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行初601号 原告罗金田，男，194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罗红群（系原告之女），女，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凤，区长。 委托代理人周弘，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椿祥，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查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查岭村。 负责人许跃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维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罗金田不服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的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8月9日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8）浙8601行初164号行政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立案后，次日向被告富阳区政府发送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金田的委托代理人罗红群，被告富阳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弘、许椿祥，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查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查岭村村委会）的负责人许跃军及委托代理人徐维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7月27日，富阳区政府作出的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根据富水电[2015]100号批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查岭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4月8日的集中砍伐行为的实施主体为查岭村村委会，并非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胥口镇政府）。罗金田主张“确认胥口镇政府于2018年4月8日组织实施的强制砍伐林木行为违法”依据不足，故决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罗金田诉称：原告于1995年经原村党支部书记口头同意，在原告居住的房屋旁荒芜的村集体土地上种植白杨树、桃树等十余种树木，面积约10余亩，后又种植茭白3亩左右。2016年涉案地段实施亲水平台景观项目工程。2016年、2017年查岭村村委会谎称已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对涉案地段林木财产进行评估，告知原告评估价值约4万余元。原告认为评估价值与实际财产损失价值相差太大，双方产生争议。2018年4月8日上午，查岭村村委会组织100余人实施强行砍伐林木，现场工作人员还将原告妻女扭伤。2018年4月9日原告提起信访投诉，胥口镇政府信访答复明确:“。由于罗金田户政策处理未完成，导致项目无法顺利推进，为加快工程扫尾，减少今年汛期洪水的影响，经查岭村村支两委协商一致并报胥口镇政府同意，决定于2018年4月8日上午开展保护性施工。”依据以上所述事实，原告认为胥口镇政府于2018年4月8日组织实施的强制砍伐原告林木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富阳区政府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关于涉案林木组织砍伐行为主体的问题。原告在行政复议时已提供现场照片证实胥口镇政府有较多工作人员在现场，且胥口镇政府作出的信访答复内容“……由于罗金田户政策处理未完成，导致项目无法顺利推进，为加快工程扫尾，减少今年汛期洪水的影响，经查岭村支两委协商一致并报胥口镇政府同意，决定于2018年4月8日上午开展保护性施……”，也已证实胥口镇政府具有推进景观工程工作，砍伐涉案附着物林木的动因。查岭村村委会也根本没有组织公安、城管、拆迁公司、120等100余人实施砍伐树木的保障措施的能力，当举证能力处于弱势地位的原告一方提供较为充足的证据证明胥口镇政府实施组织强制砍伐行为的情况下，作为举证能力处于强势地位的胥口镇政府，虽对原告的主张予以否认，但未就其抗辩的主张提供证据，亦未提供其他足以推翻原告主张的证据，故胥口镇政府组织实施砍伐林木的行为是毫无疑问的，但富阳区政府却根据富水电[2015]100号批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查岭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胥口镇政府并非是2018年4月8日集中砍伐行为的实施主体，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实难成立，理应予以纠正。关于组织强制砍伐林木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胥口镇政府实施组织了强制砍伐原告林木的行为，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行为的合法性，原告要求富阳区政府确认胥口镇政府强制砍伐原告林木行为违法的请求，不予支持，确实错误，应予纠正。三、在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原告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林木市场评估价格计付赔偿原告的赔偿款，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理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富阳区政府限期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诉复议决定书内容；2、胥口镇政府组织实施强制砍伐林木现场状况照片，拟证明胥口镇政府组织实施强制砍伐林木现场状况；3、信访处理意见书，拟证明胥口镇政府具有推进景观工程工作，砍伐涉案林木动因；4、被砍伐林木和被损毁财产及征用茭白地段的现场状况照片，拟证明胥口镇政府组织实施砍伐后被损毁财物现场的实际状况及征用茭白地块的现场状况。 被告富阳区政府辩称：被告已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履行法定职责。被告于2018年5月1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同年5月7日收到补正材料，于同年5月9日受理案件，并于同日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邮寄送达原告，于同日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直接送达胥口镇政府。