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03民初4675号 原告：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工业园C区骏业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兰英，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柯，系该公司行政部经理。 被告：琚国锋，男，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现被羁押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枝香，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新桥街56号。 法定代表人：兰卫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烨，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泓公司”）与被告琚国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衢州分公司”）因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于2018年12月4日以（2018）浙0803引调3287号进行登记，由审判员吴建林进行调解，因调解不成，于2018年12月17日正式立案，移送难案组审理，由审判员邱雅梅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月16日、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泓公司诉称：2017年10月9日被告琚国锋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股权转让纠纷之讼【（2017）浙0803民初3700号案】，2017年12月19日，被告琚国锋向法院申请对原告资金2000万元价值的资产查封、冻结，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浙33001700135130号保单保函为该诉讼保全提供担保。衢江法院于2018年1月8日作出（2017）浙0803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冻结原告2000万元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资产，实际冻结了原告银行存款226万元，查封了原告名下的七处不动产。原告于2018年1月17日对财产保全裁定提出复议申请，衢江法院于1月18日裁定驳回原告的复议请求。 2018年4月10日，衢江法院一审判决驳回被告琚国锋的诉讼请求，被告琚国锋不服一审判决向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8年8月10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民终510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被告琚国锋没有积极采取措施解除对原告财产的保全措施，致使原告损失进一步扩大。后经原告申请，法院分别于2018年8月16日、8月23日解除了对原告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对原告固定资产的查封措施。 原告系生产企业，银行账户被冻结、固定资产被查封，工人工资到期不能发放、无款购买原材料、缴纳税款，贷款银行因原告涉及重大诉讼而提前收贷，其他银行也因此不发放贷款给原告。被告琚国锋申请保全错误的行为，使原告正常的经营陷入困境，导致日常经营受到严重影响、业绩大幅下滑、在行业内声誉受到严重影响等不可挽回的间接损失。原告为了避免出现无法挽回的破产局面，不得已于2018年1-7月分别向杨卫家借款共4700000元，截止解封日产生的借款利息331133.35元；李军借款共2000000元，截止解封日产生借款利息97333.34元，另外，因被告琚国锋的恶意诉讼行为，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借款利息及其差旅费共计1090003.91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被告琚国锋在缺乏事实且明知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下恶意提起诉讼，其无理的诉讼请求被法院依法全部驳回，被告申请保全明显存在错误。因此被告琚国锋应当赔偿原告因保全所遭受的全部损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为被告琚国锋的错误申请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借款利息428466.69元（借款本金为6700000元，利率为24%）；2.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60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差旅费损失50288.7元；4.被告赔偿原告被冻结银行存款利息损失61248.52元；5.本案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琚国锋辩称：1.在（2017）浙0803民初370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琚国锋申请诉中保全是合法的，没有过错。琚国锋与本案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因原告未依约支付转让款，琚国锋才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经法院审查冻结原告四个银行账户金额496453.8元，后查封原告不动产。案件败诉是因为超过诉讼时效，但是原告未支付转让款是事实。法院未查封原告所有银行账户，根本不影响其贷款资金流转，案件生效后法院及时解封，原告起诉赔偿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2.琚国锋在诉讼保全的时候已经向保险公司投保，即使法院判决需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被告财保衢州分公司辩称：1.琚国锋作为被保险人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不属于保全错误，根据相关条款规定，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侵权损害赔偿，依据民诉法规定，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琚国锋之前申请诉讼保全不存在过错，保全没有损害第三方财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能以股权转让纠纷案件败诉的结果判定琚国锋保全错误，琚国锋已经为败诉承担了30万元的诉讼费用，主观上没有诉讼的恶意。2.琚国锋申请诉中保全的行为与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客观上并未实际发生，依据不足，且损失也不是因诉讼保全行为造成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分别提交了证据，其中原告提交： 一、本院（2017）浙0803民初3700号案件起诉状、（2017）浙0803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803民初3700-3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803民初3700号民事判决书、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803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被告琚国锋在没有事实根据，且明知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下仍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原告公司价值2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其诉讼请求最终被依法判决驳回，故被告琚国锋的财产保全是错误的。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照片件）1份，证明：被告财保衢州分公司以保单保函的方式为被告琚国锋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 三、借款协议10份（附银行回单）、被冻结的四个银行账户在冻结期间转存的银行明细对账单、解封申请书及解封相关材料，证明：因被告琚国锋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导致原告的银行账户的流动资金被冻结，贷款银行因原告涉及重大诉讼而不再续贷，原告资金链断裂，为避免遭受企业破产倒闭，不得已向民间高息借贷，造成了诉请第一项的利息损失；同时银行账号冻结期间，陆续有客户资金汇入，截止解封前，金额226万余元，这部分资金被冻结无法使用，导致原告贷款支付利息，由此产生存贷利率差（贷款支付的利息与银行正常支付原告的冻结款项存款利息差额，即原告诉请第四项的利息损失）。 四、委托代理合同4份、律师费发票、律师费转账凭证打印件、《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黑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差旅费发票，证明：因被告琚国锋的恶意诉讼，还给原告造成了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损失。 