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10民初12153号 原告：何菊芳，女，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杨云霞，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羽，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东港路118号第8层B815-1室。 法定代表人：闫云峰。 原告何菊芳诉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通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菊芳的委托代理人卢羽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首通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菊芳起诉称：被告通过各种媒体渠道，向全国招收快递业务加盟商。原告通过网上招商并受邀前往被告处了解相关情况，在被告相关工作人员的讲解和引导下签订了加盟协议，并向被告支付了加盟费和押金。同时按照合同约定筹备相关资质申请，租用场地，购买设施等筹备工作。合同签订后，原告发现被告与宣传的内容不符，且没有从事快递业务的资质，没有建立起完善的快递业务网络。被告虚假宣传的欺骗行为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无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首通快运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加盟费及押金6812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386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10日止，此后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诉讼中，原告针对利息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3505.3元（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18年7月6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此后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原告何菊芳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营业执照一份，证明被告的营业范围无快递业务。 2、合作协议、协议书各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加盟协议书，双方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约定权利义务的事实。 3、收款收据二份、银行交易明细二份、委托付款书一份，证明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网络建设费、保证金、物料费。 4、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被告同意成立分公司的事实。 5、首通快运内部管理手册一份，证明原、被告约定的系经营快递业务，被告存在虚假宣传。 6、快递详情单一份、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33150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被告实际经营的系快递业务。 7、首通公司宣传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证明被告在宣传中涉及快递业务，虚假宣传其由从事快递经营、有完善的运输网络、强大的业务量，致使原告产生错误认识，其行为构成欺诈。 8、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原告履行合同成立分公司。 9、人民法院判决书一份，证明根据法院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被告无快递经营资质。 被告首通公司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对原告何菊芳提供的证据放弃到庭质证的权利。 对原告何菊芳提交的证据，经本院审核，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9日，首通公司作为甲方和何菊芳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原则，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与甲方合作，参与甲方所有的首通快运物流网络，设立分公司，从事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经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 一、总则，1、乙方与甲方合作，欲参与甲方所有的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由乙方在指定的区域从事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经营活动；2、甲乙双方各自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一方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其自行独自享有和承担；3、如果乙方尚未办理工商登记的，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二个月内依法办理分公司相关工商登记与税务手续，并将相关文件复印件报甲方备案；分公司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遵守国家有关法律，依法纳税；合作区域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4、法律地位。甲方与乙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设立后的分公司员工由乙方负责招聘管理，管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承担责任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纠纷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和处置，与甲方无关。乙方应自行承担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及风险。 二、合作条件，1、甲方协助乙方提供相关的资质和材料，乙方应自行设置配备符合甲方要求且能正常开展业务活动所需要的人员、办公场所、仓库、交通工具及办公所需的其他设备设施。其他设备设施中包含至少可正常上网的电脑、足够快的宽带、无线扫码枪等。2、网点建设费用：乙方作为新的合作伙伴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网点建设费人民币52000元。3、乙方应在开通运营时补交壹万元货物保证金。 