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19号 原告：李海洋，男，1952年10月21日生，回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陆畅言、王浩斌，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戴福良，男，196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代理人：杨承乔，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凌塘路。统一社会信用证代码：9133040273241281XG. 法定代表人：赵凤珍，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冯小燕、杨帆，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海洋因与被告戴福良、第三人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得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余锦明独任审判，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海洋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畅言、被告委托代理人杨承乔、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海洋起诉称：被告戴福良在任第三人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政府停用锅炉政策出台、公司无营业收入造成资金紧张,向原告李海洋借款维持基本的公司运作,所借的资金主要用于经营周转及员工发放工资、缴纳职工的养老金、缴纳税款、归还公司贷款等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整。当时应戴福良的要求，出借人李海洋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根据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中指出，经审理查明“提供的另9张借条合计向李海洋借款200万元中至少含利息39万元写为借款本金”，李海洋本人认为实际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是161万元。戴福良任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在借款的同时，用民间的方式将公司的房产证、土地证抵押给原告李海洋,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的相关询问笔录以及被告戴福良在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2058号案件庭审中确认：戴福良任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向原告李海洋借款(拿到)230万元(其中的30万元原告待另行处理),所借的资金主要用于公司的经营周转及员工发放工资、缴纳养老金、缴纳税款、归还公司贷款等用途。鉴于被告戴福良当时为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属于双重的身份,上述借款系属于第三人的债务。借款的理由成立与否、企业的实际需要、资金流向及实际用途和企业的实际情况等因素由法院据此考量认定。为此,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决：一、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借款1610000元并支付利息1924897.48元(利息请求见利息计算清单，要求按年利率24%判决至本金161万元付清之日),合计3534897.48元;二、判令第三人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戴福良答辩称：一、戴福良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1.根据借款的实际用途和原告诉称，戴福良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合同主体，被告不应承担偿还借款义务。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条所列主体是李海洋为出借人、佳得利公司为借款人，从佳得利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表明，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从2001年改制开始到2015年10月28日前一直是由戴福良担任，因此戴福良不是作为其个人而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述协议和借条上签字。另外，借款协议书和借条上也有载明借款用途为佳得利公司经营需要。由此可见，原告起诉被告戴福良主体错误。2.佳得利公司现有股东主张由被告戴福良归还借款应属于公司法调整范畴，而不属于本案借贷关系审理范围。3.戴福良不是本案借贷主体，原告自然无权以借款协议书要求戴福良支付利息。二、本案还款责任当由佳得利公司承担。1.赵凤珍（现任法定代表人）取得佳得利公司股权之前对佳得利公司所欠债务是明知的，2014年8月13日，赵方芸为赵凤珍代持所受让的原股东王金宝50%股权转让价为25万元（以公安机关对赵方芸所作询问笔录为证），而在2014年11月20日赵凤珍要求戴福良出具承诺书时，戴福良50%股权抵债价格为417万元，在短短3个月内，转让价由25万元增长至417万元，同额股权相差如此之巨，其实一眼就能看穿，即转让股权时包含了债务。2.本案佳得利公司主张不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并非基于公司利益，而是基于现有股东赵凤珍个人利益。3.赵凤珍以非法手段取得戴福良股权的行为是无效的，赵凤珍无权代表全体股东，也无权代表佳得利公司。故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佳得利公司答辩称，一、原告的诉请不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事实是戴福良担任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的借款，经之前的一审、二审已经确认第三人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在本案原告无证据主张的情况下，佳得利公司显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第三人及第三人代理人从未承认收到过本案所涉借款。二、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连带责任均是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本案并不符合连带责任的情形。三、恳请对本案原、被告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论被告是否承认，法院都应当严格审查，以免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因为原告李海洋和被告戴福良都曾因虚假诉讼而入罪，而且目前秀洲区人民法院已受理了赵凤珍与戴福良股权转让纠纷案，省高院也受理了佳得利公司提起的相关再审案件，故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是： 1-1.2013年9月16日出借人李海洋与借款人佳得利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福良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份； 1-2.