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8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家伦，男，汉族，1965年9月13日生，住贵州省普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黔易兴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南水路32号1单元2层2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红，男，汉族，1984年12月27日生，住安顺市西秀区。 上诉人张家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黔易兴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易兴公司）、刘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安市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伦上诉请求：撤销(2016)安市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家伦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刘红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法加重张家伦的举证责任。张家伦已经提交了刘红出具的《收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银行转账凭证只是为了进一步证明《收据》的真实性，并非张家伦的法定举证责任。银行转账凭证上的金额虽与股权转让总价款稍有出入，但不影响其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当。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张家伦是否合法取得案涉股权所有权，法律要件在于交付而非变更登记，且与张家伦是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无关。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黔易兴公司、刘红未答辩。 张家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红持有普定县宏森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股份属于张家伦所有，并停止对该股份的执行。2、本案的诉讼费由黔易兴公司、刘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伦为普定县宏森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股东为张家伦、张家琼、刘红，其中，张家伦、张家琼各持有40%的股份，刘红持有20%的股份。2015年3月31日，宏森公司向建行普定支行贷款2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2016年3月30日建行普定支行出具《结清说明》，说明该贷款已结清。 案外人叶倩系安顺市红远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倩与刘红为夫妻关系。2015年10月21日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139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安顺市红远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贵州黔易兴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借款人民币105万元，由被告安顺市红远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自2015年12月起至2016年6月期间每月偿还原告贵州黔易兴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不低于人民币6万元的借款，余款于2016年7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二、被告安顺市红远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在履行还款义务过程中，若有一期未按约定还款，原告贵州黔易兴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可就上述借款全款申请强制执行。三、被告叶倩、刘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安顺市红远汽车销售贸易有限公司、叶倩、刘红未按该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黔易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该案由一审法院提级执行。该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黔04执65号之一执行裁定：“……六、冻结被执行人刘红持有普定宏森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并向普定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了协助执行公示通知书。案外人张家伦于2016年8月29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黔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家伦提出的异议申请，张家伦遂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家伦称“其已支付刘红全部股份转让款，以转让的方式取得了刘红原持有的宏森公司的全部股份，成为了该股份实际所有权人”，并举出了宏森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银行《转账回单（凭条）》、刘红出具的《承诺书》和《收条》予以证明。经审查，银行《转账回单（凭条）》中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载明付款人为宏森公司，用途为借款，该回单不能证明系张家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付款人为张朝洪，不能证明系张家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个人账户转账回单》转入账号人为叶倩，且有注明“借条已给张总”字样，也不能证明该款系张家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15年8月25日刘红出具《收条》收到股份转让款43万元，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家琼将来购买普定宏森驾校刘红股东股份（一股）肆拾叁万元整（430000.00元），现已收到叁拾陆万元整”，该《收条》不能证明张家伦支付了全部股份转让款；此外，刘红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的《收条》与银行《转账回单（凭条）》及2015年8月25日出具的《收条》载明的金额也不符；因此，张家伦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全部支付了刘红的股权转让款。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张家伦与刘红未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依法执行，冻结了被执行人刘红的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张家伦主张“黔易兴公司申请执行刘红持有的宏森公司的股份所有权人是原告，刘红不是该股份的实际权利人”的理由，不予采纳，其请求确认该股份属于张家伦所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张家伦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人民法院可以对本案涉案股权予以冻结。故张家伦停止对该股份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黔易兴公司、刘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案件的审理。 综上，张家伦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家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0元，公告费262.60元，合计12762.60元，由张家伦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宏森公司2015年6月1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刘红持有宏森公司30%股份一次性转让给张家伦，转让价格130万元。2015年6月28日张家伦向叶倩转账11万元，转账凭证上注有“贵州银行12万”、“现金29万”、“借条已给张总”、“刘红”字样。2015年6月17日，宏森公司向叶倩转账15万元，用途为“借款”。2015年9月11日，宏森公司向刘红转账16.5万元，用途为“借款”。2015年10月17日，案外人张朝洪向刘红转账15万元。2015年8月25日，刘红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张家琼交来购买普定宏森驾校刘红股东股份（一股）肆拾叁万元整（￥430000.00元），现已收到叁拾陆万元整”。2015年10月16日，刘红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张家伦付刘红持有宏森驾校股权转让价款捌拾柒万元”。同日，刘红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刘红转让股份款已全部结清，待到工商部门变更手续时，刘红必须积极配合办理，如不配合，产生一切损失由刘红全部承担”。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均系张家伦在一审中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家伦是否对案涉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家伦主张其已通过《股东会决议》与刘红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并支付股权转让款，已实际取得案涉股权。本院认为，由于股权并非不动产物权，不以工商登记是否变更作为当事人是否取得股权的唯一依据，其权属是否取得应当按照相关实体法规范进行实质判断，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张家伦未能提交双方当事人就案涉股权签订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刘红持有宏森公司的股权为30%，转让价款为130万元，与刘红实际持有的股权份额不一致，转让价款亦与此后张家伦主张的87万元不一致。刘红出具的两张《收条》，一张注明股权受让人为张家琼，另一张注明股权受让人为张家伦，且刘红出具的《承诺书》亦未明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对方当事人是谁。因此，在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且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在股权份额、转让价款及受让人均不一致的情形下，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对于张家伦关于提交了刘红出具的《收条》和《承诺书》，以证明刘红已收到股权转让款87万元后，无需再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张家伦应当就其已取得案涉股权承担证明责任。张家伦提交的四张转账凭证中，仅有2015年6月28日的11万元系从张家伦个人账户转出，用途不详，两张转账凭证为宏森公司转出，且用途均为“借款”，剩余一张转账凭证为案外人转出，用途不详。上述转账事实均无法证明张家伦已经向刘红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亦不能以实际履行行为判断双方有股权转让的合意。综上，无论从当事人的书面或口头合意还是从实际履行行为判断，均不足以证明张家伦与刘红已就案涉股权转让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张家伦主张其已经取得案涉股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请求停止本案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主文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张家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建桦 审判员  雷 苑 审判员  范淑婷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