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3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嘉信潜龙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广益路883号联创大厦2号楼5层576室-7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MA28AA0MXY。 法定代表人：王昊，执行合伙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运货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237号601A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53275972402。 法定代表人：龙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琴飞，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科，男，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嘉兴嘉信潜龙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信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运货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货柜公司）、龙科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信企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运货柜公司、龙科连带支付嘉信企业股权回购款（自2016年6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28日为12143874.61元，此后以9738579元为基数，按年15%的收益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龙科回购嘉信企业所持运货柜公司0.75%的股权，并向嘉信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自2016年6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28日为949481.55元，此后以761421元为基数，按年15%的收益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嘉信企业的部分证据不予认定不当。1.证据4运货柜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明确显示嘉信企业的人员没有出任监事，以及公司的董事、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证明运货柜公司和龙科未履行有关嘉信企业委派一名监事及保证核心团队稳定的承诺。2.证据5隐名股东协议、农行交易明细清单、工行汇款凭证及龙科诉谢伟川请求确认其隐名股东协议有效的起诉状等材料，证明龙科违反《增资协议》，转让股权的事实。3.证据6中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会议纪要，反映了龙科利用控股股东优势，撤换法定代表人、董事，自行担任法定代表人或安插其指定的人任董事，未保证核心团队的稳定并阻止股东查阅复制股东会议决议和公司授权管理合理化建议通过，与证据4互相印证。一审以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错误。4.证据7审计报告，证明运货柜公司和龙科阻止股东查阅、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龙科擅自购买豪车，大量报销私人消费的事实，并以两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予以补强，该组证据并非是要证明运货柜公司2017年的经营状况，一审不予认定不当。5.证据9运柜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柜宝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反映龙科、运货柜公司未保证核心团队的稳定，与证据4、6互相印证。证据11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反映龙科擅自将运柜宝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关联人洪泓、龙高平，均属违反《增资协议》及《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义务、陈述、保证或承诺。一审以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不当。二、一审认定股权回购条款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七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适应法律错误。首先，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并不构成抽逃出资，公司法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公司回购股权等合法形式退出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人民法院调解公司收购原告股份的，公司应当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股份转让或者注销。”该规定隐含之意即公司与股东之间可以以协商约定的方式收购股权。其次，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况且本案股权回购已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公司可以将回购的股份转让，即使是回购后注销，也是公司完成回购以后的事，不必也不可能在尚未完成回购前作出减资的决议。况且，本案股权回购，已通过全体股东签署《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一致同意。再次，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不适用于约定公司回购股权的情形，该条也未禁止公司与股东达成股权回购的约定。1.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规定的是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的行使条件，对应的是公司是否应当履行回购异议股东股权的法定义务。而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对应的是公司是否有权基于协议的约定而回购股东的股权，二者性质不同。2.嘉信企业主张运货柜公司回购的股份，仅仅是作为公积金的部分，没有包含注册资本，不存在减少注册资本的问题。3.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内容看，限定为“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并未禁止公司与股东达成股权回购协议。最后，最高人民法院众多案例均认为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约定不能适用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约定有效。例如（2009）民申字第453号民事裁定书、（2015）民申字第2819号民事裁定书、（2016）最高法民再128号、（2017）最高法民再258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96号。三、一审仅以《补充协议》未约定龙科的股权回购义务，不支持嘉信企业对龙科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虽然《补充协议》未约定龙科的股权回购义务，但是《增资协议》第9.2条约定，“乙方和丙方发生违约情形的，……如届时投资方已缴付本协议项下全部或部分增资款的，投资方除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损失外，还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违约方向投资方返还投资方已缴付的全部款项。”