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刑终2142号抗诉机关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男，198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化州市，文化程度初中，住址广东省化州市，因本案于2018年5月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周军富，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粤0112刑初1080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珈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及其辩护人周军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2018年5月7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周张弟酒后驾驶粤Ａ×××××号小型轿车途经广州市黄埔区中山大道86中学对出路段时，发现该处有民警正在依法执行设卡查处酒驾醉驾的职务，为逃避查处，被告人周张弟驾驶车辆冲卡并逃离现场，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民警林某1带人驾驶粤A1198警轿车进行追截。被告人周张弟在躲避警车追截的过程中，有超速行驶、在对向车道逆行等行为，并在警车多次截停其所驾驶车辆后仍继续驾车逃跑，造成两车损坏的后果（经鉴定，粤A1198警轿车的损失为人民币8424元），后被告人周张弟在广州市黄埔区港湾路与大沙西路交汇处红灯路口被警车再次截停并被抓获归案。经血液检测，被告人周张弟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12毫克/100毫升。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林某1、李某、黄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周某1的证言、驾驶人信息查询资料、《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执法记录仪视频、行车记录仪视频、监控视频、相关视频截图、《广东正孚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穗埔价认定[2018]295号价格认定结论书、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埔大队出具的《执勤经过》、《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材料、被告人周张弟的供述等。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张弟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张弟犯妨害公务罪不当，予以纠正。本案相关证人证言、行车记录仪视频、执法记录仪视频、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显示，被告人周张弟为逃避查处而冲卡及驾车逃跑，过程中民警在驾驶警车截停其时致两车发生刮碰，因此造成警车损伤，被告人周张弟的行为虽在客观上对执行职务有一定程度的妨害，但其并未主动对民警或警车实施暴力冲撞的行为，故不应认定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而应以危险驾驶罪对其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周张弟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周张弟拒绝、逃避公安机关依法检查，造成损害后果但尚未构成其他犯罪，对其从重处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周张弟犯危险驾驶罪，判处其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认定罪名不正确，对原审被告人量刑明显不当，理由如下：1.原判对案件事实评判错误，导致认定罪名不正确。原审被告人周张弟为了逃避检查查车不顾在场执行公务民警示意停车受检及用警用喇叭警告，仍加大油门强行冲卡逃离，此后在被警车追赶时仍拒不减速，采取逆行、倒车、闯红灯、超速行驶等方法，在警车与其碰撞的过程中还强行退车或者超越警车往前逃逸、造成警车严重损毁，其行为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特征。2.一审判决书量刑明显不当。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除了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之外，还构成妨害公务罪，应当数罪并罚。一审判决书仅以危险驾驶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周张弟拘役六个月属量刑明显不当。出庭检察员认为抗诉正确，应予支持：1.一审判决对事实评判错误。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高速驾驶机动车辆冲卡逃逸，明知执法人员驾车追赶，仍在道路光线不佳、有大型货车经过、周围有车辆行人通行的情况下多次紧急转弯、逆行、冲闯信号灯、超过规定时速驾驶机动车辆，致使执法人员不得不申请增派警力、拔枪示警，这足以说明周张弟对其行为产生妨害公务的后果有明确认知，实施的抗拒执法行为具有暴力性，阻碍了执法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故将其行为评价为妨害公务罪更符合客观实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危险驾驶后，明知交通警察设卡检查，仍驾驶机动车辆高速冲过检查关卡和执法人员投设的路障，在逃逸途中高速驾驶机动车，并在警车鸣笛追逐、用扩音器警告停车、多次碰撞、截停其车辆的情况下仍拒不停车，直至警车将其车辆撞停、执法人员拔枪示警才就擒伏法，其抗拒抓捕情节严重，已经超出危险驾驶罪范畴，不属于《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二条第（六）项的情形，不应仅以危险驾驶罪作出评价。原审被告人周张弟抗拒抓捕情节恶劣，直接导致下列后果：（1）执法人员驾驶警车在公共道路上鸣笛追赶八分钟以上；（2）警车多次撞击周张弟车辆警示停车，造成警车损失价值达人民币8424元；（3）黄埔区交警大队查处醉酒驾驶工作受阻，拖延收队三小时，增加警力九人，增派警车一辆，增加出警时间四小时；（4）执法人员当街拔枪示警，造成较严重的社会影响。上述情形说明周张弟的行为已造成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务的危害后果。因此，应适用《意见》第三天规定，认定危险驾驶罪和妨害公务罪，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3.一审判决量刑明显不当。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除了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之外，还构成妨害公务罪，应当数罪并罚。一审判决书仅以危险驾驶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周张弟拘役六个月属量刑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判事实判定错误，认定罪名错误，量刑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弟二百三十五条、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同意原审判决，辩解称其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如下：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更符合危险驾驶罪的从重处罚情形。