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3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东方恒泰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前海路0101号丽湾商务公寓A-2009。法定代表人：肖江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理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玙，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洋（国际）船务有限公司（NanyangInternationalShipp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340号华秦国际大厦13楼1304-04室。代表人：蔡敏，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龙，北京观韬中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莉，北京观韬中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华联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太子路1号时代广场23层A单元。法定代表人：刘建志。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苗苗，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强，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东方恒泰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洋（国际）船务有限公司（NanyangInternationalShippingLimited，以下简称南洋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华联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恒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理力、吴玙，南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龙、黄晓莉到庭参加诉讼。华联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南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划扣的381932.89元（包含执行金额376386.89元和执行费5546元，以下无特别说明，均指人民币）应属恒泰公司财产，一审判决认定恒泰公司非该款项的所有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恒泰公司财务人员于2016年5月27日误转款项3869880元至华联通公司在招商银行深圳新时代支行的81xxxxx001账户（以下简称新时代账户）。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案号为（2016）粤72执541-543号执行裁定书扣划涉案账户内存款2751551.87元，本案划扣款项为381932.89元。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山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2016年5月27日转入华联通公司银行账户的3869880元系恒泰公司的财产，该判决已对涉案款项的权属作出明确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南山法院没有确认恒泰公司对新时代账户的款项3869880元享有所有权属于认定错误。恒泰公司误转上述款项至涉案账户时，华联通公司已陷入公司僵局，原实际控制人张挺将财务章、财务资料等带离公司。在此情形下，华联通公司并不能实际控制公司涉案账户。一审判决关于“恒泰公司关于第三人客观上没有占有支配该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的认定属于错误认定。涉案款项不应被视为一般的种类物，一审判决仅依据银行账户名称判定款项权利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执行行为存在不当，其划扣涉案账户款项的执行行为无正当依据，应予撤销。（2017）粤72执728号案（以下简称728号案）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执行，其划扣涉案账户款项的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而恒泰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5日冻结涉案账户。728号案执行行为均在恒泰公司冻结涉案账户以后，其扣划涉案账户的顺序不应优先于恒泰公司。并且，728号案的执行文书依据存在多处矛盾，其扣划无正当文书依据，实为替换已撤销案件的搭便车行为，损害了恒泰公司受偿的权利，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所划扣的款项除去涉案三案后的剩余款项83050.96元“属于第三人的财产，而非原告的财产”属于错误认定。（2016）粤72执541-542号、728号案执行标的应扣划的总额为2635562.91元，而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文书总共扣划了2751551.87元，多划扣了83050.96元。该笔款项属于恒泰公司误转入涉案账户的财产之部分，应属于恒泰公司财产。上述款项虽未支付给南洋公司，但系由一审法院以728号案的执行文书之名义进行划扣，理应连同728号案的执行金额一同返还恒泰公司。四、一审判决关于“违反执行程序法律规定的问题不属于本案裁判范围”的认定错误，侵害了恒泰公司的权利。恒泰公司在执行异议过程中，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出具的（2018）粤72执异1号执行裁定未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且明确指明恒泰公司可以提起诉讼。而恒泰公司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仍未就执行行为违反执行程序的问题进行认定，剥夺了恒泰公司向上级法院提出复议的权利。南洋公司答辩称，一、728号案扣划的款项不属于恒泰公司的财产。被执行人账户资金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银行存款应当按照金额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款项进入被执行人账户时权属已经发生转移，属于被执行人名下财产。恒泰公司在南山法院提起执行申请的民事案件中所涉纠纷为返还款项的一般债权，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项下的排除执行异议的情形。二、一审法院作为首封法院，有权对查封的财产进行处分，且分配给南洋公司不违反法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冻结法院负责处分查封财产。三、恒泰公司对华联通公司不具有任何优先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止对728号案的执行，停止向728号案申请执行人即南洋公司发放一审法院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扣划的款项376386.89元；2.确认一审法院依据728号执行案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扣划的款项376386.89元为恒泰公司所有，并发还恒泰公司；3.判令南洋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恒泰公司增加诉讼：停止向728号案申请执行人即南洋公司发放一审法院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扣划的款项115988.96元。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27日，恒泰公司将3869880元款项转入华联通公司设立的新时代账户。后恒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南山法院起诉华联通公司要求返还上述款项3869880元及利息。2016年6月20日，南山法院受理该案，并根据恒泰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11月18日以（2016）粤0305民初69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本案华联通公司在新时代账户的存款3869880元，冻结期限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因恒泰公司未按南山法院要求足额交纳案件受理费，该院于2016年11月27日裁定（2016）粤0305民初6999号案件按恒泰公司自动撤诉处理。2016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以（2016）粤72执541至54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华联通公司在新时代账户内的存款2751551.87元，该裁定记载的执行依据是一审法院（2016）粤72民初336号、337号、338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11月25日，恒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南山法院起诉华联通公司、张挺，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3869880元。