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1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裴泽清（系死者裴某之父），男，192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裴政（系死者裴某之子），男，199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裴华（系死者裴某之子），男，199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裴连（系死者裴某之女），女，199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俊，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有雄，男，195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法辉，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与上诉人苏有雄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8）桂7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政、裴华、裴连及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俊，上诉人苏有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黎法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8）桂7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二、判决被上诉人苏有雄赔偿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的各项损失费820,429.28元；三、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苏有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近亲属裴某系于2018年7月1日接受苏有雄的指派跟随“桂北渔15878号”渔船到南沙海域作业期间发生身体损害，故属于为苏有雄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二、苏有雄对裴某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1.苏有雄的渔船属于违规作业。苏有雄为了个人利益，违反了《海上交通安全》、《渔业船员管理办法》及北海市渔业管理关于到南沙作业的渔船应当按照标准配备不少于8名有相应资质的船员且船员应具有船员证的规定，采用隐瞒虚报的方式取得南沙作业的许可，包括填报的船员姓名、人数与实际情况不符，且船员不具有船员证。2.苏有雄涉案船舶缺乏安全生产的必备条件。在出海作业前，苏有雄未对船员提供体检及必要的培训，船长及驾驶人员均不具备相应的资质，船舶也没有配备相应的救生、医疗等设备，在面对突发事件时均缺乏处理经验，船员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在本案事故中，当船员发现裴某跌坐在甲板上病情明显很严重时，应及时采取包括送往医院抢救等措施，但苏有雄指示船长黄文广让裴某服用姜汤及感冒药及等待观察，5小时后发觉病情没有减轻后才报警求助，在报警后因驾驶人员驾驶技术生疏、不具备驾驶资格且海上天气恶劣，涉案船舶无法与海警船靠拢，海警船上的医护人员无法登船；黄文广于8月8日9时在发现裴某病发9个小时后才根据海警的建议，驾船前往永暑礁港口，但因驾驶技术生疏导致船舶触礁倾覆，直至8月9日2时才将裴某送至永暑礁医院，后因裴病情较重又转送海南省三亚市解放军301医院救治，此时距裴病发已长达46小时。可见，苏有雄的船舶缺乏处理突发事件的设备条件和处理能力，耽误裴某抢救时间。3.苏有雄的渔船在作业期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根据北海市海洋与渔业综合执法支队的调查报告，事发时海面风力达8级以上，按要求该船应当停泊港口避风，但该船仍在海上作业。因风浪较大，船舶长时间摇晃，增加船员跌倒、碰撞及增加引发身体损害的危险。4.苏有雄的渔船从事作业属于高危作业，劳务要求较高，每次出海时间需一个多月，在海上生活时间较长，当身体出现损害需要救治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医院享受相应治疗。因此，苏有雄作为雇主应对提供的作业环境承担更多的法律义务，故裴某未得到及时治疗与苏有雄提供的作业环境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苏有雄应对裴某损害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对部分损失数额的判决存在不当。1.丧葬费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按六个月计算，即每月为5538元，共33,228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按照农、林、牧年度收入计算。2.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真实合法的8170元面额的交通费票据，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出有效凭证证明，故未予以认定，存在错误。3.精神损失费方面，一审判决支持10,000元明显偏低，上诉人认为应支持40,000元。4.误工费方面，上诉人在裴某抢救期间实际进行了陪护，在裴某过世后处理后事，上诉人误工事实客观存在，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8406元不予支持，存在错误。5.苏有雄尚欠裴某工资8200元，本案系因劳务关系而引发的纠纷，在本案中对工资一并处理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判决对工资部分不作处理存在不当。6.上诉人裴泽清住所地已取消农业与非农业的户口性质，统一为居民，故其扶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上诉人请求的各项损失费合计820,429.28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过错责任不当，部分赔偿诉请判决不当，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苏有雄辩称，一、裴某并非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损伤。二、本案不属于侵权案件，对方认为应由我方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对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我方存在过错，对方认为我方没有配备足够的船员故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说法不成立，我方的配员的确存在问题，但该问题与裴某的发病、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其次，根据渔业部门事故调查报告，我方在得知裴某发病后采取了常规的治疗手段，船主指示船长求救，在事发海域有很多暗礁、海况不好等导致周围船舶都拒绝出海接应的情况下，船主方冒险将裴某送到陆地上就医，已尽到了救助责任，故不存在侵权。