被告琚国锋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单125页、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与保单保函，证明被告琚国锋投保了保全责任险；原告在银行账号冻结期间，其它账户仍正常使用；原告与杨卫家、李军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且李军是原告公司的副董事长，原告主张向二人借款670万元不属实。 被告财保衢州分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打印件1份，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不符合保险责任的两个条件，因此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经庭审质证，除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真实性被告持有异议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仅对关联性、待证内容互有异议），故本院对无异的证据予以认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及证明力，将在下文综合评判。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陈述及上述认证意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宝泓公司原称“广东斯乐普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乐普公司”）。2017年10月9日，琚国锋向斯乐普公司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要求斯乐普公司支付其股权转让对价1782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11.85万元，本院以（2017）浙0803民初3700号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琚国锋申请保全斯乐普公司价值2000万元的财产，财保衢州分公司向本院出具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责任限额：2000万元；保险责任：保全申请人琚国锋与被保全人广东斯乐普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案，申请查封、冻结、扣押广东斯乐普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财产，保全价值2000万元整。如因保全申请人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保全人遭受经济损失，经法院判决由保全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期间：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2月12日。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依法冻结了斯乐普公司银行账号（当时银行回执显示的冻结金额为496454.3元）。2018年1月16日依法冻结了斯乐普公司部分不动产。2018年1月11日，斯乐普公司提出财产保全复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进行了询问，并于2018年1月18日裁定驳回斯乐普公司的复议请求。 2018年4月10日，本院对（2017）浙0803民初3700号案件纠纷作出判决，以诉讼时效届满等理由驳回琚国锋的诉讼请求。琚国锋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6日作出终审判决，认为斯乐普公司对其曾转入的浙江吉天公司（琚国锋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0万元款项回流至斯乐普公司处并无异议，但主张双方实际以股权置换的方式进行了股权转让，故无需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鉴于琚国锋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双方是否存在股权置换的事实不予审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15日，本院根据斯乐普公司申请裁定对上述保全财产解除冻结、查封（冻结的银行账户在冻结期间，陆续有款项汇入，截止解封前账户内金额226万余元）。 另查：斯乐普公司因上述股权转让纠纷案，一审程序委托了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黑龙江明悦律师事务所的二位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二审程序中委托了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的二位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并支付了律师费。现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律师费损失、律师差旅费损失、银行账户被冻结产生的存贷利息差及民间融资产生的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纠纷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侵权责任纠纷。在无特殊规定的情况下，该类侵权纠纷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当事人在诉讼中必须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中存在过错。故双方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客观存在，与被告琚国锋申请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直接关联性；2.被告琚国锋申请诉讼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主观恶意。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因银行账户被冻结，不得已向个人借贷，维持生产，产生利息损失，证据不足。首先原告银行账户被冻结初始，账户余额仅数十万元，虽然截止解封前，金额为二百余万元，但上述金额是陆续转入、逐渐增加的，并非一蹴而就形成重压。其次，从被告提交的原告其他银行账户显示，出入资金较为频繁活跃。再次，原告主张的二位债权人平素与原告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关系，不排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利益；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中亦只有其中100万元载明为借款用途；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显示的借款均已到期，原告却一直无法提交还本付息凭证，故原告该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锁链支撑。2.原告在股权转让纠纷案中委托了代理律师，支付了相应的代理费事实，代理人因诉讼保全申请复议，为此花费车旅费、住宿费6273元，被告亦无异议。但按照惯例，律师主要是依据讼争标的酌情收取代理费，并从事案件诉讼过程中的一系列事务（包括保全事务），故原告的律师费主要是因诉讼产生，其费用金额与诉讼保全存在怎样的关联性，比例如何确定，原告亦难以确定。3.原告主张的冻结金额存贷利息差，首先冻结账户的金额是陆续递增，原告的计算方式有误，而且原告是否因资金被冻结，而进行了相应金额的贷款，实际产生了利息差损失，也无证据佐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法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应该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但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单方主张事实与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纵观全案后确认的事实不一致的情形并不鲜见，故该条所规定的申请错误，不能简单的以当事人主张与法院裁判结果是否一致作为衡量标准。关键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否则，可能会损及保全制度功能的正常发挥，影响当事人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使。被告琚国锋向本案原告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并申请相应价值的财产保全，虽然根据终审判决，其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但驳回的主要原因是诉讼时效届满，对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终审判决也作出确认，仅是因为琚国锋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故对本案原告是否履行了支付对价义务等实体争议无需审查确认而已。因此虽然案件裁判结果琚国锋败诉，但原告由此主张琚国锋在诉讼、保全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恶意，需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30元，由原告广东宝泓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邱雅梅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