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正路28号二层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73503384XT。法定代表人：冼洛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婷，广东方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建新五金商店，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华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607L41015041L。经营者：陈伟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富，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成强，男，199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原审被告：杨林庆，男，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盛凯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三江开发区33号综合楼3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0795079110。法定代表人：龙乃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坤玉，广东方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建新五金商店（以下简称乐建新店）及原审被告杨成强、杨林庆、佛山市三水盛凯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建新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成强、杨林庆连带向乐建新店支付货款236094元及利息（其中225494元从2016年7月1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另10600元从起诉之日计至清偿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2.新一公司对上述货款和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盛凯公司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货款和利息承担清偿责任；4.杨成强、杨林庆、新一公司、盛凯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林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建新店清偿货款233094.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其中225494元，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另外7600.5元，从201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二、新一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乐建新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686元，由杨林庆、新一公司负担。新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乐建新店对新一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建新店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新一公司应对杨成强、杨林庆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乐建新店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新一公司与乐建新店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新一公司不是涉案买卖交易的相对人，一审判决认定无法查明合同相对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查明“2015年3月至2016年期间，原告向被告杨林庆位于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盛凯尚城房地产开发建筑项目的工地供应中胶绳、铁铲等建筑材料”，却认定“无法查明合同相对方”，二者显然是矛盾的。根据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合同相对方无疑为杨成强、杨林庆，而非新一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新一公司对杨林庆、杨成强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在乐建新店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片面地认定杨林庆是以盛凯项目的名义购货、对账以及涉案建筑材料实际供至项目工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乐建新店一审提交的《乐建新五金材料对账表》、《欠据》、购五金材料《收据》等均由杨成强、杨林庆签字，没有新一公司盖章或者授权代表签字，不能证明与新一公司有关，也不能证明杨林庆是以盛凯项目名义购货、对账，反而证明了杨林庆系以其个人名义购货、对账。并且，乐建新店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材料用于盛凯项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杨林庆是以盛凯项目的名义购货、对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新一公司与杨林庆的工程分包关系与涉案买卖关系无关，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新一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断涉案债务的承担主体应以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依据，与杨林庆、杨成强购买涉案建筑材料的用途、收货地点等无关，更与新一公司、杨林庆的工程分包关系无关。一审判决新一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将乐建新店、杨林庆、杨成强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新一公司、杨林庆的分包合同关系混为一谈的表现，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认定乐建新店有理由信赖杨成强、杨林庆有权代表新一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乐建新店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乐建新店是与杨林庆、杨成强个人进行买卖交易，杨林庆、杨成强并非新一公司员工,新一公司与杨林庆仅仅为工程分包关系。乐建新店长期销售建筑五金材料，了解行业特点，不可能不知道建筑工地上的主体有建设单位、总包单位、分包单位（可能有若干个）和实际施工人（可能有若干名）等。采购建筑材料的主体复杂，仅凭对账表及收据载明盛凯尚城，根本无法确定五金材料是送至涉案工地，更没有合理理由信赖杨林庆、杨成强可以代表新一公司。二、新一公司与杨林庆仅仅是工程分包关系，不存在挂靠或者其他附属关系，而乐建新店仅仅是杨林庆购买材料的供应商，与新一公司发包的工程无任何法律关系。特别注意的是，本案不是建筑工程纠纷而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新一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强行判决新一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新一公司绝对不服判且坚决上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坚持最基本的法律原则及底线，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新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新一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期间，新一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既认定与乐建新店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杨林庆，又因杨林庆以盛凯项目名义向乐建新店购货并签下付款承诺，以及涉案材料实际供至项目工地，判决新一公司对杨林庆欠付的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杨林庆以盛凯项目名义购货是其单方所为，该行为从未经新一公司的同意，若法院仅仅因此就认定新一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将有可能导致新一公司陷于承担大量不实债务却又无法控制的局面，有违公平原则，且容易造成错误的价值导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涉案材料交易的过程来看，新一公司未参与过涉案材料的下单、送货、对账、签署欠据、支付材料款。