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标，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汉，广东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济弘药业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香洲区梅界东路1016、1018号。法定代表人：曾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俊标因与被上诉人济弘药业（以下简称济弘药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1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一审诉讼请求黄俊标一审起诉请求：1.济弘药业向黄俊标退回货款9000元；2.济弘药业向黄俊标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90000元；3.济弘药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21日，黄俊标在济弘药业处购买了500克燕窝，并向济弘药业支付了货款9000元。济弘药业于同日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越南进口燕窝500克、单价每克18元，金额9000元”。济弘药业对黄俊标在济弘药业处购买燕窝的事实没有异议，但称济弘药业出售给黄俊标的并非越南燕窝而是来源于广州市越秀区宝恒源海味行竞买所得的燕窝。济弘药业称黄俊标要求济弘药业在收据上写明“越南进口燕窝”。黄俊标购买后没有食用过涉案燕窝。黄俊标提供的产品照片显示，燕窝外包装盒盖上标明“特选精品天然燕窝”，未标注“越南进口燕窝”或“进口燕窝”。黄俊标在购买涉案燕窝过程中录制了录像视频，视频拍摄的内容显示了黄俊标在济弘药业店铺内结账付款、济弘药业向黄俊标开具收据、黄俊标携购买的燕窝走出济弘药业店铺的过程。从黄俊标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济弘药业对于黄俊标的拍摄行为是不知情的。为证明涉案燕窝的来源，济弘药业提供了广州市越秀区宝恒源海味行送货单、拍卖成交确认书（复印件）、广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单号：71844917）等证据佐证。济弘药业称涉案燕窝系其向广州市越秀区宝恒源海味行购买，而广州市越秀区宝恒源海味行系于2016年3月29日竞买成交该批燕窝。黄俊标对济弘药业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证据所示拍卖真实存在，也无法证明涉案燕窝与拍卖的燕窝是同一批次，并认为竞拍时间距今超过两年，假定涉案燕窝来源于该批拍卖的燕窝，也已超过保质期。另查明，本案黄俊标在一审法院同时起诉了多个不同的济弘药业，且均是以所购燕窝系“越南进口燕窝”且未经检验检疫为由要求济弘药业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黄俊标在多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一审判决结果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黄俊标向济弘药业购买燕窝并支付货款9000元的事实，有收据和签购单为证，济弘药业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黄俊标、济弘药业争议的焦点在于：黄俊标以济弘药业销售的燕窝系“越南进口燕窝”且未经检验检疫为由请求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本案黄俊标在一审法院同时起诉了多个不同的济弘药业，主张的事实理由均为所购燕窝系未经检验检疫的“越南进口燕窝”，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购买产品后未食用过。黄俊标在短时间内从不同店铺大量购买燕窝、在购买商品时偷拍录像等行为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而从录像视频中可以看出黄俊标对于其购买的燕窝不论是产品本身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从同时期、相类似的案件情况看，以及从黄俊标提供的视频所反映的黄俊标购买产品的行为看，黄俊标在购买时对于其所购燕窝的情况是清楚知悉的，并不存在被误导的情形，甚至可以说黄俊标大批量购买无检验检疫标志的燕窝就是为了牟利。正如上文阐述，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黄俊标购买商品的行为目的是利用惩罚性赔偿向商家索要高额赔偿而为自身牟利，其权益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诉讼中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也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术语含义规定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黄俊标在购买涉案燕窝后没有食用过，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因所购燕窝产生了何种损失，更加没有对涉案燕窝是否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进行实质性举证，应当由黄俊标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上述分析和理由，黄俊标要求济弘药业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作为交易单据的收据载明品名为“越南进口燕窝”，而济弘药业称其向黄俊标出售的并非“越南进口燕窝”，黄俊标提供的产品照片也未显示产品为“越南进口燕窝”，可见济弘药业向黄俊标交付的商品与交易单据的约定不符，济弘药业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向济弘药业交付的燕窝与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相符，因此，对于黄俊标主张济弘药业返还货款9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济弘药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俊标退还货款9000元；二、驳回黄俊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8元，由黄俊标负担1035元，由济弘药业负担103元。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情况黄俊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济弘药业向黄俊标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90000元；三、判令济弘药业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黄俊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甚至可以说原告大批量购买无检验检疫标志的燕窝就是为了牟利。”1.黄俊标认为，不能以消费次数或量数认定是否为消费者的标准；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2.最高人民法院已有明确规定，知假买假不影响索赔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再次重申观点，食品与药品范围内，知假买假不影响索赔权利；2017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明确了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为假冒伪劣仍然购买，并以此诉讼索赔时，人民法院不能以其知假买假为由不予支持。这个答复意见其实就是对社会上所谓“打假”是否得到法律支持的明确回应。意见十分明确，其他行业不支持，但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仍应支持。在最高人民法院意见如此明确情形下，一审法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还认为黄俊标浪费司法资源，真正浪费司法资源是售假的商家，没有不法商家的售假行为，就没有后面的一切诉讼行为，赔偿金的法律性质并不是“利润”不存在“牟利”一说。