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三思力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中51号五层8517房。法定代表人：陈韵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希恩，男，198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长洲文化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长洲岛海洋路。法定代表人：吴振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彬峰，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三思力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三思公司）、陈希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长洲文化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称长洲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4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思公司、陈希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第五项判项；2.改判长洲公司承担第四项判项以外的诉讼费用；3.判决长洲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内容属于(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的同一事实及相同法律关系，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诉原则，此判项应该撤销。(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长洲公司举证的证据，(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内容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及判决；虽然三思公司、陈希恩已经对(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案号为(2018)粤民申8695号，但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诉原则可知，(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不应作重复审定和判决。（二）涉案土地已经明确存在两处行政整治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情形，在涉案土地上开展《合作协议书》的商业经营活动是改变永久基本农田的用途，《合作协议书》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自始无效合同，法律不能保护长洲公司的违法利益，也不能将违法利益变更为合法利益；另外，三思公司、陈希恩在2017年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才知道承租的涉案土地为耕地，其后合法行使不安抗辩权，涉案土地使用费应该按照缔约过错以及经评估的基本农田使用费确定，一审判决认定三思公司、陈希恩逾期缴纳费用的事实有误；因此，三思公司、陈希恩诉请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项。1.黄埔区落实土地执法共同责任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8年7月31日印发的穗埔土执[2018]23号《关于下发疑似问题图斑涉嫌违法违规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第二批)整改任务的通知》，已明确涉案土地中存在两处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情形，三思公司、陈希恩在一审已经举证，长洲公司亦自认两处占用的永久基本农田属于涉案土地；另外，三思公司、陈希恩认为(2017)粤0l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有误，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案号为(2018)粤民申8695号。2.长洲公司通过《设施农用地管理申请表》及《设施农用地管理审核意见表》欺瞒涉案土地性质，长洲公司已经自认涉案土地已经存在两处行政整治的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由于长洲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将永久基本农田改变使用性质对外转租，法律不能保护长洲公司的违法利益，也不能将违法利益变更为合法利益。3.一审判决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承租金额作为三思公司、陈希恩支付费用的依据，但《合作协议书》属于自始无效的合同；永久基本农田是不能逾越的法律红线，将永久基本农田作为旅游用地对外转租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收益，是明显不属于合同法立法目的保护的非法民事权益；因此，即使三思公司、陈希恩需要承担涉案永久基本农田的使用费，应该由长洲公司承担全部缔约过错，以经评估的基本农田使用费标准确定，一审判决第二项判项应被撤销。4.三思公司、陈希恩自2018年年初，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涉案土地性质，才知道承租涉案土地为耕地，由于对长洲公司隐瞒土地性质收取改变耕地用途的转租费用存在不可消除的顾虑，在消除长洲公司改变耕地为旅游用地能够合法获得收益前，三思公司、陈希恩依法适用不安抗辩权；而且，通过黄埔区落实土地执法共同责任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8年7月31日印发的穗埔土执[2018]23号《关于下发疑似问题图斑涉嫌违法违规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第二批)整改任务的通知》，涉案土地居然为永久基本农田，即证明三思公司、陈希恩所行使的不安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三思公司、陈希恩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为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项应被撤销。（三）首先，陈希恩不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陈希恩在《合作协议书》的签名捺指模之处，明确表示“乙方代表：”；其次，作为三思公司法定代表的陈希恩在《合作协议书》签字捺指模，符合一般商事习惯，无法改变“乙方代表”与乙方股东属于相互独立主体的事实，一审判决混淆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而且，除法律规定以外，连带责任必须符合书面确认的法律要件，本案事实中陈希恩代表三思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乙方代表”的签名，通过合同法、担保法及公司法的法律条文无法转换为乙方股东的身份；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三思公司、陈希恩知晓股东个人连带责任法律责任的约定，无法进一步确认陈希恩以股东名义书面确认对《合作协议书》承担连带责任的书面要式，即一审判决认定陈希恩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二项判项应被撤销。综上，请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三思公司、陈希恩的全部诉讼请求。