三、一审法院在数额方面存在认定不当，如交通费的认定等。综上，我方认为对方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 上诉人苏有雄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8）桂7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苏有雄支付被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6万元补偿金；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苏有雄对裴某死亡给予30%的补偿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明确苏有雄“并不存在拖延就医的情形，且为救治裴某使其所有的渔船也触礁沉没，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认为裴某系出海为苏有雄工作，苏有雄作为受益人应对裴某作出适当补偿，但本案中，苏有雄为救治裴某导致其渔船触礁沉没，已遭受巨大损失，裴某也是受益人，应由裴某的继承人对苏有雄进行补偿。故综合本案案情，一审判决苏有雄对裴某死亡补偿30%补偿金过高，应以15%为宜。此外，裴某为农村居民，按照农村居民生活、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总额不到40万元，故苏有雄补偿6万元是合理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610,040元缺乏事实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查明裴某为农村居民的情况下，四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裴某的死亡赔偿金，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是错误的。故本案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裴某的死亡赔偿金为226,500元（11,325元×20）。三、一审判决苏有雄向四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主张精神损失抚慰金的前提是“遭受非法侵害”和“侵权”，本案中，裴某系因病去世，苏有雄不存在侵权行为，故苏有雄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体是“赔偿权利人”，一审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非“赔偿权利人”，故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共同辩称，一、苏有雄应对裴某的损害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理由与上诉理由一致。二、苏有雄对裴某的抢救不及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裴某被发现坐在船舶过道上时已口齿不清、不能自己行走，这种情况表明裴某病情严重，但苏有雄没有指令船长进行抢救，只是给裴某喝姜糖水和感冒药，过了5小时才报警救助。三、对方主张船舶沉没造成巨大损失，但由于已购买了相关保险且为船员也购买了责任险，故认为对方不存在巨大损失。四、一审法院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失数额是正确的。我方在一审时已提交了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明裴某在船上工作已满一年，对方也予以认同。事实上，裴某生前从事渔船工作已超过十年，该工作是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故本案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五、我方认为对方提出不应该支持精神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苏有雄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820,429.28元（医疗费63,117.78元；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赡养费45,872.5元；误工费8406元；交通费8170元；住宿费3160元；购买日用品费235元；受害人裴某工资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苏有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苏有雄雇请四原告的亲属裴某到“桂北渔15878”号船上工作。2018年9月11日，北海市海洋与渔业综合执法支队（下称北海渔业支队）出具《北海市8.8桂北渔15878触礁沉没事故调查报告》（北海渔综执报[2018]116号），内容如下：7月1日17时，“桂北渔15878”号船从北海市南氵萬渔港出航到南沙海域作业。8月8日0时左右，“桂北渔15878”号船位于东经111°117288、北纬9°090761海域漂流。0时30分，轮机长吴福才发现船员裴某坐在通道的甲板上，吴福才将其扶起时发现其全身抽筋、口齿不清，吴福才喊其他船员将其扶入船员仓后，裴某称其头疼难受，吴福才马上向船长报告。船长黄文广查看后即电话向被告苏有雄报告，被告苏有雄指示船长黄文广煮姜汤和拿伤风感冒药给其服下。裴某服药后病情并未好转，黄文广于5时报警。由于当时海面风力已达八级，海警船上的医护人员无法登上“桂北渔15878”号船，于是“桂北渔15878”号船跟随海警船前往永暑礁港口。8月8日23时26分，“桂北渔15878”号船在进港时触礁，船员被救上岸后，由于裴某病情严重被送往海南省三亚市301医院救治。“桂北渔15878”号船于8月9日3时08分沉没，直接经济损失600多万元。事故责任：船长黄文广无证驾驶，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桂北渔15878”号船东苏有雄没有按照《南沙渔业生产管理规定》第七条第5款应聘请合格职务证书的职务船员和持有合格的普通船员证书的普通船员，且出海船员与签证簿登记船员严重不符，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裴某于8月9日21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分院（下称海南分院）接受治疗，8月9日22时进入重症医学科，并于8月17日20时死亡。入院时情况：裴某于2018年8月8日零时许被渔船同事发现躺在船舱里，当时诉头痛，后多次呕吐。于当日10时联系到中国人民解放军N005医院，当时患者意识清醒，后由该渔船送往N005医院，于当日15时许患者逐渐出现意识不清、呼吸微弱等症状，病情逐渐加重；当日20时患者出现双侧瞳孔小、光反应不佳、意识昏迷、呼吸微弱等症状，期间一直居于渔船，无特殊处置；9日2时许患者抵达码头，N005医院接诊时患者呈深昏迷；20时送至海南分院进行治疗，接诊时患者无自主呼吸。