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民再11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召平，男，196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州市柞村镇大黄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柞村镇大黄花村。法定代表人：王明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礼，莱州济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王召平因与被申请人莱州市柞村镇大黄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黄花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鲁民申2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召平申请再审称，一、王召平已经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大黄花村委会继续申请法院执行原判决，有违基本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王召平的合法权益。二、在王召平申诉过程中，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鲁执监字第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明确告知王召平通过诉讼程序来确定《和解协议》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因此，本案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王召平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王召平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况且，王召平本次提起的诉讼与原诉讼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一案。综上，二审法院不应裁定驳回王召平的起诉。大黄花村委会辩称，王召平的再审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王召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召平与大黄花村委会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日，大黄花村委会与王召平签订矿山租赁合同，约定王召平租赁承包石坑一处，合同从缴纳风险抵押金10万元之日起生效，承包期至2011年12月31日止；每年1月1日交租赁费90万元，公益事业金30万元，总计120万元。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产生纠纷，大黄花村委会于2010年将王召平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王召平支付2006年至2010年的租金及违约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2010）烟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召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大黄花村委会租赁费379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违约金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自2006年1月1日起按25万元计算；自2007年1月1日起按60万元计算；自2008年1月1日起按60万元计算；自2009年1月1日起按120万元计算；自2010年1月1日起按114万元计算）”。宣判后，王召平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间，王召平与大黄花村委会于2011年12月16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一份，协议内容载明如下：“甲方：大黄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明皋，乙方：王召平。甲乙双方就矿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乙方自取得采矿许可证后，向甲方总计交纳租赁费291万元，尚欠379万元；因甲方原因，给乙方2005年至2010年经营期间造成了部分损失，甲方特每年减免乙方两个月的租赁费20万元（计款100万元）、扣除乙方交纳的办证费用410900元、奥运会期间停工6个月的损失60万元，以上各项兑除后尚欠款1779100元。经双方协商，乙方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于本协议签订时付清，余款甲方自愿放弃。二、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就矿山租赁合同一事互不追究。三、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甲方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甲方承担（该句内容系补充内容，由个人书写，王召平、王明皋签字捺印，时间写的是2011年12月16日）。四、本协议正本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达成上述和解协议后，王召平于2012年1月10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书，称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申请撤诉。2012年1月1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民一终字第94号民事裁定，载明王召平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上诉，依法准予撤诉。2012年7月，大黄花村委会依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烟民一初字第42号一审民事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王召平强制执行。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期间王召平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和解协议约定的“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已履行完毕。具体履行情况如下：1.2011年7月新任村委班子给村民发福利缺钱，找几个矿山承包户筹款，王召平付给村委80万元；2.2002年1月24日，王召平承包村委矿山时，交有10万元押金，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到期，10万元按约定应当返还；3.二审撤诉后，王召平支付了二审诉讼费23750元，而按照和解协议，二审诉讼费应当由村委负担。以上三笔均系村委应该返还给王召平的款项。2011年12月16日签署和解协议的当日，经双方计算兑除后，王召平还应付给村委499488元。王召平当场告知家属向村委缴纳了50万元，至此和解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对王召平的上述主张，大黄花村委会认可2011年7月因给村民发福利向王召平筹款80万元，也认可签署《和解协议》的当日王召平给付了50万元。但大黄花村委会认为前述80万元是王召平预交给村委的2011年的矿山租赁费，交这80万元在前，签署《和解协议》在后，《和解协议》中并未涉及该80万元，该款与本案无关，不应与《和解协议》中确定的1423280元兑除。实际上签署《和解协议》当日王召平只交了50万元，余款表示春节前交清，大黄花村委会同意。后因王召平未按时付清余款，大黄花村委会方才申请法院执行原一审判决。