而公司财务原始凭证明确记载李昊所提案涉借款均为个体工程承包人吴某交纳的保证金，这就完全排除了公司为李昊补签所谓《借款协议》并加盖公章的可能性。李昊私下融资给个体承包人时本应想到借款风险，现在出了问题就嫁祸给长期工作的公司，很不厚道，也是违法的。其实核工业总公司本身也是受害者，目前仅司法判决确定公司为个体承包人吴某垫付款需要追讨的就高达400余万元。李昊关于其已将出借款项支付给核工业总公司、核工业总公司默认收到的款项是借款等主张完全是不实之词，李昊是替个体工程承包人吴某代交的投标保证金，公司原始财务凭证有明确的记载，哪来的默认借款。二、李昊称核工业总公司在一审期间指使证人作伪证，是李昊对核工业总公司及其代理人的诽谤，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昊所提证人无非是曾在杭州分公司从事财务出纳工作的王曌。本案中的一些款项由王曌代李昊交到公司财务，王曌对公司财务进账手续不清负有责任。王曌非常了解代李昊交纳的是什么性质的款项，因此王曌是重要证人。但由于王曌与李昊的个人关系非常好，不太愿意为公司作证，公司要求王曌出具证言实话实说，尊重事实。尽管如此，王曌所写的情况说明，总是避重就轻，证言价值不大，王曌也不愿为公司出庭作证。对其所写的情况说明，没有任何人指使，完全是王曌自己亲笔书写，尽管一审判决未采信王曌所写的情况说明，但看不出该说明有哪些地方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昊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2.核工业总公司向李昊支付借款本金85万元，向李昊支付借款利息365500元（以本金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4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后续利息据实主张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3.核工业总公司赔偿李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昊于2007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在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任经营人员一职，后李昊向核工业总公司请长假。 2010年3月15日，李昊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6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吴某”等内容；2010年3月16日，李昊通过核工业总公司财务人员王曌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3万元，该笔款项的现金缴款单在款项来源一栏注明为“保证金”，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吴某保证金款”；2010年4月6日，李昊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5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吴某打入”；2010年4月9日，李昊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4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收吴某保证金”；2010年4月12日，李昊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12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收吴某保证金”；2010年4月16日，李昊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转账12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收吴某保证金”；2010年5月11日，李昊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转账4万元，该笔转账的银行凭证中的附言处注明为“借款”，同时，李昊还通过王曌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39500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上述两笔入账记载为“收入保证金”；2011年4月11日，李昊通过李家胜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20万元，该笔款项的现金缴款单在款项来源一栏注明为“借款”，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吴某转入保证金”；2011年9月29日，李昊通过王曌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缴款15万元，核工业总公司在该日的记账凭证中将该笔入账记载为“吴某转入保证金”。 现李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显示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29日的《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出借方为李昊，借款方为核工业总公司；借款用途为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金额为85万元整；借款利息为固定利息，年利率为12%；借款自2010年3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29日止由出借方分十次通过电汇转账现金缴入的方式交到借款方账户；出借方、借款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协议时，借款方在30日内还清本金；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等等。同时，该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的右边接缝处及第二页左下方的借款人处加盖了核工业总公司公章，第二页右下方的出借人处由李昊签名。 一审法院另查明，何某原系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负责人。2014年11月11日，核工业总公司决定暂停杭州分公司所有经营工作，并成立债权债务清理小组，由唐某担任清理工作小组组长，何某担任清理工作小组副组长。何某及唐某均陈述其在此前从未见过李昊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借款协议》，亦未曾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核工业总公司公章，何某还陈述其未曾向李昊支付过任何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之义务，其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昊主张其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李昊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李昊提供了加盖核工业总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并陈述该《借款协议》中核工业总公司的公章由何某加盖，但何某对此予以否认。鉴于李昊在日常工作中能接触到核工业总公司的公章，而该《借款协议》中除核工业总公司两枚公章印外并无其他核工业总公司的负责人的签名，故该《借款协议》中核工业总公司两枚公章为何人所盖存疑。另外，关于李昊本人及委托他人缴入核工业总公司的85万元款项，核工业总公司在其财务记账凭证中均将上述入账记载为吴某保证金；对于此，李昊陈述其对于核工业总公司的内部记账情况不清楚，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的现金缴款单复印件均来源于核工业总公司，而该些现金缴款单均附于相应的记账凭证后，李昊的上述陈述不足以采信，故李昊主张案涉85万元款项系其出借给核工业总公司的借款依据不足。第三，李昊还主张自2010年3月15日借款给核工业总公司起一直由何某支付其利息至2014年6月，但李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第四，经查明，案涉2010年5月11日的银行凭证中的附言处注明为“借款”，2011年4月11日的现金缴款单在款项来源一栏注明为“借款”，同时，2010年3月16日的现金缴款单在款项来源一栏注明为“保证金”，因此，仅以银行凭证或现金缴款单上注明的款项用途亦不足以证明李昊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综上，李昊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李昊提出解除《借款协议》并要求核工业总公司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并赔偿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昊的全部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17.5元，由李昊负担。 李昊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核工业总公司原财务工作人员王曌于2018年1月16日就案涉借款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微信图片打印件）及王曌与李昊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一审期间王曌于2018年1月16日曾就案涉借款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收到李昊转入数笔款项”，而不是保证金，但核工业总公司的代理律师认为该2018年1月16日的情况说明对核工业总公司不利，要求王曌在最后提交法庭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8日的说明中改为“收到李昊转入的保证金数笔”，一方面证明核工业总公司就案涉争议事实指示证人作伪证，另一方面也反向证明案涉85万元并非以保证金性质进入核工业总公司，而是借款。 