三、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的权利（1）甲方有权监督检查乙方经营行为以及执行协议特约的情况，并对乙方违背《首通快运公司快运网络管理制度》（以下简称网管制度）行为按照《网管制度》中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5）甲方有权根据物流快件的特点、《快件操作规程》的实施情况及首通快运公司快运网络健康良性发展的需要对《网管制度》进行适当的修订。甲方将修订后的《网管制度》发布在首通快运的有关系统、文件、官方网站上并且正式实施时，原有的《网管制度》同时废止。 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首通快运秉承诚实守信的原则，在分公司达到以下要求时，总公司承诺各分公司三个月内开通运营：1、对于新设立的分公司，总公司会进行一系列的岗前培训，熟悉操作流程，掌握基本系统使用。在省份分公司少于5个时，分公司派员到总公司进行网络的培训。当省份分公司5家以上的，由总公司安排运营，质控，仲裁，网管，财务结算各1人到省份进行培训。参加培训的各分公司，培训合格的，由总公司统一颁发培训合格证书，方可上岗。2、分公司需要在二个月内完成经营场所的门面装修并完成工商营业执照注册及相关证件，三个月内交齐货物保证金及系统充值开通，做到合法经营，正常运行。3、人员配备：省会城市分公司需要配备8人，地级市人员需要配备6人，县级区域人员配备4人。4、分公司人员必须统一的首通工服。5、无线扫描枪配置：省会城市4把，地级市3把，县级区域2把（有线把枪，电子称由各站点自行配备）。6、车辆配备：乙方需自行配备收、派件车辆。乙方的权利：（1）乙方有权共享甲方的网络资源，获取甲方分派的派件业务；（2）乙方有权在本协议约定的经营范围内独立开展物流快运业务，并依照甲方的标准自行决定快件收运价格及与客户间的结算方式；（3）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严格按照《网管制度》及其相关规定管理网络。乙方的义务：（1）严格按照《邮政法》及国家关于物流快运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2）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在甲方的授权范围内进行经营活动，不得另外自营或者以其他公司名义经营其他快件业务；（3）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需转让权利义务给第三方合作伙伴，需提前一个月向总公司书面申请，取得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4）无论因任何原因，本协议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及其设立的分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甲方的企业名称、商标、VI、清单等各种物料。（7）乙方及分公司必须统一购买及使用甲方印制的VI及清单等物料，以提高企业品牌形象及声誉。乙方不得自行印制、复制有关VI及清单等物料，必须维护甲方品牌的严肃性，以及操作的严谨性，具备实力品牌意识。 六、协议生效、解除、终止及延续，1、本协议自签订生效之日起，有效期为贰年，即自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止。4、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90日甲方归还乙方经营货物保证金（不计利息）。 双方还就争议的解决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前，何菊芳支付网络建设费52000元，首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7年6月6日，何菊芳支付货物保证金1万元、物料费6120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何菊芳按协议的约定成立了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成都新都分公司。 首通公司提供的快递详情单背面印有“国内快递服务协议”，约定：1、快递详情单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自寄件人将快件交付给快递服务组织收件人员后成立并生效。2、快递服务组织依法收寄快件，对信件以外的快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当场验视，对禁寄物品和拒绝验视的物品不予收寄。3、寄件人不得交寄国家禁止寄递的物品，不得隐瞒交寄快件的内件质量，应当依照相关规定出示有效证件，准确、工整地填写快递详情单。如快件内物品属于禁限寄物品或其他违法物品，快递服务组织有权予以没收。由此导致快件被扣留、没收或罚款，由寄件人承担一切责任，给快递服务组织造成损失的，寄件人给予赔偿。4、快递服务组织在服务过程中造成快件延误、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寄件人违规交寄或填单有误，或因寄件人封装不善造成快件延误、毁损、灭失的，由寄件人承担责任。5、寄件人可以与快递服务组织约定送达时间，没有约定的从快递服务标准规定。快递服务组织将快件送达收件人地址，经收件人或代收人签字，视为送达。收件人地址是单位的，由单位收件人员签字，或盖单位收发章，视为送达。快件自交寄之日起满30日，寄件人未提出送达异议的，视为已经安全、及时送达。6-11条还就保价、免责事由、责任承担等、货物体积计算标准等方面的内容进行了约定。 首通公司宣传册载明：“速来抢占快运（快递）行业的新爆点”、“首通快运起源于中国快递之乡浙江桐庐，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计划三年投资2个亿，打造全程航空的高效快运快递服务商”、“首通快运主营国内航空快运（快递）业务、国际快运和报关业务为辅，创新运用航空众包模式，整合中国现有的159个民航机场设立一级分拨（约34个分拨中心），以点带面的方式覆盖周边的二级机场设立分拨中心”等。 另查明，首通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6日，经营范围包括：服务：海、陆、空国际货运代理，物流信息咨询，货运代理，仓储服务，装卸服务，货运：普通货运；其尚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 2017年6月，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杭余市管罚处字[2017]4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经查：首通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营业执照上无快递的经营范围，其于2017年3月初开始在其官网www.staky.com上宣传“首通快运主营国内航空快运、快递业务，国际快运和和报关业务为辅，结合传统快运、快递行业的同时，打造一支高效的快运快递服务商”等内容。实际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至2017年5月未从事快递业务，也非快递企业（未取得快递经营许可），只是与多家快递企业有合作关系。案发后当事人已在其官网上修正与其实际情况不符的相关宣传内容。该局认为，首通公司非快递企业而在其官网上宣传其“主营快递业务”的行为，构成了《浙江省反不当竞争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所指的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违法行为。