借条九份，均由佳得利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戴福良签字。证明分别是2013年9月21日借100万元，2013年12月8日借45万元，2014年3月18日借6.5万元，2014年5月18日借10万元，2014年5月19日借20万元，2014年6月10日借3万元，2014年6月16日借5万元，2014年6月19日借2万元；2014年8月26日借8.5万元。 1-3.（2018）浙04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浙04民终205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在2018年时李海洋曾起诉被告佳得利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李海洋与被告佳得利公司不能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而驳回了李海洋的诉讼请求。原告仍享有诉权。 以上一组3份证据，证明了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当时的借款协议约定准备借款500万元，利息约定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本案中原告主张为年利率24%，与原约定相符。 2、（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原告和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一组，证明法院确认被告欠原告200万中至少有39万利息，据此确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为161万元。 3、提供原告持有的佳得利公司的土地证、房产证原件，证明在借款当时，戴福良按民间的做事方法将其公司的土地证、房产证押给原告作为还款担保。 被告戴福良质证认为：对借款协议书，它反映的合同主体并不是本案被告戴福良；对9份借条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前案的两份民事判决书和前案涉及虚假诉讼的刑事判决书，民间借贷的判决，并不涉及戴福良是借款人主体认定。对证据3无异议。 经质证，第三人对证据1的借款协议书、9份借条不予认可，原告对借款表述多次反复，其陈述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证据2刑事判决书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举证目的；对公安询问笔录有异议，内容不完整，仅仅是部分片段，也不能仅根据该询问笔录就判断其中的陈述为真实。证据3的土地证、房产证原件，并不能成立一个合法的抵押手续。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戴福良提供了如下证据： 1、佳得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表一份，证明第三人佳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发生在2015年10月28日，之前戴福良一直是法定代表人，其经手的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所需。 2、赵凤珍取得佳得利公司股权的相关资料，即戴福良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及赵凤珍的丈夫朱永华写的收条一份（2013年1月10日收到戴福良借款保证金20万元，如到期不还保证金归朱永华所有）。证明现有股东赵凤珍代表公司来抗辩，实际是为了争夺公司资产，赵凤珍取得佳得利公司股权本身就不合法。该收条证明2013年1月10日戴福良向朱永华的借款，存在高利贷或是套路贷情况。 原告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承诺书，经查并无赵凤珍代戴福良偿还417万借款（而取得戴福良公司股权）的事实；对该收条，确实体现了非法的高额利息。 经质证，第三人佳得利公司对证据1证明内容有异议，2017-626号刑事判决书第5页中确认公章已于2014年6月由王金宝移交赵芳芸，即2014上半年开始戴福良已无公章，本案所涉10张借条都是重新写的，是倒签的借条；被告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中无需审查。 第三人佳得利公司未提供与案涉借贷相关的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民事判决书系法院出具的生效法律文书，其确认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定；证据2系有关被告人戴福良、李海洋虚假诉讼的生效刑事判决和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与本案原、被告间民事借贷诉讼具有关联性，予采纳；借款协议书和9份借条，经被告戴福良一方质证确认为真实，结合上述本院2017-626号刑事判决，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即其持有佳得利公司土地证、房产证原件，经审查本身是真实的，但不能达到原告主张的抵押担保的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实及变更时间，与本案相关联，予认定；证据2的材料，与本案争议无关，故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戴福良原系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占公司50%股份。2015年3月，戴福良将其名下40%股份转让给赵凤珍，同年10月28日，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凤珍。 2013年以来，戴福良以佳得利公司经营所需为由陆续向原告李海洋借款，从2013年9月21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先后发生九笔借贷，李海洋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戴福良出具的九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合计200万元。 2015年10月，李海洋得知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将变更，李海洋为保证其债权和其个人为戴福良担保的借款能由佳得利公司偿还，以及戴福良将其个人赌债转由佳得利公司承担的目的，二人经合谋，戴福良伪造了以佳得利公司名义向李海洋借款275万的借条一张。2015年10月28日，李海洋以原告身份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本院判决戴福良、佳得利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75万元及利息97万余元，并提交了包括上述伪造的一张275万借条和前述九张借条在内的共十张借条，同年11月4日，李海洋、戴福良共同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致使本院作出错误民事调解即（2015）嘉南商初字第1416号案件，认定李海洋的全部诉讼请求成立。