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杭州快便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学院路77号1幢9层01室。 法定代表人：沈菁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陈雪萍，女，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潘茜茜、黄伟，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快便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便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雪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便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快便付公司的反诉请求，驳回陈雪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雪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股权收购的基础事实进行充分审查与准确认定。本案争议之标的企业杭州狮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炯公司）是一家既无原股东实缴注册资金、又无资产的“空壳”公司，之所以达成以45万元的溢价进行收购是因为注重狮炯公司的客户资源。狮炯公司是由陈雪萍等三人合资与运营的企业，具体从事的是互联网支付集道业务，其商业模式是通过整合线下商户使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以获取佣金，狮炯公司的核心价值是其沉淀的线下商户，即客户资源。快便付公司所开展的业务与狮炯公司相似，同意溢价收购狮炯公司也是为了整合狮炯公司的客户资源以谋求后续的经营收益。但由于陈雪萍的要求，双方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前并未就狮炯公司的客户资源信息进行充分的核查，而是依托于陈雪萍方面于2017年9月11日所提供的《基本情况》这一文件进行评判，这一文件也即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第3.1款中所指的“目标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等数据”。陈雪萍方在该份文件称，狮炯公司“目前有商家1200多家（不含连锁的），实际产生流水的应该是150家左右”，微信支付月流水在200万左右，支付宝月流水200-500万不等。但事实上在快便付公司支付首笔股权收购款并取得狮炯公司账户登录权后核查，狮炯公司的实际客户资源与其所称相差巨大，狮炯公司在2017年实际发生交易流水的客户仅仅36家，并且流水集中在北京昌平阳光商厦有限公司和棒棒糖量贩式KTV这2个客户。而根据快便付公司后续调查，这两个客户是狮炯公司通过北京和河北代理商取得，并且由于狮炯公司无法实际提供技术服务支撑而使得该客户怨声载道，并在2017年9月停止使用狮炯公司的支付通道服务，对此陈雪萍方应是明知的。由此也直接导致了狮炯公司2017年9月的流水数据呈现断崖式下跌，其背后的本质是陈雪萍方在出售狮炯公司前疏于对公司客户的维护所导致的巨大经营风险，该等风险陈雪萍方并未依照诚实信用原则进行披露，并且还通过《基本情况》这一文件作出虚假陈述，误导快便付公司作出收购决定，欺诈快便付公司签署诉争协议。本案诉争协议是基于陈雪萍虚假信息陈述所形成的，涉案收购的基础事实不成立，由此形成诉争协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即便考虑到快便付公司自身在收购过程中可能存在疏忽，那么也应当基于公平原则对诉争协议确定收购价格予以调整，而不应支持陈雪萍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快便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依法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二审审理中，快便付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即变更本案交易价款。 陈雪萍答辩称：一、本案的收购基础是主要基于狮炯公司所拥有的技术资料。对此，陈雪萍一审提交的证据《**与陈雪萍的聊天记录1》第2-4页，《支付聊天群记录3-1》第1-4页均能证明。快便付公司在上诉中称涉案交易的目的是客户资源，却不对客户资源进行详尽的尽调，反而关注相关的协议情况明显是不合理的。且快便付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本次交易目的是客户流水，二审则称述交易目的为客户数量，前后不一致。而在证据《**与陈雪萍聊天记录2》第8页，2017年9月13日的聊天记录，以及证据《吴初明与谷梅飞的聊天记录》第1页，2018年9月28日的聊天记录，均说明股权转让款是基于系统开发成本进行计算的，显然双方的收购基础并不是基于商家数量。二、本案不存在欺诈的合同可撤销情形。1、本案中，陈雪萍提交的材料均为真实有效的，不存在主观故意和欺诈行为。(1）《基本情况》文件中的信息全部真实，并未出现快便付公司所言的虚假与欺诈。（2）陈雪萍并不清楚客户停止使用支付服务的情况。2、快便付公司不存在陷入错误认识的可能性。陈雪萍方在合同签订前3日，已经向快便付公司交接了系统账户，其可自行查看代理商系统，也可以自行查看商家情况，不存在因《基本情况》数据产生错误认识的可能性。交易流水下降系正常市场交易中的商业风险，由此产生的盈亏应当由快便付公司自行承担。三、快便付公司在上诉状中要求基于公平原则就收购价格进行调整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快便付公司提出要求撤销争议协议，其在一审反诉中明确请求陈雪萍返还股权转让款及相关利息，诉讼请求明确。其上诉后又增加基于公平原则就收购价格予以调整，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四、根据公平原则快便付公司已经在合同转让过程中获得利益，案涉合同一旦撤销，将对陈雪萍造成巨大损失，违反公平原则。第一，合同签订后，快便付公司已经按照需求取得了陈雪萍方的相关商户、客户信息，这些既得利益在合同撤销后，快便付公司也可以实际拥有。第二，狮炯公司作为技术性公司，在源代码等各类技术材料已经转交给快便付公司。撤销合同后此类技术材料也是没有办法进行返还的。第三，由于快便付公司运营不当，在2017年12月份时已经进行了服务器和数据库的停运，即使撤销了合同，服务器和数据库停运导致的狮炯公司的财产价值的降低而无法进行返还。