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亚平，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斌，上海凯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新勇，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素娟，女，198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林，东台市三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亚平因与被上诉人卢新勇、罗素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亚平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先行赔偿朱亚平医疗费、交通费合计95319.5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案涉房屋的405室在事故发生前早已装修完毕，并非一审认定的正在进行装修。被上诉人卢新勇向案外人练如建定制的大理石面板也是用于案涉房屋305室的装修，与405室无关。（二）朱亚平坠落受伤的洞口在其到被上诉人家中安装大理石面板之前已经形成，双方没有争议，但一审法院却未查清该洞口上方是否有遮盖这一关键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朱亚平安装时发现305室多做了一块飘窗台板，而405室吧台的台面面板没有做的事实，不符合常理，也违背事实。朱亚平安装的大理石面板系为305室准备的，与405室无任何关联。同时，飘窗窗台为不可移动设施，而吧台是可以移动的，吧台最后的摆放位置与朱亚平无关。一审法院在吧台摆放位置前加405室，强调吧台是准备摆放在405室的，没有依据。（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朱亚平安装好305室的飘窗后到405室测量吧台位置尺寸。测量尺寸是朱亚平的老板练如建的事，朱亚平只负责安装，而且，安装吧台面板也仅需测量吧台尺寸而不需要到405室测量吧台摆放位置的尺寸。同时，从练如建作证情况来看，练如建的记事本中已记载被上诉人订购但未做的四楼吧台大理石面板的尺寸，不需要再另外进行测量。（五）一审法院认定朱亚平在测量吧台位置的尺寸时，从L型洞口坠落受伤，没有依据。证人梅德红、沈某1等人的证言、木某、三夹板、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朱亚平跟随卢新勇进入405室，因卢新勇忘记提醒朱亚平避开夹板，导致朱亚平踩到夹板坠落305室受伤。上诉人在305室安装大理石面板，如果不是被上诉人主动邀请上诉人帮忙查看位置，绝不可能到405室。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本案纠纷类似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损害的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91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应当倒置，推定被上诉人对405室里的洞口管理有过错。（一）被上诉人称案涉洞口四周有家具围挡，已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若如此，则上诉人是不可能坠落的。同时，被上诉人还辩称事发前搬离了旧碗柜，明显不能自圆其说。（二）沈某1在公安机关第一次笔录明显系因干扰所做的虚假陈述，从沈某1当时所处的位置不可能看到起所陈述的情况。（二）卢新勇在陈述事件发生经过时做虚假陈述，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三）被上诉人卢新勇夫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了管理责任，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朱亚平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而不是承揽合同关系。其次，练如建系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具备用人资质，与朱亚平之间是劳动关系，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以及人损解释第十条的相关规定。第三，本案属于侵权责任法第91条规定的物件损害赔偿纠纷，与朱亚平的身份以及去405室的原因等因素无关。第四，人损解释第十条不包括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本案应适用人损解释第十二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91条的规定处理。卢新勇、罗素娟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卢新勇与案外人练如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朱亚平是受练如建的安排在安装大理石台面板过程中受伤，与被上诉人无关。（一）上诉人的雇主练如建在一审中陈述自认，被上诉人卢新勇向其购买石材，由其指派雇工朱亚平到被上诉人家中负责安装。同时，练如建在一审中作证中还陈述“四楼有个柜子尺寸已经量好”，说明被上诉人卢新勇家中大理石面板定制安装作业涉及到405室里柜子面板的安装。从常理而言，安放在405室的柜子显然是不可能在305安装好大理石面板后再抬到四楼，只能在405室安装大理石面板。（二）事发当天，上诉人雇主练如建配送到被上诉人家中的大理石面板的尺寸有误，上诉人发现后与练如建进行联系，然后主动找被上诉人要去测量柜子安装地方的尺寸，目的是尽可能就地使用错误配送的大理石面板。显然，朱亚平到405室是为雇主和自身的利益，而不是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三）练如建自行记载的大理石面板订购以及配送情况均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二、朱亚平从405室楼梯洞口处坠落受伤，是由于上诉人自身的过失，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一）证人沈某2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已完整陈述了案件事实，证实事发前被上诉人已对案涉洞口周围进行围挡且未用三夹板遮盖洞口。（二）被上诉人在事发当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也陈述洞口四周已进行阻拦，且被上诉人亦为教师，安全意识不可能低于常人，被上诉人家中也有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不可能仅用一张三夹板盖住洞口。（三）上诉人在诉状中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关于坠落情况的陈述不一致，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踩到夹板明显不同于踩到木板。（四）被上诉人已在事故发生前对405室的洞口外围采取了必要的安全围挡措施。上诉人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选择性、任意性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朱亚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卢新勇、罗素娟赔偿朱亚平医疗费、交通费合计95319.55元，其他项目费用待鉴定后另行主张；2.案件受理费由卢新勇、罗素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新勇、罗素娟于2008年8月21日登记结婚，共同居住于东台市三仓镇大地和苑11幢405室，该房屋于2012年5月7日登记于卢新勇名下。2018年2月5日，卢新勇又购买了大地和苑11幢305室的房屋。