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03民初16457号 原告：龚XX，男，199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思珠，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彬，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仙岳医院，住厦门市仙岳路387-3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2004266007248。 法定代表人：王文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炜君，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龚XX与被告厦门市仙岳医院（以下简称仙岳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XX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思珠、陈建彬，被告仙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炜君、王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XX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仙岳医院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立即更正错误诊断，向省市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全国××网管理人以及公安部门报告及时更正错误档案或记录，同时在福建省厦门市以及漳州市主要报刊登报致歉；2.仙岳医院赔偿龚小宏医疗费1988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误工费31066.8元、护理费13200元、交通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278555.41元。事实和理由：龚XX生活在一个畸形家庭，与父亲龚X成关系紧张，经常遭受家庭暴力与语言暴力，多年来与爷爷居住生活在一起。2010年，龚XX因升学问题与家庭产生分歧并激化矛盾。2010年农历年底，龚XX被龚X成及亲戚以旅游为由诱骗至东山县城一诊所，让诊所的“黑医”为龚XX诊断其后背青春痘，“黑医”说是肝火旺盛，向其开具药物并告知可以很快消除青春痘（实为治疗所谓的“精神分裂症”），龚XX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黑医”开具的药物，不久即发生药物中毒，几天内产生头部持续剧烈疼痛、失眠、全身痛苦恶心、口吐白沫和流口水等症状。2011年3月8日，龚XX被龚X成和二婶以治疗头疼为由诱骗至仙岳医院，仙岳医院的医生仅凭龚X成的陈述，即诊断龚XX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并强制其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仙岳医院对龚XX进行人体检查，观察结果均显示正常，龚XX多次向主治医生反映，其精神状态正常且无任何××史，头疼系服用诊所药物中毒引起，并要求出院，主治医生未予理会并多次对龚XX进行冲动行为干预（将其绑起予以电击）。龚XX在仙岳医院住院至2011年4月2日，共计26天。出院后，龚XX头痛情况未得到缓解，2011年5月10日，龚X成以复诊为由再次将其诱骗至仙岳医院，仙岳医院仍以“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为由强制龚XX办理住院。住院期间，主治医生强制龚XX吃药和治疗，忽略龚XX的多次申辩抗议并继续对其进行冲动电击干预，2011年8月11日龚XX办理出院，该次住院共计94天。出院后，龚XX不堪忍受他人的异样眼光遂外出打工，期间精神状况良好，未有过任何精神疾病方面的治疗，也未曾服药。厦门金砖会议举办期间，龚XX在前往办理居住证时，派出所民警查询到龚XX当年的治疗情况并对其进行询问，不久后龚XX居住的社区医院也联系其询问是否需要心理辅导和干预，龚XX遂意识到因仙岳医院的误诊，自己的生活受到了负面影响。随后龚XX咨询了国内多名精神科专家教授，并前往福州神经××防治院做检查，诊断结果显示龚XX未患有精神疾病。2017年9月26日，龚XX向厦门市卫生局投诉，未得到院方积极答复。后龚XX二次投诉，院方让龚XX寻找第三方即厦门市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双方沟通半个多月，基本达成初步调解方案，即“龚XX不接受仙岳医院私了，强烈要求先进行××司法鉴定再进行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经法院审理作出判决”。司法鉴定的前一天，仙岳医院突然终止第三方协议，并要求龚XX走法律程序另行诉讼解决。龚XX认为，仙岳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仅凭家属陈述，忽略各项检查指标正常，武断地认定龚XX患有精神疾病，系错误诊断，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同时，仙岳医院在龚XX提出拒绝住院治疗的情况下仍非法强制其入院治疗共计120天，该行为对龚XX身体与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其错误诊断不仅使龚XX的亲戚朋友误以为其患病而将其异常对待，还导致龚XX在年少时辍学出门打工创业、逃避屈辱，其诊断记录被上传至精神疾病网、公安网也将永远给龚XX的生活带来负面影响。综上，仙岳医院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龚XX的名誉，特提出如上诉请。 仙岳医院辩称，一、龚XX起诉的事实及理由不明确。