2015年11月，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凤珍发现上述民事调解书，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后该院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即2875号案件。该案中经审查，鉴于双方在案件中作虚假陈述，涉嫌犯罪，本院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017年10月，李海洋、戴福良二人被依法提起公诉，后本院作出（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与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纠纷有关的犯罪事实主要为：1.2015年10月二人经商量，由戴福良伪造以佳得利公司名义向李海洋借款275万的借条1张；2.李海洋提供的另9张借条合计向李海洋借款200万元中至少含利息39万元写为借款本金，并与戴福良在庭审中共同作出475万元借款均系借款本金以及戴福良从未支付利息的虚假陈述。据此本院依法判决戴福良、李海洋二人犯虚假诉讼罪，均处以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各处罚金30000元。现已服刑完毕。 2018年3月30日，李海洋依据上述借款协议和九张借条，以佳得利公司、戴福良为被告，提起了借款本金395万元及利息416万余元的民间借贷诉讼，即（2018）浙0402民初2035号案件。后李海洋撤回对戴福良的起诉而单独起诉被告佳得利公司，本院审查后仍依法追加戴福良为第三人。该案经审理认定：“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海洋与佳得利公司达成借贷的合意并给付公司出借款项，鉴于本案中李海洋放弃了对戴福良的诉讼请求……可与戴福良就债权债务关系再行解决”，故判决驳回了李海洋的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后维持原判。 本案中，原告李海洋以上述借款协议和除去275万元借条之外的另9张借条，并根据以上2017-626号刑事判决书，要求被告戴福良、第三人佳得利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61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主体如何确定，以及李海洋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请求是否成立；二、第三人佳得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中借贷法律关系主体的确定。李海洋依据借款协议和九张借条提起诉讼并陈述自己均是以现金交付借款，本案庭审中，戴福良一方对自己签字经手的九张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向李海洋借到款项的事实。而对于戴福良提出的自己借款用于佳得利公司经营、应当属于公司债务的辩解意见，经本院审查，明显与之前的民事借贷诉讼案件和虚假诉讼的刑事案件所认定的事实不符，该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李海洋与戴福良之间确实形成借贷关系，戴福良向李海洋借款，根据该九张借条载明的情况应当是个人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有关九张借条的本金数额，李海洋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中一张100万元，利息我算下来大概34万元，本金56万元；还有一张45万元借条，我记得本金是40万元利息是5万元”，故结合（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本案中应认定第一笔2013年9月21日100万元借条实际本金是66万元，第二笔2013年12月8日45万元的借条实际本金是40万元；由此与另七张借条合计本金应为161万元。利息请求部分，李海洋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本院审查认为：1、双方借款协议书已经约定“乙方（借款人）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在有该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借贷的双方当事人不得随意突破；2、查询人民银行官网公布的基准利率表，可见贷款基准年利率在2014年11月之前为6%，而在2014、2015年间经历了数次下调，至2015年10月24日始调整为4.35%至今。根据上述情况，基于各方利益考量，故对案涉借款应按双方的约定来承担利息，对原告李海洋主张的按年利率24%计算不予支持。 关于佳得利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贷债务，原告已经提起了（2018）0402民初2035号诉讼案件，本院已认定原告李海洋与佳得利公司不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并经二审后，作出了生效的民事判决，以上判决已产生既判力。原告在本案中将佳得利公司作为第三人，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告无法向本院说明第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故其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原告对佳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戴福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李海洋借款本金16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部分按双方约定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的4倍，分别计算如下：其中66万元从2013.9.21起；40万元从2013.12.8起；6.5万元从2014.3.18起；10万元从2014.5.18起；20万元从2014.5.19起；3万元从2014.6.10起；5万元从2014.6.16起；2万元从2014.6.19起；8.5万元从2014.8.26起；均计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 （另附贷款基准年利率表：2014年之前为6%—2014.11.22始为5.6%—2015.3.1始为5.35%—2015.5.11始为5.1%—2015.6.28始为4.85%—2015.8.26始为4.6%—2015.10.24始为4.35%至今。） 二、驳回本案原告李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40元，由被告戴福良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海洋负担；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余锦明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静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