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终1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霞，女，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代理人：陈晓春，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系李文霞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梧桐路579号。法定代表人：桂砺锋，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王业桥，湘永西路改造征地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岑生华，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陶小玲，女，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李文霞、陶小玲因诉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冷水滩区政府）紧急避险通告一案，陶小玲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湘11行初68号行政裁定，准许陶小玲撤回起诉。该裁定已经生效。李文霞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8)湘11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5年8月17日，被告冷水滩区政府公布《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关于永州市湘永路建湘大厦房屋征收的通告》，决定征收永州市冷水滩区湘永路建湘大楼房屋及建（构）筑物。原告李文霞在建湘大楼一楼自有一套私有房产（房产证号:永房权证冷水滩字第××号，建筑面积20㎡，用途为商业）；与他人在建湘大楼三楼共有一套私有房产（房产证号:永房权证冷水滩字第××号，建筑面积618.36㎡，李文霞占五分之一123.672㎡，用途为商业），均在征收范围内。原、被告就上述房屋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8年3月25日，被告书面委托永州市房产局对建湘大楼进行危房鉴定。湖南昌衡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受湘永西路改造征地拆迁指挥部的委托，对建湘大楼进行了结构安全性检测鉴定，并于2018年4月12日出具鉴定报告，依据《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评定房屋现有主体结构的安全性鉴定等级为Dsu级，建议停止使用并进行拆除处理。2018年5月14日，永州市房产局向被告出具《危险房屋通知书》、永房危[2018]05号《永州市危险房屋紧急避险通知书》。2018年7月2日，冷水滩区政府作出《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建湘大楼D级危房业主及租赁户实施紧急安全避险搬迁的通告》(以下简称52号《通告》)，以建湘大楼经湖南昌衡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鉴定为D级危房，为及时消除公共安全隐患，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由，通告如下事项：1、自通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凡居住在建湘大楼D级危房内的居民（含承租户）必须全部紧急搬迁撤离；2、凡在规定时间内拒不搬迁撤离的，相关部门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督促其搬迁撤离；3、搬迁撤离后，对原D级危房所有权人将参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政策予以补偿。原告认为该通告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该院提起撤销之诉。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52号《通告》；2、责令被告向原告公开书面道歉；3、责令被告赔偿原告营业损失20,000元。2018年8月3日上午，被告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对强拆行为提起了确认违法及行政赔偿之诉，该院已另案审理。截止到2018年10月23日为止，除原告以外的建湘大楼被征收户均与被告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原审认为，案件的争执焦点是：被告认定原告房屋是危房的证据是否充分以及被告作出的52号《通告》是否合法，应否撤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主要依据湖南昌衡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河东建湘大楼（清桥路20号）结构安全性检测鉴定报告》认定原告房屋属D级危房。根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的规定，危房委托鉴定方应是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或受理涉及危险房屋纠纷案件的仲裁、审判机关。虽然本案中的鉴定报告针对的是河东建湘大楼整体，但是原告的房屋在鉴定范围内，原告尚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房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因此就原告的房屋，被告无权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根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鉴定危险房屋执行建设部颁发的《危险房屋鉴定标准》。《危险房屋鉴定标准》是对房屋进行危房鉴定的强制性行业标准，对房屋进行此类鉴定必须适用该标准，本案鉴定机构未适用该标准，仅适用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不符合规定。被告根据该鉴定报告认定原告房屋系危险房屋，并据此通告紧急撤离，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充分。原告起诉要求撤销52号《通告》，因建湘大楼除原告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以外，其余被征收户均与被告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领取了征收补偿款，得到了补偿。现原告的房屋已由被告进行了强制拆除，因此对原告财产产生实际影响的是被告的强拆行为，52号《通告》已无可撤销的内容，故该院依法确认违法。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请求，因本案需要保护的是公民的财产权益，未造成人格、荣誉损害，故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被告应赔偿其营业损失20,000元的请求，无证据证实，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冷水滩区政府于2018年7月2日作出的52号《通告》违法；二、驳回原告李文霞的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冷水滩区政府负担。李文霞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要求冷水滩区政府向上诉人公开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错误。二、根据52号《通告》的规定，上诉人的房屋自该通告届满之日至2018年8月3日强拆之前的20天（即2018年7月12日到8月2日）不能使用，由此给上诉人造成了营业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赔偿紧急避险期间营业损失的诉讼请求，判定“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请求：1.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判决冷水滩区政府向上诉人公开书面道歉：3.判决冷水滩区政府赔偿上诉人违法紧急避险期间的营业损失20000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冷水滩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情形，而本案涉及的是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书面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2018年8月6日上诉人因房屋强制拆除及赔偿一案，已向法院另行起诉。本案中答辩人紧急避险的行为并没有给上诉人造成营业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文霞因房屋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8月6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湘11行初76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冷水滩区政府2018年8月3日对李文霞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责令冷水滩区政府在规定时间内向李文霞一次性支付房屋赔偿金1,639,349.8元（注：包含一楼停产停业损失10,896元和三楼停产停业损失15,180元）；三、驳回李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文霞不服，提出上诉。该案二审尚未审结。冷水滩区政府没有对李文霞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李文霞也没有领取征收补偿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关于52号《通告》合法性的问题第一，《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向当地鉴定机构提供鉴定申请时，必须持有证明其具备相关民事权利的合法证件。第十三条规定，受理涉及危险房屋纠纷案件的仲裁或审判机关，可指定纠纷案件的当事人申请房屋安全鉴定；必要时，亦可直接提出房屋安全鉴定的要求。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申请危房鉴定的应当是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和受理涉及危险房屋纠纷案件的仲裁、审判机关。本案中，虽然危房鉴定报告针对的是永州市冷水滩区湘永路建湘大楼整栋房屋及建（构）筑物，但是上诉人李文霞在建湘大楼一楼所有的自有房屋和在三楼与他人共有的房屋在该鉴定范围内。而李文霞一直没有与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冷水滩区政府没有对李文霞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李文霞也没有领取补偿款，因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按照上述规定，对李文霞的房屋，被上诉人无权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且根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鉴定危险房屋执行建设部颁发的《危险房屋鉴定标准》（CJ—86）。该标准属于强制性行业标准，在危房鉴定时必须适用。而本案鉴定机构在对涉案房屋作危房鉴定时，没有适用该标准，仅适用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2015。该做法违反了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根据该鉴定报告认定建湘大楼（含上诉人的房屋）系危险房屋，并据此作出52号《通告》，要求建湘大楼业主及租赁户实施紧急避险并搬迁撤离，属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突发事件，是指突然发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危害，需要采取应急处置措施予以应对的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和社会安全事件。《国家突发公共事件总体应急预案》1.3规定，本预案所称的突发公共事件是指突然发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生态环境破坏和严重社会危害，危及公共安全的紧急事件。对危房实施紧急避险搬迁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故52号《通告》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和《国家突发公共事件总体应急预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三，因建湘大楼除李文霞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以外，其余被征收户均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领取了征收补偿款，得到了补偿。而李文霞的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撤销52号《通告》已无实际意义，故一审确认52号《通告》违法并无不当。二、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行政赔偿中，赔礼道歉仅限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了受害人的人身权，造成了其精神损害的情形，而本案中，李文霞受到侵害的是财产权。故李文霞请求被上诉人作出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因李文霞对房屋强制拆除不服，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了（2018）湘11行初7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责令冷水滩区政府赔偿李文霞包括停产停业在内的各种损失1,639,349.8元。李文霞不服，提出上诉。该案尚在二审中。李文霞关于其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可以在该案中解决，本案不应重复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文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文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一凡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夏 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未书记员袁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