一审法院已在危险驾驶罪的最高刑予以判决，原审被告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原公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扩大了追责范围。原公诉机关事实上已经认定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客观上并没有已经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没有造成公安机关因此不能正常执行公务。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面对交警的设卡查车，没有推扯、殴打、冲撞、威胁公务人员，没有造成公务人员的伤亡，且其行为不至于使交警执行公务不能或放弃执行公务；警车的损坏是由于警车主动逼停。因此，周张弟不符合以暴力、胁迫方法阻碍国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加大油门冲卡的行为只是逃避检查的一种手段，并没有阻碍交警的正常执行公务。本案与（2017）最高法刑申60号有重大区别，不能简单套用他案的情节追究本案的当事人责任。案发时是凌晨三点，马路上车少、人少，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的社会危害性不大，且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罚。原审被告人周张弟拘役期满后取保期间遵纪守法，且已经缴纳了罚金；其父亲病重需要陪伴治疗。综上所述，周张弟的行为符合危险驾驶罪的从重情节，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如果要追究其责任，请求对其适用缓刑。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与原判查明的事实相同，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庭审出示和质证，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有经出庭检察员庭审出示和质证的补充证据如下：1.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接受上级命令负责协助交警查酒驾，凌晨零时开始工作。我们在中山大道86中对出路段由西往东路段设置了路障查酒驾。3时多，我一个手拿着安全指示牌，一只手拿着阻车钉，站在第一个进车的卡口检查车辆。在我右后方，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写有“警察查车”的标志。一辆三轮车刚过去，一辆红色小轿车很快开过来，我很远就出示停车牌，向他招手。我一直喊他停车，但对方没有减速，一直开过来。我见状就后退一步躲开他，把阻车钉扔在车下面，车的右后轮碾压过阻车钉后冲了过去。他的车速大概有40-50公里左右。魏队长看到就马上拿起一个雪糕筒想拦停车，但车速较快，他就把雪糕筒扔到车头去了，雪糕筒被车头撞了一下弹飞到路中间去了。另外一名交警林某1就驾驶警车去追他。现场路灯都开了，光线比较充足，视线清晰，能看清那辆车的情况。2.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按照大队安排，我们中队前往中山大道86中对出路段西往东方向设卡查酒驾，共出动民警7名、辅警6名、保安5名。凌晨3时左右，我听到右边有保安大叫“停车”，看到有一辆红色两厢小轿车想冲卡，一名保安丢了阻车钉在车道上想拦截该车，该车没有停留而是快速通过。我顺手拿起就近的雪糕筒想丢到车道中间堵他，并挥手大叫停车，但车速太快，雪糕筒直接扔到小车的挡风玻璃上。该车还是逃脱了，但感到它后轮有爆胎迹象。我即时叫民警林某1驾驶警车追截。它的车速大概有每小时60、70公里左右，我扔的雪糕筒被撞击后弹起很高从车顶翻过车尾掉下。当时设卡点两边的路灯都非常亮，能在100米内非常清楚看见，我们也有非常明确的警戒区域、标志，警车上面也有警灯闪烁。关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原审报告人周张弟的行为是否构成妨害公务罪的问题。根据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六）项、第三条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同时逃避公安机关依法检查，或者拒绝、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检查尚未构成犯罪的，从重处罚；醉酒驾驶机动车，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检查，又构成妨害公务罪等其他犯罪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本案中，交警部门在中山大道86中对出路段依法设置临时查车点，有闪警灯的警车、穿制服的警察、“警察临检”的指示牌、协助配合工作手持安全指示牌的辅警人员，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驾车路过，可以清楚看到上述情况，并负有停车配合查车的义务。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因为害怕自己饮酒后驾车被查处，在辅警人员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时，加大油门通过路障，强行越过辅警人员的破胎器和随后交警人员扔的雪糕筒之后加速逃离，并在交警驾驶警车追赶及多次截停其车辆的情况下，调转方向超越警车或者倒车继续逃窜，拒不停车，直至警车将其车辆撞停才被迫停止。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的上述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的拒绝或阻碍执法的行为范畴，具有相当的暴力和威胁性质，体现出显著的阻碍执法的主观故意，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抗诉机关和出庭检察员的抗诉意见于法有据，亦有事实基础，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2.关于量刑。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的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和妨害公务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原判以危险驾驶罪对原审被告人周张弟从重处罚，定罪不准确，量刑亦随之不当。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醉酒驾驶，还冲撞逃避检查，妨害交警执行公务，主观恶性较大，自控能力差，具有相当的人身危险性，不宜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对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张弟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还以暴力方法阻碍交警执行职务，其行为又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判处。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定罪和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人周张弟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均据理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刑初1080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周张弟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亢爱清审判员  但振亚审判员  黄敏洽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