本案案由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龚XX要求仙岳医院“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系认为仙岳医院侵害了其名誉权，但龚XX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到侵害。二、仙岳医院不存在任何侵犯龚XX名誉的行为。仙岳医院将××患者信息上报符合国家法律规定，若本案被确定为侵犯名誉权，仙岳医院并非适格主体。三、仙岳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诊疗规范，不存在侵权行为。首先，龚XX提供的2017年于福州的诊断结果不能证明其2011年的精神状况；其次，龚XX系2011年在仙岳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已过去6年，龚XX主张权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最后，仙岳医院的诊断没有被司法程序或者鉴定机构否定，该诊断没有问题。四、龚小宏提出的要求赔偿其278555.41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龚XX并未举证列明与本案有关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证据，另仙岳医院从未泄露龚XX的就诊信息，故精神损害赔偿亦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3月8日，龚XX被送至仙岳医院就诊，门诊诊断为“精神分裂”，入院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入院时主要症状及体征为“精神功能：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接触主动，检查合作，思维奔逸，存在夸大妄想，意志增强，睡眠减少，经历旺盛，自知力缺乏。”据《住院病历》记载，龚XX系由家人送至医院，病史陈述人及联系人均为其父亲龚X成（病历上记载“龚购成”为错别字）。龚XX于同日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系委托其父亲龚X成作为代理人，代为行使其住院期间的知情同意权利，并履行相应的签字手续，龚X成的签字视同龚XX本人签字。龚X成在龚XX办理入院所需的《授权委托书》、《入院须知》、《入院宣教》、《住院病人健康教育实施单》等文件上均签名同意。审理中，据龚XX陈述，上述《授权委托书》系由其本人签名，但其签字时并不知晓仙岳医院是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另其签字时还伴有头疼、四肢无力的情况。龚XX住院期间，《住院病历》记载：“自知力：缺乏，患者否认自己有精神疾病，对治疗被动配合”；《护理记录单》上体现其曾多次提出出院回家的要求；《出院小结》记载：“出院时情况（症状与体征）：一般情况良好。未诉不适。体格检查无特殊。精神功能：接触主动，检查合作，对答切题，否认幻觉、妄想，情感平稳，自知力未恢复。”后龚XX于2011年4月2日出院，住院天数为26天。 2011年5月10日，龚XX再次被送至仙岳医院就诊，门诊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入院诊断为“双相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入院时主要症状及体征为“精神功能：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接触主动，语量偏多，思维尚连贯，未引出错觉、幻觉及感知综合障碍。情感高涨，称自己心情好，虽然没做什么，但是什么事情都能做，意志力增强，睡眠需求减少，自知力缺乏，不愿住院。”据《住院病历》记载，龚XX该次住院仍系由家人送至医院，病史陈述人及联系人均为其龚X成。住院期间，根据《医嘱单》记载，仙岳医院曾多次对龚XX实行为矫正术治疗。后龚XX于2011年8月11日出院，住院天数为94天。 据龚XX主张，依据其《住院病案》记载，龚XX于仙岳医院前后两次就诊共花费医疗费19888.61元（4784元+15104.61元），其未能就上述费用提供发票的原因系相关发票均在龚X成处。考虑到就诊时间距今久远，且龚XX就诊时刚成年，系由龚X成送其入院治疗并支付费用，本院依法对上述医疗费用予以认定。 2017年8月25日，龚XX以“烦躁不安近5年”为主诉至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就诊，其病历记载：“5年前觉自己被家暴，被强制送入院治疗，认为自己是××。先后两次住仙岳医院，出院后即离家出走，在外工作，且未再服药，要求自证清白，要个说法等。”同日，龚XX于该院进行焦虑、抑郁、90项症状及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参考诊断结果为无焦虑、抑郁症状。 审理中，据龚XX陈述，其从未患有精神疾病，因其与父亲龚X成长期存在矛盾，龚X成遂于2011年诱骗龚XX至仙岳医院治疗××，住院期间龚XX曾多次向医生反映自己没病并要求出院，但仙岳医院未予理会。 针对龚XX的精神状态，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对以下人员进行相关询问，包括：1.龚XX住所地县村委会主任龚X三；2.龚XX的朋友龚X祥；3.龚XX的舅舅张XX；4.龚XX的表姑父兼邻居龚X伍。以上被询问人均表示与龚XX相识多年，多年来龚XX一直处于精神正常状态，但部分被询问人指出因龚XX父亲存在赌博问题，其与父亲关系较为紧张。仙岳医院对上述被询问人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在案无证据体现上述被询问人在2011年期间系生活于龚XX身边，且许多陈述内容为转述龚XX的话，不能证明龚XX当时的精神状况；仙岳医院同时向法院申请对龚X成进行调查询问。 本院又于2018年9月18日对龚X成进行询问，据其陈述，2011年因学校老师向其反映龚XX在学校有过激行为，经镇上医生诊断并建议，其遂将龚XX送至仙岳医院进行治疗。