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茂和，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现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慧，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丽烟，女，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爱萍，女，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现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再审申请人陈茂和因与被申请人林丽烟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爱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茂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陈茂和与林丽烟之间存在另外一笔月利率为2％的l0万借款，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2条的规定，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应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来证明。林丽烟未提供借条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另一笔10万借款的存在。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的款项往来都是银行走账，若真如林丽烟所说存在另一笔10万元的大额借款，其至少可以提供该笔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来证明，但林丽烟未提供借条，也未提供转账记录。此外，林丽烟在录音中从未提到陈茂和尚欠本金15万元，而是说其一共借了15万元本金给陈茂和，这与陈茂和认可的事实相符，故陈茂和在录音中未提出异议，并非如二审法院认定的陈茂和未对尚欠15万元提出异议。况且录音中不管是陈茂和还是林丽烟均未提及另一笔10万元借款的事宜。二审错误理解陈茂和在录音中的意思表示，仅凭一段录音便推定另一笔10万元借款存在，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认定陈茂和尚欠林丽烟138000元未归还，该事实明显不清。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除了涉案15万元借款外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根据陈茂和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其已向林丽烟还款133500元，不存在尚欠15万元未还的事实。录音只可证明陈茂和曾向林丽烟借款l5万元，但无法证明陈茂和尚欠林丽烟借款本金的数额。法院仅依据录音内容推定陈茂和尚欠林丽烟138000元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三)陈茂和与林丽烟从未约定过利息，二审认定双方约定涉案l5万元借款的月利率为2％，无证据支持。二审判决自2015年3月4日起计算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1.两份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2.录音未涉及双方对15万借款曾口头约定利息的内容。3.录音中，陈茂和与林丽烟商讨将陈茂和尚欠林丽烟的债务转由案外人老师承担，二人商议的利息计算标准约束的是林丽烟与老师，与本案无关。且在录音中陈茂和与林丽烟并未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达成合意，陈茂和仅是表达利息的计算标准需与案外人老师商谈。4.林丽烟在二审上诉状中说到陈茂和于2014年6月到12月还款的l21500元中的10万元是归还2014年5月另外一笔借款l0万元的本金，剩余21500元是偿还三笔借款共计25万元口头约定月利2分的利息。若真如林丽烟所说有约定2分利并实际支付过利息，那为何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陈茂和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为何不诉请按2分利支付利息?林丽烟前后矛盾的主张可证明其作了虚假陈述，双方根本不存在另外的l0万元借款以及利息约定。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29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期内利息的，出借人主张逾期利息应当自其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即本案利息应当自2018年1月9日而非2015年3月4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林丽烟提交意见称，陈茂和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1.在林丽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5月10日《丽烟手机录音文字》中载有如下内容： 林丽烟称：“我帮忙你，哪怕我不说其他，你也帮忙我行不行，那你说，你正是欠我15万。”陈茂和答：“我给你说，老师配合好了，叫你去又不去。”林丽烟称：“你和老师配合好了，到底是怎样？”陈茂和答：“老师欠我钱，老师做副校长，再两年要退休，也有公积金，一笔公积金要出来了，我给他说，我自己欠别人钱，也没有办法，他利息也没有交给我，还有利息也没有到位，我给他讲，分期分批还钱。”林丽烟称：“分期分批是怎样写借条。”陈茂和答：“借条写成2张，一张一张还，写3张也可以，一次还多少多少钱给你，老师肯写字条，你可以大胆放心，老师有公积金，老师是公务员，对你是有好处，有没有错。”林丽烟称：“问题他欠你17万，你要我怎么办，我本金借你15万，他是17万是不是，我本金、付利息至2015年3月、4月开始到现在一分利息都没有，我给别人付利息，一月付2分利息。”陈茂和答：“利息都不说，本金能要回来就可以。现在困难时期，我被别人欠几百万，去那里讨钱，……”。林丽烟又称：“利息暂时不说，本金确实欠我15万。”陈茂和答：“按我说做，老师也欠我钱，字条调换了，我字条还给老师，老师是公务员，讨钱也容易，起诉也好起诉，给你好机会，你又不同意。”林丽烟称：“问题是我们俩都没说清楚，怎样跟老师说。”陈茂和答：“很简单，不要说利息，别人几百万债都拿不到，利息免掉了，本金跟老师要还你就行，……”。陈茂和称：“我告诉老师，我已允你了利息1分半、每月交还1万减1万、还一万减一万，……”。林丽烟称：“老师怎样写分期分批。”陈茂和答：“做2期或3期还清，两年之内还清，利息一分半。”林丽烟称：“第一期要还多少？”陈茂和答：“问老师第一期要还多少，你同意了，再去问老师，第一期还2-3万。”……“我打电话给老师，老师说分3期，第一期少一点，后两期多一点没有关系，利息每月交。”陈茂和还称：“我跟老师说，一分半，老师不肯，只能一分，我给你商量。”