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茂光，男，1946年3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福天，广西宁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强，男，1945年2月1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堂（系赵新强儿子），男，1974年5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冠林，大新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茂光因与被上诉人赵新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4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茂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福天，被上诉人赵新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堂、赵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茂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新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赵茂光耕种的涉案0.4亩土地除了其自己的承包地外，还包含赵某1的承包地，却没有依法追加赵某1为当事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赵新强未按时到庭，一审法院没有裁定按撤诉处理，赵茂光因病退庭，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赵茂光无故退庭和放弃质证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赵新强对涉案的“板茏”0.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内乙屯“板茏”2.5亩土地已于1983年由集体以每户一丈宽、长度不计的标准分给赵某1、赵文章、赵某2、赵某3、赵建飞、赵某4等21户村民。赵新强1984年与梁青球结婚后，家庭成员骤增，为解决家庭生计问题，赵新强强行对“板茏”、“狗臭”、“池牛”等已分配给上述村民的土地进行开垦耕种。村民对此也试图阻止，但当时赵新强性格暴躁，行事嚣张，村民对此十分忌惮，赵新强霸占土地的行为才得以延续。2012年，赵礼科等村民想恢复对“板茏”土地的耕种，赵新强就拿刀进行威胁。一审判决认定的赵新强对上述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赵新强于1984年申请多分田地并得到人民公社再分配和宝圩乡政府颁发承包土地使用证的事实与当时社会背景不符。1982年计划生育作为一项基本国策写入宪法，各级人民政府以计划生育为工作重心，对违反计划生育的家庭采取各种处罚措施，其中包括不给超生的小孩分田地。1984年赵新强结婚后，一共抚养了三个小孩，就算满足当时可以生二胎的政策，也有一个小孩是超生的。而一审判决认定宝圩乡政府不仅没有处罚赵新强超生的行为，还给超生的小孩以每人口1.42亩的标准分配责任田，并颁发承包土地使用证，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赵新强提交的证据《承包土地明细表》记载““板茏”、尾农、咱象等共有2.5亩”，对土地具体“亩数”“四至”项无任何填写，与所有前页《承包土地明细表》的记录方式有重大出入，有明显伪造痕迹。因为“亩数”“四至”是确认土地的重要指标，缺少这两个指标，就无法确认土地的具体位置。1984年，乡政府如果真的给赵新强分配了土地和颁发了土地使用证，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2.1983年分土地时，基本是把相对较大的地块按户分割，没有整块分给某个村民的做法，赵新强主张“板茏”地块整片归他承包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实是该地块分割为21块由21户村民承包。3．内乙屯村民的土地承包使用证，都是由当时的村干赵志明填写。而赵新强的土地承包使用证，是其利用自己任生产队会计的便利，偷拿空白土地承包使用证自己填写的。（四）一审法院没有到相关部门调查1983至1984年土地承包的档案以及历年征购粮档案，就认定争议地块是赵新强承包地是错误的。（五）赵新强没有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赵茂光赔偿损失是错误的。 赵新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赵茂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1984年赵新强与梁青球结婚后，在同年向相关职能部门申请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诉讼中，赵新强提供的《土地承包使用证》、一审法院向赵志业、赵英雄、赵茂业调查的笔录，宝圩乡人民政府职能部门的复函等证据，足以证实赵新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赵茂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只有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才能证明其对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赵茂光没有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合同，亦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 赵新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茂光立即返还侵占赵新强承包的“板茏”责任田0.4亩；2．判令赵茂光赔偿自2012年至2018年侵占赵新强责任田经济损失3600元（0.4亩×1500元/亩×6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新强与赵茂光均系大新县宝圩乡宝西村委内乙屯（以下简称内乙屯）村民。1983年内乙屯落实农村集体土地分田到户时，赵新强户按当时1人口在内乙分得1.42亩的责任田地（包含水田、旱地、畲地）。1984年2月，赵新强与梁青球结婚组成家庭，成员有5人（其中，梁青球系丧偶后改嫁时带来其生育的3个小孩，改嫁后原在大新县桃城镇北三村岩苗屯分到的承包地已于1984年下半年另外调整不再享有耕地权利。），随后与梁青球又先后生育2个儿子，家庭成员共7人。因此，赵新强以其家庭田地少、人口多、家庭经济困难为由向当时的大新县宝圩乡人民公社申请多分些田地，于是人民公社就按增加4人从内乙屯未开荒地按每人口1.42亩的责任地（包含水田、旱田、畲地）再分配给赵新强户5.68亩承包地。1984年12月29日，大新县宝圩乡人民政府对赵新强承包土地颁发了承包土地使用证，该证主要载明赵新强户承包土地面积共7.10亩（其中包含涉案的旱田地“板茏”2.5亩）。随后，赵新强户就其承包的涉案地块“板茏”2.5亩一直耕种到2011年，其间均按规定缴纳农业税。2011年赵新强因家庭情况变化对涉案“板茏”的旱田地2.5亩地块就不再耕种。自2012年至2018年，赵茂光擅自去耕种涉案地块“板茏”责任田0.4亩。2016年，赵新强申请大新县宝圩乡工作组、国土所、司法所进行调解未果。大新县宝圩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经调查认为，赵新强对涉案责任田已经耕种了20多年，且已依法办理相应承包土地使用证并缴纳农业税，应由赵新强继续承包耕种。2018年7月12日，赵新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近三年来，大新县宝圩乡辖区内土地承包费为：水田每亩800-1200元，旱地每亩400-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权涉及农民的生存权，为基本人权，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造成损失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赵新强于1984年2月组成家庭后家族成员增加为5人，赵新强以其家庭田地少、人口多等为由向相关职能部门申请协调多分些田地，随后分到涉案地块“板茏”2.5亩，同时办理承包土地使用证，故其对涉案地块2.5亩的责任田享有承包经营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以确认。因此，赵茂光未经赵新强的同意擅自去耕种属于赵新强承包的“板茏”责任田0.4亩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予返还；另外，因赵茂光侵占耕种涉案地块行为致使赵新强无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收益或者自行耕种获取收益，造成赵新强损失，对此赵新强有权要求赵茂光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赵新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合法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对涉案地块相关情况进行调查，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680元（0.4亩×700元/亩×6年）。 