入院诊断：脑疝终末期、左侧基底截取脑出血破入脑室、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双肺××、血小板减少、肝功能异常、电解质紊乱、腹腔积液、高血压病。死亡原因：脑出血。死亡诊断：脑疝终末期等。裴某的住院费用医疗费63,117.78元，陪护裴某的住宿费2200元。 9月18日，钦州市钦南区东场镇上寮村民委员会（下称上寮村委会）开具《证明》，证明裴某妻子于1998年病逝。9月21日，上寮村委会开具《证明》，证明原告裴泽清妻子已经死亡，大儿子裴树权、二女儿裴连权已死亡，小儿子裴某。根据《居民户口簿》的登记，原告裴泽清为户主，婚姻状况为丧偶；裴某为裴泽清之子，1967年1月3日出生，婚姻状况为丧偶，已注销；原告裴政、裴华为原告裴泽清孙子，原告裴连为原告裴泽清孙女；以上均为农业户口。 证人裴和南系裴某工友，其在庭上陈述：2017年7月26日左右，其与裴某经船长介绍共同到“桂北渔15878”号船上工作，之前半年共同在“桂北渔13168”号船上工作。2018年8月7日晚在船上等待工作期间，约11时左右裴某跌倒在船舱，当时裴某是清醒的。8月8日8时左右开船送裴某去医院，晚上11点左右船舶触礁沉没。裴某平时喜欢喝酒，一次半斤左右，每天喝2-3次，有时4次。 一审法院另查明，“桂北渔15878”号船船长37.5米，型宽6.8米，型深3.9米；总吨位320吨，净吨位112吨；主机总功率280千瓦；属钢制渔船，作业类型为拖网，完工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船舶所有人苏有雄。《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下称《赔偿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325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349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437元。职工月平均工资5538元，农、林、牧、渔业的年工资为41,654元，住宿费每人每天3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苏有雄是否应对裴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如应承担，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被告苏有雄是否应对裴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裴某生前受雇于被告苏有雄到“桂北渔15878”号船上工作，双方之前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现裴某在雇佣期间生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首先，裴某受雇于被告苏有雄在“桂北渔15878”号船上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务合同，但依法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其次，裴某系因脑出血而导致脑疝并引发身体各项机能的并发症而死亡；而脑出血是非外伤性脑实质内血管破裂而引发的出血，脑疝是脑内任何部位占位××变发展到一定程度均可导致颅内各分腔因压力不均而诱发脑疝；本案从北海渔业支队的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和证人裴和南在庭审的陈述及海南分院的病案去了解，裴某在船上跌倒被发现时，其意识清醒，在当时其并未要求返航去医院就医。而且脑出血的症状并非常人所能预判并处理的病症，被告苏有雄采取了常用疾病的处理方式，在未见效果时也及时报海警处理，并在风大浪急的情况下前往南海永暑礁去医治裴某，但因船舶触礁导致未能及时登岛处理，属于意外事件，被告苏有雄并未存在拖延就医的情形，且为救治裴某使其所有的渔船也触礁沉没，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再次，本案中，裴某自身患有高血压，但每天都饮酒2-3次，每次饮酒半斤，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对待其自己的身体并未做好健康保护，导致身体机能的下降，最终在船上引发了脑出血的疾病；最后，被告苏有雄作为“桂北渔15878”号船的所有权人及裴某的雇主与受益人，在雇佣船员出海作业时未及时关注船员的健康状况，在出海作业时对船舶配员也存在疏忽，对裴某在渔船出海作业期间死亡，裴某死亡前是为被告苏有雄的利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之规定，故一审法院在本次出海捕捞造成的裴某所受人身损害，酌定被告苏有雄应对裴某的死亡给予30%的补偿。 二、关于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一审法院所在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故该院参照《赔偿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被告苏有雄提出裴某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的标准计算，但证人裴和南陈述其与裴某从2017年起就在渔船上工作，由于渔船在海上作业的特殊性，裴某应认定为到北海市打工，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如下： 1.医疗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赔偿的医疗费用应为63,117.78元。 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赔偿标准》规定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工资为41,654元，故本案丧葬费为20,827元（41,654元÷2）。 3.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赔偿标准》规定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502元，故本案死亡赔偿金为610,040元（30,502元×20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赔偿标准》规定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9437元，原告裴泽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592.5元（18,349元×5年÷2）。综上，四原告应当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为633,632.5元（610,040元+23,592.5元）。 4.误工费等其他费用。因四原告并未对误工费的主张提出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交通费的主张，四原告并未提出有效的凭证证明，但实际产生了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为3500元。