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25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旌德县江南娱乐总汇，经营场所安徽省宣城市旌德县旌阳镇灵芝中央城9#地块B座商业综合体三层。经营者：庄莉丽，女，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旌德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旌德县江南娱乐总汇（以下简称江南娱乐总汇）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南娱乐总汇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9698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南娱乐总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背离了著作权保护的基本精神、违反司法解释的明文规定、突破法律规定自由裁量，造成了畸低、不公平的判赔结果，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突破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专利、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定赔偿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的规定，法院应将合理使用费用、作品类型等作为判决应当考虑的法定因素。而一审法院忽略上述因素，造成判赔数额畸低。首先，本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每一部作品均融合了词作者、曲作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以及出版发行人的综合性劳动。其次，音集协作为中国唯一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信托管理的音乐作品有10万多首。虽然本案仅取证起诉了200多首作品，但这是基于取证成本、诉讼效率和减少制止侵权合理费用的限制。而江南娱乐总汇点歌系统中所含的侵权作品数量特别巨大，其所侵犯的，并非这200多首作品的权利。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知识产权审判的目的，导致江南娱乐总汇违法成本显著低于其守法经营应当承担的成本，背离以著作权保护促进合法使用的基本精神，变相鼓励非法、侵权使用权利作品。按照音集协在国家版权局备案且向社会公众公布的《卡拉0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2016年至2018年安徽的行业规定标准是8.2元每天每包间。为鼓励KTV店家合法、正当使用权利作品，音集协实际按照6元每天每包间的标准收取。即便按照10个包间计算，一年的合理使用费为21900元（即6元×10包×365天），两年的合理使用费为43800元，况且江南娱乐总汇拥有的包厢数远远超过10个，经营时间也较长。由于一审判赔标准严重过低，直接造成迄今为止，宣城地区无一个KTV经营者经过著作权人允许合法使用音乐电视作品。三、江南娱乐总汇的违法所得虽然无证据证明，但是，江南娱乐总汇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巨量音乐电视作品，系支持其经营牟利的基本条件。从其项目投资、经营规模、收费标准、从业人员数量等等诸因素考量，一审酌定赔偿的标准显著过低。四、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同省其他地区的判决相比，判赔尺度严重失衡。五、一审法院的判决背离了党中央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精神。江南娱乐总汇未作答辩。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江南娱乐总汇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238首MTV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江南娱乐总汇赔偿经济损失95200元（238首×400元/首），其他维权合理支出费用1788元（含公证费1700元、调查取证消费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在全国区域内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08年7月28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唱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唱片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的名称及其资料，依甲方所指定的格式告知甲方并由甲方进行记录，且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若有增减或变更，亦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提供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的依据；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合同签订后，孔雀廊唱片公司先后于2014年7月21日、2017年4月7日以出具《声明》的方式同意续展合同各三年。2014年4月6日，孔雀廊唱片公司出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记载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为《开门大吉》等共计113首。经核对，孔雀廊唱片公司出品的《我是传奇》1-6辑所载108首音像作品均包含在上述授权音像节目登记表内。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音乐公司）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6日”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且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2年3月6日，滚石音乐公司向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代为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2014年6月24日、12月29日以及2017年12月26日，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分别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委托书》予以认证，并由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送交安徽省公证协会核查，安徽省公证协会于2017年4月5日、4月25日及2018年1月29日分别作出《核查证明函》。2017年12月4日，滚石音乐公司出具《声明》，表示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1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作出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批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由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该批准单附载的曲目共计367首（其中重复2首，即序号291、293均为《美丽新世界》，序号292、294均为《梦的河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分为20碟，共收录了包括《掌纹》等在内的367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并附有如下文字内容：“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经核对，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所载367首曲目与上述音像制品曲目一致，其中除《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外，其他均与《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一致。2017年11月18日下午，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指派姜康宁、宋健与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人员共赴江南娱乐总汇（门头标有“印象KTV江南”），在服务台姜康宁办理了包房手续，以刷卡方式支付包间费88元，获得《印象江南KTV娱乐城结账单》《中国农业银行持卡人存根》各一份。此后，由服务员引领进入K321包间。姜康宁将用于拍摄的索尼摄像机进行清空操作、所插SD卡进行格式化后放置在包间内的茶几台面上，并在包间内配置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逐一点播了《掌纹》等相关歌曲。与此同时，姜康宁按下摄像机上的摄录按钮，对着包间内播放上述歌曲的电视屏幕进行现场摄像。摄像过程中，姜康宁、宋健根据需要对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切歌”操作，姜康宁按播放歌曲顺序记录摄录的点歌歌单。摄像结束后，姜康宁取出摄像机内SD卡并将上述过程中取得的所有凭据交给公证人员收执、保管。返回住处后，公证人员将保管的SD卡中存储的所有视频资料通过姜康宁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复制入公证人员携带的移动硬盘内，并带回公证处。公证人员对全程进行了公证，形成《印象江南点播歌单》《工作记录》各一份、光盘一张、照片十五张，并作出（2018）皖合元公证字第525号公证书。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向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支出公证费1700元。在摄录的238首曲目中，经核对，该238首曲目包含了《成全》《幸福难不难》曲目在内，其余236首曲目均为《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或《我是传奇》1-6辑所载曲目。另查明：2006年11月9日，国家版权局在其网站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2018年5月30日，音集协发布《关于2018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的公告》并附2017年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一份，其内容为：“……2018年全国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的收取沿用2017年的收费标准。……”，其中安徽地区收费标准为8.2元/天/终端。一审法院认为，一、音集协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维权的事实依据充分。其一，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有权对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其二，孔雀廊唱片公司是音像出版物《我是传奇》1-6辑共108首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以出具音像节目登记表的形式将该108首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侵害授权管理作品放映权、复制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具有合同根据，且符合法律规定。其三，音集协与滚石音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滚石音乐公司委托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音像节目登记表以及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的事实清楚。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业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系属合法出版物；鉴于相应批准单上附载的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曲目未包括《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故结合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关授权管理等方面的约定，本案中应认定音集协对该两首作品以外的其余365首曲目享有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及对相应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二、江南娱乐总汇应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江南娱乐总汇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场所播放案涉236首歌曲的行为构成侵权，音集协据此主张江南娱乐总汇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江南娱乐总汇以其曲库中的歌曲为其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自带为由，辩称其未实施侵权行为，但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曲库歌曲依法享有作品放映权，故无论其所属的点唱系统设备向何人购买，均不影响对案涉侵权事实的认定。3.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著作权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受到的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江南娱乐总汇侵权之违法所得，故其主张按400元/首计算损失的依据不足。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本地经济状况、江南娱乐总汇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江南娱乐总汇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5000元。综上所述，音集协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江南娱乐总汇立即停止放映案涉236首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作品（详见判决附件《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清单》）；二、江南娱乐总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各项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15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音集协负担524元，江南娱乐总汇负担1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实际损失和江南娱乐总汇的违法所得进行举证，其上诉主张本案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参照音集协在安徽地区卡拉OK许可使用费8.2元/天/终端的标准，依据并不充分。该收费标准许可的是音集协信托管理的10万余首音乐作品，而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被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为238首，因此，该收费标准在本案中不具有参考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当地经济状况、江南娱乐总汇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50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7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友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卢慎书记员王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