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8）晋民申27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后寨乡马家田村。   法定代表人：赵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某，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男，1972年4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山西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煤业集团山西晋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河汾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该公司法律事务处处长。   再审申请人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家田煤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某、沈阳煤业集团山西晋辽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辽矿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汾中院）作出的（2018）晋10民终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马家田煤业公司的再审请求：1、撤销临汾中院作出的（2018）晋10民终121号民事判决；2、维持山西省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102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3、由被申请人晋辽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临汾中院（2018）晋10民终1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临汾中院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没有事实根据。首先，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但在二审并未出现新的证据或者新的事实的情况下又另外重新认定新的事实，既然“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又何来“另查明”之说呢？其次，既然临汾中院在二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因此欠付被上诉人陈某工程款”，又改判由马家田煤业公司承担陈某的工程款，可见，二审判决明显失去了判决的公正性。（2）临汾中院进行改判没有实体法律依据。二审中,临汾中院没有列举实体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适用改判的情形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相一致，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规定作出判决不存在错误适用法律的问题。临汾中院没有适用合适的法律条款来推翻一审判决，进行改判缺乏实体法律依据。   2、临汾中院混淆了“马家田煤矿”与“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的主体关系以及“马家田煤矿”与“晋辽公司”的关联关系。（1）晋辽公司在托管期间以“马家田煤矿”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产生的义务应当由晋辽公司承担。“马家田煤矿”不是独立民事主体，不能代表马家田煤业公司签订任何协议。2016年1月28日，以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为甲方、沈阳煤业集团山西晋辽矿业有限公司为乙方，订立的《马家田煤矿安全生产运营托管合同》（以下简称托管合同），贵州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将公司下属生产企业“马家田煤矿”交由沈阳煤业集团山西晋辽矿业有限公司作托管运营，双方就相关责任、权利及义务作了明确约定，而不是将“贵州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交给晋辽公司托管。《托管合同》签订后，晋辽公司便以“马家田煤矿”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雕刻了“马家田煤矿”公章，任命了马家田煤矿的“矿长”“经理”等职务，从该矿的领导层到下面的工班工人的任命、招聘都是由晋辽公司直接行使，自托管之后马家田煤业公司完全脱离了对马家田煤矿的管理经营。本案当事人在晋辽公司托管期间签订的任何协议或者文件，凡是署有“马家田煤矿”的字样都是代表晋辽公司，而不是“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临汾中院将“马家田煤矿”在晋辽公司托管期间的行为强制加在“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头上，混淆了“马家田煤矿”与“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的主体关系，明显错误。