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武，男，1966年8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地址：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山路2号。 法定代表人：罗余红，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皓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原贵阳市成才学校），地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沙河村大营巷86号旁。 法定代表人：申璇，职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勇，男，1965年5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上诉人李武与被上诉人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经房中心”）、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以下简称“成才学校”）、熊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第7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经房中心原审诉讼请求；对属于成才学校（熊勇）的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寓、停车场市场价值1200万元资产予以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混淆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焦点应是案外人经房中心对本案执行标的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却混淆为熊勇与成才学校是否对经房中心享有到期债权。并藉此以第三人针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后便不应在执行程序审查的规定实体支持了案外人异议成立；2、经房中心诉称对执行标的具有所有权，而经双方提交的《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协议书》、贵阳中院（2015）筑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该执行标的即被执行人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的资产及收益的权利人是成才学校，金狮中学项目实际是由成才学校与立阳公司共同开发建设，该项目的资产和收益实际与经房中心无关。上诉人与经房中心、成才学校、立阳公司之间围绕金狮中学项目产生的数次纠纷中，经房中心始终表示该项目是成才学校完全独立享有，现经房中心违反“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主张所有权应不予支持；3、至于2011年经房中心与成才学校、立阳公司签署协议约定成才学校退出开发，在明知成才学校对外尚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未经审计即自行约定成才学校所得的投资收益数额，该约定系无效协议；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5条规定，并认为人民法院保全的对象是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此认定是对法律规定错误解读。 被上诉人经房中心答辩认为：1、执行法院查封的财产系案外人名下的资产；2、成才学校与经房中心的协议约定明确需成才学校完成约定义务，权利才属于成才学校。而本案中成才学校并未履行全部合同义务；3、该项目作为经济适用住房配套项目具有特殊性，整个项目不可能转让，故依据协议书也不能得出项目属于成才学校的结论；4、成才学校于2011年11月30日退出了该项目，成才学校与立阳公司、经房中心三方协议中对成才学校的投入和收益已经进行了清算，成才学校在此项目上早已不再具有财产权利和收益，此事实上诉人李武在另一案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中也已经知悉并认可。故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成才学校答辩认为：现有成才学校是从熊勇处受让的办学许可证，对于上诉人李武与被上诉人经房中心之间的争议不清楚。 被上诉人经房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及（2017）黔0103执324号《执行裁定书》；二、请求立即停止对原告名下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市场价值1200万元资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12日及2006年3月28日，经房中心与成才学校分别签订《金狮小区中学项目授让协议书》、《金狮小区中学项目授让补充协议》，约定经房中心将“金狮小区”配套中学项目（以下简称“金狮中学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建设权授让给成才学校，由成才学校自筹自建、自主经营、自行管理。学校建成后，“学校教学设施、集贸市场（学校操场下一、二层仓库）”的产权归成才学校所有，安置房及老师用房由成才学校自行处理。2005年12月5日、2006年9月19日，成才学校与本案案外人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隆森，以下简称“立阳公司”）签订《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协议书》、《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开发金狮中学项目，筹建“贵阳金狮中学项目筹建处”，并对双方相关房屋、设施所有权、经营权进行了约定，双方修建安置住宅楼，成才学校与立阳公司按比例享有，成才学校享受相应的投资分成权益。2011年11月30日，经房中心、立阳公司、成才学校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第四条载明，因市政工程及其他原因影响，金狮中学项目停建至今；第五条载明，立阳公司与成才学校商定，成才学校退出金狮中学项目开发建设和今后的经营管理，由立阳公司代替成才学校独自承担；第六条载明，立阳公司与成才学校以内部核算，不经审计的方式认定成才学校投资及回报为2248万元，由立阳公司付给成才学校；第七、八条对熊勇以“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熊勇名义对外签订售房合同、拆迁安置合同所形成的债务处理进行了约定，立阳公司对外承担返还或违约、赔偿责任后，从成才学校留存款项中扣减；第十条约定，立阳公司应付给成才学校的款项，全部留存在经房中心账户中，经房中心或立阳公司可在承担成才学校返还、违约、赔偿责任后，不经过成才学校同意直接从留存款中扣减。 2008年5月12日。熊勇、李武成立贵州省黔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熊勇为法定代表人。同时查明，被告成才学校原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熊勇之母刘某某，熊勇为投资人。2011年11月30日，熊勇与申璇签订《学校办学许可证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熊勇将成才学校办学许可证转让给申璇，债权债务熊勇负责，成才学校负责人变更为申璇。又查，2011年，公安部门对熊勇涉嫌合同诈骗经房中心及购房人一案立案侦查。2011年4月13日，2012年11月16日，2012年11月28日，经房中心向贵阳市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对前述五份合同予以认可，在4月13日说明中载明：“我中心于2005年10月将该中学（即金狮中学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建设权授让给贵阳市成才学校，建设主体仍然是省经房中心。中学建成后，教学和经营管理由贵阳市成才学校按照公助学校管理模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11月16日说明中载明：“我中心将‘金狮小区’配套中学规划红线范围内的建设权授让给成才学校，由成才学校自筹自建、自主经营、自行管理、学校建成后，学校教学设施、学校操场下一、二层仓库的产权归成才学校所有……”。2015年12月9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熊勇不构成合同诈骗。 再查明，2012年3月21日，李武诉经房中心、成才学校、立阳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云岩区人民法院以（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案件立案，李武要求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支持李武诉讼请求，后经调解履行完毕。该案审理中，经房中心、立阳公司辩称：“贵阳金狮中学，确系经房中心在2005年10月12日授让给本案第二被告贵阳成才学校自筹资金，自行建设，建成后由成才学校完全独立享有的项目”。