第9.3条约定，“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该违约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如属多方违约，则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各违约方连带承担违约责任。”龙科存在一系列违约行为：一是私下将其持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股东之外的第三人；二是将部分增资资金用于与主营业务相关网点建设、市场拓展、日常营运以外以及未经公司新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的其他用途，如购置豪车、私人物品等；三是非但不保证核心管理团队的稳定，反而利用大股东的优势，强行更换法定代表人，撤换其他董事，由其自行担任或指派人员担任；四是直接或间接经营或参与经营与公司业务竞争的业务，将公司的业务、项目、资产等以直接或间接方式向其关联企业进行转移、业务混同。其有业务相竞争的业务，至今未停止经营或整合纳入丙方体系内，亦未将相关股权或出资无偿转让至丙方持有；五是未兑现嘉信企业委派一名监事的承诺；六是阻止股东获取公司经营过程中所需要的所有信息、查阅公司财务报表及记录；七是从未按照本协议的规定主动向投资方披露年度合并财务报告及管理层报告。运货柜公司也有未向投资方提供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的会议纪要、会议决议及本协议规定的公司年度合并财务报告及管理层报告，未达到2016年度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1.5亿元，反而亏损4429599.08元；2017年更不可能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2.5亿元或2016、2017年两年累计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4亿元，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也根本毫无可能等等违约行为。因此，依《增资协议》9.2、9.3条的约定，龙科与运货柜公司应当连带承担违约责任。四、本案股权回购条款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回购股权的条件成就，运货柜公司应当依约回购嘉信企业的全部股权。本案实质上既有运货柜公司与龙科分别或同时违约，又交织触发回购条款，且违约行为与回购条款互为违约责任和回购义务的条件，最终均导致回收股权、支付出资款及约定收益率收益的后果。因此，龙科与运货柜公司应当连带承担责任。 运货柜公司辩称，《补充协议》约定运货柜公司回购嘉信企业股权的相关条款属于“对赌条款”，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运货柜公司无需承担回购责任。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同理，公司增资后的新股东同样不得抽回其向公司的投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一方面，基于资本维持原则，公司注册资本确定后，未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减少和抽回。另一方面，嘉信企业与运货柜公司约定的回购条款，不仅违反商事活动风险共担、共负盈亏的基本原则，更会造成公司资产的不当减少，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二、嘉信企业向运货柜公司增资的1050万元中，9738579元已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而资本公积金是公司资产的构成部分，属于公司资产，股东不得请求返还。如将该资本公积金返还，将导致运货柜公司资产规模减少，损害公司的财产和信用基础，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同时，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要求，公司在其存续过程中，应维持与其资本额相当的实有资产。为使公司的资本与公司资产基本相当，切实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另外，需要强调的是，该9738579元已计入资本公积金，属于公司资产，而运货柜公司是合法存续的企业法人，故龙科亦不具有返还该资本公积金的主体资格。三、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和公示程序的情形下，公司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股东清偿认购股份产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1号民事判决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875号民事判决，均明确，无论投资人和被投资人如何约定，任何涉及被投资人回购股权的条款或是其他经济补偿、损失赔偿、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条款，均由于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利益和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四、嘉信企业要求龙科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没有合同依据。《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没有龙科回购股权的约定，《补充协议》约定的是，若运货柜公司无法履行回购义务时，则由案外人任涛承担无条件的全额连带回购责任；而且，《补充协议》还约定，若与《增资协议》存在冲突或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故嘉信企业应当向任涛主张回购股权，与龙科无关。五、本案系新增股权回购之诉而非违约责任之诉，应围绕嘉信企业一审主张的该项请求权进行审理和裁判，不能判非所请。回购股权责任和违约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承担的责任形式也完全不同。嘉信企业在一审中曾以所谓的“违约行为”来让运货柜公司、龙科承担回购股权的法律后果，显然是把违约责任和回购股权责任进行了混淆。对此，一审法院已前后两次释明，嘉信企业也明确其请求的是回购股权责任，即要求运货柜公司、龙科承担回购股权义务，并支付股权回购款。故一审围绕该项请求权所作的裁判正确，二审也应当限于该项请求权进行审理和裁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科辩称，一、嘉信企业要求龙科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没有合同依据，龙科既没有回购股权的合同义务，也无法定义务。《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没有龙科回购股权的约定，《补充协议》约定的是，若运货柜公司无法履行回购义务时，则由案外人任涛承担无条件的全额连带回购责任；而且，《补充协议》还约定，若与《增资协议》存在冲突或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故嘉信企业应当向任涛主张回购股权，与龙科无关。二、本案系新增股权回购之诉而非违约责任之诉，应围绕嘉信企业一审主张的该项请求权进行审理和裁判，不能判非所请。嘉信企业在一审中曾以所谓的龙科的“违约行为”来让龙科承担回购股权的法律后果，是把违约责任和回购股权责任进行了等同或者混同。一审法院在审理时通过两次释明后所作的请求权认定正确，围绕该请求权做作的裁判也正确。本案二审的审理也应当限于该请求权进行审理和裁判，避免出现“判非所请”的错误。三、龙科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能以嘉信企业所谓的“违约行为”强加龙科承担回购股权义务。