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庆市爱毕信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路398号2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王文东，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庆市爱毕信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毕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毕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爱毕信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适用一般侵权案件的法律规定。（一）爱毕信公司对其经营场所的设备中含有案涉被诉侵权音乐作品的事实不知情，无侵犯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的主观故意，在本案中无过错。涉案歌曲是爱毕信公司购买的点歌设备自带，即使该点歌设备里的歌曲侵害音集协的著作权，也应由直接侵权人即点歌设备的产品供应商承担责任，爱毕信公司不应承担案涉侵权责任。（二）损害后果不能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未提交造成损害后果的有效证据，即使爱毕信公司曲库包含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而对相关权利人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该影响也具有不确定性，不能成为审理侵权案件认定损害事实的依据。二、根据音集协与相关著作权人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四条权利管理的约定，音集协仅有起诉要求侵权使用者支付使用费的权利，而不能因此当然取得对侵权使用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具体就本案而言，音集协无要求爱毕信公司支付或赔偿使用费的权利。（一）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必须建立在有关书面合同基础之上，本案爱毕信公司与音集协非合同关系，法律法规均未规定擅自使用未经授权的作品可以参照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拟订的收费标准索赔。音集协的使用费收费标准未依法向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亦未经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予以公告并取得行政许可，音集协主张的使用费本身无合法性。（二）即使爱毕信公司未交纳使用费而使用了案涉侵权作品，因音集协的收费不具有合法性，故该行为不损害音集协的财产权益。三、一审法院对侵权赔偿数额的确定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权利人存在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违法所得。本案中音集协未能提交相关权利人因爱毕信公司曲库包括案涉歌曲作品而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的证据，其提交的有关使用费收费标准的证据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同时与相关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也不能等同。音集协亦未能提供爱毕信公司因侵权所获收益的证据。另，爱毕信公司的卡拉0K经营收费是以包厢为单位收取，而非以消费者点唱歌曲的具体曲目为标准收费。因此爱毕信公司不会因为其曲库内置案涉作品而获得额外利益。在无证据证明相关权利人实际损失和爱毕信公司违法获利的情况下，爱毕信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系适用法律错误。四、爱毕信公司主营业务是茶座、大型餐馆、棋牌服务，附带经营KTV业务，KTV包厢数量很少。请求依法支持爱毕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音集协二审未作答辩。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爱毕信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开门大吉》等110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二、爱毕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5000元；三、爱毕信公司承担音集协支付的合理费用1906元，包括公证费1700元、取证费206元；四、爱毕信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民政部登记的保护音像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组织。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专辑《我是传奇》、《擦肩而过》的著作权人。两专辑收录了《开门大吉》、《我从草原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等131部MTV音乐电视作品。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是专辑《爱的奉献》的著作权人。该专辑收录了《承诺》等6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第三辑）收录了6个著作权人共54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其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368部（梁静茹、刘若英等人演唱）、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45部（尚雯婕、张靓颖等人演唱）、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部（何润东、李代沫等人演唱）、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1部（胡彦斌、韩庚等人演唱）、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11部（孙楠、那英等人演唱）、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93部（阿杜、林俊杰等人演唱）。2008年，音集协（甲方）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有如下内容：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乙方保证享有其授权予甲方管理的全部音像节目的完整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4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同意涉案《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7月28日。2017年10月18日下午，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员张智铭、公证员助理陆楠及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陶芮、工作人员龙文柱共同来到位于安庆市建设路与人民路交叉口东南侧一处标有“ABC红茶坊咖啡茗茶KTV”等字样的建筑前。公证员助理陆楠用其自用手机以上述建筑物外观和所处位置等进行拍照，取得照片三张。随后，上述四人进入该店面，陶芮在二楼服务台办理了开包间手续，在场所内进行了消费行为，并取得“中国工商银行持卡人存根”等字样的刷卡单据两张、加盖“爱毕信公司发票专用章”印鉴的安徽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和标有“ABC红茶坊订卡”等字样的卡片一张。在6610包间内，陶芮将索尼摄像机清空并将SD卡格式化，然后对着电视屏幕进行摄录并逐一点播《开门大吉》等共110首相关歌曲。在此过程中，公证员助理陆楠对包间内的房门、内部情况进行了拍照，拍得照片九张。陶芮在对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摄像结束后，将摄像机内SD卡取出交给公证员张智铭、公证员助理陆楠收执保管。因不便在现场做记录，返回公证处后，公证员补做了工作记录并由现场人员阅读签名交由公证处留存。音集协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700元，消费206元。音集协系社团法人，发证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有效期至2021年4月27日。音集协的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爱毕信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6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茶座、KTV、大型餐馆、棋牌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爱毕信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侵权赔偿数额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涉案的专辑上标注了著作权人的名称，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标注名称为相关专辑的著作权人，著作权人将其合法拥有的音像制品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则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案涉作品的行为进行维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为证明爱毕信公司的侵权事实存在，提供了（2017）皖合元公证字第13261号公证书。爱毕信公司作为KTV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11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经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涉案的公证书表明侵权歌曲为110首，故仅对音集协要求爱毕信公司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110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爱毕信公司辩称其曲库中的歌曲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自带的，其不构成侵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相应的放映权，故对其辩称，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侵权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能提供爱毕信公司因侵权所获收益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类型、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爱毕信公司经营规模、经营地点、经营时间、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22000元。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爱毕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涉案110首音乐电视作品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二、爱毕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音集协22000元；三、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3元，由音集协负担750元，爱毕信公司负担47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二、爱毕信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如音集协有权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爱毕信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音集协是经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方式，获准以信托方式行使案涉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以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等作品管理方面的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相关合同约定，音集协有权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主张著作权相关权利。爱毕信公司上诉称音集协无权请求赔偿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爱毕信公司上诉主张其对经营场所存在案涉被诉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不知情，无侵权的主观故意，应由设备提供方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爱毕信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侵权事实的成立不以当事人明知为构成要件。其次，爱毕信公司未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来源于设备自带的曲库进行充分举证。再次，即便认定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来源于设备自带的曲库，硬件设备的所有权与相关音乐作品所享有的知识产权相互独立，爱毕信公司构买设备亦不意味着其可以无偿使用曲库中的歌曲从事经营性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其作品的，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故爱毕信公司应就本案行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实际损失和爱毕信公司的违法所得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当地经济状况、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依据前述法律规定，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为2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爱毕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安庆市爱毕信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友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卢慎书记员王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