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33民初3297号 原告：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忠州大道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592706472。 法定代表人：古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述洪，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强，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47号餐厅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774663。 法定代表人：曾令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男，该公司职工。 被告：中广核炉霍鲜水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炉霍县商业街2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327MA62G0F29E。 法定代表人：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重庆鼎圣（大渡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发电公司）与被告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西南建设公司）、中广核炉霍鲜水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于2018年9月5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后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案于2019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云河发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述洪、曹亚强，被告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告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河发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西南建设公司和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支付云河发电公司合同尾款418885元，并至200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大西南建设公司和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31日，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签订《四川甘孜州炉霍县鲜水河水电站ZDJP502-LH-225、SF2500-32/3250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约定云河发电公司向大西南建设工程出售水轮发电机组设备，总价1037.5万元。在《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收购四川甘孜州炉霍县鲜水河水电站（以下简称鲜水河水电站），云河发电公司、大西南建设公司与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了《关于鲜水河电站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供货的合作谅解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该《备忘录》第四条约定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接受大西南建设公司委托，在2008年12月25日前将水轮机组设备货款365万元直接支付云河发电公司，质保金51.5万元由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负责按时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备忘录》签订后，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了365万元货款，并于2009年2月20日委托运输公司到云河发电公司位于忠县的厂区提取了水轮发电机组设备。鲜水河水电站于2009年4月成功运行投入发电。云河发电公司也分批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开具了全部合同金额的发票，但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一直未按《备忘录》约定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2011年12月10日，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合同剩余差欠款项为418885元。云河发电公司认为，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应当按照《备忘录》约定向云河发电公司安置支付合同质保金（以418885元为准）的义务，且《备忘录》并未免除大西南建设公司作为《销售合同》相对方的支付义务。后经云河发电公司催收无果，为保障云河发电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大西南建设公司辩称，鲜水河水电站系由案外人汤鸿鹄借用大西南建设公司资质修建的。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云河发电公司从未与大西南建设公司取得联系，云河发电公司主张的债权与大西南公司无关。云河发电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辩称，1.本案云河发电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从未收到云河发电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的请求。2.中广核鲜水河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中广核公司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对云河发电公司无支付质保金义务；3.根据《备忘录》，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支付云河发电公司款项系基于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且支付对象系重庆云河忠州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忠州公司），与云河发电公司无关。4.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无债权债务，就质保金，大西南建设公司未支付给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无义务大西南公司支付，更无义务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云河发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云河发电公司系从事发电设备及辅助设备的设计、生产、销售的公司。其原名称为重庆云河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13日变更为重庆云河忠州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变更为重庆云河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变更为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所涉及的不同时间，云河发电公司系使用当时的名称进行交易（注：为了便于识别，在后文中均以云河发电公司进行叙述）。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原名中广核鲜水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变更为现名称（注：为了便于识别，在后文中均以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进行叙述）。 2005年1月31日，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甘孜州炉霍县鲜水河电站项目部（甲方）与云河发电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就鲜水河水电站的建设向乙方购买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1.合同总价为1030万元，总价不调整；2.交货时间为2006年4月30日，但交货时间可以根据业主工程进度作适当调整；3.质量保证期为机组试运行72小时合格后满一年或产品交货后满两年；4.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预付40%的货款即412万元，合同生效8个月内支付总额30%的进度款即309万元，全部设备交货前支付总额25%货款即257.5万元，机组通过72小时运行合格后一周内支付总额5%的货款即51.5万元。该合同的甲方处加盖了“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甘孜州炉霍县鲜水河电站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的印章，代表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签字人为梁林荣。后因发电机组部分变更，增加设备货款7.5万元，合计1037.5万元。 另查明，因鲜水河电站工程工期拖延，造成云河发电公司在案涉发电设备生产制造完工后无法运抵现场安装调试，给云河发电公司带来库存压力。