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文，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源，福建信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燕，女，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俞好云，福清市融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孝文与被上诉人余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融民初字第619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孝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作出（2017）闽01民再37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福清市人民法院重审。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做出（2018）闽0181民再1号判决，陈孝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孝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海源，被上诉人余海燕的委托代理人何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孝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再1号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余海燕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余海燕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高度盖然性原理掩盖了几个未查清的事实。（一）本案余海燕诉请金额来源依据没有查清。余海燕在说明涉案借条复印件上金额来源时其一审诉状中称是从2013年起陈孝文开始向其借款。而在再审诉状中，其称借款金额是从2009年11月至2014年2月。从上述两次矛盾的陈述可见，余海燕在对其主张的诉请金额来源无法做出明确说明。余海燕在第一次诉状中提到涉案借款按月利率2.5%计算，该部分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在其第二次诉状中称因借款时间长短约定从月利率1.6%到2.5%不等，可以肯定262万元之结算金额中肯定有部分结算金额的利息是按月利率2.5%来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项下双方对账往来的事实没有查清。原审判决中陈述郑自明和郑某系受余海燕之委托支付给陈孝文钱款，但该陈述没有明确说明以上钱款是否构成本案民间借贷之款项，即便构成本案款项，在对扣金额后，双方之间总金额差异不足几十万元。原审判决未查明50.2万元系陈孝文返还借款还是系陈孝文向余海燕支付的投资分红。（三）本案项下借贷利息未查清。原审判决以高度盖然性认定涉案借款利率从1.6%到2.5%不等是错误的，且原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利息的存在，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以高度盖然性原理的适用，在事实上免除了余海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三、原审判决将本案项下借条的复印件认定有效，在法律和事实上均是不能成立的。综上，陈孝文认为原审判决在本案相关事实未查清的情形下，适用高度盖然性原理来判定借贷关系成立，是免除余海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有悖公平原则，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余海燕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余海燕辩称，一、陈孝文向余海燕借款至今未还清是客观事实。因陈孝文经营缺乏资金，自2009年起多次向余海燕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后经陈孝文结算并出具了两张借条给余海燕收执为据。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应当由陈孝文举证证明，对此，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特别需要说明其中一张106万元的借条中的6万元是双方约定的3个月还清借款的月利率2%计算而来的，余海燕也在原审当中对此作了说明。二、至于陈孝文主张余海燕在第一次起诉和第二次重审时内容不一致的问题，对此，余海燕在第一次起诉时是聘请非专业人士撰写的起诉状，因此难免有说明不到位的情况，而在重审时余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对整个借款过程中的每笔借款时间金额以及案外人汇入的款项，按照银行交易明细账记载作了详细的说明，并非是余海燕恶意做假。三、从双方向法庭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确认，是陈孝文向余海燕循环反复的借款还款，而余海燕从来没有向陈孝文借款。本案双方是长期多笔大额借款，不可能不收取利息，对此，原审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四、陈孝文辩称之前的借款已经还清，出具借条是为了再次向余海燕借款，而余海燕始终未交付借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两份借条的金额分别为156万元和106万元，合计为262万元.而在出具借条多年后，陈孝文均没有要求余海燕交付借款或退回借条，陈孝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时对余海燕提交的借条复印件的原件不持异议，确认该借条是由陈孝文本人书写的，而陈孝文在原审所做的笔录也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确认是其出具的，但是在余海燕因将借条原件交由朋友保管，暂时找不到借条原件时，陈孝文就见机推翻了之前对借条复印件确认的意见，其目的是为了赖债。五、陈孝文主张未收到借条上所载的借款金额后，既没有要求余海燕返还借条，也没有向有关司法部门报案或主张撤销权，并且陈孝文在原审时也承认借条原件仍在余海燕持有。本案余海燕持有的借条是陈孝文借款未还的最有力证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原审采信余海燕主张是正确的。六、至于双方在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只要双方在结算时达成合意并接受结算的结果，且是双方真实自愿意思的表示即可，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余海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陈孝文偿还借款262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06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2月16日起，借款本金156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10月19日起，以上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陈孝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海燕持两张借条于2015年10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陈孝文返还借款262万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相应利息。该两张借条主要载明“今向余海燕借到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元（¥1560000元），借款人：陈孝文，2014.11.11”和“今向余海燕借到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1060000元），2015年2月15日内还清），借款人：陈孝文，2014.11.11”。 另查明，余海燕与陈孝文系同学关系。双方自2009年起发生借贷等经济往来。余海燕向陈孝文转账支付如下：2009年11月30日25万元、2010年3月29日10万元、2010年5月24日10万元、2010年5月24日15万元、2010年5月24日5万元、2010年7月17日7万元、2010年8月10日44.6万元、2010年11月11日13万元、2011年3月22日4万元、2011年4月13日40万元、2011年5月3日28万元、2011年8月22日140万元、2011年12月19日15万元、2012年1月29日160万元、2012年4月26日5万元、2012年8月19日4万元、2012年12月14日50万元、2013年1月16日50万元、2013年5月20日60万元、2013年8月12日80万元、2013年8月21日100万元、2014年2月17日70万元，以上合计935.6万元。 此外，证人郑自明、郑某到庭证明郑自明于2013年3月12日向陈孝文转账的90万元、郑某于2013年10月8日转账的100万元系受余海燕委托支付。 