因此，本案不具备合同撤销的可能性的，倘若强行进行撤销，将会造成严重的社会不公平性，致使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严重不统一的现象发生。综合，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真实，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快便付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雪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快便付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425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556.26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从2017年10月14日暂计至2017年12月15日，并以此依据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2.快便付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快便付公司承担。 快便付公司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杭州快便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谷梅飞女士、梁丽娜女士、陈雪萍女士关于杭州狮炯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2.陈雪萍返还股权转让款742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25日至实际履行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算至2018年3月28日为1628.21元），暂合计为75878.2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雪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雪萍及案外人梁丽娜、谷梅飞原均系狮炯公司的股东。快便付公司因拟收购狮炯公司与陈雪萍等股东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前期接洽：1.在接洽过程中，陈雪萍方告知快便付公司，其自2016年起对狮炯公司的运营投入极少，狮炯公司的技术和售后均采取外包形式，其仅需每个月根据微信和支付宝系统月度流水完成报销，且月度数据并非即时形成；2.陈雪萍方于2017年9月11日就狮炯公司的基本情况进行汇总并提交给快便付公司，该《基本情况》中，对狮炯公司当下每月佣金收入情况进行介绍，因微信对接系统中2017年8月整月的汇总数据尚未形成，故陈雪萍方仅罗列了2017年1月至7月的微信来源数据及支付宝汇总数据等，并再次强调其2017年一整年未对狮炯公司进行运作；3.由于流水报销的滞后性，微信系统7月份、支付宝系统7月和8月的报销已经由陈雪萍方操作完成，双方约定该部分佣金归陈雪萍方所有，微信系统8月和9月以及支付宝系统9月的报销款数额尚不知晓，该部分佣金归快便付公司所有。 2017年9月，陈雪萍及案外人梁丽娜、谷梅飞共同作为甲方、快便付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陈雪萍及案外人梁丽娜、谷梅飞将其合计持有的100%狮炯公司股权转让给快便付公司，其中陈雪萍向快便付公司转让其持有的狮炯公司33%的股权，快便付公司共应向陈雪萍支付股权转让款148500万元，在协议签署后5日内向陈雪萍支付股权转让款74250万元，在完成转让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后15日内向陈雪萍支付股权转让款74250万元；甲方在本协议提供给乙方的资料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或声明以及向快便付公司提供的与快便付公司对狮炯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有关的信息或材料，没有包含对重大事实的不实陈述，也没有遗漏作出该等陈述、保证、声明所必须的重大事实，根据陈述、保证或声明作出时的情形来看，在所有重大方面没有误导；对于因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而使对方产生或遭受任何权利主张、诉讼、损失和费用（包括法律费用），违约方同意对守约方进行补偿等。上述协议签订后，快便付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017年9月28日，陈雪萍及案外人梁丽娜、谷梅飞将其各自所持有的狮炯公司股权变更至快便付公司名下。后快便付公司认为狮炯公司的交易佣金在2017年9月开始发生断崖式下降，故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为此，陈雪萍委托律师处理本案纠纷，并因此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狮炯公司开发的系统对接微信和支付宝的两套系统数据，其中对接微信的系统，既可以查看实时数据，也可以在每月结束后查看月度汇总数据，支付宝和微信系统的月度汇总数据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滞后性。 一审法院认为：快便付公司主张陈雪萍及案外人梁丽娜、谷梅飞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磋商过程中，利用其原始股东优势地位，故意隐瞒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构成欺诈。快便付公司对陈雪萍方提供的2017年1月至7月交易流水信息并无较大异议，快便付公司认为陈雪萍方刻意隐瞒了2017年8月、9月的微信系统流水信息，致使其陷入错误认识，则快便付公司须证明陈雪萍方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对上述2017年8月、9月月度微信交易数据发生严重下滑知情。陈雪萍方主张其仅关注月度流水汇总信息，对微信系统端口具备可查看实时流水记录的功能并不知情。