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民终12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宝万，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钦州市浦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春梅，女，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钦州市浦北县。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宁崇强，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东桂，女，193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龚雪荣，女，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志荣，男，198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夏，女，199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浦北县。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济烈，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现住广西浦北县。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安兴，浦北县小江镇神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与被上诉人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崇强，被上诉人龚雪荣、陆志荣、陆夏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济烈、黄安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浦北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砸中陆某的树墩（即原告所称的大木头）及所在斜坡，是被告于2012年挖岭做宅基地时所遗留，树墩在斜坡之上，事故发生前因连日强降雨，斜坡的泥土连同树墩一起下滑，树墩砸中在原告屋后水沟边的陆某，并损毁陆某家的空调和部分构筑物。本案四原告分别是陆某的母亲、妻子、子女，陆某生于1967年3月20日，生前居住于浦北县。 浦北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因连日强降雨，斜坡泥土含水量增大，泥土松动带动树墩一起下滑所致的损害赔偿纠纷。造成事故的斜坡和树墩是被告挖掘宅基地时所形成，斜坡坡度较大且泥土和树墩均裸露在空气之中，极易发生崩塌，被告应当预见到危险的存在，并有防治灾害发生的义务，但被告却采取放任的态度，因此，被告对于斜坡崩塌、树墩滚下的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另一面，受害人陆某作为生活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强降雨致山体滑坡的可能，不应当在雨天时靠近斜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本案关非不可预见和避免的不可抗力事件，也不存在特殊侵权情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确定民事责任。考虑到本案是因强降雨诱发的地质灾害，被告的过错仅在防治方面，且造成损害的时间、地点具有特殊性，即受害人在强降雨之后到斜坡之下劳作，超出了正常的活动范围，受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2018年《广西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数据，结合当事人对损失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生前居住地为社区居委会管辖，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地均为城镇，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2、丧葬费：5538元／月×6=33228元；3、抢救费用：原告主张1500元，有抢救的事实和开支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吴东桂及受害人居住地已改制为社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生活，事故时已87周岁，按5年计算，共生育四个子女，生活费应为18349元／年×5年÷4人=22936.2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三人三天计算，即51137元／年÷365天×3人×3天=1260.91元；6、精神抚慰金：受害人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本应由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但鉴于受害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依法应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上前1-5项共计668965.11元，由被告赔偿40％即267586.04元。判决：一、陆宝万、吴春梅赔偿经济损失267586.04元；二、驳回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义务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负担2843元，陆宝万、吴春梅负担2657元。（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预付5583元，一审法院多收83元，应予退还）。 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黄才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虽然是在2012年挖山地修建宅基地和建房。但是在挖掘宅基地时，是根据需要确定挖掘宅基地深度，并不是故意遗留树头在斜坡上。被上诉人诉称的“死者陆某一再要求上诉人移走木头，并把边坡削到与原告边坡对齐，但被告置若罔闻”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在法庭审理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亲属陆某死亡时间、死因虽然没有异议，但并不承认被上诉人的亲属陆某一再要求移走木头的事实。这样，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明显错误。2、2018年5月10日事故发生前，浦北县已连续大雨到暴雨。而又在第二天即2018年5月10日，暴雨再度倾注，洪水暴涨。浦北县气象台2018年5月10日09时15分更新暴雨橙色预警信号为暴雨红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3小时内浦北县中部将出现100毫米以上降雨，且降雨持续，并伴有雷电，请注意防范。”并提出防御指南，（1)政府及相关部门按照职责做好防暴应急和抢险工作；（2)停止集会、停课、停业；（3)做好山洪、滑坡、泥石流等灾害的防御和抢险工作。浦北县防汛办亦作出了相应的指示。根据被上诉人的诉状所称的“2018年5月10日上午11时13分许，原告家属陆某在自己屋边清理水沟时，被突然滚落的大木头当头砸下，不幸当场身亡。”的陈述，陆某是在暴雨中自行处于高度危险之中，正是由于山体滑坡导致死亡，而不是木头掉落致死，明显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意外事件。这样，一审判决所称“事故发生前因连日强降雨”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以受害人居住地已改制为社区，应按城镇居民委员会管辖为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生活费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的亲属陆某，无论是在户籍居住地以及从事的职业，均属于农村居民。被上诉人也没有合法、真实的证据证明死者陆某从事工商业等城镇工作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且，被上诉人在农村还有责任田、责任山，确实是农村居民。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主要经济来源于城镇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生活费明显错误。三、上诉人认为，本案明显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导致的意外事件。