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金岗库乡大甘河村一巷300号。   法定代表人：魏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民营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倪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某，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迎泽区新建北路39号14层。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的（2016）晋09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某、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1238267.24，利息7327742.86元（暂计算至2016年7月11日，实际应计算至最终给付之日）；（2）判令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西东辉焦化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东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就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申请，撤回其对山西东辉煤焦化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东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5日，原告与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签署五台山国际度假酒店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施工合同范围内室内装饰装修及水电安装工程，合同总价200000000元，2012年9月20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2月7日，工程完成结算审计，审定总价为129384675.6元。截至开庭之日，工程保修期已经届满，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78146408.36元，仍拖欠51238267.24元未予支付。另查明，在施工合同履行期间至2015年2月11日前，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为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本案争议焦点为：1、工程款是否具备了付款条件；2、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的问题。案涉施工合同中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且工程结算经监理或发包人审核完毕，付至审核结算价的95%，留5%质量保修金，待二年期满后15日内付清”。原告提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工程造价咨询审定单》可以证明案涉工程于2012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2月7日审计结算总价为12938.46756万元，至此案涉工程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虽辩称该两份证据上面的公章不是当时的公司名称，但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既未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不论是哪个公司名称，均为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之前使用过的名称，在不能否认该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的时间即便是倒签，被告方人员签名并加盖公章，说明其自愿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即便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对《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工程造价咨询审定单》的辩解理由成立，因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工程，且双方已于2015年12月7日完成工程结算审计，即最晚在该时间点涉案工程已经满足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故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一次性向原告付清剩余全部工程款。涉案工程欠款的95%，应从2015年12月7日计算利息。在本案审理终结前，已经超过二年后15日内支付5%质量保修金的期限，涉案工程欠款的5%应从2017年12月7日支付利息。   关于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合同发生于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人控股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期间，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对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生效判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250号查明的事实，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其与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两公司的2013年审计报告，并不足以证明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的事实，且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审计报告里有对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应收款，该款项没有在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2013年审计报告里的应付款项中体现，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之间财务不是完全独立、明晰。在本案中，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明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证据材料，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2013、2014年度审计报告则为本案受理后，另行制作的审计报告，并非原始审计报告。本院认为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故作为股东的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对其公司债务即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1238267.24元及利息（本金为44769033.46元，从2015年12月8日起至执行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金为6469233.78元，从2017年12月8日起至执行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6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9631元，由被告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和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工程造价咨询审定单》可以作为证明案涉工程于2012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是错误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记录，是作为双方对建筑工程全面完工状态认可的客观真实记录。在合同约定履行期内上诉人名称为山西五台山金莲花大酒店有限公司，而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却是加盖了当时根本不存在的“山西五台山万浩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章，这充分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并没有完工或不符合质量竣工验收标准；被上诉人提供的不是当时真实的竣工验收记录；工程不符合双方约定的95％工程款支付条件。（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财产混同，并判决其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原审被告山西东辉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作为上诉人的一人股东，但双方是各自独立的法人，比如在经营场所、财务、财产、人员配备等方面没有任何混同，上诉人单位具有完整独立的会计部门，账簿凭证齐备，每年均有完税证明和审计报告，原审被告也从未滥用上诉人单位的法人资格对外进行业务往来。其次，原审被告在2015年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变更为三名股东的有限公司，而此时，作为合同还在履行中的一方当事人即被上诉人，是明知道合同另一方即本案原审被告由一人公司变更为三人公司情况下，对此其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再次，山西省高院（2015）晋民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虽然生效，但不能认为其与本案在案件事实、举证或审理上就完全相同，也不能认定其依法对本案具有指导性效力。故依据公司法六十三条判决原审被告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满足全部工程款支付条件，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正确，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且工程结算经监理或发包人审核完毕，付至审核结算价的95%。