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政权，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灿能，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海心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海心村。负责人：林潮雄，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陆政权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海心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海心村经济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政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陆政权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2018年度的承包款2317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2.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由陆政权与海心村经济社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时均为公告送达，陆政权并未实际收到相关文书，导致陆政权未参加一审庭审并提出答辩意见。二、因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困难，陆政权确实存在迟延支付2017年度承包款及2018年度承包款的情况。陆政权正积极抓紧凑集资金，并承诺尽快付清拖欠的2018年度承包款。不计算承包费，陆政权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相关设施的投入累计已接近300万元，且之前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如今才稍有好转。若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被解除，陆政权将血本无归，前半生的积蓄、努力全将化为乌有，故陆政权请求继续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三、就2018年度的承包款，案外人袁庆贤接受陆政权的委托已代为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了12万元，即陆政权尚拖欠海心村经济社2018年度承包款231700元。四、陆政权承包经营期间，海心村村民长期占用排灌渠，在排灌渠上填土种植蔬菜，严重影响了陆政权承包土地上6个鱼塘的排水、进水，陆政权多次向海心村经济社反映，均未能妥善解决。五、海心村经济社一直未书面催告陆政权支付承包款，并告知将要求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此前双方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且双方一直在协商承包款的支付问题，陆政权万万没想到海心村经济社突然提起诉讼并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审查本案，综合考虑陆政权的实际情况，依法支持陆政权的上诉请求。海心村经济社答辩称，首先，陆政权以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困难为违约理由不成立。合同没有经营不善、资金周转的免责条款。其次，陆政权称其委托了案外人支付12万元，对此海心村经济社不认可，陆政权从未告知海心村经济社此事。即使在上诉状中也没有说明委托的时间和案外人支付的时间，海心村经济社对于陆政权委托他人支付承包款一事不知情、不认可。最后，陆政权称海心村村民占用排灌渠，影响其鱼塘灌水为子虚乌有之事。排灌渠整条水渠是案外人彭庆忠常年承包用于种植草皮的灌溉所用，对排灌渠主张权利的应是彭庆忠。对灌溉更为重视的彭庆忠的灌溉未受影响，反而陆政权的灌溉受影响，这是陆政权为了抵赖承包费的无理狡辩。一审虽判决海心村经济社胜诉，现陆政权提出“经营不善、一直亏损”，一审判决陆政权支付交还土地前的“土地使用费”也将遥遥无期，为减少农民的损失，请二审法院尽快判决，以便海心村经济社将土地尽快重新发包。海心村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政权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2018年土地承包款351700元；2.陆政权支付2018年延迟支付承包款的滞纳金，计算至2018年4月5日为31653元；3.陆政权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2017年为30134元；4.解除土地承包合同；5.陆政权向海心村经济社交还承包的土地；6.由陆政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中，海心村经济社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陆政权按月计付土地承包款至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当月止，其后，土地使用费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款计付标准计算至陆政权将土地完好交还海心村经济社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6日，海心村经济社（发包方，甲方）与陆政权（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决定将位于本社15队“第二间”（土名）的土地，面积140.68亩，拟公开招（投）标的形式发包，通过投标，由乙方中标承包经营种植业、养殖业……一、发包面积及承包期限。1、发包面积140.68亩。……2、承包期限：……从2012年4月9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价款及交款办法。（一）承包款每年每亩2500元计算。（二）承包款的缴纳：1、在签订合同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先交清2012年4月9日至12月31日的承包款给甲方，以后每年的承包款，乙方必须在每年的1月5日前交清当年的承包款给甲方（原则上先交钱后使用）。2、签订合同时，乙方先交42204元给甲方作合同定金，该定金到承包期满后，甲方在十天内一次性退回给乙方（定金不计利息）。……四、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严守合同，单方不能中途解除合同，若甲方中途违约，定金双倍返还，并赔偿乙方由此而造成损失；若乙方中途违约，则甲方没收乙方的定金，并赔偿甲方由此而造成的损失。2、乙方必须按时缴交承包款给甲方，若超期缴交，则按所拖欠金额每日以1‰计付违约金，若超期三十天仍无法交清拖欠部分承包款及违约金的，则作乙方中途违约处理，届时甲方有权收回该土地另行处理，并没收乙方定金及追究乙方赔偿责任。……。经一审庭审质证，土地承包合同有海心村经济社作为甲方的签章确认，并有海心村经济社负责人林潮雄以及村民小组代表三人签名确认，有陆政权作为乙方的签名确认。另外，合同后附“海心村15队第二间田出租每亩2500元同意签名表”，上有户代表的签名及指印确认。一审庭审中海心村经济社确认，案涉土地的权属人是海心村十五小组，海心村十五小组系海心村经济社辖下的二级经济组织，经济独立核算，但是上述合同是以海心村经济社名义与陆政权签订，且签订合同时有海心村十五小组户代表的签名确认。一审诉讼中海心村经济社确认陆政权缴交了2016年以前的土地承包款和定金42204元，2017年的承包款分三次缴纳，分别为2017年2月3日支付80000元、4月1日支付71700元、4月25日支付20万元，至今仍未缴纳2018的年度承包款，海心村经济社认为陆政权迟延交付2017、2018年的土地承包款已构成违约，要求陆政权按照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上事实，有海心村经济社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代表签名表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海心村经济社与陆政权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合同解除的问题。海心村经济社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交付陆政权承包经营，陆政权理应根据约定按时支付承包款。陆政权没有就海心村经济社主张其拖欠承包款的事实进行答辩或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海心村经济社的主张予以采信。