（2）晋辽公司混淆工程款来源。陈某在晋辽公司托管马家田煤矿之前是在山西古县晋辽公司的煤矿上承包工程，晋辽公司欠陈某工程款300多万元，陈某后又来马家田煤矿继续向晋辽公司承包工程，但其做工的工程量是多少，马家田煤业公司一概不知，晋辽公司及陈某在一、二审诉讼活动中，也没有出示过他们之间的工程结算单，二审也没有查明他们之间工程承包、劳务情况，所谓的“垫付陈某的劳务费”完全是虚假的，二审改判系认定事实错误。   3、临汾中院改判“由马家田煤业公司承担陈某劳务费”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相违背。（1）二审判决与陈某诉求相互矛盾。一审时，马家田煤业公司不是“被告”，而是“第三人”。陈某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与第三人偿付工资欠款100万元；”，诉状内容为“被告与第三人在2016年初达成煤矿托管协议，被告让原告以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名义建了一支赴第三人矿进行矿井扩建和地面工程。”由此可见，陈某是在晋辽公司托管马家田煤矿后由晋辽公司引进的施工队，由晋辽公司将马家田煤矿煤井扩建及地面部分工程承包给中煤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工程队陈某，他们两者之间自然形成劳务承包关系，陈某虽然在马家田煤矿做工，但没有与马家田煤业公司签订任何劳务合同，也没有登记在马家田煤业公司公司的《职工花名册》上，陈某是为晋辽公司托管工程服务，所产生的劳动成果、获得的收益是晋辽公司享有，不是马家田煤业公司享有，陈某的劳务费自然要由晋辽公司承担。临汾中院改判“由马家田煤业公司承担支付陈某的劳动报酬100万元”明显错误。（2）临汾中院混淆了“委托合同”与“托管合同”的法律界线。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委托人支付约定报酬或不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托管经营是指企业产权的所有者通过签订合同的法律形式，将企业的经营权、管理权托管给具有较强经营管理能力并能承担相应经营风险的法人。由此可见，托管合同只是发生在企业之间，受托人是特定的。晋辽公司在受托后对马家田煤矿进行管理、生产、经营，就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劳动报酬的责任。   4、马家田煤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临汾中院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主要是依据“四方协议”，该协议甲方与乙方属晋辽公司，丙方丁方系同一个人即陈某，矿方即马家田煤矿是接受托管的晋辽公司的企业，马家田煤矿虽是马家田煤业公司的下属企业，但托管后马家田煤矿的生产经营权、人事管理权已经属于晋辽公司行使，“四方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各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中四方共同认定的欠薪主体为晋辽公司。陈某的劳动成果、收益归晋辽公司享有，故与晋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照《劳动法》《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及国家关于煤矿企业托管经营的政策规定，晋辽公司应当承担支付陈某劳务费100万元的民事责任。由于晋辽公司根本没有支付或者垫付陈某的劳务费，引起工人上访，为了平息工人上访，织金县人民政府才硬性决定先从马家田煤业公司公司环境保证金中划拨35万元给陈某等工人，实质上是马家田煤业公司代为晋辽公司支付劳务报酬35万元给陈某（马家田煤业公司保留追偿的权利）。   马家田煤业公司提交了晋辽公司在托管马家田煤矿期间的2016年3-6月份由于没有钱发做工工人的劳务报酬，采取向马家田煤业公司申请借款、申请垫付工资、垫付工程材料款、代其支付电费、代其支退施工队保证金的相关证据，这些新证据更进一步证明了晋辽公司在托管期间产生经营、劳务报酬、债权债务均应由晋辽公司独立承担。由于生产不景气，无钱发工资和支付电费、材料款，向马家田煤业公司借款或者申请垫付，初步统计约1300多万元。   被申请人陈某辩称：马家田煤业公司再审申请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请，维持临汾中院判决。（1）马家田煤业公司是在厂、企体制改革中由马家田煤矿改制而成，至今对外称公司对内仍称煤矿。织金县政府环保、安全部门向煤矿收取的保证金、风险金虽然是是公司交付，但户仍是马家田煤矿。这就是一个单位两个名字。所以，织金县政府针对马家田煤矿采掘二队工资问题的专题会议确认：马家田煤矿是欠薪欠款主体，决定从马家田煤业公司交付的“地灾环境治理保证金"中支付采煤二队工资。（2）四方协议是一个“工资垫付及其偿还合同”。朱鲜是马家田煤业公司和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签订了本合同。合同约定；马家田煤矿是劳动用工主体，应给付马家田采煤二队工资。马家田煤业公司在一审、二审包括本次再审也始终认为“四方协议真实有效，是各方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既然是真实有效，就应当按合同法的规定，全面履行偿还代付款的义务。