因情况较为复杂，被告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于同年7月8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于次日邮寄送达原告。被告在审理期间查阅相关案卷材料、调查相关情况，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8月1日邮寄送达原告。被告的行政复议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已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被告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审理。经审理并核实，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6月17日，杭州市富阳区水利水电局发布富水电[2015]100号批复，同意实施葛溪查岭段堤防综合整治工程，其中景观配套工程由查岭村自行筹资、自行实施。2015年11月12日，查岭村村委会与富阳市苑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堤防综合整治工程发包给富阳市苑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告种植的树木和其他作物位于堤防综合整治工程涉及的葛溪河道和村集体土地范围内。2018年4月3日查岭村村委会向原告户发出《通知书》，告知原告在2018年4月6日前自行处置位于村集体土地和河道上的树木及其他作物，逾期不处置则当作无主处理。2018年4月8日，查岭村村委会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树木和其他作物进行集中清理。胥口镇政府工作人员到场指导。被告认为:根据富水电[2015]100号批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查岭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4月8日的集中砍伐行为的实施主体为查岭村村委会，并非胥口镇政府。原告主张“确认胥口镇政府于2018年4月8日组织实施的强制砍伐林木行为违法”，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富阳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拟证明原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邮寄凭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5月4日作出补正通知书，于同日邮寄原告；3、补正材料，拟证明原告补充证据；4、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邮寄凭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5月9日受理案件，于当日邮寄原告；5、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5月9日受理案件，于同日将提出答复通知书直接送达胥口镇政府；6、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拟证明胥口镇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答复；7、补充意见，拟证明原告补充意见；8、情况说明及证明材料，拟证明2018年4月8日的集中砍伐行为主体为查岭村村委会；9、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邮寄凭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8日作出延期通知书，于次日邮寄送达原告；10、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9日将延期通知书直接送达胥口镇政府；11、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根据调查结果，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12、邮寄凭证、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8月1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原告，于同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直接送达胥口镇政府。 第三人查岭村村委会陈述称：罗金田自1995年起未与村委会签订任何承包或者租赁合同及缴纳土地承包款的情况下，擅自在村集体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其他作物，多年来村委会各届领导一直要求罗金田停止种植，然而罗金田对村委领导的要求置若罔闻，继续在村集体土地上种植农作物等经济作物。2015年为响应政府号召，提高葛溪查岭段整体防洪能力，美化胥口镇山水环境，提升查岭村村民生活品质的民生工程。查岭村村委会与富阳市苑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富阳区胥口镇葛溪查岭段堤防综合整治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集防洪、观光、休闲于一体，工程总投资达700余万元，工程完工后将极大的提升葛溪的防洪能力和环境美化功能。工程项目涉及查岭村村集体土地及其他30余户村民的承包土地，为了公平公正处理村民的政策补偿，查岭村村委会委托相关的评估公司对村民的地面作物进行评估。至2016年12月整个工程除涉罗金田户的区域外，其他区域已全部完工。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村支两委领导多次上门做罗金田的工作，并于2017年8月又重新共同委托第二家评估公司对罗金田的地面作物进行评估，并将评估报告、评估保全助手清单及按评估价的青苗补偿款汇至罗金田账户上。然截止2018年汛期来临前，罗金田都未将地面作物清理移除，为加快项目的施工进度，确保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村支两委于2018年4月3日向罗金田发出书面通知书，要求罗金田于规定期限内自行处理村集体土地上的相关作物，逾期未处置的将按无主作物处理。规定期限到期后，村委会在相关单位的配合下对该户种在村集体土地上的地面作物进行清理，且已向浙江省林业厅、杭州市富阳区农业和林业局申请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许可证明确确定了采伐区域、面积、蓄积等。综上，请求驳回罗金田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查岭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代发清单及附属设施评估明细表，拟证明第三人通过银行将补偿款汇入原告账户的事实及评估具体价格；2、《通知书》，拟证明第三人以通知书形式告知原告在规定期限内移除村集体土地上及河道上的树木，逾期将作无主物处理；3、照片，拟证明村委人员多次上门做原告的工作及通知书送达原告；4、林木采伐许可证，拟证明第三人已经申请报批采伐。