据此作出相应处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系合作关系还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2、何菊芳是否有权主张撤销涉案合作协议；3、何菊芳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在于：（一）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二）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三）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本案中，涉案合作协议中约定“乙方与甲方合作，欲参与甲方所有的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由乙方在指定的区域从事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经营活动”，且何菊芳被要求在设立分公司后规范使用首通公司的企业名称、商标等品牌资源，并接受首通公司的管理，这从协议约定的乙方义务部分条款（无论因任何原因，本协议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及其设立的分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甲方的企业名称、商标、VI、清单等各种物料；必须统一购买及使用甲方印制的VI及清单等物料，以提高企业品牌形象及声誉，乙方不得自行印制、复制有关VI及清单等物料，必须维护甲方品牌的严肃性……）中可以得到印证，协议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上述第（一）、（二）项基本特征，协议中约定收取网点建设费亦属于收取特许经营费用的形式之一，符合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特征。综上，原被告之间应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二、何菊芳是否有权主张撤销涉案合作协议 何菊芳主张首通公司虚假宣传其有从事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完善的运输网络、强大的业务量，致使原告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被告对原告构成欺诈，故主张撤销涉案加盟协议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因此，确定何菊芳是否有权请求撤销涉案合作协议的前提是明确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的欺诈。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认定欺诈需要满足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行为与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四个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首先，首通公司在宣传册中宣称“首通快运起源于中国快递之乡浙江桐庐，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计划三年投资2个亿，打造全程航空的高效快运快递服务商”、“首通快运主营国内航空快运（快递）业务、国际快运和报关业务为辅，创新运用航空众包模式，整合中国现有的159个民航机场设立一级分拨（约34个分拨中心），以点带面的方式覆盖周边的二级机场设立分拨中心……”等，其在相关宣传中多次使用“快递”字样。其次，涉案合作协议虽然约定首通公司授权何菊芳在指定区域从事“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经营活动”，但是双方在协议中并没有具体明确“首通快运物流网络经营活动”指的是什么经营活动。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涉案合作协议明确本协议依据《邮政法》、《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制定，何菊芳应严格按照《邮政法》及国家关于物流快运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同时约定何菊芳的权利包括“获取甲方分派的快件派送业务”、“依照甲方的标准自行决定快件收运价格”、“不得经营其他快件业务”等。《邮政法》是规范邮政业务和快递业务的法律规范，其中《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八十四条规定“快递，是指在承诺的时限内快速完成的寄递活动”，“快件，是指快递企业递送的信件、包裹、印刷品等”。合作协议还约定“乙方必须统一购买及使用甲方印制的VI及清单等物料”。第三，首通公司于2017年3月初开始在其官网www.staky.com上宣传“首通快运主营国内航空快运、快递业务，国际快运和和报关业务为辅，结合传统快运、快递行业的同时，打造一支高效的快运快递服务商”等内容；但其非快递企业，也未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综上，结合涉案合作协议签订前首通公司的网页宣传、宣传册中对快递业务的宣传、协议中约定的“快件”字样与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使用的快递详情单，可以认定首通公司宣传的其经营范围包含快递业务。因首通公司在签订涉案合作协议过程中明知其并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事实而进行隐瞒并进行不实宣传，导致何菊芳误以为可以从事快递业务而签订合作协议，被告首通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因此，何菊芳主张撤销涉案合作协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何菊芳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首通公司系过错方，故对何菊芳要求首通公司返还网点建设费52000元、货物保证金1万元、物料费6120元以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何菊芳与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 二、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何菊芳网点建设费52000元、货物保证金10000元、物料费6120元； 三、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何菊芳利息损失3505.3元（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18年7月6日止）以及自2018年7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本金68120元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591元，由被告浙江首通快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叶寅岗 人民陪审员  王金龙 人民陪审员  周燕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施芳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