陈孝文向余海燕转账支付如下：2009年7月24日5.2万元、2009年12月23日3万元、2010年2月19日5万元、2010年7月15日21万元、2010年7月20日1.7万元、2010年11月8日4万元、2010年11月25日3.6万元、2011年1月5日5万元、2011年1月31日1万元、2011年3月10日32.1万元、2011年4月4日0.75万元、2011年4月14日10万元、2011年5月14日0.75万元、2011年7月15日20万元、2011年7月15日10万元、2011年7月28日12万元、2011年8月21日3万元、2011年9月5日33.05万元、2011年10月23日145.6万元、2011年11月1日1万元、2011年11月4日52万元、2011年12月5日9万元、2012年1月20日12万元、2012年3月5日82.4万元、2012年4月11日1.25万元、2012年5月4日54.7万元、2012年6月7日2.75万元、2012年9月29日3万元、2012年10月17日2.75万元、2012年12月11日8万元、2013年1月1日2.75万元、2013年2月7日2.7万元、2013年2月9日2.5万元、2013年3月25日2.5万元、2013年4月15日8万元、2013年6月3日8万元、2013年6月20日11.25万元、2013年7月11日80万元、2013年7月22日40.5万元、2013年8月27日2万元、2013年9月6日115万元、2013年9月20日2万元、2013年11月8日103万元、2014年2月3日3万元、2014年2月7日5万元、2014年4月1日96万元，以上合计1029.8万元。 此外，证人郑某陈述陈孝文于2013年9月20日向其转账的51万元系受余海燕指示支付，余海燕不持异议。 上述陈孝文转账汇款中，余海燕主张2009年7月24日陈孝文转账支付的5.2万元系偿还其之前现金出借给陈孝文的5万元；另外的2012年9月29日3万元、2012年10月17日2.75万元、2012年12月11日8万元、2013年1月1日2.75万元、2013年2月7日2.7万元、2013年2月9日2.5万元、2013年3月25日2.5万元、2013年4月15日8万元、2013年6月3日8万元、2013年8月27日2万元、2014年2月3日3万元、2014年2月7日5万元（合计50.2万元），系双方共同向案外人潘自福投资，潘自福将分红款一并支付给陈孝文，陈孝文再向余海燕支付的投资分红款。 诉讼中，余海燕表示因其出国将案涉借条交与朋友保管，由于保管不善造成遗失，现无法提供借条原件核对。 案涉借条是余海燕主张的结算借条，还是陈孝文主张的新的借款合同。余海燕主张2014年11月11日陈孝文对之前借款结算后收回原借条，重新出具案涉二张借条（为区分自有与他人资金于同日出具二张借条，156万元系其自有款项，未约定还款期限，106万元也是其向他人所借，约定还款期限）；前期利率因借款时间长短约定从月利率1.6%至2.5%之间不等，其不清楚陈孝文如何计算，156万元中含有部分利息，106万元包含以100万元为本金，以月利率2%计算的3个月利息6万元。陈孝文抗辩认为双方仅存在不定期无息借贷关系，在2014年4月1日其还款后，双方间债权债务已结清；2014年11月11日陈孝文因急需资金向余海燕提出借款，应余海燕要求先出具借条，之后余海燕未向其实际付款，2015年春节时有要求返还借条，无果，之后基于长期良好关系及对余海燕的充分信任，未提出归还借条事宜，也未向有关部门反映。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借贷关系，涉及数额巨大，依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不可能不考虑收益和风险，约定利率也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陈孝文主张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结清债权债务，但从双方的往来账看，收付款并不相等，陈孝文关于双方之间系无息借贷的主张可能性较小。其次，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双方之间往来款项较多，存在结算的基础，余海燕关于借条系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而来的可能性较大。再次，陈孝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借条载明的金额巨大，但在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陈孝文在借条出具后的多年时间向余海燕主张归还或者行使撤销权等方式以澄清事实，其主张双方仅有借贷合意，不存在实际借贷法律关系与常理不符。因此，陈孝文主张基于双方良好关系及信任未收回借条，缺乏证据佐证，亦不符合社会一般经验，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上于已不利的交易风险。综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确信余海燕提出的事实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予以认定，对陈孝文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认定。原审根据案涉借条作出余海燕胜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因程序违法被撤销重审。本案第一次庭审时余海燕代理人未当庭出示借条原件，陈孝文代理人对借条复印件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主要提出余海燕未实际付款的抗辩理由，之后陈孝文本人在一审法院询问时经对借条复印件辨认，确认为其所写，表示借条原件仍在余海燕处，仅主张借条出具后余海燕未支付相应款项，嗣后其亦未还款。因陈孝文一方提出的案涉借条系双方新的借贷合意，余海燕未实际付款的抗辩理由上述已认定不能成立，并确认该借条系陈孝文对双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陈孝文亦未举证证明该借条载明的262万元含有前期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且余海燕对无法提供借条原件的原因作出了解释，故在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未得到履行的情况下，应认定陈孝文尚欠余海燕借款262万元。因此，余海燕诉请陈孝文返还借款262万元，予以支持。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陈孝文向余海燕重新出具案涉借条，该借条对支付利息没有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规定，余海燕诉请陈孝文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106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0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156万元的利息，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陈孝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余海燕借款262万元；二、驳回原审原告余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8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3083元，由原审原告余海燕负担453元（已交纳），原审被告陈孝文负担32630元。 本院二审期间，余海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陈孝文对部分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余海燕庭审中提交本案讼争两张借条原件，陈孝文对两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余海燕与陈孝文之间款项往来情况、长期数额巨大的民间借贷一般存在利息以及陈孝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等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案讼争两张借条系结算借条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陈孝文在上诉状中提出讼争借条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原件上有备注“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借款依据”，而余海燕庭审中提交本案讼争两张借条原件上并无此备注。陈孝文在余海燕提交本案讼争两张借条原件的情况下，不得不表示对两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陈孝文应按讼争两张借条载明的金额还款。综上所述，陈孝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630元，由上诉人陈孝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凌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锋 书记员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