林丽烟称：“按你意思，老师给你一分利息，你也是给我一分利息。”陈茂和答：“是的。”……林丽烟称：“分期分批没有错，本来是他欠你的钱，应该是你要求一个月分期，分多少期还款由你决定，反而你要问他怎样还钱，我想不通。”陈茂和答：“征求老师意见，老师有能力还，如果按你说第一期还5-6万元，老师没有能力。他说第一期3万元以下有能力。你自己去想想，同意了就给我回话，在放假之前到学校找老师……”。 在一审法院2018年3月14日组织的询问中，对于林丽烟提供的上述电话录音材料，陈茂和质证称：“我在录音中没有否认原告说的十五万元，是因为我确实有向原告借款十五万元，我实事求是，但是我也有还款给原告。”“(上述电话录音的形成时间)我不清楚时间。当时是我在喝酒，确实是我跟原告之间的通话。”法官问陈茂和：“录音中，当原告问你是不是还欠她十五万元时，你为何没有直接正面回答？”陈茂和答：“当时我在请客吃饭，有喝酒，当时我也是实事求是回答，我确实有向原告借款15万元，但是我有还款多给原告。” 2.在一审诉讼中，法院对另外一笔10万元借款的调查情况 庭审中，法官问林丽烟：“被告偿还的133500元是不是偿还本案借款？”林丽烟答：“不是，是偿还另一笔10万元，是2014年5月份被告陈茂和向我借款。”法官问林丽烟：“你所说2014年5月份借款给被告有无证据？”林丽烟答：“当时被告有出具借条给我，但后来被被告1(即陈茂和)讨回。故目前手上没有证据。” 询问中，法官问林丽烟：“你主张被告于2014年5月有向你借款10万元，有无证据？你说的这10万元你是如何支付的？”林丽烟答：“当时我是现金出借给被告，被告也有写借条给我。现在该借条于2014年12月底被被告陈茂和拿走了。”法官问陈茂和：“本案你主张已向原告还款134500元，那你为何没有向原告要求拿回借条？”陈茂和答：“因为原告说要全部还清了再一并结账。” 3.在二审庭审中，林丽烟问：“你(即陈茂和)跟我借钱的时候是说用于车子买卖生意，我通过你老婆了解知道你生意合法才借给你钱，你借的钱是不是用于车子的买卖生意？”陈茂和答：“我没有做什么生意。我借钱的时候就跟你说了是借给一个老师用的。”法官问陈茂和：“一审录音材料是什么时候录的？”陈茂和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录音中我们总共就说了借了15万元。”法官问林丽烟：“是什么时候录的？”林丽烟答：“2017年5月10日大概晚上九点十五分左右。录音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其他人。”法官问陈茂和：“回忆一下是大概什么时候录音的。”陈茂和答：“我不清楚。”法官问陈茂和：“你录音中提到的和案外人老师的纠纷呢？”陈茂和答：“我借钱就是帮老师还信用卡用的。”法官又问：“你录音中提到的副校长欠你多少钱？”陈茂和答：“陈元川欠我17万元。”法官问：“现在那17万元是否已经还款？”陈茂和答：“没有，我已经起诉了，在涵江区法院执行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认定陈茂和尚欠15万元未归还更符合情理，是否有误；二审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是否有误。 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二审认定陈茂和尚欠15万元未归还更符合情理，是否有误 首先，林丽烟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与陈茂和间的电话录音，并主张该电话的录音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陈茂和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林丽烟主张的录音形成时间未予反驳。在法官多次就录音形成时间对陈茂和进行询问时，其多次述称“不知道”、“不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因陈茂和对林丽烟主张的录音形成时间未表示承认，亦未否认，经法官询问后，陈茂和仍未作出明确的主张，故可以认定陈茂和对林丽烟主张的录音形成时间没有异议，即陈茂和承认涉讼电话录音的通话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 其次，如前所分析，林丽烟提供的电话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也就是说，此次通话发生在2015年3月3日陈茂和最后一次向林丽烟转账之后。在该次通话中，当林丽烟多次提到陈茂和欠其15万元时，陈茂和均未提出异议。若确如陈茂和辩称的，其已偿还134500元，仅剩15500元未偿还，则依常理其势必提出反驳，但在该电话录音中，陈茂和并无相关的陈述。况且，根据陈茂和在该电话中所述，其与实际用款人“老师”协商，可以分期分批还款，老师“第一期还2-3万”；“老师说分3期，第一期少一点，后两期多一点没有关系”；“如果按你说第一期还5-6万元，老师没有能力。他说第一期3万元以下有能力。”即陈茂和在电话中所述的“老师”应还款金额均已超过陈茂和在本案诉讼中辩称的其未还款金额“15500元”，该情形不符合常理。 再次，虽然林丽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与陈茂和之间曾存在另外一笔10万元的借款，陈茂和的大部分转账款系用于偿还该10万元借款项下的款项。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林丽烟在起诉时仍持有涉讼两张15万元的借条；陈茂和在2017年5月10日的通话中，对林丽烟提出的其仍欠15万元未提出异议，及陈茂和在诉讼中无法对该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以及陈茂和提出的“老师”可以分期还款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林丽烟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而陈茂和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故二审对林丽烟主张的陈茂和2015年之前的还款系归还二人间其他的经济往来，同时还认定陈茂和尚欠林丽烟15万元未归还更符合情理，并无不当。 (二)二审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是否有误 根据2017年5月10日电话录音记载，当林丽烟提及“我本金、付利息至2015年3月、4月开始到现在一分利息都没有”时，陈茂和并未反驳涉讼15万元款项未约定利息，而是称“利息都不说，本金能要回来就可以。”当林丽烟称：“按你意思，老师给你一分利息，你也是给我一分利息。”陈茂和答：“是的。”可见，陈茂和对本案所涉借款有约定利息没有异议。二审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并无不当。至于林丽烟在起诉状中请求按银行的年利率4.75%计息，该请求虽与其在诉讼中主张的其与陈茂和口头约定涉讼借款的利息按2分计不一致，但此系林丽烟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陈茂和以此为由，提出林丽烟的主张前后矛盾，证明林丽烟作了虚假陈述的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陈茂和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茂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