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96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本，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澄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瑟荣，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光雄，男，195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光豪，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光伟，男，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福英，女，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福妹，女，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福香，女，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福琴，女，197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七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接明，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汉本因与被上诉人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劳福英、劳福妹、劳福香、劳福琴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澄迈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3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确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法院引用已经被废止的法律规定实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主文认定部分，适用了法释(1999)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但该规定已于2008年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57次会议通过予以废止。一审法院引用已经被废止的法律规定实属法律适用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庭承包地的转包行为不需要经过发包方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承包该地时完全符合上述条件。法律又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我们之间属于转包合同关系，不需要经过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对此有明确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三、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李汉本依法对价取得，并且已经耕种十几年。1.涉案土地的分配原则是按户分配。上世纪70年代初，生产队根据村里土地的实际状况，以户为单位的原则分配土地，被上诉人一家分得多少土地我方无法知道，但是绝对不是按9人的人头来分配的，村民小组的证明不是事实，因为当时有好几位被上诉人如劳福琴、劳光伟等均没有出生，当时的具体事实是按户分配土地后，由户主签领并耕种，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所以户主才是该地的决定权人，其有权决定保留还是转包该地，因此本案中罗赛光、劳光伟与作为本村村民的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2.除劳光伟外，其他6名被上诉人均已不在本村生活居住，没有尽到本村村民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他们已经不能享受本村村民承包土地的权利，因此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罗赛光生育3男4女，劳光雄和劳光豪于80年代迁到陵水落户，在当地娶妻生子，4位女儿也全部外嫁，这些被上诉人只有过年才回家看望，平时都不居住在本村。七被上诉人各自有工作，且其中4个女儿各自随夫家生活，涉案的土地不是他们生活的唯一来源，以耕种为目的土地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实际价值。1988年劳桂森去世，家里只剩罗赛光和当时只有几岁的劳光伟相依为命，劳力不足，无法耕种，最后是罗赛光转包该地拿钱养老。因此，除了劳桂森，就是罗赛光有权处置该涉案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中，作为本村村民的罗赛光、劳光伟作为该户代表签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被上诉人不是本村村民不应在该协议中签字，也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3.上诉人是本村村民，依法有权以合理对价取得该自留地，其已经在该地上耕种了十几年，形成承包事实，其与罗赛光、劳光伟签订的转包协议应当依法予以保护。四、被上诉人私自毁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家由罗赛光、劳光伟为代表与上诉人签署的土地转包协议，历经12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上诉人一直在该地上耕种、收益。但是现在海南国际旅游岛、自由贸易区、港的落成和发展，房价地价日益上涨，面对巨大的上涨利益，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肆意毁约，尤其是劳光伟，其已经在转包协议上签字，今天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私自毁约，要求转包无效。如果法院判决转包无效，将使违反诚实信用者没有任何违约成本，就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这完全与法律的公平正义背道而驰，而我方作为守约方法院仅仅判决退还十几年前支付的3900元，这完全不符合公平公正和谐的法治理念。因此，恳请法院从现行法律客观情况和维护交易稳定，诚信的原则出发，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劳福英、劳福妹、劳福香、劳福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与维持。理由是：罗赛光与李汉本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合同书转让该土地的价款为人民币叁仟玖佰元，且“长期有效”。可见这种“长期有效”无疑就是土地买卖，就是侵犯了美儒村委会儒峨村的土地所有权，违反了集体土地不得侵占或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本案《合同书》从2006年2月16日签订时便是无效合同，从一签订就不受法律保护。不存在“对价取得”和“毁约”或“违约”之说，也不存在所谓违反“诚信”原则之谈。综上，上诉无理，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劳福英、劳福妹、劳福香、劳福琴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李汉本归还罗塞光私自出卖的属原告7人共同耕作的八分自留地，位置为村公庙后，西至李汉本、东至劳光明、南至行人路、北至田埂，价值约2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60、70年代，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根据本村实际情况按每户人口数量分配一定面积自留地给村民，七原告一家人(家庭成员：父亲劳桂森、母亲罗赛光，子女分别为：劳福英、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豪、劳福妹、劳福琴、劳光伟)被分得一块位于该村公庙后方的自留地，面积0.8亩，其四至为：西至李汉本地、东至劳光明地、南至行人路、北至田埂。2006年2月16日，以七原告的母亲罗赛光为乙方、被告李汉本为甲方，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乙方有块自留地(面积)8分转让给甲方李汉本，(该)土地是(位于)公庙后，西至李汉本地、东至劳光明地、南至公路、北至忠本，人民币叁仟玖佰元正。日期公元2006年2月16日，长期有效。李汉本和罗赛光分别在甲方及乙方签名，陈学纪在作证人处签名。此后劳光伟也在该合同书上签名，李汉本亦支付了相应的3900元。另查，原告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户口均在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结婚后户口均迁出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明》、户口本，被告提交的《合同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劳光豪、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2.李汉本与罗赛光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一、关于劳光豪、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从原告提交的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劳光豪、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均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均同案涉土地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据此可以判断原告劳光豪、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均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李汉本与罗赛光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从《合同书》内容来看，罗赛光系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李汉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承包合同，转包或者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转让、转包、互换行为无效。本案中，李汉本并无证据证明其同罗赛光签订《合同书》时已经发包方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同意，违反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被告与罗赛光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被告应当将本案诉争的0.8亩土地经营权返还给原告，原告亦应将被告支付的3900元返还被告。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十五条规定，集体土地的承包方需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七位原告向本院起诉时原告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户口均已经迁出澄迈县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丧失了该村集体成员资格，亦相应丧失了该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其诉请被告李汉本返还案涉土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汉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位于××县公庙后自留地(四至为东至劳光明土地、西至李汉本土地、南至行人路、北至田埂)返还原告劳光雄、劳光伟、劳光豪，原告劳光雄、劳光伟、劳光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告李汉本3900元。二、驳回原告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李汉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上世纪60至70年代，老城镇美儒村委会儒峨村根据劳桂森（已故）和罗赛光家庭户成员情况将涉案0.8亩土地分配给该家庭户作为自留地。劳桂森和罗赛光共生育子女劳福英、劳光雄、劳福香、劳光豪、劳福妹、劳福琴、劳光伟7人。2006年2月16日，罗赛光与李汉本签订《合同书》，约定将涉案0.8亩自留地转让给李汉本，李汉本支付给罗赛光3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罗塞光及被上诉人劳光伟之前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应否解除？因该《合同书》涉及的是自留地。根据法律规定，自留地属于集体所有，参加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者，有权在政策规定的范围内经营自留地、自留山、家庭副业和饲养自留畜。但是，自留地经营权的具体内容由国家政策进行调整，未纳入国家法律调整范围之内，故本案涉及的纠纷不属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人民法院不宜对其进行法律评价，此类纠纷宜由相关行政机关依据国家政策进行调处。故被上诉人劳光豪、劳光雄、劳光伟、劳福香、劳光英、劳福妹、劳福琴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3民初3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劳福英、劳福妹、劳福香、劳福琴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劳光雄、劳光豪、劳光伟、劳福英、劳福妹、劳福香、劳福琴；上诉人李汉本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卢静华 审 判 员 符 晓 审 判 员 王咸海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良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