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 法定代表人：邢发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衷耀民，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 法定代表人：熊宝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胜利，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沈福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 法定代表人：黄天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豪，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饮兴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沈福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福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被上诉人饮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彭胜利及原审第三人沈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宝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的性质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二份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1.《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及《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所涉邵武饭店项目为旧城区改造项目，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邵武饭店土地使用权属依法应当由政府回收的情形。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邵武饭店属依法不得转让的房地产，因此饮兴公司在2011年1月21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发布实施后将依法应当收回的邵武饭店土地使用权于2011年12月28日通过与宝业公司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方式转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因《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就同一项目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同样无效。（二）邵武饭店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事实可以证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无效。1.宝业公司无法根据《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2.沈福公司同样未能依据《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取得饮兴公司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最终沈福公司是以土地出让的方式从邵武市国土资源局通过缴纳5192万元土地出让金的方式取得邵武饭店的土地使用权。（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无效，案涉《付款协议书》同样无效。1.饮兴公司基于前述无效合同所取得宝业公司的财产即3066万元，应当予以返还。2.《付款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根据宝业公司预先出具给沈福公司关于项目转让款的《收条》，项目转让款3860万元应当支付给宝业公司，但宝业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沈福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该3860万元系以“债转股”的方式作为陈进财、余萍入股沈福公司的出资款。既然《付款协议书》无效，沈福公司应自行向陈进财、余萍主张权利。（四）饮兴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向宝业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1.饮兴公司系邵武饭店的土地使用权人，在明知邵武饭店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必须依法收回通过招拍挂方式出让的情况下仍与宝业公司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2.饮兴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收到宝业公司《关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给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的告知函》作废的《通知函》后，无视宝业公司的要求，于2012年11月1日向邵武市城市开发领导小组报送“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关于请求以‘毛地’出让方式推动邵武饭店项目开发建设的请示”，并于2012年12月31日实际签订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取得5516.15平方米套内面积的回迁安置商品用房和补偿金900万元。饮兴公司借此种“一女嫁二夫”的行为双重获利，显然极不公平。3.饮兴公司基于过错取得的财产应当作为赔偿宝业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因此宝业公司在本案中按照3066万元主张损失赔偿依法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说，饮兴公司非法占用宝业公司3066万元投资款长达数年，给宝业公司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其亦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宝业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 饮兴公司答辩称，（一）宝业公司前后提交两份上诉状，先是否认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之后又认可该观点，显然已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中并未涉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1.因宝业公司无力支付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产权价值，因此才采取合作开发的形式。2.本案未涉及邵武饭店土地使用权转让，是采取收储的方式。3.宝业公司上诉意见中提到的法律规定均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三）已生效的（2014）邵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认定《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2014）南民终字第61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付款协议书》有效。宝业公司现主张上述协议及《付款协议书》无效没有依据。（四）宝业公司主张的邵武饭店的土地使用权属应当回收的情形与事实不符。饮兴公司对邵武饭店的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所有权享有完全处分权，在土地被收储前不受任何约束。（五）宝业公司在与饮兴公司签订的一系列补充协议中，宝业公司承诺同意参加政府的土地收储，同时承诺原有开发合作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不变，其中就包括由宝业公司向饮兴公司支付3050万元的转让费用及店面还有补偿，说明宝业公司对邵武饭店所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属明知。 