龚赐成承认其曾存在赌博问题，与龚XX关系紧张，但表示将龚XX送进医院治疗是为了救龚XX而非害他。仙岳医院对龚X成陈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客观性存在异议，认为该陈述与龚X成送龚XX入院时对龚XX病史的描述有出入，且该陈述仅描述了送医过程，既缺乏对病情的描述，也未提及镇上就医的具体情况。 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龚XX2011年3月8日至8月11日期间的精神状态及目前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3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鉴院［2018］精鉴字第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根据现有的材料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目前思维、情感及行为表现正常；2011年3月至同年8月两次××院住院期间的表现，因精神科病史中的内容被鉴定人予以否定，被鉴定人父亲反映的情况也无法核实，且缺乏其他相关人员的证明材料，故而无法有效回顾性评估其当时的精神状态；鉴定意见认为：龚XX目前无精神异常，2011年3月8日至8月11日期间的精神状态无法评价。龚XX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无法对2011年3月8日至同年8月11日期间的精神状况进行评定”这一鉴定结论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针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患者一方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龚XX于仙岳医院就诊期间客观上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系判断仙岳医院是否存在错误诊疗行为的关键。针对龚XX于仙岳医院就诊期间的精神状态，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对龚XX2011年3月8日至8月11日期间的精神状态无法评价”，该鉴定意见无法直接证明仙岳医院对龚XX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考虑到鉴定内容的特殊性且发生时间距今久远、以及相关人员证明材料的缺乏等客观因素，基于公平原则，本案不宜据此由龚XX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第三十一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一项情形的，经其监护人同意，医疗机构应当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监护人不同意的，医疗机构不得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监护人应当对在家居住的患者做好看护管理。”上述第三十条规定明确了应当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的两项适用条件，即“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及“并有下列情形之一”，本案中，龚XX作为初诊患者，根据仙岳医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完全证明龚XX当时的情形确实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两项条件。另一方面，当时办理龚XX入院手续的监护人家属系其父亲龚X成，龚XX本人业已多次表明不愿住院治疗的意愿，在案证据体现龚XX与龚X成客观上始终处于关系紧张的冲突状态。在此情况下，仙岳医院对于患者初次非自愿住院治疗的决定，应审慎处理。据此，本院认为仙岳医院对于龚XX作出的案涉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考虑到本案成因的复杂性，本院酌定仙岳医院按25%的比例承担龚XX的损失，其中医疗费为4972.15元（按19888.61元×25%计）。此外，因本案涉及龚XX非物质方面的利益，可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本院酌定以5000元为宜。由于无法直接证明仙岳医院对龚XX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对龚XX提出的要求仙岳医院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龚XX提出的更正错误档案或记录的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相关当事人应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厦门市仙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XX医疗费4972.15元； 二、厦门市仙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XX精神损失费5000元； 三、驳回龚XX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43元，减半收取计872元，由原告龚XX负担846元，被告厦门市仙岳医院负担26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吕云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洪瑾君） 书记员 （王 雪）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