然而，马家田煤业公司非但没有全面履行，还置事实于不顾，称四方协议中的“马家田煤矿”“矿方”是指晋辽公司，不是指马家田煤业公司也不是指马家田煤业公司的马家田煤矿。陈某认为如果朱鲜不代表马家田煤矿，朱鲜为何在四方协议上加盖马家田煤矿公章，为何马家田煤业公司能履行朱鲜代表煤矿付款承诺，并按织金政府会议纪要履行了拨款手续。马家田煤业公司与晋辽托管合同是2016年3月1日，采煤二队工资是2-6月。对2月托管前的工资怎么也能算到晋辽?四方协议的核心是垫付和偿付。这是针对采煤二队所做的专门约定。这个约定的时间是在“托管”之后。陈某垫付的前题是马家田煤业公司偿还。如果没有马家田煤业公司的承诺，就不会有垫付事实发生，也就没有四方协议。本案的焦点是晋辽和陈某履行了四方协议之后，马家田煤业公司不完全履行协议。合同都有相对性，本案是马家田煤业公司针对陈某垫付所做的偿还承诺，与之前马家田煤业公司与晋辽的托管合同无关。不管之前托管合同如何约定，四方协议不是根据托管合同制定，而是对陈某垫付款后如何偿还代付款的专项约定。所以，马家田煤业公司可以拿托管合同与晋辽讨论最终该有谁来承担采煤二队的工资，而不是用托管合同抗辩马家田煤业公司在四方协议中的义务。   被申请人晋辽矿业公司答辩称：同意陈某的答辩意见，1、是马家田煤业公司混淆了主体。法律关系。四方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已经实际履行，是有约束力的，该协议是四方主体，不是马家田煤业公司说的两方主体。2、这个托管的形式是中国特例的托管形式，是由一个团队组合的，并且每一个职位都是要有资格的，煤矿改制成公司，对外是公司，对内还是煤矿。不是马家田煤业公司所说的托管的费用由被托管方开工资。3、四方协议是针对本案工资的特殊约定，效力远远高于托管合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陈某一审请求马家田煤业公司给付100万元工资的主要理由和依据为其带领的采煤二队创造的价值直接的受益人是马家田煤业公司且四方协议明确约定所欠工资是马家田煤业公司所欠。该案争议焦点为马家田煤矿的主体性质，四方协议中以马家田煤矿名义签订协议的实际权利义务应由谁承担。结合焦点，马家田煤业公司提交了补充证据，即晋辽矿业公司承托马家田煤矿期间，晋辽矿业公司自主负责生产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因资金困难，马家田煤业公司为其垫付材料费的若干记账凭证。根据一二审证据及再审申请提交的新证据看，马家田煤矿这一名称并无任何工商登记注册记录，加盖马家田煤矿公章的文书只有案涉四方协议，再无其他。马家田煤矿印章的制作和使用人双方各执一词，认为是对方制作和使用，但均无足够证据支持。晋辽矿业公司以马家田煤矿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证据有《马家田煤矿安全生产运营托管合同》载明马家田煤业公司（甲方）将马家田煤矿安全生产、技术与安全运营管理工作委托晋辽矿业公司（乙方）行使，第十四条约定乙方承托管理机构按国家相关规定自主设置。预支申请、借款审批表、电费确认函等文件中显示往来单位一方为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一方为山西晋辽矿业公司马家田煤矿、沈煤集团山西晋辽矿业有限公司、董清岭（晋辽矿业公司聘用的马家田煤矿矿长），且在预支申请中均载明“委托贵公司（马家田煤业公司）代为支付工资，该部分预支款从今后的托管合同结算款中扣除”，也印证双方在托管协议履行期间马家田煤矿名称应为晋辽矿业公司使用，期间的工人工资等费用也应由晋辽矿业公司最终承担。关于案涉劳动报酬的支付，在2016年6月8日四方协议签订但未得到履行后，织金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单位负责人及相关信访人专题研究马家田煤矿欠薪欠款问题，形成《关于处置后寨乡马家田煤矿欠薪事宜的会议纪要》（织府专议[2017]6号），该纪要虽未确定谁最终负有欠薪的支付义务（建议通过诉讼解决），但要求马家田煤矿承担主体责任，先期支付35万元。此处的马家田煤矿指向为马家田煤业公司，因为对织金县人民政府而言，只有马家田煤业公司才是此次信访事件的责任承担主体。而2017年1月9日马家田煤业公司（甲方）与晋辽矿业公司（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甲方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清马家田煤矿2016年3月至5月期间实际在册、在职员工结算支付款项后，自行处置相关账目”等内容看，支付义务的最终承担者为晋辽矿业公司，但先期支付处理义务约定为马家田煤业公司承担。综上，马家田煤矿在托管协议履行各方之间及煤矿人力资源管理方面应指向为晋辽矿业公司，而面对国家行政管理机关，马家田煤矿应指向为马家田煤业公司。对于案涉劳动报酬，既有织金县人民政府通过组织协商确定马家田煤业公司先期承担35万元且实际履行，又有《补充协议（二）》约定马家田煤业公司先期支付义务，本案二审判决虽直接将马家田煤矿与马家田煤业公司等同混用认定事实不当，但认定并判令马家田煤业公司应继续向陈某支付剩余100万元工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马家田煤业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马家田煤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荣平   审判员 姬 芳   审判员 文 劼     二○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