沈福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宝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诉由与其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截然相反，二者互相矛盾。（二）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间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案涉的一系列协议中均不涉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该案由不当。（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不涉及土地征收和补偿的情形，不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情形。（四）邵武饭店项目在被政府收储前其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均归属饮兴公司所有，饮兴公司将其出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五）《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都已经转让给第三人，协议亦已经履行完毕，宝业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付款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款项依据宝业公司两个股东间的约定已经如数支付完毕。（六）退一步说，即便所有合同都无效，宝业公司也没有任何损失。 宝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饮兴公司立即向宝业公司返还补偿款及保证金3066万元；2.饮兴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066万元。 一审判决查明：2010年9月29日，邢发宝、余萍（合同中为甲方）与饮兴公司（合同中为乙方）签订《房产合作开发意向协议书》，约定双方成立新公司共同开发邵武饭店房地产项目，饮兴公司提供邵武市国用（2007）第B03995号出让用地上的房地产作为新公司投资，其余资金由宝业公司提供，项目完成后，按双方约定建设的房产进行分配。协议第六条对饮兴公司分配的“股份”进行了约定，包括新建大厦五一九路沿街所有店面归饮兴公司所有,宝业公司另行投入3000万元给饮兴公司作为职工安置费。 2010年10月17日，邢发宝（协议中为甲方）与饮兴公司（协议中为乙方）签订《补充意向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房产合作开发意向协议书》的第四条的约定，实质是甲方为获得开发房产批文所需。若成立房产开发公司，公司一切经营管理由甲方负责，由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第三条约定：“《房产合作开发意向协议书》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乙方分配股份，实质是对乙方现有房产所拆除的补偿，不是作为房产开发的利润分配。乙方不承担房产开发的亏损，对房产开发公司产生的利润也不予分配。”第四条约定：“乙方按《房产合作开发意向协议书》第六条第（一）项第五款取得的叁仟叁佰万元人民币是属于补偿乙方职工的性质不是作为利润分配。” 2011年5月5日，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投资合作房地产开发补充协议书（二）》，其中约定若宝业公司未能竞得邵武饭店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无论谁作为邵武饭店片区改造项目的土地受让人，饮兴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不变，由宝业公司出面与受让方商谈补偿协议，无论是否超出或不足都与饮兴公司无关，均按双方于2010年10月17日签订协议书执行，超出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部分的权益归属宝业公司所有，不足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的部分由宝业公司补足。 2011年12月28日，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以下内容：一、宝业公司于2010年10月17日至2011年6月17日前向饮兴公司支付了现金3066万元，作为宝业公司真实出资用于和饮兴公司合作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其中3000万元为宝业公司对饮兴公司的补偿款（不含饮兴公司应分得的回迁店面），另66万元为办理回迁店面土地、房产证等有关证照的保证金；二、列入改造项的房产概况：1、产权人：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2、房屋所有权证：邵房权证字——（2007）0366号；3、房屋建筑面积共计：6122.44平方米；4、土地使用权：邵国用土字（2007）第B03995号；5、土地使用面积共计：3661.31平方米，准确面积按97年改制时评估量化给企业职工的面积为准。三、该协议签订后，宝业公司拥有对饮兴公司邵房权证字（2007）0366号和邵国用土字（2007）第B03995号有效面积资产的处置支配权即开始启动对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四、饮兴公司在项目合作中享有的固定利益：1.宝业公司支付的3000万元作为宝业公司取得邵武饭店旧房屋土地产权和项目开发权的投资；2.回迁饮兴公司五一九路一层沿街店面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如不足，宝业公司按每平方米5万元进行补偿；3.饮兴公司回迁店面按市价返租宝业公司；4.宝业公司另行补偿饮兴公司设备损失60万元；5.项目建设期间宝业公司补偿饮兴公司员工生活费每年120万元，如超过三年期限，超期按年租金200万元支付。饮兴公司不再在本条约定的条件以外向宝业公司主张其他权益，本项目改造的所有资金由宝业公司投入，所有风险由宝业公司承担，除饮兴公司享有的权益之外，其他所有权益归宝业公司所有，由宝业公司独立支配。五、饮兴公司接到清场通知书后，按约做好清场工作，并将邵武饭店房地产移交给宝业公司。六、为了保证拆迁的顺利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待饮兴公司交付全部房产后，饮兴公司才能予以分配；七、如因饮兴公司内部发生纠纷致使饮兴公司的房地产不能交付给宝业公司或影响宝业公司施工的，饮兴公司应赔偿宝业公司经济损失3066万元，同时退还已收取的3066万元。宝业公司必须按本协议履行，不损害饮兴公司利益，如有违约，必须赔偿饮兴公司造成的损失；八、如因非宝业公司、饮兴公司双方的原因致“邵武饭店”改造项目不能立项实施，饮兴公司应接到宝业公司通知后十日内无息退还已收取的3000万元，66万元不予返还。逾期退还的，按日千分之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九、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合作成立兴宝房地产开发项目公司，宝业公司占公司的51%股权，饮兴公司占公司的49%股权，所需注册资本由宝业公司出资，项目完成后该资本金全部退还宝业公司，饮兴公司、宝业公司的利益分配、风险承担按本协议履行，不受合作公司章程的约束，饮兴公司不参与合作公司的任何管理。十、原签订的协议内容与该协议约定如有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2012年7月19日，宝业公司向饮兴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因宝业公司运作资金困难，需引进第三方对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运作。同日，饮兴公司出具《关于同意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转让邵武饭店改造项目的证明函》，表示同意宝业公司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给第三方运作。同日，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协议签订时沈福公司尚未成立，沈福公司的盖章为之后补盖）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其中约定：一、宝业公司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整体转让给沈福公司。