对住宿费的主张，四原告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为2200元。对购买日用品的费用，由于四原告未能举证佐证其用途，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裴某的工资主张，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未能提交证据进行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精神损失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裴某的死亡确实给四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为1万元。 四原告以上损失金额共计为723,277.28元（63,117.78元+20,827元+633,632.5元+3500元+2200元），被告苏有雄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26,983.18.元（723,277.28元×30%+1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苏有雄向原告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补偿226,983.18元；二、驳回原告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4元，减半收取600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负担4341元，被告苏有雄负担166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交通费，二审应予以认定。上诉人苏有雄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死者裴某是农村人口还是城镇人口的问题。双方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裴泽清一方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交通费的问题，经查，裴政、裴华、裴连在裴某发病送医后自广西前往三亚医院陪护裴某并办理裴某后事，实际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裴泽清一方在一审时提交了交通费票据，苏有雄对交通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案外人黄思平产生的交通费票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二审中，上诉人裴泽清一方对其一审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进行补充说明，交通费可认定的具体数额在本院认为部分阐明。对苏有雄认为遗漏查明裴某户口性质的问题，经查，一审判决第9页第4行已查明“（裴泽清、裴某、裴政、裴华、裴连）以上均为农业户口”，故不存在遗漏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至于认定赔偿或补偿数额时应采用哪种计算标准，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述。 经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综合本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苏有雄对裴某的死亡损害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二、如应承担，赔偿或补偿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上诉人苏有雄对裴某死亡损害结果是否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裴某生前受雇于苏有雄在“桂北渔15878”号船上工作，双方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苏有雄在裴某发生死亡损害后果中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理由如下：一、苏有雄不存在导致裴某死亡的侵权行为。根据本案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分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裴某的死亡原因是脑出血，且根据该院出具的入院体格检查记录，裴某入院时无外伤记录。裴泽清一方主张裴某有可能系因船舶剧烈颠簸导致跌倒病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二、苏有雄不存在延误救治裴某的过错。2018年8月8日0时30分裴某被船员发现病发后，船长黄文广已立即向不在该船舶上的船主苏有雄电话报告；苏有雄根据情况指示黄文广第一时间给裴某服用姜茶及感冒药并继续观察，在服药未见好转后，于当日5时报警。根据北海渔业支队的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证人裴和南证言及海南分院的病案，裴某在船上跌倒被发现时意识清醒，其在当时并未要求返航去医院就医。苏有雄作为没有专业医学知识的普通人，已按照一般正常人的处理方式对裴某的病情予以处置，且事发时间为凌晨时分，海上天气条件恶劣，故不应以超过一般正常人的标准对苏有雄的处理能力进行苛求，亦不应以自发现病发至报警时间相隔近5小时作为单一的评判标准认定苏有雄有延误治疗的过错。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船长黄文广在报警后，因海上风大浪急，海警船无法靠近，在海警的建议下将船舶开往永暑礁，导致该船舶在永暑礁触礁沉船，后又因裴某病情严重，永暑礁医院将裴某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海南分院医院救治。由此可知，在将裴某送医救治过程中花费时间较长的原因主要系受海上复杂的天气及环境影响，非苏有雄主观意愿上的有意延误。因此，裴泽清一方主张苏有雄延误救治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苏有雄存在配备船员不适格的违法行为，但该违法行为与裴某脑出血病发无侵权责任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根据《北海市8.8桂北渔15878触礁沉没事故调查报告》，苏有雄存在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聘请持有合格职务证书的职务船员和持有合格普通船员证书的普通船员，及实际出海船员与签证簿登记船员严重不符的行为。但裴某脑出血系自身发病导致，苏有雄上述违法行为并非裴某病发的原因。