另查明，李武与成才学校、熊勇债权纠纷一案，云岩区人民法院以（2013）云民三初字第803号案件立案，经一审、二审，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1民终4394号民事判决，判令熊勇偿还李武欠款1180万元，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和收益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李武依（2016）黔01民终4394号判决申请执行，2017年7月27日，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03执32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经房中心名下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价值1200万资产。经房中心提出执行异议后，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03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经房中心申请，经房中心遂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审理中，熊勇对（2016）黔01民终4394号民事判决提出再审。2018年8月15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再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案件与此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改判熊勇偿还李武欠款880万元，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和收益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告经房中心陈述，立阳公司2248万元款项未交付熊勇，而是按照2011年11月30日《协议书》约定，以代成才学校退还购房款、支付借款、支付投资债务欠款、其他案件执行款等方式代偿31218587.52元。 被告李武陈述，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投资和收益不低于91983149元，并提交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等证据佐证。熊勇陈述，熊勇与经房中心本身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金狮中学项目熊勇没有获利。熊勇一直没有得到经房中心、立阳公司交付的款项。 另查明，2008年10月30日，贵阳市规划局向经房中心颁发建字第520000200801730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为“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附表部分“中学运动场半地下部分”载明“配套公建17638.2平方米，停车场15537.9平方米，停车位392位”。 原审认为，本案中，成才学校负责人熊勇在转让学校办学许可证前以成才学校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成才学校应作为承担义务的主体，但是因熊勇转移办学许可证后法定代表人和学校管理人均发生变更，且熊勇与现成才学校存在一定利益冲突，本案中成才学校及熊勇均应以当事人身份参加诉讼。立阳公司虽参与案涉房屋配套设施的修建，但本案案涉财产登记于经房中心名下，正式合同中也以原告经房中心为相对人，经房中心在本案中是唯一的执行异议案外人。立阳公司与成才学校间合同效力由经房中心追认，现有情况可以查明案件事实，无需追加立阳公司参加诉讼。按照物权法有关规定，案涉房屋登记于案外人名下，并非登记于熊勇、成才学校名下，熊勇、成才学校依法不享有案涉财产的所有权，仅享有用以实现物权的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5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第三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第三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第三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价款”之规定，人民法院保全的对象是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熊勇、成才学校是否对于经房中心享有到期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司法实践中，未经实体审判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并不能确定债权存在与否，也不能确定债权已经到期及债权数额，在生效裁判确认债权前对相应债权债务的处分，剥夺了次债务人享有法律规定的抗辩权利。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之规定可见，第三人在履行通知的指定期间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综上，不能确认成才学校、熊勇对经房中心享有到期债权，对原告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李武对于熊勇、成才学校、经房中心的债权债务的主张，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处理，不属在相应执行异议之诉中应裁判的法律关系。关于本案诉讼费，考虑到被告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诉讼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名下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市场价值1200万元资产的执行。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贵阳市国土局向经房中心颁发2006筑建耕批字第05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金狮小区配套中学项目的用地单位为经房中心。2008年贵阳市规划局向经房中心颁发筑规建字第200—07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项目的建设单位为经房中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经房中心对于本案争议的执行标的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外人经房中心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等，可证实本案执行标的“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确属于经房中心名下资产，而非被执行人熊勇、成才学校名下的资产。上诉人李武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裁判文书形成于成才学校退出该项目建设之后，针对判项“成才学校在其在金狮中学项目中的财产价值及收益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执行依据中并未明确该财产价值及收益范围，李武也未提供其他生效法律文书对此财产价值及收益范围进行明确。如该财产收益范围具体明确的，执行法院应当通过向案外人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人民法院执行。而本案中，案外人经房中心实则否认被执行人在案外人名下资产中仍享有待实现的财产收益。故执行法院对案外人经房中心名下的金狮小区配套中学及农贸市场、配套公建、停车场市场价值1200万元的资产采取查封措施，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现案外人主张其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其诉请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有误，且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已于2015年2月4日废止，但判决停止对前述财产的执行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武提出经房中心名下资产实际应当是被执行人成才学校的财产，主张应继续执行并在执行程序中对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中的财产价值及收益范围进行审计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李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桢 审判员 唐玉平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戴蔚 书记员钟代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