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襄城县华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襄城县紫云镇坡刘村。法定代表人：贾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华宝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襄城县湛北乡七里店。法定代表人：张义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斌，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卓林，男，汉族，1991年10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襄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峰，系刘卓林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磊，河南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襄城县华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河南华宝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卓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豫民申5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信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良，华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斌，被申请人刘卓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峰、孙宏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信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刘卓林和华信公司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200万元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2015年1月，襄城县创意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瓷公司）拟向银行贷款1100万元，并由华信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陶瓷公司与华信公司约定，取得该1100万元贷款后，由双方各使用550万元。但陶瓷公司取得该贷款后未让华信公司使用。陶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国峰即刘卓林之父为弥补华信公司，帮助华信公司无息借款350万元（其中包含案涉200万元借款）。在双方本次借款之前，华信公司曾向刘卓林借款15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5%。四张银行转账凭证涉及的30万元是还之前150万元借款的本金，与本案没有关系。张广与刘国峰的通话录音中所提到的月息2.5%也是指之前的150万元借款。综上，原审将华信公司已归还刘卓林的30万元认定为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华宝公司申请再审称，案涉借据上担保人处加盖的印章是华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也就是华宝公司的内部职能部门的印章，该印章不能代表华宝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作为保证人对外提供担保，故原审认定华宝公司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在刘卓林与华信公司之间于2014年11月27日成立借贷关系后，直至2017年4月20日刘卓林提起本案诉讼，刘卓林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华宝公司主张过权利，刘卓林要求华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超过了保证期间，华宝公司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责任。刘卓林辩称，1、刘卓林与华信公司对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利息进行口头约定的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刘卓林一审提交的录音，华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广对双方口头明确约定涉案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5%的事实予以认可。在该段录音中，双方明确了谈话所涉及的是本案2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有关情况，并约定自2017年1月22日起，双方协商对案涉借款利息重新约定，按月息1.5%计算。华信公司分四笔支付利息共计30万元，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情况完全吻合。本案中，华信公司为生产经营需要向刘卓林借款，刘卓林与华信公司之间并非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不可能是无偿的。按照交易常理，借款都是先付息再还本，在本金还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华信公司偿还的30万元应当先冲抵利息。2、华宝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未提起上诉，故再审不应当审理华宝公司的再审请求。涉案借据中明确显示华宝公司担保，虽然华宝公司所加盖的印章为该公司财务专用章，财务部门作为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对外提供担保，但对自然人刘卓林来说，并不清楚法人的分支机构是否能够提供担保，且借据上明确注明了由华宝公司担保，刘卓林有理由相信华宝公司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因涉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所以借款期限应当从债权人主张债权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中刘卓林于2017年4月20日要求华信公司还款，故华宝公司的担保期间应自此时开始计算，刘卓林起诉时未超过担保期间，华宝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卓林于2017年4月20日向襄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信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5年5月28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1076999元；2、华信公司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3、华宝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襄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1月27日华信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刘卓林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刘卓林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华信公司在该借据上加盖印章。借据右下方书写有“此借款由华宝公司担保”，并加盖华宝公司财务专用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率、保证方式、保证期限及保证担保的范围。刘卓林当日将借款汇至华信公司账户。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华信公司按月利率2.5%支付给刘卓林6个月的利息共计3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5年5月27日），之后利息未支付。2017年1月22日，刘卓林和华信公司口头约定自该日起将利息变更为按月利率1.5%计算。之后华信公司未偿还本金亦未支付利息。华宝公司未履行担保责任。襄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信公司向刘卓林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信公司亦无异议，故刘卓林请求华信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刘卓林与华信公司未约定借款期限，刘卓林于2017年4月20日提起诉讼要求还款，该日期应视为借款期限。按照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应予支持。故刘卓林请求2015年5月28日至2017年1月22日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其请求按月利率2.5%计算，不予支持。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015年5月28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共计879000元。刘卓林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不应超过国家限制利率的规定，即不超过年利率24%（月利率2%）。故刘卓林请求华信公司支付2017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200万元、月利率1.5%计算应予支持。刘卓林与华宝公司未约定保证方式，华宝公司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为2017年4月20日，刘卓林在该日同时起诉要求华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应予支持。刘卓林和华宝公司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故华宝公司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襄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3日作出（2017）豫1025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一、华信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刘卓林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2015年5月28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879000元；二、华信公司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200万元，月息1.5%向刘卓林支付利息；三、华宝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卓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20元，由刘卓林负担1885元，由华信公司、华宝公司共同负担29535元。华信公司不服，向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缺乏证据支持。二、华信公司已付的30万元是本金而非利息。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该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2、华信公司已支付的30万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支付的利息。关于焦点一，案涉借款的借据上虽然未约定利息，但综合华信公司提供的四份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电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认定借贷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且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亦符合常理。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华信公司主张其已付30万元系偿还的本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刘卓林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综上，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豫10民终29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0元，由华信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华信公司提交一份其向浦东发展银行许昌分行出具的《关于担保事项的同意函》（复印件），证明华信公司曾为刘卓林的父亲刘国锋实际控制的陶瓷公司向浦东发展银行许昌分行借款1100万提供担保，故对于案涉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刘卓林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且刘国锋与陶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该证据无法证明华信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刘卓林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为襄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025民初141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和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296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目的是，和本案相似的150万元借款，人民法院已经判决华信公司和华宝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二是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025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和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豫10司惩复12号复议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华信公司与案外人许昌华合医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有故意干扰执行的行为。华信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综合双方质证意见，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双方是否约定有利息，原审判决华信公司归还刘卓林的30万元应冲减利息是否正确；2、华宝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刘卓林与华信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中是否约定了利息，华信公司归还刘卓林的30万元应冲抵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对华信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向刘卓林出具的20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刘卓林已按照双方约定将200万元借款支付给了华信公司，故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真实有效。该借据上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但刘卓林称其与华信公司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并提供了四张华信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银行转账凭证，根据该四张银行转账凭证记载，2014年12月29日，华信公司委托张广向刘卓林父亲刘国峰银行账户转入5万元；2015年4月17日，华信公司委托张广向刘国峰银行账户转入两笔5万元；2015年5月3日，华信公司又委托张广向刘国峰银行账户转入5万元；2016年2月6日，华信公司以相同方式向刘国峰银行账户转入10万元。由此可见，在2014年12月29日华信公司借用刘卓林200万元款项满一个月时，华信公司向刘卓林支付了5万元，该事实与刘卓林主张双方之间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是月利率2.5%的情况相吻合。上述其余三笔银行转账的金额也均与刘卓林的主张吻合，同时与一审时刘卓林提供的其父亲刘国峰与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广的通话录音内容相印证，由此可以认定刘卓林在出借案涉200万元款项时与华信公司就利息及利息标准进行了口头约定的事实。再审中，华信公司提交其向浦东发展银行许昌分行出具的《关于担保事项的同意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华信公司为刘卓林的父亲刘国峰实际控制的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担保，所以案涉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刘卓林对此不予认可，华信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华信公司关于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刘卓林主张华信公司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务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华信公司向刘卓林支付的30万元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先冲抵利息，华信公司主张该30万元应冲抵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华信公司再审称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其已还的30万元应冲抵本金之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华宝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由襄城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华宝公司没有上诉，其在二审中答辩称没有意见，在二审庭审中也没有对一审判决其承担担保责任提出抗辩。再审中，华宝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禁止反言”的原则，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已丧失再审利益，故本院对华宝公司的再审请求不予审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29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