2.李昊、杨新华、王曌、何某的说明各一份（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2017年1月18日，李昊曾在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处理象山小学项目材料、民工欠款时再一次在《借款协议》之外向核工业总公司提出2010年至2011年期间自己有85万元打入公司账户，核工业总公司收到该说明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默认欠付李昊案涉借款85万元。 3.吴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吴某挂靠核工业总公司承包工程期间，投标保证金均是核工业总公司交纳的，吴某从未要求李昊代其向核工业总公司缴存过保证金，也未向李昊支付过利息。 4.胡婷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核工业总公司作为国企，因无法做账，不能向个人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唐某让胡婷帮助李昊从公司财务复印案涉银行缴款凭证，希望李昊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待判决生效后，公司再支付相应借款本息。 核工业总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王曌与核工业总公司代理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核工业总公司代理律师并未指使王曌作伪证，王曌是当时杭州分公司的出纳，核工业总公司要求王曌如实作证，这是王曌应尽的责任；李昊与核工业总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均为李昊代个体承包人交纳的保证金，只是数笔款项的交纳借用了与李昊私交甚好的财务人员王曌之手。 2.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核工业总公司与李昊提供的证人吴某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吴某拖欠核工业总公司数百万元垫付款，吴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 3.高文君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2010年至2011年核工业总公司杭州分公司财务原始凭证均为高文君制作，高文君与王曌分别担任杭州分公司会计与出纳，王曌负责转款并收集凭证，说明款项来源及支出原因，高文君进行分类登记并做账。 4.付款委托书三份，用以证明个体承包人吴某向核工业总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要求核工业总公司将工程款汇入李昊个人银行账户，说明吴某与李昊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经济往来。 5.证人何某的证言，用以证明何某没有代表核工业总公司与李昊签订借款协议；李昊有很多接触公司公章的机会；杭州分公司就是收管理费的机构，没有理由向私人借款。 对李昊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核工业总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看不出该聊天内容是如何引导出来的；王曌与李昊的私人关系良好，其在微信中是一些推卸责任的讨好话；王曌既便想两头讨好，将保证金改为款项，也并不意味保证金就不是款项，不能达到李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没有原件，是相关人员的一面之词，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进行由此及彼的推测，不能达到李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吴某不仅是李昊的实际借款人，且与核工业总公司存在经济纠纷，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胡婷已在核工业总公司停薪留职，其与李昊在杭州分公司有良好的同事关系，目前在李昊承包的工程项目上做事，因其利害关系，其书面证言不足以采信。 对核工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李昊对证据1、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根据李昊二审提交的证据1，王曌在第一份情况说明中称收到李昊转入的数笔款项，在第二份情况说明中改称收到李昊转入的保证金。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钱与本案无关，吴某之所以出具委托书让核工业总公司把钱转给李昊，是因为何某除案涉借款外还指示李昊向吴某出借其他款项，何某指示吴某出具委托书，从吴某可以获得的工程款中直接偿还李昊的其他款项。对证据5，认为证人回避相关问题，其陈述与李昊二审提交的证据2中证人书写的说明不符，在象山项目中存在向私人借款；证人与核工业总公司存在其他利益关系；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吴某曾指示李昊向核工业总公司代缴保证金，因为核工业总公司向个人借款不能入账，所以财务人员以保证金方式入账。 本院对李昊提交的证据1之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3、4属于证人证言，在相关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核工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以及核工业总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4中何某的情况说明、证据6中唐某的情况说明以及证据9唐某的证言，不足以推翻李昊在本案中的有效举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李昊在诉讼中自认其通过何某收到核工业总公司按月息1%支付案涉借款至2014年6月前的利息。 本院认为，李昊主张其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1年9月29日期间，其自己或通过他人，分别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向核工业总公司账户打款的现金缴款单、转账凭证，及核工业总公司盖章确认的载明出借方为李昊、借款方为核工业总公司、借款金额为850000元（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1年9月29日分十次交付）、年利率为12%等内容，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的《借款协议》。核工业总公司对收到现金缴款单、转账凭证项下款项及《借款协议》上所盖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些款项均系李昊代承包人吴某交纳的投标保证金，公司当时也以此名目（吴某保证金）记账，《借款协议》上的公司公章是李昊利用职务便利私自盗盖，核工业总公司与李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核工业总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十笔款项均系吴某委托李昊代其交纳的投标保证金，核工业总公司的记账行为是其单方行为，在未经李昊确认的情况下，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故核工业总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李昊代吴某向公司交纳的投标保证金缺乏依据。李昊提交的《借款协议》盖有核工业总公司公章，核工业总公司辩称该印章是李昊利用职务便利私自盗盖，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李昊依据《借款协议》及相应的打款凭证主张与核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充分，对其要求核工业总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未就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故对李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025号民事判决； 二、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昊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365500元，自2018年１月１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另计； 三、驳回李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117.5元，由李昊负担247.5元，由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7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5元，由李昊负担495元，由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15740元。李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