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鲁刑核12号被告人李洋，男，汉族，1978年11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滕州市，大学文化，原枣庄市台儿庄区张山子镇十一届人大主席团主席，户籍地滕州市，租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看守所。辩护人孙敬祝,山东昶灏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8）鲁04刑初1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作案工具一宗。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复核期间，被告人李洋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具有自首、认罪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且不能排除被告人李洋患有‘急性应激障碍’病症的可能性，建议核准被告人李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的辩护意见。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李洋因婚后买卖住房失误等原因导致经济拮据，债务缠身，后产生杀死经常催促其还债购买房屋的岳母孔某以逃避还债的恶念。2018年4月7日下午，李洋租车前往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廖巷村孔某家，在途中购买绳子两段，菜刀、水果刀各一把作为杀人工具。当日16时许，李洋趁孔某不备，使用购买的水果刀切割孔某的颈部，致孔某当场死亡。作案后，李洋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经法医鉴定，孔某系右颈部大血管破裂致大出血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证言（1）朱某1（孔某之女）证实，2018年4月7日下午5点多，其听一个本家哥哥说母亲出事。其开车赶到母亲家，见多人在家门口附近围观，派出所的人员也在，其得知母亲系被李洋所杀。李洋在张山子镇政府上班，他没有自己的房子，经常向别人借钱。他也曾于四五年前向其借过4万元，大约在2015年冬，其向李洋要过一次，被李洋骂了，因为这事报过警，台北路派出所的给调解了。（2）朱某2（李洋之妻，孔某之女）证实，2018年4月7日下午4点多，李洋给其打电话，说给其微信转了2000元钱，让其抓紧接收。当晚，其从朱某1处得知母亲被李洋杀了。其不知道李洋为何杀害其母亲。其和李洋婚后买了两套房子，又都卖了，日子越过越穷。其一家人在台儿庄租房子住，居无定所，吃喝都困难。其与李洋欠姐姐朱某1大约10万元。李洋工资约5000元，由他自己掌握使用，其不知道他在外面的经济状况，也不知道他与何人存在经济纠纷。李洋在家经常发脾气。案发前几个月，李洋说他不想活了，想买安眠药，但人家不卖；后来他又说他想蹲监狱，那样就不用还账了。（3）李某1（李洋之弟）证实，2018年4月7日下午4点多，李洋给其父亲打电话，说他杀人报了警，在现场等着警察。父亲跟其说了此事，其接着和李洋电话联系，李洋还是说他已经报警了，他在那等着警察。（4）高某（台儿庄区人民医院急诊医生）证实，2018年4月7日，其和护士褚某一起值班。当天下午5点6分左右，其等接到马兰派出所的120报警，说在马兰廖巷村有人有外伤，让其等急救。接警后，其和护士褚某、司机任某一起前往马兰廖巷村，其等到的时候，马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现场了。现场屋内仰面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女子，右边脖子有锐器伤，瞳孔放大，没有对光反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其给出警民警说人已经死亡。（5）李某2（农资店店主）证实，其在张山子镇经营一家农资店，没事就跑出租。2018年4月7日中午1点13分，其接到张山子镇政府人大姓李的工作人员的电话，让其把他送到马兰去。其开车到张山子镇政府院里接上他，他将两床被子扔在后排车座上，说他的车没有油了，得去打点油。其说现在加油站不给打散油，他说加油站南边有个轮胎店卖散油，其开车拉他去了那家轮胎店，老板说要买就买一整桶，他就没买。后他说去农贸市场买个铁锅，其拉他去了农贸市场北门，十多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塑料桶出来，还在西门买了香蕉。抵达目的地后，他给了其70元车费，其见他下车去了一个老太太的家门口。（6）郑某（李洋之同事）证实，其和李洋工作接触较多，关系不错。2018年4月7日下午4点40分左右，李洋给其打电话说他杀人了，其开始不相信，后来他又说了一遍他杀人了，而且声音非常慌张，其劝他赶紧投案报警，李洋让其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半个多小时后，其听说李洋把他岳母杀了。（7）张某（土杂超市店主）证实，其在运南商业街经营一家土杂超市。2018年4月7日下午近2点，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进店买了一把菜刀、一把水果刀、一个蓝色的塑料桶、一根15米的塑料绳、一根3米的塑料绳，共45元。该菜刀刀面长20厘米，宽10厘米，刀把木质；水果刀长约20厘米，刀把塑料材质。（8）单某（正新汽修店店主）证实，其在台儿庄区张山子镇加油站南50米经营一家汽修店，经营汽车维修、换胎、更换汽油等。2018年4月7日中午1、2点，其店里来了个中年男子，他要买一小瓶汽油，其嫌费事就没卖给他。该男子40岁左右，约1.7米，偏瘦，偏分头。当天只有他一个人到店里来买汽油。