市场的净化，既有赖司法人员的公正判决，也有赖执法人员的辛苦执法，但也有类似黄俊标的一份功劳。二、涉案燕窝产地为越南。黄俊标提交的证据“收据”上面写得非常具体明确，即涉案燕窝为“越南进口燕窝”，且消费者要求商家如实填写品名与产地，是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本案黄俊标只是要求商家如实开具销售收据，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俊标要求商家弄虚作假或构陷商家，视频也由此至终都没有反映黄俊标要求济弘药业将其他燕窝写作“越南进口燕窝”。三、济弘药业销售越南进口燕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目录》内食品的境外生产企业，应当获得注册后，其产品方可进口。2015年底，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第138号公告，更新《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实施目录》，燕窝产品纳入《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实施目录》，也即是说，被列入《目录》的燕窝产品方可进口。而本案涉案燕窝并未列入“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实施目录”之内，按法律规定，是禁止进口的食品，也就不可能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检疫。《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因此，济弘药业销售的涉案燕窝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在黄俊标已经证明了济弘药业销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食品的前提下，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举证责任应由济弘药业承担，而不是黄俊标承担。另，本案是商家销售未经检验检疫的食品，不是标签瑕疵的食品，这与针对与食品安全影响不大的标签问题是有本质区别的。四、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应由济弘药业承担，即举证倒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案涉食品没有合法来源，未经检验，已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此种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已明确规定由济弘药业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黄俊标举证，而济弘药业在一审期间始终没有举证证明案涉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原告购涉案燕窝没有食用过，也没有举证证明因其所购买燕窝产生了何种损失，更加没有对涉案燕窝是否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进行实质举证，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个认定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黄俊标已举证证明涉案燕窝未经检验检疫，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举证责任已转移到商家。五、消费者可要求十倍赔偿的前提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不是不符合“食品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由上可见，法律已明确规定十倍赔偿的前提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不是不符合“食品安全”。二者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一种法律标准，后者是一种客观事实，之所以如此立法，除了前者为一种法律标准，具有客观可操作性外，且若采用后者，一是会纵容经营者对损害后果抱有或许不会发生的侥幸心理，从而以可能发生的侵权损害后果博取相应的商业利益，不但有损经营者严格自律、诚实信用之原则，也违背生命、健康至上的人文精神；二是有时产品致人损害是隐性的、程度或轻或重的，同时人的体质也存在差异性，抵抗力有强有弱，所以损害后果可能一时无法显现或病理特征、症状等不够明显。六、政策要求采用最严要求。习近平主席于2015年5月29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健全公共安全体系进行第二十三次集体学习时发言要求“用最严谨的标准、最严格的监管、最严厉的处罚、最严肃的问责，加快建立科学完善的食品药品安全治理体系”。表明对食品施行最严格的政策标准。七、打击假冒伪劣燕窝产品有良好的社会效果。燕窝列入《进口食品境外生产企业注册实施目录》是因为燕窝加工程序十分复杂，很容易出现亚硝酸盐超标等致害情形。这就是外国的燕窝厂家成千上万，但允许进口的只有几十家的原因。未加工的燕窝外形疏疏落落，这时商家会将树胶等化学质剂抹上去修补外形，并增加燕盏的重量，后再经刷胶、漂白、闷鸟屎、染色、熏硫磺等种种工序，导致燕窝很容易各种化学品超标，因此，进口燕窝管理非常严格。实际上，很多国内不良商家把国内一些燕碎，经过拼凑刷胶等工序，冒充国外进口的燕窝牟取暴利。并且，燕窝一般都是孕妇吃的，吃了不安全的燕窝后，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胎儿。黄俊标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前提下，要打造真正健康的营商环境，就是要打击这些不法商家，这样对那些真正的合法商家才公平，才不致于出现“劣币驱逐良币”。《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也指导对深海参海产品店这种市场危害较大的假冒伪劣产品及不规范的小规模经营主体的不法经营行为进行打击。本案涉案食品没有合法来源、明显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若不惩罚，无疑将会导致国内造假窝点的假冒伪劣燕窝产品泛滥，严重影响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济弘药业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俊标的上诉请求。2.黄俊标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其不是为了生活消费而购买生活用品的消费者，黄俊标在2018年7月21日、22日大量多次购买燕窝数额巨大，且黄俊标于2015年、2017年因为盗窃被刑事处罚，2018年刚刚刑满释放，短时间内大量购买贵重物品燕窝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故黄俊标的目的是为了巨额盈利，不属于消费者。二审判决结果及理由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济弘药业是否应向黄俊标十倍赔偿涉案燕窝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黄俊标并未对涉案燕窝的食品安全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燕窝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同时，经本院核实，黄俊标在本市法院多次提起与本案类似诉讼，而根据黄俊标所提供的视频显示其购买当时已经有意识地录制视频并已经看到所购买燕窝的外包装未注明“越南进口燕窝”等情况，综合以上情况，应认定涉案燕窝外包装和交易单据内容不会对其造成误导。因此，黄俊标主张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十倍涉案燕窝价款，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俊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黄俊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振峰审判员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龚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