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陈雪萍方在与快便付公司的微信交流过程中，一直反复强调其近一年来对狮炯公司运营投入精力较少，仅每月进行流水报销，而且直至双方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几日，陈雪萍方都因不掌握微信系统8月和9月数据而放弃了该部分佣金。陈雪萍方的上述主张与该节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且具有一定合理性，快便付公司也未在前期磋商过程中，对狮炯公司的交易流水、终端客户活跃度等进行尽职调查或要求陈雪萍方提供深度数据。因此，快便付公司主张陈雪萍方在签约前明知狮炯公司2017年9月数据发生不正常下滑，而对其刻意隐瞒，尚缺乏事实依据，快便付公司主张陈雪萍方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应予撤销，缺乏依据，故该院对快便付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现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快便付公司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4250元。陈雪萍要求快便付公司自2017年10月1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陈雪萍要求快便付公司承担律师费，有合同依据，该院亦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快便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雪萍股权转让款74250元，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损失556.26元（自2017年10月14日暂计至2017年12月15日），2017年12月16日之后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按未付股权转让款数额为本金、年利率4.35%计至上述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快便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雪萍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快便付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46元（陈雪萍预交898元，快便付公司预交848元），由快便付公司负担。陈雪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快便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期间，陈雪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快便付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狮炯公司2017年1月—9月涉及微信和支付宝的统计名单；证据2，网络查询截屏；证据3，电子版基础数据。三份证据共同证明2017年1月—9月之内实际发生过交易的目标公司的商铺只有63个，并且呈现逐月下降的趋势，且商铺基本集中在北京昌平、阳光商贸有限公司等地方，相应对比均超过70%，这些数据是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快便付公司是不知晓的，这些数据与陈雪萍方提交的9月11日情况说明中所记载的商家目前是1200多家，实际产生的流水是150家左右的说法是相悖的。9月11日情况说明是双方在涉案交易协议中所确认的作价依据，情况说明中的陈述错误，构成对本案交易的欺诈。 经质证，陈雪萍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快便付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统计名单的数据与快便付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在狮炯公司对接群发出的狮炯公司流水明细显示的2017年4月—7月的数据不符。快便付公司没有进行尽调，没有要求陈雪萍方提交该证据。 对快便付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快便付公司提交的证据1为其整理的统计数据，证据2为网络查询截屏，证据3为电子版的基础数据，上述证据均非原始证据，陈雪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亦无从核实，故对快便付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雪萍一方在与快便付公司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快便付公司在一审答辩时认为陈雪萍一方利用原始股东的信息优势地位，故意隐瞒狮炯公司2017年8月、9月的微信系统流水信息等真实运营情况及重大不利因素，诱使其作出错误决策。对此，一审法院已作详尽分析，本院不再赘述。现快便付公司在上诉中又提出新的理由，即《基本情况》中第（2）条“商家目前是1200多家左右（不含连锁的），实际产生流水的应该是150家左右”的陈述是虚假的。对此，快便付公司认为该表述的意思是目前能够实际产生流水的是150家左右；而陈雪萍一方则认为其要表达的是至今合计实际产生流水的商家是150家左右。该表述确实容易引起歧义，但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陈雪萍一方存在主观故意并已构成欺诈。况且，快便付公司为具有一定商业经验的商事主体，其在收购狮炯公司时，理应对狮炯公司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快便付公司一直强调本次收购的目的是为了取得狮炯公司的沉淀商家，故其更应对狮炯公司的商家情况进行全面的了解，但实际上，快便付公司并未就此作进一步调查。因此，快便付公司认为陈雪萍一方存在欺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快便付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变更交易价格的主张，因其在一审中并未将其作为反诉请求提出，故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综上，快便付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杭州快便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