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1）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台公刑勘字2018第K3704050009992018040009号现场勘查笔录证实，2018年4月17日17时40分至次日15时10分，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刑侦、技术人员对位于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廖巷村孔某家进行勘查。现场为三间砖墙瓦房，四周垒有院墙，东院墙留有一双扇内开木门。门南侧靠东南墙角有两间平房配房。配房分东西两间，在东间水泥砖搭制的洗手盆南侧地面上有一团蓝白相间尼龙绳（提取，长15.2米，直径0.7厘米），一木橱顶部有一木把菜刀（提取）。配房门下部水泥地面及其北侧院落水泥地面上有多处滴落血迹。三间瓦房东间屋为孔某卧室，中间屋为客厅，西间为卧室。客厅东山墙门底地面上贴北门框有一具头东脚西呈仰卧位女尸，头底部水泥地面上有血泊（提取），右颈部有创口。门板底部向上有大面积血迹。客厅一碳炉炭堆上有一蓝色塑料把单刃匕首（提取），长30厘米，其上有血迹（提取），客厅门底部及北侧地面上有多处点状滴落血迹（提取）。西卧室单人床上放置的纸箱上有一蓝白相间尼龙绳（提取，长3米，直径0.7厘米），双人床南侧缝纫机南有一空蓝色带盖塑料桶（提取）。地面有多处点状滴落血迹（提取）。（2）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4月7日18时许，经朱某2在停尸现场辨认，确认被害人系其母亲孔某。（3）辨认笔录证实，李洋确认手机通话记录截图照片打印件及其在同学群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的事实。3.鉴定意见（1）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枣台公（法）鉴（尸）字﹝201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右颈外静脉、右颈内静脉、右颈总动脉离断，颈部创口具有创缘不整齐，无表皮剥脱，创壁光滑，创角锐利，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征，符合锐器多次切割所致损伤特点。根据理化检验，排除中毒死亡可能。鉴定意见为孔某系右颈部大血管破裂致大出血死亡。（2）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枣）公（刑）鉴（DNA）字﹝2018﹞0291号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客厅二处暗红色可疑斑迹、西卧室二处暗红色可疑斑迹、深色裤子左前腿可疑斑迹、院子二处暗红色可疑斑迹上均检出人血,其DNA与李洋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99×1018；在送检的血泊、门板上血迹、格子衬衣左袖口可疑斑迹、匕首刀刃处和刀柄处、指甲上均检出人血,其DNA与孔某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16×1018；在送检的深色外套右前襟可疑斑迹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李洋、孔某的DNA分型。（3）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枣）公（刑）鉴（毒化）字﹝2018﹞044号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死者心血中未检出巴比妥、安定、阿普唑仑、敌敌畏成分。4.物证（1）尼龙绳两条、木柄菜刀一把、匕首一把、塑料桶一个，经被告人李洋当庭辨认，确认该宗物品系其案发当日购买，匕首系作案工具。（2）深色外套一件、格子衬衣一件、深色裤子一条，经被告人李洋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3）华为手机一部，经被告人李洋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所用通话工具。5.书证（1）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李洋、被害人孔某的年龄及身份情况。（2）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指挥中心来电记录证实，2018年4月7日16时39分，报警人称将其岳母杀害。报警电话：135××××0959。（3）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抓获经过、办案说明证实，2018年4月7日16时许，李洋电话报警称其在台儿庄区马兰屯镇廖巷村孔某家中将孔某杀死。侦查人员赶到现场将李洋带回，李洋到案后供述了杀死孔某的相关犯罪事实。（4）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8年4月7日，公安机关依法对李洋所穿深色外套、格子衬衣、深色裤子予以扣押。（5）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提取笔录证实，因发现被告人李洋手指甲内有血迹，公安机关依法对其指甲有血迹部分剪下装入物证袋标记使用。（6）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伤情说明证实，李洋左小指背侧、近侧指间关节处可见一长约0.6厘米皮肤划伤。