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城星路59号1701室。 负责人吉世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玲玲，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永华，男，1973年1月23日，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纬、殷东昊，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干江明，男，1983年4月18日，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平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尊宝大厦银尊3208室。 法定代表人徐卫生，公司经理。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永华、干江明、杭州平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强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9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14日23时50分许，余保生驾驶浙Ａ×××××号重型厢式货车沿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西门口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与行人盛永华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盛永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余保生驾车驶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余保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盛永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该院委托鉴定，盛永华因事故所致损伤不构成交通事故伤残等级，并建议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为210日、90日、90日左右较为合理。事故发生前，盛永华在快递公司工作。 还查明，浙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是干江明，挂靠于平强物流公司，该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后，干江明为盛永华垫付40000元。 盛永华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55430.87元、误工费29800元（7450元/月×4个月）、护理费17478元（5826元/月×3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鉴定费1900元，共计115908.87元，不足部分由干江明、平强物流公司予以赔偿。 该院依法核定盛永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赔偿项下：医疗费54963.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该项计60613.89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误工费17941.81元（54573元/年÷365天/年×120天）、护理费15065.51元（61099元/年÷365天/年×90天）；该项计33007.32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项：鉴定费1900元。综上，盛永华的上述损失共计95521.2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紫金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盛永华承担赔偿责任。余保生的过失行为造成盛永华损失，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其过错责任，由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余保生系干江明雇佣的驾驶员，故余保生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雇主干江明承担。浙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系挂靠于平强物流公司，故平强物流公司应对干江明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对干江明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盛永华有权要求紫金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转承担。综上，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盛永华44907.32元【医疗费用赔偿项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项33007.32元+财产损失赔偿项1900元（含鉴定费19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盛永华40491.11元（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项50613.89元×80%），共计85398.43元。结合干江明已支付盛永华4万元，则紫金保险公司尚应支付盛永华45398.43元。 对盛永华诉请的误工费，因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亦无法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工资数额，故该院根据其工作情况，参照2017年度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紫金保险公司要求医疗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因这有违公平的理念和交强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该院不予支持。对紫金保险公司提出驾驶员余保生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故交强险和商业险拒赔的意见，该院审理后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无论驾驶员是否驶离现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赔偿；对商业险，紫金保险公司在法庭上并未出示商业险保险条款，亦未出示已将该免责条款告知投保人的证据，故紫金保险公司提出商业险拒赔的抗辩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保险公司赔偿盛永华损失45398.43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盛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减半交纳1309元，由盛永华负担842元，干江明负担467元，平强物流公司对干江明承担的诉讼费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紫金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数额错误。被上诉人的误工期限经鉴定为210天，自受伤后开始计算。本起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12月14日，误工期限应当计算至2017年7月14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其自2017年4月10日开始到2017年9月15日均有工资发放记录，故误工损失应当扣除2017年4月10日至2017年7月15日的期间发放的工资，误工费应为398.37元（54573÷365×210-30999.79）。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本案事故卷宗和当事人的笔录记载，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驾驶员余保生驾驶涉案车辆停在申通公司门口时，因与被上诉人盛永华发生言语冲突，盛永华打电话叫申通公司过来许多人，驾驶员余保生因担心安全原因，仓促驾驶涉案车辆离开，在离开过程中先与申通公司的另一驾驶电瓶车的员工发生碰撞，因担心申通公司的员工追上来，遂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盛永华看见自己公司的员工被撞倒后，一直追赶涉案车辆强行拦车，在拦车过程中，涉案车辆与其相撞，盛永华倒地。驾驶员余保生陈述在反光境内看到盛永华在追赶车辆，后看到盛永华倒地，以为是其本人自行摔倒，故离开了事故现场。根据该事实，驾驶员余保生在明知盛永华倒地，仍离开了事故现场，虽然其陈述以为盛永华是自行摔倒，但是作为大型车辆的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车辆与盛永华发生碰撞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在其明确看到盛永华倒地而没有排除碰撞的可能性的情形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存在主观逃逸的情形。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形下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盛永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计算正确。盛永华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被送让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治疗，随后于2016年12月15日转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下沙院区)住院治疗。出院后，盛永华在家休息到2017年3月中旬，因工作单位需要，盛永华带病返回工作岗位。至2018年3月初，盛永华为拆除内固定物，再次住院治疗。出院后，盛永华在家休息近1个月时间。因此，盛永华在一审中要求支付误工费的天数为120天(4个月)。一审法院按2017年度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计算盛永华误工工资是正确的。二、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有误。上诉人认为误工费为398.37元（54573元/年÷365天×210-30999.79元)，其按【鉴定的误工期2lO天内应付误工费-2lO天内用人单位己付工资】的方法进行计算。但是上诉人计算“210天内应付误工费”所用工资标准是2017年度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而计算“2lO天内用人单位已付工资”所用工资标准是用人单位实际支付的月平均工资。如同在用人单位实际支付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下，按上诉人的方法计算误工费应为23249.84元(30999.79元÷4个月÷30天/月×210天-30999.79元)。三、本次事故驾驶员余保生无主观逃逸的情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而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保生负事故主要责任，盛永华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交警部门未认定驾驶员余保生存在逃逸行为，且本次交通事故中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驾驶员余保生离开现场系出于主观逃逸的目的，故上诉人主张的驾驶员余保生存在主观逃逸的说辞，不足采纳。四、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格式条款不应适用。(一)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交证据，已放弃相应举证权利。上诉人主张“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形下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然而，其在一审中未出示商业险保险条款等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系保险合同关系，其不存在保单、保险条款不能提供的情况，故其在一审中无合理理由而未及时提供证据的行为，属于自愿放弃举证权利。（二)上诉人未对免责格式条款履行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未履行对免责条款的特别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即上诉人未证明其已经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未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因此，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格式条款的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三)驾驶员余保生不存在主观逃逸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事由并不存在。根据《保险法》第30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从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出发，按通常理解：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免责”，应为对故意逃避事故责任的逃逸行为进行免责，而并非对任何非出于主观故意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的行为均进行免责。结合上述驾驶员余保生不存在逃逸行为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事由并不存在，其主张的免责格式条款也不应适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干江明答辩称：应当以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书为准。 被上诉人平强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保险条款、投保单、免责告知书各一份，欲证明本案存在驾驶员离开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就责任免除事项，保险人已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 经质证，被上诉人盛永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当予以采信。保留该观点前提下，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对免责格式条款的特别提示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证据不能看出上诉人对投保人有解释说明。干江明认为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事故认定书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盛永华提交劳动合同一份，欲证明盛永华的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经质证，上诉人认可劳动合同，但具体的工资标准和事故发生后有没有发放工资，应当以银行流水为准。要求查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14日之间有无发放工资。干江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被上诉人平强物流公司对以上证据均未做质证。 本院认为，以上两组证据均系原件，且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故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均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盛永华系浙江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职员，每月工资7000元。还查明，平强物流公司为案涉浙Ａ×××××肇事车辆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投保时平强物流公司在投保单和免责条款说明书上盖章，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部分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以及盛永华的实际病休情况，结合其举证情况，依法核定其四个月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免责条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紫金保险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当认定其就相关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但需要强调的是，保险条款属于保险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相关条款的拟定应当遵循公平的基本原则。从该“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的文义来看，“逃离”一词应当解读为是驾驶人在知道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也即是指逃逸行为，而不能扩大解读为包括驾驶人不知发生事故而径直离开现场的行为，否则将极大地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过分减轻保险人的责任，显失公平。基于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本案驾驶人实施了逃逸行为，紫金保险公司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