龙科个人也没有对于公司经营业绩、经营目标作出承诺，嘉信企业提出的所谓违反保证和承诺，属于无稽之谈，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基础。运货柜公司的经营情况，是由于多方面原因引起的，包括市场大环境的不景气，国家货运政策调整等等，不是龙科可以控制的，不能因为经营业绩未达标等，就把全部责任归于龙科。四、《补充协议》约定运货柜公司回购嘉信企业股权的相关条款因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一审判决正确，运货柜公司无需承担回购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信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运货柜公司、龙科连带支付嘉信企业股权回购款（自2016年6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28日为12143874.61元，此后以9738579元为基数，按年15%的收益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龙科回购嘉信企业所持运货柜公司0.75%的股权，并向嘉信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自2016年6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28日为949481.55元，此后以761421元为基数，按年15%的收益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8日，嘉信企业与龙科、广州市鹏合物流企业（有限合伙）、广州广投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前海深汇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署关于运货柜公司的《增资协议》。根据《增资协议》第3.2条约定，嘉信企业向运货柜公司溢价增资，增资金额人民币1050万元（其中761421元作为运货柜公司的注册资本，剩余9738579元计入资本公积），本次增资完成后，嘉信企业持有运货柜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总额的0.75%。《增资协议》第6.1条约定，本次增资完成后且在公司上市前，除非经投资方事先书面同意，龙科不得从事以转让、质押或其他任何方式对其直接或间接持有的公司股权及该等股权所对应的权益进行处置的行为……；第6.7条约定，公司、公司主要股东及其近亲属在本次增资完成后不会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经营或参与经营与公司业务竞争的业务，也不得将公司的任何业务、项目、资产等以直接或间接方式向其关联企业，或其亲友的关联企业进行转移、许可使用、透露商业秘密、业务混同、交叉交易等……；第9.2条约定，公司各股东与运货柜公司发生违约情形的，……如届时投资方已缴付全部或部分增资款的，投资方除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损失外，还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违约方向投资方返还投资方已缴付的全部款项；第9.3条约定，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及其附件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该违约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如属多方违约，则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各违约方连带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增资协议》各方和案外人任涛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2.1.1条约定，除非嘉信企业另以书面形式同意修改或延长，本次增资完成后，如果：（1）运货柜公司未完成上述第一条之承诺业绩指标（业绩指标：运货柜公司2016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1.5亿元；2017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2.5亿元；或运货柜公司2016、2017年两年累计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4亿元）；（2）2018年12月31日前运货柜公司未能完成上市，则嘉信企业有权要求运货柜公司回购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运货柜公司承诺予以回购，回购价格应保证嘉信企业本次投资的年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拾伍（15%），具体按照以下公式确定：回购款总额=嘉信企业的实际投资款×（1+持股天数/365天×15%）－回购日之前嘉信企业已从运货柜公司获得的股息、红利，持股天数指嘉信企业投资款支付日后第二天至回购日前一天的日历天数。《补充协议》第2.1.2条约定，如果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1）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或者实际控制人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其管理控制运货柜公司的义务，或者运货柜公司及/或实际控制人及/或运货柜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发生重大违法违规情形，或涉嫌犯罪被纪委、司法机关要求协助调查或者立案侦查；（2）运货柜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他们的关联公司进行有损于运货柜公司或嘉信企业的重大交易或重大担保行为；（3）运货柜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严重违反公司章程、《增资协议》及本协议有关规定，违规经营致使嘉信企业及/或运货柜公司受到严重损失的；（4）运货柜公司或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存在违反《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和《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管理暂行办法》等与上市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或情况的；（5）运货柜公司原有股东、运货柜公司违反《增资协议》及本协议项下之义务、陈述、保证或承诺，且嘉信企业认为重大者。则嘉信企业有权选择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出现后要求运货柜公司回购嘉信企业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运货柜公司股权，运货柜公司承诺予以回购，回购价格应保证嘉信企业本次投资的年复合投资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拾伍（15%），具体按照以下公式确定：回购价款=嘉信企业的实际投资款×（1+15%）n-嘉信企业届时因已转让部分运货柜公司原有股东股权所取得的收入。n代表嘉信企业持有股权的时间，时间从嘉信企业本次增资款汇到运货柜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到嘉信企业收到所有回购价款之日结束（n精确到月，如两年三个月n=2.25），若按上述公式计算出的回购价款为负数，则2.1.2条回购价款不予执行。第2.1.3条约定，本协议第2.1.1条和2.1.2条中所述回购最迟在嘉信企业通知要求回购之日起三个月内执行完毕。运货柜公司无法履行本条款约定之回购义务时，案外人任涛依据第2.1.1条和2.1.2条之约定承担无条件的全额连带回购责任。《补充协议》第3.3条约定，……本协议与《增资协议》存在冲突和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上述协议签订后，嘉信企业于2016年6月6日向运货柜公司支付投资款1050万元。