（7）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关于对区人大代表李洋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请示、台儿庄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台人发[2018]5号文件证实，2018年4月8日，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向台儿庄区人民代表大会人大常委会呈请对被告人李洋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台儿庄第12届人大常委会第11次会议于2018年4月9日作出接受李洋辞去台儿庄区第12届人大代表职务的请求决定。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李洋供述，其因为买卖房子失误而背负一身债务。其岳母孔某经常跟其提起尽快还账再买房子给小孩结婚用的话题，为此，其和她争吵过。其很生气，埋怨岳母一家人，其认为若不是因为买房子，其就不会借高利贷，就不会到现在也没有还清。其想将情绪发泄出来。2018年4月6日，其去了岳母家，她又提到买房之事，其很恼火，面对无法还清的高利贷，其产生用绳子勒死或用刀将孔某杀害的想法，然后杀人偿命，这样其就不会再面对这些问题了。4月7日中午12点多钟，其再次产生将岳母杀害的念头。其给张山子街一个姓李的男子打电话，让他拉其到马兰，谈好车费70元。姓李的开车从镇政府接上其，其从办公室拿了两床被子放车上，途中，其声称去买锅，让他在涧头集镇老市场牌坊路口停下，其在路西第二家买了一把水果刀、一把菜刀、两根绳子（一根3米、一根15米）、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买桶是为了防止别人看到绳子和刀，共花了45元。其还从市场牌坊门口处买了两把香蕉。到马兰屯镇廖巷村时大约3点钟左右，其岳母坐在家门口。进门后，其将水果刀放在西屋床南侧一个装有书的纸箱子里面，将3米的绳子团起来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将菜刀放在西屋门后的墙根，将15米的绳子藏在西屋北床下。其先是拿出3米的绳子，从自己的脖子上绕了绕，因不能确定是否能勒死人，就放回了口袋里。其当时有了放弃的念头，将两把刀放在南屋木橱顶上，其回到堂屋与岳母看电视、拉呱，她还是让其抓紧还钱再给小孩子买房，其接着就来气了，质问岳母：“你说这个事怨谁，不能都怨我呀！”其恼得难受，就又想杀了她。其就又将水果刀别在腰带里拿到西屋藏好，其考虑着如何杀死她，但又下不了手。下午4点多钟，岳母还是一直嘟囔还钱买房子的事，其受不了，遂下狠心杀了她。其拿了水果刀，趁着与岳母说话之机站在她的侧后方，左手揽着她的脖子，她喊了句：“你干什么？”几乎同时其用刀划她脖子右侧，具体几下其记不清楚了。其的左手小拇指被水果刀划伤流血。后其将她放倒在东屋门中间位置，把水果刀丢在堂屋，而后给其父亲打电话，说：“我杀人了，杀人偿命，你们面对吧。”其又打110报警，说“我杀人了，在现场了，在马兰屯镇廖巷村孔某家里。”其又给老婆朱某2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床下面有2000元现金，让她拿着，但没有说其杀孔某的事情，其另通过微信给她转了2000元。其还打电话给张山子镇政府计生办的郑某，说其杀人了，让他以后帮着照顾孩子。其在高中同学群里发了条信息：“弟兄们再见了，我杀人了。”没过多久，公安人员就到现场将其带到了派出所。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李洋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具有自首、认罪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且不能排除被告人李洋患有‘急性应激障碍’病症的可能性，建议核准被告人李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被告人李洋没有通过积极的行动来改变经济拮据的现状，也没有反思自己在投资理财方面的不当行为，而是将自己投资方面的失误归咎于他人，预谋杀害年逾七旬的岳母孔某，以达到逃避债务的卑劣目的。被害人孔某作为李洋的岳母，其出于长辈关爱小辈的初衷而催促李洋尽快偿还债务，重新购买住房，其言行并无不当。李洋通过杀人的方式将事态极端化，非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辩护人所提“不能排除被告人李洋患有‘急性应激障碍’病症的可能性”之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认罪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建议核准被告人李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之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洋不能正确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将个人的失误迁怒于他人，有预谋杀人并致一人死亡，其犯罪动机卑劣，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被告人李洋系自首，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从宽处罚。被告人李洋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部分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核准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刑初1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王 平审判员 何传斌审判员 杨殿韬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