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闽行赔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依玉，女，193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林，男，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系王依玉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苏玲，女，195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林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少丹，男，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林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琳，女，198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林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云，男，196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王依玉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珠妹，女，196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云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少青，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云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月，女，198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黄孝云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芳，女，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系王依玉之女。 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黄孝林、郑珠妹。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梦雪，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福新中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定锋，区长。 委托代理人翁溯炜，男，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同兰，女，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孝林等十人因诉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2月21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黄孝林、郑珠妹及委托代理人董梦雪、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翁溯炜、林同兰参加了调查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黄孝林、黄孝云分别于2006年10月、2007年1月后在福州市××岳峰镇莲花山各建设一栋建筑物建筑面积分别为821.38平方米及566.17平方米，未完成相关审批手续。上述房屋所在地块位于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范围内。2015年12月17日,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黄孝林等人认为其所有的房屋系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遂以该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7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闽01行初3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5年12月17日对原告等人位于福州市××岳峰镇莲花山的两栋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不服，上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闽行终77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8年4月9日通过ＥＭＳ快递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因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的申请作出答复，原告于2018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就原告的赔偿主张，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恢复被拆除房屋原状的问题 根据生效的（2016）闽01行初30号行政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分别建于2006年10月、2007年1月后，且未完成相关审批手续，因此不属于合法建筑。虽然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未取得审批系政府不作为所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符合相关审批条件且已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故原告要求恢复被拆除房屋原状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案涉房屋所在地块位于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范围内，原告依照征收补偿方案所能获得的收益属于因被告违法强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根据《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属于2006年8月2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法建设的通告》出台后建设的无产权房屋，给予50元／㎡的补贴。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821.38平方米及566.17平方米。据此，被告应就其违法强拆行为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共人民币69377.5元。 二、关于原告损失明细清单上的损失 （一）屋内物品损失 原告在《损失明细清单》中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包括右边主楼一楼王依玉住房、左边院子里紧挨院门的3间平房、左边院子主楼和旁边二层楼、右边院子里一间平房共四处房屋内的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105300元。就上述主张，原告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其向承租人赔付损失后承租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但收款收据记载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14日，而被确认违法的强拆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17日，因此该收款收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从被告提供的强拆当日的视频光盘可以看出，案涉房屋已基本搬空，仅留有部分家具，未发现原告《损失明细清单》所列的大部分物品，故对原告屋内物品损失酌定人民币30000元。 （二）搬家损失及租房费 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搬家损失，且按照《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搬迁补助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计算，原告房屋未完成相关审批手续，不属于合法建筑，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 根据现有证据，原告在他处尚有房产，且按照《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临时安置补助费（过渡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计算，原告房屋未完成相关审批手续，不属于合法建筑，故对该部分损失亦不予支持。 （三）原告主张的其他财物损失 由于本案案涉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故对其附属部分即打井费等损失亦不予赔偿。原告维修闽Ａ×××××轿车的支出为6535元，该费用有《车辆维修清单》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潜水泵、电路、开关箱、管路损失，考虑到其使用年限，酌定赔偿15000元。原告主张的电动车损失，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购买该电动车的相关票据，按照电动车的一般市场价格及使用情况，酌定赔偿1500元。上述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23035元。 （四）精神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见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须以人身权受侵害为前提，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的人身权造成了侵害，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责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黄孝林等人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22412.5元；驳回原告黄孝林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孝林等人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人民币312235元。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是司法权干涉行政权力，是不当的司法行为，上诉人用地是合法的，建房未获审批，是因行政机关的不作为所致，责任不在上诉人。上诉人房屋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相关规定，未经法定程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应推断为合法建筑。2.针对上诉人所建房屋的赔偿至少不应当低于在征收过程中所应当获得的补偿，上诉人房屋属合法建筑且在征收范围内，原审法院仅以每平方米5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调查询问时陈述意见称:1.上诉人在竹屿有合法建筑房屋，并且登记在其名下的已经得到补偿。根据“一户一宅”的土地利用原则，不管什么原因上诉人都不能得到土地的审批。并且上诉人所要求的房屋面积远远高于《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所规定的房屋面积上限，不可能得到审批。而且上诉人所在土地并非合法取得使用权，如果存在承包租赁关系也不能自行建设房屋。2.原审已对拆除当日证据进行保存，上诉人的房屋内已搬离重要物品，原审酌情确定的赔偿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对原审关于证据的认定及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案涉房屋系黄孝林、黄孝云分别于2006年10月、2007年1月后在福州市××岳峰镇莲花山各自建设，位于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一期）项目集体土地征收红线范围内。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是合法建筑，系其向所在村委会申请建房，并得到村委会的批准，在因上级行政机关的原因迟迟未予审批的情况下，先行建房才导致没有批建手续不完备，并以竹屿出具的三份证明作为支持己方主张的证据。经查，上诉人提交的2005年11月25日、26日的竹屿委会证明，主要内容为：黄孝林、郑珠妹在莲花山的房屋因受龙王台风侵害倒塌并申请重建，望有关部门予以批准。而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8月15日竹屿党支部向岳峰镇领导出具的证明中，则指出黄孝林、黄孝云兄弟四户人居住在72平方米祖屋内，因户数多面积小，祖屋受台风影响居住有危险，故申请安排荒地建房，竹屿同意其在莲花山一废旧取土坛口处建房。可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虽能证明其曾向所在村委会申请建房，但建房理由明显不同，特别是2005年竹屿委会两份证明中所称在莲花山原自有房屋倒塌处重建，亦与事实不符。同时，该两份证明并非农村村民个人建房申请的统一样式，且无行文对象，行文中所指的有关部门亦未明确具体哪个部门，不能就此确认该两份证明即黄孝林、郑珠妹申请建房时向批准机关提交的申请文件。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批建手续不完备系批准机关未予及时审批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案涉房屋，上诉人未提供土地使用权属凭证，也未提交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建案涉房屋是合法建筑。上诉人在2006年建设房屋时，即应按照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报请审批，其关于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违法建筑就应视为合法建筑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由于案涉房屋所在地块位于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范围内，结合前述分析，上诉人依照征收补偿方案所能获得的收益属于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根据《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属于2006年8月2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治违法建设的通告》出台后建设的无产权房屋，给予50元／㎡的补贴。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821.38平方米及566.17平方米。据此，被上诉人应就其违法强拆行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共人民币69377.5元。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原审基于双方提供的证据，对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酌定为人民币3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搬家、租房费、打井费损失，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搬家损失，且按照《晋安××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搬迁补助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计算，临时安置补助费（过渡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计算，上诉人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故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维修闽Ａ×××××轿车的支出为6535元，该费用有《车辆维修清单》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部分损失应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的潜水泵、电路、开关箱、管路损失，原审结合其使用年限，酌定赔偿1500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的电动车损失，因缺少购买凭证，原审法院按照电动车的一般市场价格、使用情况，酌定赔偿1500元，亦无不当。上述赔偿金额共计人民币23035元。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须以人身权受侵害为前提，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对上诉人的人身权造成了侵害，故对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被上诉人的行政强拆行为发生于2015年12月，至今尚未支付相应赔偿款项，原审于2018年作出一审赔偿判决，对各项赔偿损失金额亦均以强拆当时的补偿标准或物价水平计算，未将相应款项的利息计入损失并予以确认，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审未将赔偿款项的利息计入损失不当，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黄孝林等人其他赔偿请求； 二、变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责令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上诉人黄孝林等人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2241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12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小铃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