虽然乐建新店提交的欠据、收款收据有“佛山新一建盛凯尚城工地项目部或佛山新一建”的字眼，但新一公司从未承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且此属于杨林庆、乐建新店单方为新一公司设定的义务，对新一公司无任何约束力。新一公司认为，即使杨林庆以新一公司的名义购货，也不应成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否则，因新一公司客观上无法控制第三方以何人名义购货，不排除第三方购货后将债务恶意转嫁给新一公司，这将使新一公司容易陷于承担大量不实债务却又无法控制的局面，严重损害新一公司的合法利益，对新一公司极不公平。同时，这显然不利于树立正确的社会价值导向，不利于维护建筑材料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更不利于房地产行业的健康发展。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充分考虑判决的社会价值导向作用，依法改判驳回乐建新店对新一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涉货物的使用人与合同交易相对方无关，合同交易相对方才应承担债务。乐建新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材料用于新一公司所承包施工的工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退一步说，即使涉案材料确实供至新一公司工地使用，也不能成为新一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根据生活经验法则，购货人与使用人往往不是同一人，无论何人使用，对买卖合同交易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无任何影响，更无须要求使用人对货款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二、本案所涉买卖交易发生时，乐建新店根本不存在相信杨林庆代表新一公司购货的合理理由，其并非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认定乐建新店“信赖”杨林庆代表新一公司购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乐建新店长期向各个工地供应建筑材料，对工地上的多个主体应当是知悉的。但是，乐建新店在与杨林庆达成涉案交易时，未要求杨林庆提供相关授权材料，相关材料亦未加盖新一公司印章，事后也从未向杨林庆及新一公司提出过异议，甚至只与杨林庆进行对账。显然，乐建新店在出卖涉案材料时，根本不存在相信杨林庆代表新一公司购货的合理理由，也并不是善意无过失。据此，一审判决以乐建新店“信赖”杨林庆代表新一公司购货，根本与事实不符。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驳回乐建新店对新一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应根据合同相对性，严格适用买卖合同纠纷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恪守合同相对性原则，支持新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乐建新店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凯公司述称，一、盛凯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有施工资质的新一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合同相对性，杨林庆才是与乐建新店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案涉买卖交易与盛凯公司无关，盛凯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责任。一审已查明“被告杨林庆因乐平盛凯尚城工程项目所需向原告购买胶绳、铁铲等建筑材料，双方已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与乐建新店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杨林庆，其应向杨林庆主张权利，与盛凯公司无关。盛凯公司从未参与乐建新店与杨林庆买卖往来及对欠款进行结算的整个过程，并非案涉交易的买卖相对方，依法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三、乐建新店要求盛凯公司承担本案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乐建新店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盛凯公司应在应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杨林庆欠付的货款、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盛凯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不能适用前述法律规定。且本案是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应适用关于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乐建新店主张盛凯公司承担本案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乐建新店对盛凯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杨成强、杨林庆未作陈述。二审期间，新一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粤0604民初20603号、20604号、20605号、20606号、20607号、2060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各6份，拟证明在当事人并未参与交易的任一环节、并非合同向对方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当事人无需承担买卖交易的付款责任。乐建新店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本案是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根据相应的证据进行审理，不应统一适用一样的审判标准。且其他案件当事人并未提起上诉，并不代表就是二审法院的意见。盛凯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杨成强、杨林庆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前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乐建新店、盛凯公司、杨成强、杨林庆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乐建新店一审提交的送货单名称及地址一栏均载明“佛山新一建”；杨成强于2016年2月5日出具的欠据载明：“佛山新一建筑有限公司盛凯尚城工地项目部欠到乐建新五金材料款225494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新一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中，新一公司从盛凯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分包给并无相应施工资质的杨林庆实际承建。杨林庆虽为实际施工人，但却以新一公司名义与乐建新店发生交易，并以新一公司盛凯项目的名义签署欠据，致乐建新店以为其交易对象为新一公司。据此，一审根据信赖利益原则判令案涉工程承包方新一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法官助理甘嘉亮书记员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