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城关镇谷阳路284号。 负责人陈涛，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传文、庞俊，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娟，女，196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秀凤，女，192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琰炜，男，199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燕飞，女，199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卫琴、季小红，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玉，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城关镇迎宾大道西段路南（城西停车场门东）。 法定代表人赵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李洪玉、固镇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固镇县运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6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8年5月29日23时30分许，朱某在醉酒的状态下驾驶浙Ａ×××××号二轮普通摩托车从杭州市富阳区驶往万市镇万市村，沿着胥高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胥高线19KM+900M万市加油站路段时，与同向前方由李洪玉停放着的皖Ｃ×××××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二轮普通摩托车受损，朱某受伤经杭州市富阳区万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某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洪玉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二、事故发生时，李洪玉停放着的皖Ｃ×××××号重型普通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固镇县运通公司；案外人安徽省固镇县大禹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上述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朱某立即被送往杭州市富阳区万市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后无效死亡。四、受害人朱某出生于1967年1月3日，自2017年5月起至2018年5月期间，担任杭州市富阳区村民委员会主任一职，2017年5月-12月的基本工资收入为25876元，奖金为33856元，2018年1月-5月的基本工资收入为17488.75元；另朱某生前系杭州华辰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富阳众源村加盟店的经营者。朱某被扶养人情况如下：母亲傅秀凤，出生于1929年9月1日，傅秀凤与其丈夫共同生育包括受害人朱某在内的八个子女（其中两个女儿及受害人朱某已故）。另李洪玉在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皖Ｃ×××××号重型普通货车系其自己的。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庭审陈述及有效证据，认定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关于赔偿标准，受害人朱某在事故发生前已经从事非农工作，生活来源并非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故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朱某的年龄认定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该项费用系从受害人之损失分解而来，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主张城镇标准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傅秀凤的年龄、赡养人情况认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26603.33元（31924元／年×5年÷6），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只主张26603.30元，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认定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死亡赔偿金1051823.30元（1025220元+26603.30元）。2.丧葬费30549.50元（61099元÷2）。3.误工费。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主张误工费3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李洪玉的过错、受害人朱某的自身过错，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1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00372.80元。2018年9月，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在商业险内按40%的比例赔偿，计406149.12元，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在保险理赔不足部分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人保公司承担。庭审中，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变更诉请为：1.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在商业险范围内按40%的比例赔偿，计410149.12元，李洪玉在保险不足部分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固镇县运通公司对李洪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人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及合法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上述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李洪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李洪玉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各项损失与交强险各分项限额的关系，认定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损失110000元。另，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为990372.80元（1100372.80元－110000元）。对于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等因素，认定李洪玉一方承担30%计297111.84元。人保公司抗辩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超载，根据双方的商业保险条款应实行10%的免赔率及李洪玉无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人保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且本案中，超载的违法行为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人保公司的上述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另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条款中又同时约定案涉车辆驾驶员应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显然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系无效条款。鉴于李洪玉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故原审法院认定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上述297111.84元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人保公司的辩解意见部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民事权利的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损失297111.8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1元（预收9061元），减半收取4500.50元，由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负担797.50元，李洪玉负担3703元。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死者朱某生前居住在富阳区傅家19号，居住地为农村。村民委员会是基层村民自治组织，朱某在村委会担任村主任其身份仍为农民，主要收入来源仍为农业收入，故朱某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被扶养人傅秀凤居住在农村，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应当扣除10%的绝对免赔。事故认定书载明李洪玉驾驶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严禁超载的规定，认定李洪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很显然李洪玉的超载行为和承担事故责任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案中上诉人商业险应当实行10%的绝对免赔。且通过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可以证实，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告知义务。另，超载行为本身就是众所周知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赔偿额减少174870.15元。 被上诉人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答辩称：一、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如何选择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主要取决于死者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与居住地等无甚关系。死者朱某虽生活在农村，但不以农业为业，其收入来源更无一分来源于农业收入。死者生前除了在所在村委会担任村主任，另有经营商店，其收入正是来源于此。村委会虽为基层村民自治组织，但村主任系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收入来源政府财政，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公职人员，如何能仅因其居住地而以农民视之，并进而适用农村标准。何况，死者朱某的收入远高于城镇居民人均平均工资，以城镇标准赔付本身就已低于其收入水平。被扶养人生活费取决于抚养人的收入水平，如抚养人为城镇标准的收入，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自然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第二条明确规定，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二、商业险部分不应当扣除10%的绝对免赔。首先，李洪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违规停车，即便没有超载行为，李洪玉仍然会被判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超载行为与其承担事故责任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民事赔偿中的责任分担依据的是过错原则，也即仅将对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因素作为判定依据，根据事故当事人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对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分担责任比例。而超载行为显然与本案事故发生无任何关系，故在赔偿责任认定时，更不应当将超载因素考虑在内。最后，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虽然对投保单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却明确提出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更未举证证明已明确向投保人告知了该免责事由。超载行为是众所周知的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但不代表超载行为属于众所周知的免赔事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向本院提交：1.富阳区2017年度村主要干部工作报酬详细表；2.中共杭州市富阳区财政局委组织部、杭州市富阳区财政局共同发的《关于明确2018年度基层组织经费保障标准的通知》，共同拟证明死者的工资收入情况。经质证，上诉人人保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举证时间超过举证期限，证据1和其一审提供的收入证明的数额不一致，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但是该文件是18年发布的，朱某是17年任职。被上诉人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公司，被上诉人李洪玉、固镇县运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收入证明，以及二审提交的富阳区2017年度村主要干部工作报酬详细表、《关于明确2018年度基层组织经费保障标准的通知》，可以确认朱某生前以非农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上诉人已经向其明确说明了免责条款，投保人充分理解并接受，故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李红玉在公安的笔录，当时其车载30多吨红砖，但该车核载为18吨，故其属于严重超载，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亦将超载作为认定李洪玉事故责任的认定依据。故上诉人要求依据免责条款加扣10%的免赔款，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各方对受害人家属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267400.66元，李洪玉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29711.18元，固镇县运通公司对李洪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68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损失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68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损失267400.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李洪玉赔偿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29711.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固镇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四项李洪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1元，减半收取4500.5元，由吴建娟、傅秀凤、朱琰炜、朱燕飞负担1018.5元，由李洪玉负担3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7元，由李洪玉负担6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负担315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镇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