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81民初9221号 原告：邱良华，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阮建军，男，195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告：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温岭市横湖中路159号温岭总商会大厦15B。 负责人：蔡福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勇，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邱良华、阮建军与被告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7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2018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邱良华、阮建军及被告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勇、陈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等全体债权人经济损失15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原告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车旅费。 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8日，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务人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同年1月20日，温岭市人民法院指定被告担任债务人的管理人。被告在担任管理人职务期间，因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对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仍对个别债权人潘云华、泮华军分别于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5日进行清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5万元的行为，被告身为管理人而未依法向温岭市人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以致原告等全体债权人受到损害。 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上述故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特提起诉讼，以维护原告等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不能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2、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被告在担任管理人期间，系依法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温岭市人民法院对债权人提出更换管理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后，作出的（2015）台温破字第1-3号决定书也认为原告在担任管理人期间基本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2）债务人财务帐册已记载的债务并未超过其资产，导致债务人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原因是其财务帐册记载以外尚存担保债务及其他债务。而在此情形下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而行使撤销权；（3）包括原告在内的全体债权人均未向被告提出对本案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要求；（4）债务人破产重整程序尚在进行中，新任职的管理人完全可以对本案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故原告所谓的全体债权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并非实际存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债务人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分别向潘云华、泮华军短期借款的明细账和记载归还借款的记账凭证与领款凭单；以及记载上述归还借款事项的现金日记帐，拟证明债务人在温岭市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仍于2014年11月30日、12月5日分别对债权人潘云华、泮华军进行清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5万元的事实。 二、情况说明，拟证明债务人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某已告知被告关于债务人于2014年11月30日、12月5日分别对债权人潘云华、泮华军进行清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5万元，且财务已入帐的事实。 三、证人林某的证言，拟证明本案的相关情况。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审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拟证明截止2015.1.8日，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财务帐册中所列资产大于总债务。 2、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破第1-3号决定书，拟证明法院对部分债权人以被告在执行职务期间，没有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为由而提出更换管理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后，作出的决定书认为被告在担任管理人期间基本勤勉尽职、忠实执行职务。 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 (2015)台温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15）台温破字第1-1号、第1-4号、第1-5号、第1-6号、第1-7号决定书，以证明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被债权人申请破产重整，本院于2015年1月8日裁定受理对该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后于同年1月20日指定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又于2017年1月7日决定准许该所辞去管理人职务，再于同年2月10日指定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又于同年3月28日解除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管理人的职务，最后于同年4月20日指定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短期借款明细账、记账凭证、领款凭单、现金日记帐,被告经质证认为，1、归还泮华军10万元借款的记账凭证上显示的记帐日期是2014年11月30日，而对应的收款收据上的开票日期却是2012年12月27日，故难以证明泮华军系于记账凭证上所载日期即2014年11月30日领回款项；2、该短期借款明细账未按会计原则制作；3、现金日记帐在被告担任管理人时没有收到过，且该日记帐中有部分内容未按正常的时间顺序进行记帐，如归还泮华军10万元借款的记帐日期是2014年11月29日以及归还潘云华军5万元借款的记帐日期是2014年12月5日，与短期借款明细账分别记录的2014年11月30日及2014年12月31日均有出入，故对该现金日记帐的三性均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债务人财务帐册，尽管原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在制作帐册时存在着不规范之处，但该组证据之间以及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基本相印证，故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对象及证明力应予以综合评判。 对原告提供的第二、三组证据情况说明及证人林某的证言，被告经质证对情况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林某根本没有告知被告关于债务人于2014年11月30日、12月5日分别对债权人潘云华、泮华军进行清偿，金额合计人民币15万元，且财务已入帐这一情况；对证人林某的证言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林某当庭陈述其对归还债权人潘云华、泮华军借款的具体时间已记不清楚，但记得是当时的财务主管具体经办的，自己作为法定代表人系事后补办批准签字手续的；其曾提醒当时担任管理人的被告要注意企业的财务帐册，因帐册中记载着整个财务的收支情况，但其没有具体告知被告已对哪几个债权人进行清偿。