长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长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思公司将非法占有长洲公司承包的场地原状归还；2.判令三思公司、陈希恩连带支付长洲公司2017年度占地使用费3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5‰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37500元）；3.判令三思公司、陈希恩连带支付2018年度至土地交还之日止的占地使用费（从2018年1月1日暂计至2018年9月6日为30万元）及其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5‰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105000.3元）；4.判令三思公司、陈希恩连带支付长洲公司水电费及违约金暂合计128894.37元（其中本金44982.30元，违约金按每日5‰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5.判令三思公司、陈希恩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5日，长洲公司作为甲方与三思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场地及原有前期投资、构筑物木屋别墅等已有的基础设施、绿化、果园、观光湖、生态园景观及经营性消费配套；乙方投资经营拓展、培训、趣味运动会、真人CS野战、水上乐园、茶座、竹筏竞渡、露营、营房、机动游戏、BBQ嘉年华、钓鱼、农产品、亲子菜园等项目；甲乙双方自主经营各自项目、产权独立，共同对外收取游客进入的门票费用，对于游客进入的门票费用收入，双方各占50%的收益；甲、乙双方合作期限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2021年4月28日止；乙方于2013年5月15日前一次性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00000元；甲方提供的场地，乙方需承担其中部分费用，按年交纳土地使用费，第一年为不含税150000元，由乙方在2013年10月30日前向甲方交纳，第二年起每年在前一年的基础上递增50000元，土地使用费递增到400000元后不再递增，由乙方在每年一月份内向甲方交纳；乙方每逾期一天向甲方交纳保证金、土地使用费、水电费等费用时，按应交金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另行交纳滞纳金，逾期30天交纳，按违约处理并追究赔偿；乙方保证对甲方原有绿化、果园等做好持续的维护工作，因经营需要改变或增加的建设，须报甲方备案同意，方能实施；乙方按时向甲方交纳土地使用费、水电费等，并对经营中发生的所有行为独立承担责任；乙方保证投资建设的所有项目符合国家相应技术规范和管理规范，经营所需要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且不经营与甲方具有相同经营事项的项目；在履行本协议时，乙方违约，以合约期全部土地使用费的两倍进行赔偿及乙方公司股东个人连带法律责任，保证金不退回，收回场地，终止协议；等等。乙方代表一栏处有陈希恩的签字及捺指模。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长洲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以三思公司违约毁坏树木、未分配门票收入、经营未经批准许可或备案登记的项目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并支付相关违约金、门票收入等。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5日作出（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575号一审判决，认定三思公司未经长洲公司同意砍伐园区内广伞峰树、未进行门票收益的分配、对外经营管理的项目存在安全隐患而构成违约，从而判令《合作协议书》自2015年9月17日起解除和三思公司向长洲公司分配门票收益87394.55元、赔偿被砍伐的树木价值26600元、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即以所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抵偿及陈希恩对前述三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认定土地使用费是从本年的4月28日至次年的4月27日为一个年度，三思公司均是在当年的4月、5月份向长洲公司交纳土地使用费的，而且长洲公司对之前的行为并未表示异议，可见双方当事人已经以实际行动改变约定的交纳期限，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2017年4月28日-2018年4月27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为35万元，而三思公司于2016年4月1日交纳了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32万元。还查明三思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成立，股东为陈希恩及陈韵诗。三思公司和陈希恩对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6月作出（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一审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575号案认定的事实，并维持了一审判决。2018年1月2日，三思公司和陈希恩又以长洲公司故意隐瞒涉案土地性质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并返还租金、保证金和赔偿。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12日作出（2018）粤0112民初2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涉案土地的控规用途主要为耕地或农地，且属于长洲经联社集体所有，但以该案涉及农村集体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及是否违反规划用途属于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事项为由驳回三思公司和陈希恩的起诉。三思公司和陈希恩就此又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同年8月2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642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三思公司和陈希恩在该案提起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诉讼而维持驳回起诉的裁定。另查明，三思公司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累计欠付水电费44982.30元，三思公司在庭审中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及涉案土地性质是农用地还是商业用地。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经过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在没有足以推翻的新证据或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推翻原判决的情况下，仍应确认其效力。