陆政权拒不支付承包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海心村经济社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该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因海心村经济社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陆政权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因海心村经济社的一审诉讼请求包含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故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自通知到达陆政权，即2018年8月4日一审法院向陆政权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期满时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二是合同解除后，土地返还、承包款和滞纳金、违约金支付问题。1.因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海心村经济社要求陆政权将涉案土地交还海心村经济社的一审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陆政权没有按照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缴纳承包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承包款以及滞纳金的违约责任。（1）按照合同约定，陆政权应于2018年1月5日缴纳2018年度的租金351700元。因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8月4日解除，因此，陆政权应缴纳给海心村经济社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4日的承包款应为234466.67元（351700元÷12个月×8个月）。此外，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陆政权未将承包的土地交还给海心村经济社，故陆政权应从2018年9月1日起至交还土地之日止，参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每年351700元支付土地使用费给海心村经济社。（2）对于海心村经济社主张滞纳金（海心村经济社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对陆政权迟延支付2018年度承包款计算滞纳金）、违约金（海心村经济社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对陆政权迟延支付2017年度承包款计算违约金）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的问题，其主张上述款项性质均属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虽然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每日1‰计算，但本案中海心村经济社没有举证证明陆政权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海心村经济社因陆政权拖欠承包款的损失，应该认定为该费用总额的孳息损失，该损失原则上以年利率24%作为上限。以此作为比较，依合同约定的标准所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显然过分高于陆政权违约给海心村经济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年利率24%为准。本案争议焦点三为陆政权已支付的保证金应否抵扣陆政权拖欠的上述款项的问题。一审诉讼中，海心村经济社确认已收取陆政权缴纳的定金4220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海心村经济社应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海心村经济社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故陆政权已缴纳的定金应用于抵扣陆政权尚未支付的2018年承包款。两者抵扣后，陆政权尚拖欠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承包款192262.67元（234466.67元-42204元）。陆政权应按以下方式计算违约金：1.对于迟延支付2017年度承包款的违约金计算如下：自2017年1月6日起，以3517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2月2日；自2017年2月3日起，以2717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3月31日；自2017年4月1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4月24日。2.对于迟延支付2018年度承包款的违约金计算如下：自2018年1月6日起，以承包款192262.6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土地使用费部分以实欠使用费为本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海心村经济社要求陆政权计付违约金超过一审法院核算金额的部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海心村经济社与陆政权签订的关于海心村第15队“第二间”（土名）140.68亩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8月4日解除；二、陆政权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案涉土名“第二间”140.68亩地块交还海心村经济社管业；三、陆政权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承包款192262.67元以及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从2018年9月1日起，参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计算至陆政权交还土地之日止）；四、陆政权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海心村经济社支付违约金（1.对于迟延支付2017年度承包款的违约金：自2017年1月6日起，以3517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2月2日；自2017年2月3日起，以2717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3月31日；自2017年4月1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4月24日。2.对于迟延支付2018年度承包款的违约金：自2018年1月6日起，以承包款192262.6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土地使用费部分以实欠使用费为本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五、驳回海心村经济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502元，由海心村经济社负担3751元，由陆政权负担3751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陆政权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承包款，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海心村经济社请求解除双方涉案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陆政权以其资金周转困难导致迟延支付承包款及解除合同会导致其努力将化为乌有为由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陆政权上诉称其已委托案外人支付了12万元承包款，故其拖欠的承包款应为231700元的问题。因其未能提供案外人的基本情况、转款凭证的原件以及案外人亦未能到庭出庭作证，故其该主张并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关于陆政权上诉称海心村村民影响其排水、进水等问题，因陆政权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政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5.5元，由上诉人陆政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美婷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