因该证言合乎情理，且被告亦未表示异议，因此，本院对证人林某的上述证言予以认定，而对证据情况说明不予认定。至于证人林某的证言的证明对象及证明力应予以综合评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审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本院（2015）台温破第1-3号决定书，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审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015）台温破第1-3号决定书符合证据三性，故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对象及证明力应予以综合评判。 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2015)台温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2015）台温破字第1-1号、第1-4号、第1-5号、第1-6号、第1-7号决定书，双方当事人经质证均表示无异议。 综上，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1月8日，因债务人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本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其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1月20日，本院指定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于2017年1月7日决定准许该所辞去管理人职务。同年2月10日，本院又指定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于同年3月28日解除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管理人的职务。同年4月20日，本院又指定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被告担任管理人期间，在履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等职务行为的过程中，由于没有发现财务帐册中记载着债务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仍分别于2014年11月份对债权人泮华军清偿了100000元、2014年12月份对债权人潘云华清偿了50000元（两次清偿合计金额为150000元）的事项，以致未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核实的情况依法决定是否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原告认为被告系对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从而导致全体债权人受到损害，本案遂成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本案原告邱良华、阮建军作为债务人温岭市燃气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之一，主张存在着被告担任管理人期间对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的事实，而持相关证据提起要求被告对全体债权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于法有据。债务人系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被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等规定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其的破产重整申请，上述的全部债务依法系指实际存在的所有合法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财务账册上所记载的债务。因此，被告关于因债务人存在着财务账册上所记载以外的债务，且账册上所记载的全部债务小于其上所列资产的情形，而在该情形下的破产重整程序中，并不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主张于法无据。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在担任债务人的管理人期间，未发现财务账册上记载着债务人个别清偿的事项，以致未进行调查核实并根据核实的情况依法决定是否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对此，被告是否应对全体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我国《企业破产法》设置破产撤销权，旨在纠正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法定期间内的不当处分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而管理人的主要职责就是行使对债务人财产的管理权和处分权。因此，行使破产撤销权理应是管理人的分内之事，目的在于增加可供分配的债务人财产，进而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不可否认，被告对其在担任管理人期间未发现债务人财务账册上记载着个别清偿事项存有过失。但是，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必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 （1）管理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如何判断管理人是否依法行使了撤销权，这需要根据其法定的职责和义务来进行准确的判断。首先，如果管理人在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已经发现债务人存在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却没有提起撤销权之诉，或者债权人发现了可撤销行为，要求管理人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拒不起诉，法院均可认定管理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显然，本案现无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执行管理人之职务过程中存在着上述两种情况。其次，从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来看，法律并未要求管理人在发现可撤销行为之日起多长时间之内提起撤销权之诉。因此，即使管理人未能在发现可撤销行为的第一时间即起诉，亦只能算是未及时行使撤销权，而不宜将此情形认定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 （2）产生了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的后果。而如何判断债务人的财产发生了不当减损，只有当管理人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产生了不可弥补的后果，导致债务人的财产无法追回，才能认定为产生了“不当减损”。 （3）“管理人为依法行使撤销权”与“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损”之间存在着明确的因果关系。 由于本案债务人的新管理人可根据财务帐册记载的情况经过调查核实后，对确属于债务人个别清偿的行为依法提起撤销权之诉，故现在尚不能认定被告在执行管理人之职务过程中未行使撤销权，已经产生了不可弥补的后果即导致债务人的财产无法追回而形成了“不当减损”，因此，也无法评价上述的因果关系要件是否成立。 （4）管理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对该问题，如上文所述，本案现无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担任管理人职务期间系明知财务帐册上记载着债务人个别清偿的内容而故意不依法履行相应的职责，且至今尚不能认定被告的过失行为已经产生了不可弥补的后果，因此，本案无法认定被告系存有故意或存在着重大过失。 综上所述，本案被告在担任管理人期间，对债务人财务帐册材料进行核查过程中，虽有过失，但其作为管理人应对全体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并不具备，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给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邱良华、阮建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原告邱良华、阮建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瞿晓轩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凤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