其次，本案合同涉及的是双方合作开发乡村旅游项目，并非单纯的土地租赁，且双方协议并无约定土地性质，原生效判决认定三思公司违约及解除合同也并非因涉案土地性质问题；即便长洲公司与长洲经联社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不必然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结果无非是本案合同目的可能无法实现，换言之，涉案合同的土地性质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有效与否。其三，涉案合同涉及的核心是合作经营模式，涉及的土地用途获得了相关职能部门的认可，且该涉案土地用途具有多年的历史沿革，是撤镇设街社区转制的产物，并非涉案合同引发涉案土地用途的改变。退一步来说，即便涉案合同无效，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与原生效判决解除的后果并无实质影响。故无论涉案土地性质如何均不影响《合作协议书》的有效性及其解除后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无需评判涉案土地性质。生效判决已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书》，那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长洲公司从长洲经联社获得了涉案场地经营使用权，故三思公司应当将案涉场地归还长洲公司，但是三思公司至今仍占有使用涉案场地，给长洲公司造成土地使用及收益的损失，故长洲公司主张三思公司交还涉案场地并向其支付占用期间的场地使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2017年度即2017年4月28日-2018年4月27日期间的场地使用费以原生效判决认定的35万元，减去三思公司已实际交纳32万元尚欠3万元为准；2018年度及之后的土地使用费根据合同约定为40万元，即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每年40万元标准计付至三思公司交还涉案场地之日止。在三思公司占用涉案场地期间还产生了44982.30元的水电费，应予支付。关于长洲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场地使用费、水电费的违约金，因其他损失及其弥补已在原生效判决中予以阐明，在本案中不再赘述，那么，长洲公司主张按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给其造成的孳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允许的利率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2017年度的占地使用费逾期起算时间，长洲公司主张自2017年10月1日，根据合同约定，当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8年度的占地使用费逾期起算时间，则从2018年4月27日起算；水电费的起算时间，不存在预交，通常据实交纳，截止到10月31日，故应从11月1日起算。陈希恩作为三思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捺指模，应当视为其已知晓且同意《合作协议书》中关于股东个人连带法律责任这一约定，故陈希恩应当对三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希恩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三思公司进行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思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洲公司交还《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场地；二、三思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洲公司支付2017年度的占地使用费3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3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三思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洲公司支付2018年度的占地使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占地使用费按每年40万元标准计付至交还涉案场地之日止（违约金则以相应应支付的占地使用费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自2018年4月27日起计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四、三思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洲公司支付水电费44982.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44982.3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五、陈希恩对三思公司上述第二、三、四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希恩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三思公司进行追偿；六、驳回长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3.60元，由长洲公司负担1858.60元；由三思公司负担271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三思公司拒绝向长洲公司交还场地、拒绝支付占地使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据是否充分。首先，关于场地的交付，虽然本院的（2017）粤01民终23764号已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决解除《合作协议书》，但该案中长洲公司并未主张返还场地，该案也未就场地的返还进行处理。因此，本案对长洲公司要求三思公司返还场地的诉请进行审查处理并未违反“一事不再审”的民诉原则。《合作协议书》解除后，三思公司依法应向长洲公司返还场地，一审作出相应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本院已生效的（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有效，虽然三思公司对该生效民事判决申请了再审。但至今并无证据证实（2017）粤01民终23764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被撤销或推翻。因此，（2017）粤01民终23764号生效民事判决关于《合作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仍然有效。三思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与（2017）粤01民终23764号生效判决认定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三思公司以《合作协议书》无效为由拒绝向长洲公司支付占地使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希恩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三思公司股东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管陈希恩以何名义在该《合作协议书》上签名，均应知晓协议内容。因此，一审判决陈希恩对三思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三思公司、陈希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广州三思力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