综上，苏有雄对裴某死亡损害后果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然，苏有雄系“桂北渔15878”号船的所有权人及裴某的雇主，裴某系在为苏有雄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病发而导致身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是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故在双方对裴某死亡后果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因裴某系为苏有雄利益进行活动过程中病发，一审法院酌定苏有雄对裴泽清一方的损失给予30%的补偿，该法律责任及责任比例认定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苏有雄主张补偿比例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苏有雄应补偿的数额问题。 1.丧葬费。裴泽清一方认为丧葬费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按六个月计算，共计33,228元。本院认为，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赔偿标准》规定本案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工资为5538元，故本案丧葬费应认定为33,228元（5538元×6个月）。一审法院以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纠正。 2.误工费。裴泽清一方认为裴某等子女在裴某抢救期间实际进行了陪护并在裴某过世后处理后事，误工事实客观存在，故一审法院对误工费不予支持存在错误。本院认为，误工费的赔付是针对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中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而不能工作或劳动而产生的收入损失。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的规定，上诉人裴政、裴连、裴华非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受害人，故上诉人裴泽清一方关于误工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交通费。本院认为，交通费应实际发生且支出合理。裴泽清一方因本案支出交通费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其提交的部分交通费票据未显示票面价格无法确认数额，且部分票据系案外人黄思平的交通费票据，不属于合理支出范围，但其提交的大部分交通费应为合理及必要。根据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及其在二审中的补充说明，本院酌定其交通费为60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裴泽清一方认为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失费明显偏低，应支持4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规定，请求人关于精神损失费的主张得以支持应以侵权责任成立为前提。如前所述，苏有雄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本院对裴泽清一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苏有雄认为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5.工资。裴泽清一方认为本案系因劳务合同关系而引发的纠纷，苏有雄尚欠裴某工资8200元，一并审理有利于减轻当事人诉累，故一审判决对工资部分不作处理存在不当。经查，裴泽清一方关于苏有雄应支付拖欠裴某工资的主张，是基于苏有雄与裴某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而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与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裴泽清一方以便利为由，要求对不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无法律依据，其相关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6.死亡赔偿金。苏有雄认为裴某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裴某的死亡赔偿金。经查，根据上寮村委会的证明，裴某长期脱离农业生产在北海打工生活，且证人裴和南已证明其与裴某从2017年就在渔船上工作，两份证据相互印证。本院认为，裴某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北海工作，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死亡赔偿金应为633,632.5元。苏有雄主张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另，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陪护人员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双方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裴泽清一方的损失数额应认定为医疗费63,117.78元、丧葬费33,228元、死亡赔偿金633,632.5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2200元，共计738,178.28元，苏有雄应补偿给裴泽清一方的数额为221,453.48元（738,178.28元×30%）。 综上所述，双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8）桂7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 二、苏有雄向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补偿221,453.48元； 三、驳回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减半收取6002元（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已预交），由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负担4452元，苏有雄负担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由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负担8904元（上诉人裴泽清、裴政、裴华、裴连已预交12,004元，本院退回3100元），上诉人苏有雄负担3100元（上诉人苏有雄已预交4705元，本院退回1605元）。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