综上，赵新强请求赵茂光返还侵占涉案土地及赔偿经济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赵茂光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清除位于“板茏”承包责任地0.4亩地块上的农作物并返还给赵新强（涉案地块四至范围详见示意图）；二、赵茂光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新强承包责任地经济损失1680元。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申请保全费33.50元，共计133.50元，由赵茂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茂光向本院提交对赵新强《承包土地使用证》进行笔迹鉴定申请和庭审中提交赵茂光、赵建英、赵某1、赵世贵的《承包土地使用证》，拟证明同时期《承包土地使用证》只有当时的生产队长赵志明一人填写，赵新强《承包土地使用证》中记载的““板茏”等地块共有2.5亩”的笔迹与赵茂光等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当中的笔迹明显不同，是赵新强私自伪造或是找他人代笔伪造；申请本院调取赵新强户1983年-2006年期间农业税缴纳明细和申请证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农某、赵某4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的“板茏”2.5亩已于1983年由集体分给内乙屯21户村民，并未发包给赵新强，赵茂光没有侵占赵新强土地的事实。赵新强认为其个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真实合法，不同意对该使用证进行笔迹鉴定，对赵茂光、赵建英、赵某1、赵世贵的《承包土地使用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承包土地使用证》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已经发包给赵茂光等人，上述《承包土地使用证》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赵新强是否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赵茂光是否侵害赵新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赵新强主张其取得“板茏”地块2.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有赵新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证实，该证书有大新县宝圩乡人民政府盖章确认。赵新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仍是合法有效的权利证书。赵新强在一审提交的宝圩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亦证实，因赵新强户新增加人口，当时的人民公社把未开荒的土地调整分配给赵新强户，赵新强一直耕种到2011年。综上证据，一审判决确认赵新强取得“板茏”地块2.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农某、赵某4出庭陈述的证言，因赵茂光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些证人证言证明力低，不能证明涉案土地在1983年已经分给赵茂光等农户的事实，且与赵新强已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长期经营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2．赵茂光不能举证证实同时期内乙屯的《承包土地使用证》只有当时的生产队长赵志明一人填写的事实，本院对赵茂光要求对赵新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中的手写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赵茂光关于赵新强的《承包土地使用证》是伪造的主张不予采信。赵新强对其自己应缴的税款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纳税人（农户）基本情况登记》证实，且赵新强缴纳税款与其经营承包土地分别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对赵茂光要求调取赵新强缴纳税款情况的申请不予准许。3．因历史原因，当时的《承包土地使用证》仅记载承包土地的地名、面积、四至，并未记载承包地的具体界线。为查明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及内乙屯队长、临近地块占有使用人等到涉案土地进行勘查并制作了示意图。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认定赵茂光在赵新强承包经营的“板茏”地块耕种，侵害了赵新强位于“板茏”的承包地0.4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赵新强认为赵茂光侵害了其土地经营承包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是赵新强行使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赵茂光主张涉案土地除集体分给自己承包的土地外，还包括集体分给赵某1的承包地，应追加赵某1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经查，赵茂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集体已经将涉案土地分配给赵茂光与赵某1，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赵某1已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赵新强以持有《承包土地使用证》为由起诉赵茂光侵害其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未主张赵某1侵犯其土地经营承包权，是赵新强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且经过核实，擅自经营涉案的0.4亩土地系赵茂光，并非赵某1，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赵某1为当事人是正确的。本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10月23日开庭进行审理，赵茂光于2018年7月25日到庭参加诉讼，但于2018年10月23日到庭参加开庭审理当中无故退庭。赵茂光主张自己因病退庭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对赵茂光无正当理由退庭的行为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并无不当。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赵茂光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赵新强承包经营内乙屯“板茏”地块2.5亩土地，有大新县宝圩乡政府颁发《承包土地使用证》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得到保护。赵新强因其家庭原因，2011年后没有继续耕种涉案土地，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丧失。赵茂光没有合法依据，从2012年至今擅自在赵新强承包经营内乙屯“板茏”地块2.5亩土地的范围内耕种0.4亩，侵害了赵新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造成了赵新强可预期收益的损失，赵茂光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承包地、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土地承包金标准，酌情确认赵茂光赔偿赵新强经济损失1680元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赵茂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赵茂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林伟海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阮政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