对王召平在执行期间所提出的上述执行异议，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4年8月4日作出了（2012）莱州执他异字第8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达成《和解协议》后，王召平对于撤回上诉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即一旦法院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一审判决即为生效判决，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虽然《和解协议》对相关权利义务做出约定，王召平因该协议的签订而放弃行使上诉权，但该协议未经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制作调解书，不具有强制执行力。王召平主张《和解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应当列举清晰明确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明确约定“乙方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于本协议签订时付清”，而协议签订时王召平仅付清50万元。王召平关于余款以之前的债权兑除的主张，既未见于《和解协议》，也未得到大黄花村委会认可。其虽提交了部分收款收据，但双方对债权债务的性质以及能否用于兑除本案债务各执一词，执行程序中不能对此进行审查和定性，因而不能得出《和解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的结论。在王召平不能证明和没有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和解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大黄花村委会要求执行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王召平之执行异议不能成立，遂裁定驳回了王召平的异议。王召平不服上述裁定，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烟执复字第4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具体而言，即王召平于2011年7月向村委交纳的80万元和签订合同时交纳的10万元押金两笔款项，应否从和解协议中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中予以冲减。第一、双方争议的矿山租赁合同，村委的诉讼请求是王召平在2005年至2010年经营期间应向村委支付的租赁费用，村委的诉讼请求未作变更，也未涉及2011年合同履行情况，在村委诉讼请求没有变更的情况下，认定王召平2011年交纳的80万元可以冲减2005年至2010年经营期间的租赁费不妥。第二、合同约定的押金可抵顶租赁费，是合同的最后一年租赁费，即2011年的租赁费，而双方诉争的标的为2005年至2010年的租赁费。第三、该两笔款项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即发生，从《和解协议》的内容看，村委对应扣除的其他费用，均有明确的记载，而对该80万元筹款和10万元押金应否扣除，在《和解协议》中未作表述，王召平主张应从一次性交纳的1423280元中扣除，村委对此并不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王召平的举证责任未完成。综上所述，王召平主张应当将该两项费用计90万元计算在应扣除的费用中，只是其一方陈述，其申请复议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裁定驳回了王召平的复议申请。王召平不服上述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执复字第42号执行裁定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鲁执监字第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对于该和解协议的履行，目前你们双方争议最大的一笔就是80万元的筹款是否应该计算在该1423280之内。你主张该80万元应计算在履行数额之内，但村委并不认可。但从该协议条款的约定来看，你们双方并没有明确该80万元是否应计算在该1423280元之内，只是明确要求你应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本案中，你显然并没有提供其已一次性交纳1423280元的证据来证明你完全履行了和解协议的约定。因此，你目前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已完全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的要求，故原审法院驳回你的复议请求是正确的。鉴于目前你们双方对达成的和解协议的性质及履行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这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执行程序中不宜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应另案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解决。综上，原审法院立案执行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烟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是正确的。你的申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召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10元，由王召平负担。王召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确认王召平与大黄花村委会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召平主张，因双方一直在打官司且还有《和解协议》，大黄花村委会的采矿证也有问题，所以其没有交纳2011年的承包费。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和解协议》是在王召平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烟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期间，王召平与大黄花村委会私下协商达成的，该协议达成后，王召平申请撤回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在该案撤诉后，王召平又重新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应驳回王召平的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召平的诉讼请求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民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召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7610元，王召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610元，合计35220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和解协议》虽在案件二审审理过程中达成，但《和解协议》的效力及履行情况是一个新的事实，属于实体争议的范畴，因此，在双方就协议内容是否履行完毕产生争议的情况下，王召平享有诉权。只有通过实体审理，才能对《和解协议》的效力及实际履行情况作出认定。此外，本院执行局作出的（2015）鲁执监字第1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亦载明，双方对《和解协议》的履行存在较大争议，涉及当事人实体权利，执行程序中不宜审查认定，当事人应另案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解决。综上，二审法院在未进行实体审理的情况下，径而从程序上裁定驳回王召平的起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三月××日法官助理董立强书记员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