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5、7、9、10、12无异议；认为证据6、8不能否定胥口镇政府组织人员实施砍伐林木的行为，且案涉土地的权属应以集体土地所有证为准；对证据11的内容合法性有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砍伐林木系查岭村村委会自行组织，并非胥口镇政府组织实施；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第三人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明2、3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系第三人组织砍伐林木；对证据4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系第三人组织人员对集体土地上的树木进行砍伐。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未同意第三人银行转账；对证据2、3无异议；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案涉树木是原告私有财产，只能由原告申请砍伐。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被诉复议决定，予以采信；证据2、4可以反映林木砍伐现场的状况，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砍伐林木的主体系胥口镇政府，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据3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5、7、9、10、12，原告无异议，该证据均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予以采信；证据6可以证明胥口镇政府进行复议答复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8可以证明查岭村村委会实施砍伐林木的过程，予以采纳；证据11系被诉复议决定，予以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仅可以证明第三人以自行确定的价格向原告转账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2、4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待证事实，予以采信；对证据3原告无异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30日，罗金田向富阳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1、确认胥口镇政府于2018年4月8日组织实施的强制砍伐林木行为违法；2、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林木市场评估价格计付赔偿申请人的赔偿款。2018年5月4日，富阳区政府通知罗金田提交补正材料。2018年5月6日，罗金田提交补正材料。2018年5月9日，富阳区政府受理罗金田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胥口镇政府发送答复通知书。2018年5月18日，胥口镇政府向富阳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材料。2018年7月8日，富阳区政府决定延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通知复议双方。2018年7月27日，富阳区政府作出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罗金田的行政复议申请。罗金田不服，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6月17日，杭州市富阳区水利水电局向胥口镇政府作出《关于胥口镇葛溪查岭段堤防综合整治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其中载明：本工程由堤防工程和景观配套工程两部分组成，其中堤防工程纳入财政补助范围，景观配套工程由查岭村自行筹资，自行实施。2015年11月12日，胥口镇查岭村村委会与富阳市苑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富阳区胥口镇葛溪查岭段堤防综合整治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18年4月3日，查岭村村委会向罗金田户发送《通知书》，载明：为配合加快完善亲水平台河道整治工程顺利推进，因你户在村集体土地和葛溪河道上种植树木和其他作物，严重滞后了工程进展，使亲水平台工程不能如期竣工。经村支两委讨论决定，限你户在2018年4月6日前自行处置在村集体土地和河道上的树木及其他作物。如逾期不处置则当作无主处理。2018年4月8日，罗金田种植的树木及其他作物被强制清除。同日，查岭村村委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自行向罗金田支付青苗补偿款46130元。 再查明，2018年4月16日，胥口镇政府向罗金田作出信访答复，其中载明：由于罗金田户政策处理未完成，导致项目无法顺利推进，为加快工程扫尾，减少今年汛期洪水的影响，经查岭村村支两委协商一致并报胥口镇政府同意，决定于2018年4月8日上午开展保护性施工。 本院认为，胥口镇政府在向罗金田作出的信访答复中明确表示查岭村村委会的清除行为是经胥口镇政府同意实施。被告辩称胥口镇政府的同意行为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村委会的指导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查岭村村委会强制清除罗金田种植的作物，系基于胥口镇葛溪查岭段堤防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的需要而实施，而该工程是胥口镇政府负责实施的项目。故胥口镇政府同意查岭村村委会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指导行为。胥口镇政府同意查岭村村委会强制砍伐罗金田种植的林木的行为，应为胥口镇政府的授权，强制砍伐林木行为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胥口镇政府承担，罗金田不服强制砍伐行为提起复议或诉讼，应当以胥口镇政府为被申请人或被告。富阳区政府以查岭村村委会系砍伐行为的实施主体为由，驳回罗金田的行政复议申请，属适用法律错误。富阳区政府作出的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富政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希芝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寿 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