该项目转让后，沈福公司履行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房产合作开发意向书》、《补充意向协议书》、《投资合作房地产开发补充协议书（二）》、《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由沈福公司履行宝业公司已签订的原有关个人住房置换拆迁协议。二、改造项目转让款为3860万元，不包括下列改造项目的未付款项420万元（即项目建设期间补偿饮兴公司员工生活费360万元、补偿饮兴公司拆迁设备补偿款60万元）。个人住房的拆迁补偿款由沈福公司承担。三、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沈福公司付给宝业公司580万元，改造项目办完过户手续后一日内由沈福公司直接支付给饮兴公司420万元，其余3280万元等所有邵武饭店片区征收协议完成90%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发宝及股东余萍、沈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天福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宝业公司、沈福公司、饮兴公司分别盖章。2012年7月25日，宝业公司向饮兴公司送达《关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给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的告知函》，告知宝业公司已和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达成转让协议，将该项目全部转让给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经营，原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有关协议中，属于宝业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均转由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享有和承担。2012年7月25日，黄天福与宝业公司、叶竞祥、陈进财、余萍签订《付款协议书》一份，对根据《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中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应付宝业公司的项目转让款3860万元的支付进行了如下约定：一、由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中支付聂文康人民币580万元，用于归还宝业公司向聂文康的借款；二、因宝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邢发宝在项目运作期间向叶竞祥、陈进财借款1700万元，用于宝业公司项目运作，宝业公司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该款由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叶竞祥、陈进财，用于归还邢发宝及宝业公司向叶竞祥、陈进财的借款。三、由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宝业公司股东余萍1580万元，该款用于归还宝业公司向余萍借款及余萍投资款。四、上述款项合计3860万元。五、本协议款项支付完毕后，叶竞祥、陈进财与邢发宝、宝业公司、余萍之间的借贷及担保事宜全部结清，再无纠葛；六、本协议立协议人各方签字（盖章）生效。同时该协议下方备注：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为暂定名称，具体以工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名称为准。先由黄天福代表公司签名，领取公司公章后加盖公章。宝业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叶竞祥、陈进财、余萍在《付款协议书》上签字。同日，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发宝、余萍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款三千八百六十万元（38600000元）整。”2012年8月17日，沈福公司支付饮兴公司项目建设期间员工生活费360万元、设备补偿款60万元。 2012年10月8日，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发宝向饮兴公司发出《通知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宝业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向饮兴公司出具的书面报告和2012年7月19日向饮兴公司出具的《关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给福建沈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黄天福）的告知函》作废，该项目所有权仍属于宝业公司；饮兴公司在未接到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发宝亲笔签名并加盖新公章的通知函前，不对外提供任何与邵武饭店项目有关的材料。饮兴公司作出《复函》，答复：饮兴公司未得到公安、司法机关任何通知和调查，故对邢发宝个人的来函无法照办；邢发宝就来函所提要求请通过正当的行政司法部门给予解决。 2013年4月25日，宝业公司向饮兴公司送达《告知函》，告知宝业公司已取得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开发权，要求饮兴公司向土地收储中心等撤回土地收储申请并解除相应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饮兴公司工作人员郑兴签收该函。 2013年9月27日，宝业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沈福公司送达《关于撤销转付款委托并要求支付转让款的律师函》，沈福公司收到该函。2013年10月14日，宝业公司再次通过邮寄方式向沈福公司送达《关于立即解除〈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的函》，以沈福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款为由提出解除《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沈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天福于次日签收该函。2013年10月25日，宝业公司以邮寄方式向饮兴公司送达了《关于解除〈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的告知函》，饮兴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 2012年11月1日，沈福公司向饮兴公司出具《承诺书》，书面表示同意饮兴公司向邵武市城市开发领导小组所呈送的“邵武市饮兴有限公司关于请求以‘毛地’出让方式推动邵武饭店项目开发建设的请示”，并表示若政府批准同意饮兴公司的报告，沈福公司在确保承接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所有补偿条款的基础上，参与市场投标。2012年12月31日，邵武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收储中心）与饮兴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519路邵武饭店）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土地收储中心征收饮兴公司房屋所在地点五一九路邵武饭店（土地使用证面积3661.31平方米、经测绘房屋建筑面积5903.85平方米）。同日，土地收储中心与饮兴公司、邵武市财政局签订另一份《国有土地上房屋（519路邵武饭店）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土地收储中心征收邵武市财政局托管、但产权登记在饮兴公司名下的位于五一九路邵武饭店后贾巷边（土地使用权证面积220.78平方米）。2013年5月31日，饮兴公司与沈福公司签订《承诺书》一份，主要约定：1.饮兴公司与土地收储中心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519路邵武饭店）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经沈福公司同意（邵武饭店整体征收中含财政部分房产沈福公司知道，征收补偿合同另立）。