同年8月17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嘉信企业被登记为运货柜公司的股东，显示认缴出资额761421元，持股比例为0.75%。 根据2016年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运货柜公司未达到约定的实现归属于母公司的税后净利润1.5亿元，2016年度反而亏损4429599.08元，没有完成《补充协议》中承诺业绩指标的约定。2017年3月24日，嘉信企业发函要求运货柜公司回购股权，函中表示鉴于运货柜公司经营业绩与《补充协议》第1.1条约定之业绩承诺指标差距巨大，运货柜公司发生《补充协议》第2.1.2条中的情况，嘉信企业为保障股东权益，按照《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正式向运货柜公司主张股份回购权，请运货柜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第2.1.1条、2.1.2条、2.1.3条之约定，于90天内回购嘉信企业持有的运货柜公司的全部股权，并按照约定的回购价格向嘉信企业支付全部回购款。但运货柜公司至今未予理睬。 另外，嘉信企业根据天眼查、企查查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到相关信息，认为龙科及其亲友开办的企业与运货柜公司有相竞争的业务，其未将存在业务混同的业务停止经营或纳入运货柜公司体系内，违反了《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其也有权要求回购股权。据此，嘉信企业认为运货柜公司、龙科的行为侵害了嘉信企业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确定之后，未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减少和抽回。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涉的《补充协议》虽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协议中关于运货柜公司回购股份的条款因违反公司法上述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虽运货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嘉信企业依据《补充协议》的股权回购条款诉请运货柜公司承担回购股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因案涉《补充协议》未约定龙科的股权回购义务，故嘉信企业要求龙科承担连带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诉讼请求，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运货柜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任涛为被告，因嘉信企业不同意追加，且嘉信企业要求股权回购的基础已不存在，故不予准许。龙科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信企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360元，由嘉信企业负担。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信企业请求运货柜公司、龙科支付其股权回购款，理由有二，一是认为运货柜公司、龙科存在违约行为，故基于《增资协议》第9.2条约定提出请求，二是认为双方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故基于《补充协议》第2.1.1条的约定提出请求。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增资协议》第9.2条的约定，若运货柜公司、龙科违约，嘉信企业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要求对方返还已缴付的全部投资款。而《补充协议》第2.1.1条则约定在股权回购条件成就时，嘉信企业可以要求运货柜公司履行回购义务，按约定的标准支付股权回购款。可见，《增资协议》约定的责任属于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约定的则是继续履行回购义务的合同责任，两者适用的情形不同，要求对方承担的责任内容、款项金额均不相同，无法由嘉信企业混同后在一案中一并主张。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嘉信企业进行了释明，嘉信企业明确其本案主张的是股权回购责任，故本案一二审均应围绕该项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理。至于运货柜公司、龙科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 嘉信企业投资的1050万元分两部分进入运货柜公司，其中761421元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剩余的9738579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嘉信企业亦基于此分别提出两项诉讼请求，第一项是请求运货柜公司、龙科连带支付进入资本公积金部分9738579元的股权回购款及收益，第二项是请求龙科回购其股权，支付进入注册资本部分761421元的股权回购款及收益。 关于运货柜公司应否支付股权回购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均是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体现，除非基于法定情形，否则公司不得收购其股份。本案中，《补充协议》第2.1.1条约定，在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嘉信企业有权要求运货柜公司回购嘉信企业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运货柜公司承诺予以回购，回购价格应保证嘉信企业本次投资的年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拾伍（15%）……”，该约定违反了上述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款计算方式，使得嘉信企业的投资可以取得相对固定的收益，该收益脱离了运货柜公司的经营业绩，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同时亦属于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补充协议》有关运货柜公司回购股权的内容应属无效。股东向公司已交纳的出资，无论是计入注册资本还是计入资本公积金，都已属于公司所有，是公司资产的构成部分。同样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要求，如果将资本公积金返还股东，将导致公司资本规模的减少，损害公司的财产和信用基础，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股东不得任意要求公司予以返还。综上，嘉信企业要求运货柜公司支付列入公司资本公积金部分的股权回购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科应否承担股权回购责任问题，因《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并没有龙科须承担回购责任的相关约定，故嘉信企业的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嘉信企业提出的本案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96号的问题。该案例裁判要旨明确“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初始章程约定，支付合理对价回购股东股权，且通过转让给其他股东等方式进行合理处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情形明显不一致，故不应参照适用该指导案例。 综上所述，嘉信企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60元，由嘉兴嘉信潜龙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