之后，卢新勇家对305室和405室的房屋进行装修改造，为了将三楼和四楼从内部用楼梯连接，卢新勇在四楼客厅与厨房之间的楼板上打了一个L形洞口，未安装楼梯。与此同时，卢新勇家向练如建定制大理石台面板，由练如建负责测量台面的尺寸并负责安装。2018年7月26日，练如建将定制的大理石台板配送至卢新勇家，并安排其妻子和朱亚平在卢新勇家安装大理石台面板，安装时发现三楼多做了一块飘窗台面板，而准备安装在四楼的吧台的台面板没有做。安装期间，练如建妻子接到电话后离开，朱亚平安装好三楼的飘窗后到卢新勇家四楼测量吧台位置的尺寸时，从旁边的L形洞口坠落受伤。随后，朱亚平先后被送至东台市三仓人民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东台市人民医院治疗，截止2018年8月28日，花去医疗费89859.55元、交通费5200元，合计95059.55元。一审法院审理中向朱亚平进行了释明，朱亚平不要求将练如建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同时，罗素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卢新勇对婚内财产有书面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405室房屋虽登记在卢新勇个人名下，305室房屋也以卢新勇个人名义购买，但房屋登记、购买以及装修均发生在卢新勇与罗素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罗素娟辩称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了约定，但未能提供书面约定以及向其之外的第三人进行公示的证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述财产系卢新勇的个人财产，故卢新勇进行装修以及定制大理石台面板的行为代表其与罗素娟夫妻的共同行为。卢新勇向练如建定作大理石台面板后，朱亚平受练如建安排，在承揽的大理石台面板定制安装过程中受伤，综合分析朱亚平与卢新勇、罗素娟之间的法律关系、事故发生的成因、案涉现场系正在装修的房屋、双方各自负有的义务等情况，对朱亚平的损失，可由卢新勇、罗素娟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朱亚平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卢新勇、罗素娟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亚平医疗费、交通费9505.96元；二、驳回朱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元，由朱亚平负担768元，由卢新勇、罗素娟共同负担86元。对于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卢新勇在朱亚平受伤前已自行安排人员在案涉房屋405室内开挖形成了L型洞口。双方当事人对于朱亚平从405室L型洞口处坠落到305室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关于案涉洞口是否被遮盖以及朱亚平从305室到405室的原因、坠落过程各执一词：朱亚平陈述系受卢新勇邀请，帮忙查看吧台摆放位置，其在进入405室后，由于卢新勇忘记提醒导致朱亚平踩到遮盖洞口的夹板而坠落受伤；卢新勇陈述朱亚平系为了尽可能使用配送错误的大理石面板，主动到405室测量吧台安放位置的尺寸不小心坠落，卢新勇在事发前即已在案涉洞口周围设立了围挡，且未用夹板遮盖洞口。还查明，东台市公安局三仓派出所于2018年7月26日（事故发生当天）接卢新勇报警后到现场进行了拍照并依法询问卢新勇制作了笔录、于2018年7月27日对证人沈某1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于2018年9月29日对朱亚平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卢新勇、罗素娟是否应对朱亚平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责任，其合理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本案系因朱亚平从案涉房屋405室内的洞口坠落受伤产生的赔偿纠纷。从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卢新勇、罗素娟应对朱亚平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禁止下列行为：（一）未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二）将没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或者阳台改为卫生间、厨房间；（三）扩大承重墙上原有的门窗尺寸，拆除连接阳台的砖、混凝土墙体；（四）损坏房屋原有节能设施，降低节能效果；（五）其他影响建筑结构和使用安全的行为。本办法所称建筑主体，是指建筑实体的结构构造，包括屋盖、楼盖、梁、柱、支撑、墙体、连接接点和基础等。本办法所称承重结构，是指直接将本身自重与各种外加作用力系统地传递给基础地基的主要结构构件和其连接接点，包括承重墙体、立杆、柱、框架柱、支墩、楼板、梁、屋架、悬索等；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卢新勇、罗素娟拟在案涉房屋405室内楼板开挖洞口并安装楼梯连通305室，根据上述规定，该工程应当经建筑物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并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负责实施。被上诉人对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风险认识不足，自行设计、组织施工，开挖洞口，制造了危险源，理应承担危险防控的义务，并应对因防控措施不到位产生的风险负责。第二，虽然公安机关现场调查时拍摄的照片显示，被上诉人卢新勇、罗素娟在案涉房屋405室内的楼板开挖形成洞口后，采取了一定的围挡隔离措施，但是，被上诉人所采取的措施与其制造的危险等级程度并不匹配，不足以有力防范事故的发生。同时，被上诉人在明知朱亚平在洞口附近的作业存在较高风险性的情况下，未及时予以阻止，亦应认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第三，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和对有关物件尺寸进行比对可以发现，案涉洞口在事故发生前并不是处于完全被遮盖、不易被发现的状态，视力正常的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均可发现该洞口的存在。朱亚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具备一定的室内装饰装潢工作经验的自然人，更应知晓在洞口附近作业可能存在的风险。朱亚平自甘风险、冒险作业，最终不慎坠落受伤，其自身过错明显，应自担部分责任。第四，本案事故的源头在于被上诉人制造了危险源，对风险的防控不到位，但直接原因在于上诉人朱亚平自甘冒险作业且对周围环境观察不足、注意不够。因此，综合全案实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综上，朱亚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二、卢新勇、罗素娟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亚平医疗费、交通费等费用33270.84元；三、驳回朱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朱亚平负担555元，由卢新勇、罗素娟共同负担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朱亚平负担654元，由卢新勇、罗素娟共同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张振福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