沈福公司在邵武市国土资源局挂牌招标饮兴公司邵武饭店地块时，无论沈福公司是否夺标，沈福公司均会履行饮兴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2.按《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沈福公司应在饮兴公司与土地收储中心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得到回迁安置5516.15平方米套内面积的商业用房和补偿金人民币900多万元，该资产在饮兴公司名下。饮兴公司必须配合沈福公司在合法情况下，将上述资产剔除应回迁给饮兴公司沿五一九路1000平方米店面后的剩余资产交给沈福公司处置。2013年8月8日，邵武市国土资源局发布邵武市五一九路216号（原邵武饭店）2652.71㎡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挂牌公告。黄天福竞得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与邵武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另查明，邢发宝于2012年9月6日向邵武市公安局报案，认为其被合同诈骗。邵武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接到报案后，曾将2012年7月25日宝业公司出具《收条》送检，经鉴定该《收条》中指印与送检邢发宝的右手拇指指印样本是同一人所留。公安机关在经审查后认定不存在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邢发宝于2012年11月20日再次向邵武市公安局报案，认为余萍抽逃出资，公安机关经审查认定所控事实不构成犯罪，决定不予立案。邵武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在接到报案后，曾将收款人为宝业公司、落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7月25日、2012年7月23日的《收条》各一份送检，经鉴定二份《收条》上“邢发宝”签名字迹均是邢发宝本人所签。 2014年，聂文康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沈福公司支付借款280万元以及相关利息。邵武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邵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在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书》中，宝业公司对聂文康的债务转移由沈福公司支付，聂文康对此予以认可，因此，在聂文康与沈福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沈福公司于2012年8月8日向聂文康支付了300万元，余款280万元未支付，故而判决：沈福公司支付聂文康项目投资款28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宝业公司及邢发宝的债权人黄伙顺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宝业公司、邢发宝偿还借款，余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邵民初字第3488号民事判决。余萍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南民终字第6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7月23日，宝业公司、余萍、邢发宝出具《收条》，其载明宝业公司收到《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沈福公司支付用于归还宝业公司向聂文康的借款580万元及该笔款项的用途。 一审判决认为，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在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项目改造的所有资金由宝业公司投入，所有风险由宝业公司承担，除饮兴公司享有的权益之外，其他所有权益归宝业公司所有，由宝业公司独立支配”，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内容，应当认定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之间形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签订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以下简称项目转让协议），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整体转让给沈福公司，由沈福公司履行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原有关改造项目所有的协议，该协议内容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宝业公司在与沈福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的同时，将合同转让事宜告知饮兴公司，饮兴公司表示同意，沈福公司因此取得项目合作协议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宝业公司不再是项目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 宝业公司认为其已通过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方式依法解除项目转让协议，应由饮兴公司与宝业公司继续履行项目合作协议，饮兴公司未依约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饮兴公司抗辩认为，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宝业公司无权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的第一个焦点是，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是否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项目转让协议以及项目合作协议是分别两个独立的合同。项目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饮兴公司不是项目转让协议的受让人，宝业公司以沈福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项目转让款为由通知解除该协议，即便该协议实际解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效力并不及于饮兴公司，宝业公司仅有权向沈福公司主张终止履行、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此时宝业公司如选择要求终止履行或恢复原状，也仅能向沈福公司提出主张，而非直接向饮兴公司主张向其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中的合同义务。本案宝业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沈福公司提出解除项目转让协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沈福公司对双方之间已履行转让协议的情况进行了结算、清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宝业公司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沈福公司返还有关项目合作协议中合同权利并获得支持。因此，即使宝业公司对项目转让协议行使单方解除权成立，由于宝业公司未能通过与沈福公司自行协商或者诉讼方式重新取得项目合作协议中的合同权利，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仍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为此，宝业公司主张饮兴公司在项目转让协议解除后应向其履行合同义务，不予采纳。 至于各方当事人另行争议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宝业公司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10月14日以沈福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款为由书面通知沈福公司解除转让协议。