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在连日暴雨以及当天暴雨的情况下，发生了山体滑坡的事件，导致受害人死亡，对于上诉人来说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自然灾害。虽然上诉人对陆某的死亡深表遗憾和难过，并愿意在一定情况下给予受害人的亲属给予道义上的帮助。但一审判决将这一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死亡事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百分之四十的民事责任，明显不当，请依法改判。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亲属陆某是在暴雨中因山体滑坡被山体中的木头砸中身故，明显属于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事故。上诉人在陆某身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而不应适用《侵权法》的第六条的过错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受害人陆某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加害之间存在因果，上诉人的边坡高约10米，并已经挖到接近被上诉人房屋的木头的边缘，一般正常人都可看出，对被上诉人一家的生命一家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还堵塞了被上诉人后山岭的排水沟，在后山岭的雨水从双方分界线留下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边坡突出一节的地方更容易崩塌，从而的增加木头倒向被上诉人住宅的可能性，使被上诉人一家一直在高度的危险之中。今年5月10日木头突然崩塌，危险终于变成现实的损害，该损害没有超出上诉人造成的危险范围，上诉人的加害行为与受害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挖坡时留下的木头长度超过2米，最大直径超过1米，重量有近一吨重，木头所设的边坡超过10米高，随时都有可能掉落造成被上诉人一家的生命财产的损害，上诉人作为一般的正常人，对该危险具备预见能力，该危险能够避免能够克服，上诉人在长达6年的时间内不予排除，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构成一般侵权责任，上诉人应负全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19954元。 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气象灾害预警信号材料》，拟证明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是自然灾害造成。 被上诉人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气象灾害预警信号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所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受害人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自己的家旁边，而且当时雨已经停了。受害者的死亡与天气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不可抗力的因素。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害人死亡系上诉人过错及被上诉人过错导致，并非全部为气象灾害导致，故《气象灾害预警信号材料》不能证明受害者的死亡与不可抗力的因素有关，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吴东桂、龚雪荣、陆志荣、陆夏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照片》（照片是陆志荣2018年11月上山拍摄的。），拟证明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在一审判决后，又把被上诉人屋后山岭排水沟在双方的分界处挖开一个缺口，证明上诉人对他人生命、财产的漠视心态。 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质证认为，排水沟不是上诉人挖的，一审判决后，我们都没上过后面山。 本院认为，《照片》与认定本案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诉讼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受害人陆某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是否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及一审判决所承担的民事责任的比例分担是否合理以及受害人陆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何种标准赔偿。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受害人陆某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砸中陆某的树墩及所在斜坡，是上诉人于2012年挖岭做宅基地时所遗留，树墩在斜坡之上，斜坡坡度较大且泥土和树墩均裸露在斜坡上，若发生强降雨和山体滑坡极易发生崩塌，斜坡上的树墩随时可能掉下来砸中人，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危险的存在，有义务消除危险而没有消除，但上诉人却采取放任的态度，上诉人没有设置安全防范设施，没有履行安全防范义务，给本案事故的发生埋下了极大的安全隐患。事故发生前因连日强降雨，斜坡泥土含水量增大，泥土松动带动树墩一起下滑，泥土松动带动树墩斜坡的泥土连同树墩一起下滑，致使树墩砸中正在被上诉人屋后水沟边的陆某，导致陆某死亡的事故及并损毁陆某家的空调和部分构筑物。上诉人本身存在明显过错，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及一审判决所承担的民事责任的比例分担是否合理以及受害人陆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何种标准赔偿的问题。 本案中，斜坡上树墩是上诉人挖掘宅基地时所形成，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危险的存在，有义务消除危险而没有消除，但上诉人却采取放任的态度，上诉人没有设置安全防范设施，没有履行安全防范义务，上诉人是危险源制造者，导致斜坡之上的树墩掉下来砸中陆某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的大小，酌定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受害人陆某作为生活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强降雨致山体滑坡的可能，不应当在雨天时靠近斜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受害人陆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及一审判决所承担的民事责任的比例分担不合理的上诉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陆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何种标准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受害人生前居住地为社区居委会管辖，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地均为城镇，有《小江街道西塘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营业执照》为证，受害人陆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赔,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陆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受害人陆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上诉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陆宝万、吴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华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泓向 书 记 员 陈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