留5％位质量保修金，待二年保修期满后15日内付清。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5年12月7日完成审计结算，审定总价12938.48万元，已经满足了合同约定的各项付款条件。据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5123.83万元。上诉人对竣工验收记录之印章提出质疑，进而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能成立。首先，竣工验收记录中的公章启用时间在后（相较于记录本身载明的日期），且为上诉人的真实印章，应当具有完全法律效力。上诉人成立至今，先后进行多次名称变更。其中，使用“山西五台山金莲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时间段为2012年6月13日至2013年4月25日，使用“山西五台山万浩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时间段为则2015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14日。现竣工验收记录的印章为上诉人后期的真实印章（与《工程造价咨询审定单》上的印章一致，且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对其提出真实性鉴定或其他相反证明文件），故无论其上落款时间如何，均应具有完全法律效力。上诉人在竣工验收记录及审计结算文件中加盖其公章并签名，即代表认可其法律效力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退一步讲，无论上诉人是否认可被上诉人之竣工验收记录，均不影响付款条件的成就。首先，工程已经如期投入使用是既成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回答法庭关于工程是否已经投入使用时亦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以不认可《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进行抗辩不能成立。其次，组织竣工验收及按约付款是上诉人作为发包人的主要义务，即竣工验收是否进行完全取决于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假设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但事实是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五年多之久，即便未组织竣工验收，也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情形，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最后，从合同约定及常理（行业惯例）推断，工程均应当先办理竣工验收，再办理结算审计，更不用说本案价值过亿的工程了。在没有办理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为上诉人办理结算审计。事实上，本案工程如期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上诉人一直不在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经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才补办的用印手续，并启动结算程序。此时，上诉人已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山西五台山万浩大酒店有限公司”了，为与合同约定保持一致，经各方协商，落款时间仍为“2012年9月20日”。此外，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亦显示，最迟于2013年7月29日涉案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上诉人之官网亦表明工程一直在正常使用。（二）山西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原审判决东辉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在于公司法六十三条，并非上诉人提到的“混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询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从2011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合同至2012年9月20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期间，被上诉人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为东辉房地产公司。在原审过程中东辉房地产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庭审中撤回了证据材料、不予举证），上诉人提供的2013、2014年度审计报告则为其另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与（2015）晋民终字第250号中的审计报告完全不同。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为了逃避债务而故意为之。即便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亦无法证明东辉房地产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上诉人的财产，故东辉房地产公司应当依法对上诉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之股权变动是否提出异议不影响被上诉人之权利，东辉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基础为法律规定。（3）即便从上诉人答辩的“混同”角度，上诉人与东辉房地产公司亦存在法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法定代表人相同，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期间（2011年5月9日至2014年6月27日前），上诉人及东辉房地产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均为张亚平（即两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主要管理人员混同，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期间（2011年5月9日至2014年6月27日前）总经理均为张光宇、监事均为张卫东。办公地点混同，上诉人、东辉房地产公司主要管理人员（包括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名片地址均显示其办公地址为“中国?山西省太原市新建路39号乡海大厦”（上诉人、东辉房地产公司在新办公楼建好以前长期在此办公）。实际上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被上诉人在履约期间根本上就无法弄清到底是跟上诉人还是东辉地产公司在合作。此外，被上诉人在追讨债务期间，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张亚平及其他高管均称公司已经转让给他人，但上诉人仍为东辉集团之产业，其股权转让、名称变更等多种行为无非是为了采用各种手段逃避债务而已。（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对于原审判决，东辉地产公司并未提出上诉，其属于原审被告的地位而非二审上诉人的地位。东辉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当由其自己提出，而非上诉人提出。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东辉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二审不应予以理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完全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致。   本院认为，山西五台山金莲花大酒店有限公司、山西五台山万浩大酒店有限公司均为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曾经使用的公司名称，《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加盖有建设单位山西五台山万浩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印章和单位（项目）负责人马海的签字，该验收记录中明确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验收结论为合格，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加盖印章处的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9月20日。工程竣工后应由发包人组织工程竣工验收，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及应当完成的验收的时间进行了追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山西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山西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股东并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山西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作为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未加重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二审陈述的理由不能证明原审判决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利益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991.34元，由山西东辉五台山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平   审 判 员 殷 泽   审 判 员 韩德荣     二○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 记 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