沈福公司抗辩认为项目转让协议已于2012年7月25日履行完毕，并提供宝业公司出具的《付款协议书》以及《收条》予以证明。宝业公司认可《付款协议书》以及《收条》中的盖章，但认为《付款协议书》的性质是委托合同，且该合同不是宝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余萍骗取宝业公司的公章后与沈福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无效合同，宝业公司未欠聂文康580万元借款以及未对余萍负有债务，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发宝也没有对陈进财负有债务，邢发宝对叶竞祥亦未负有1700万元的债务；即使该合同有效，也已经依法解除。对于宝业公司对《付款协议书》及《收条》提出的反驳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宝业公司的理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宝业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付款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其公司股东余萍与沈福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从宝业公司自述其于2012年8月将公章挂失的情况以及宝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邢发宝两次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可知，宝业公司早在2012年8月已知道《付款协议书》签订的情况，且不论其提出事由能否成立，宝业公司显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第二，宝业公司对《付款协议书》中提及的宝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负债情况有异议，然宝业公司对诉争《付款协议书》上宝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宝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邢发宝先后于2012年7月23日、25日在确认收到580万元以及3860万元的二份《收条》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宝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邢发宝知晓并认可诉争《付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宝业公司提出《付款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第三，由于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沈福公司负有对宝业公司支付3860万元的义务，根据《付款协议书》的内容，沈福公司应向第三人聂文康、陈进财、叶竞祥、余萍履行债务，在沈福公司于协议签订时尚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宝业公司又向沈福公司出具了《收条》确认收到转让款，因此，该《付款协议书》应当认定为债务转移合同。宝业公司提出该合同系委托合同依据不足。第四、由于《付款协议书》的性质不是委托合同，宝业公司以其曾提出撤销付款委托为由主张《付款协议书》已经解除，依据不足。综上，由于《付款协议书》未解除，宝业公司亦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转让款，且宝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聂文康、陈进财、叶竞祥、余萍对宝业公司或者其法定代表人邢发宝提出了履行债务的请求，因此，宝业公司以未收到转让款为由通知沈福公司解除项目转让协议，其提出的解除事由不能成立，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解除通知不能发生解除权的法律后果，项目转让协议并不能因此解除。 综上所述，由于宝业公司已与沈福公司签订了项目转让协议，将其在项目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沈福公司，宝业公司已不再是项目合作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对饮兴公司不享有合同权利，主张饮兴公司违约，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宝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宝业公司认为其未参与签订《付款协议书》，系由余萍盗取宝业公司公章后加盖在《付款协议书》上之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以及前期的《房产合作开发意向协议书》、补充协议等协议书中约定宝业公司提供邵武市国用（2007）第B03995号出让用地上的房地产作为新公司投资，项目改造的所有资金由宝业公司投入，所有风险由宝业公司承担，饮兴公司在项目中享有固定利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12月28日，此时案涉邵武饭店所在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饮兴公司名下，尚未处于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状态，饮兴公司也未与相关部门签订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形，而且上述法律规定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宝业公司主张《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宝业公司或者沈福公司是否能依据《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取得邵武饭店所涉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属合同履行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宝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同样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由上分析，《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宝业公司上诉主张饮兴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宝业公司在《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与沈福公司签订《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约定宝业公司将邵武饭店改造项目整体转让给沈福公司，由沈福公司履行宝业公司与饮兴公司签订的原有关改造项目所有的协议，该合同转让事宜经饮兴公司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规定，宝业公司将其与饮兴公司签订的《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给沈福公司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双方变更为饮兴公司与沈福公司，宝业公司与《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已无利害关系，饮兴公司与沈福公司间的合同履行情况亦与宝业公司无关。宝业公司与沈福公司间有关《邵武饭店改造项目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同样不影响《邵武饭店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权利义务已经概括转让的后果。因此宝业公司主张饮兴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宝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00元，由福建宝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李春敏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齐传楠 书记员李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