2016年12月15日，南山法院作出（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民事裁定书，轮候冻结新时代账户内存款3869880元，实际冻结金额为0元（账户内可用余额3915302.55元），冻结期限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14日止。该院于2017年9月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华联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泰公司3869880元；二、华联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泰公司以38698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恒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同年10月23日，恒泰公司向南山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以（2016）粤72执541至542号、728号执行裁定，裁定继续冻结新时代账户内存款2751551.87元。同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新时代支行回复一审法院称，（2016）粤72执541至542号冻结存款通知书收悉，应冻结2751551.87元，已冻结58643.5元，未冻结2692908.37元，未冻结原因：“余额不足，在贵单位冻结前，已有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对该账户予以冻结，贵单位希望在本次轮候冻结期限届满后继续轮候或冻结的，请贵单位在轮候冻结到期日2018年11月19日以前来我行办理冻结手续。”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以（2016）粤72执541至543号执行裁定，裁定扣划新时代账户内的存款2751551.87元至一审法院执行款账户，该裁定记载的执行依据是一审法院（2016）粤72民初336号、337号、1394号民事判决书。同日，上述款项扣划至一审法院执行款账户。另查明：一审法院执行局确认，（2016）粤72执541号案件执行金额为1387708.63元，执行费用16277元；（2016）粤72执542号案件执行金额为871467.39元，执行费用11115元；728号案件执行金额为376386.89元，执行费用5546元。以上款项共计2668500.91元，扣除以上款项执行款余额为83050.96元。（2016）粤72执543号案，申请执行人为佛航宏达船务（香港）有限公司，执行依据为（2016）粤72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标的额为458210.85元。728号案，申请执行人为南洋公司，执行依据为（2016）粤72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标的额为港币396520元及利息。恒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针对728号案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该案件的执行、停止向南洋公司发放一审法院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中扣划的款项，并将该款项发放至恒泰公司名下账户。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以（2018）粤72执异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恒泰公司的异议请求。2018年7月27日，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新时代支行调查2016年5月27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新时代账户的银行流水及冻结情况，查明自2016年5月27日恒泰公司向新时代账户汇入3896880元后，新时代账户余额发生了多次变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泰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在728号案件里扣划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银行存款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一审法院冻结的账户名称是华联通公司，因此应当认定华联通公司是新时代账户存款的权利人。恒泰公司将款项汇入新时代账户的时间是2016年5月27日，南山法院冻结该账户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8日，恒泰公司关于华联通公司客观上没有占有支配该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一般认为，能够产生排除执行效力的实体权利主要包括四类：（1）所有权；（2）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物权期待权；（3）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担保物权；（4）租赁权和用益物权。南山法院（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民事判决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作出的，表明该院认定恒泰公司的债权属于不当得利之债或者侵权之债，而没有确认其对新时代账户的款项3869880元享有所有权。一般存款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之功能，存入此类账户的货币原持有人，伴随货币占用的转移而失去对应货币的所有权。另外，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可知，恒泰公司将款项汇入新时代账户后，即与原账户内的款项混同，并不存在款项特定化的情况。因此，恒泰公司关于其对一审法院在728号案件扣划的款项享有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一审法院执行局扣划的超过本案执行金额376386.89元的款项，其中一部分是案件执行费用5546元。一审法院扣划的款项扣除（2016）粤72执541至542号、728号案等三案执行款及执行费用后的余额为83050.96元。虽然该款项超过了该执行案件的执行金额及执行费用金额，该款项并非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因此该款项属于被执行人即华联通公司的财产，而非恒泰公司的财产。最后，关于恒泰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执行局2017年11月20日采取续冻措施的裁定与2016年11月23日采取冻结措施的裁定案号不一致是否违反执行程序法律规定的问题，不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异议，也不能证明恒泰公司对扣划货币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恒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728号案件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扣划的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恒泰公司请求中止对728号案件的执行及其他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恒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恒泰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恒泰公司对于一审法院从华联通公司新时代账户扣划的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恒泰公司依据南山法院（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民事判决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其对涉案新时代账户中的3869880元款项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728号案的执行。经查，恒泰公司对华联通公司所提之（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案为不当得利之诉。当行为人无合法依据而占有他人之物时，权利人可以依据不当得利请求行为人返还原物。但（2016）粤0305民初15297号案中，恒泰公司所主张返还的是银行账户中的存款，金钱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并且，该存款系基于恒泰公司的错误转账所致，所涉账户亦为一般存款账户，并不具备特定化条件。因此，恒泰公司依据该案民事判决对新时代账户存款所取得的权利为债权，而非物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认定涉案新时代账户中的存款属华联通公司所有，恒泰公司对一审法院根据（2016）粤72执541至542号、728号案所划扣的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恒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被划扣款项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恒泰公司上诉提出的728号案执行行为不当、执行文书中存在明显错误问题，属执行行为问题，恒泰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对该执行异议的处理不属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处。综上，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方恒泰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