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于2017年12月收购了鲜水河水电站项目。为解决交货、支付货款等事宜，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云河发电公司、广安渠江水电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四方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备忘录》，主要内容如下：1.云河发电公司所供货设备均按原合同价执行，不再向大西南建设公司提出涨价或索偿等额外要求。2.在大西南建设公司违约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水轮发电机组设备货款365万元后，水轮发电机组在2009年2月发货，其他设备根据鲜水河水电站工程建设进度要求予以供货，由大西南建设公司负责运输。3.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接受大西南建设公司委托，在2008年12月25日前将水轮发电机组设备货款365万元直接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合同质保金51.5万元（即《销售合同》中约定最后支付的5%的货款）由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负责按时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之后，在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出具委托书后，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于2008年12月24日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了357.2万元。在大西南建设公司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承诺中广核受托支付的款项将抵扣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应付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后于2009年4月8日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了7.8万元。云河发电公司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开具了发票。2009年2月，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到云河发电公司提取了案涉发电设备。同时，云河发电公司将除开上述365万元以外的货款发票于2009年6月至11月全部开具给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但发票的接收人为梁林荣。 2011年12月16日，大西南建设工程鲜水河项目部与云河发电公司进行了结算。该结算单载明：1.大西南建设公司尚欠云河发电公司货款52.8万元；2.应扣除款项包括云河发电公司借支修复尾水管变形的费用3000元，2009年7月4日制动器返厂维修费用5000元，安装现场需要处理设备生产缺陷费用24435元以及大西南建设公司代云河发电公司向他人支付的17700元合计109115元；3.大西南建设公司最终应付418885元；4.根据《备忘录》第四条，剩余设备尾款由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负责支付。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和云河发电公司在该结算单张签章确认。 2012年3月6日，云河发电公司委托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就支付前述质保金51.5万元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2005年1月31日，大西南建设公司与云河发电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质保金的支付方式为发电机组设备通过72小时试运行合格后一周内支付51.5万元。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签订了《备忘录》，第四条约定由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接受大西南建设公司委托对云河发电公司支付质保金51.5万元。现质保期已届满，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仍拖欠质保金51.5万元未付，云河发电公司多次催收无果，现云河发电公司委托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致函，请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见函后5日内将质保金立即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否则云河发电公司将起诉。对于该份律师催收函，云河发电公司表示当时已经邮寄送达，但因时间间隔久远，无法查找到该律师函的邮寄单。后云河发电公司又委托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8年4月10日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在接函10日内基于《备忘录》约定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质保金51.5万元。2018年4月20日，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委托国浩律师事务所回函称该公司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货款及质保金均系基于大西南建设公司委托，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与云河发电公司之间无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未向云河发电公司作出过支付承诺，不存在向云河发电公司承担任何款项的实体支付义务。2018年5月5月4日、5月25日，云河发电公司再次委托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律师函，重申按照《备忘录》约定，合同质保金应由鲜水河公司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销售合同》的质保金的支付义务主体如何确定；二、云河发电公司基于《销售合同》享有的质保金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价如下： 一、案涉《销售合同》的质保金的支付义务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云河发电公司主张大西南建设公司系债务人，同时，根据《备忘录》约定，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系债务加入，应对大西南建设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主张《备忘录》约定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系基于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而支付，其并非货款支付义务主体。大西南建设公司辩称其并不清楚案涉债权债务。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系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鲜水河项目部所签订，大西南建设公司系鲜水河水电站项目的施工方，因此，案涉《销售合同》的合同主体系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大西南建设公司系货款支付义务主体。案涉《备忘录》中明确载明了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系基于委托而支付大西南建设公司尚欠云河发电公司的货款。虽然对于质保金（即最后支付的5%货款）的支付表述为由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按时支付给云河发电公司，且与之前载明的委托支付内容之间系以“。”号分开，但联系前后文，仍不能明确确定中广核公司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也无“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云河发电公司后来与大西南建设公司进行最终结算也表明系大西南建设公司尚欠云河发电公司货款，即大西南建设公司系尚欠货款的支付义务主体。且在云河发电公司委托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也明确表示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系接受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而支付质保金。综上所述，中广核向云河发电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系基于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并非当然的合同义务主体。《备忘录》实质上属于由第三人履行合同，在该合同的三方主体中，就货款支付而言，债权人系云河发电公司，债务人系大西南建设公司，第三人系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大西南建设公司与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之间系委托付款关系，即该《备忘录》系由第三人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履行支付质保金（即尾款）的合同。第三人不履行合同，应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案涉货款的支付义务主体仍为大西南建设公司。 二、关于云河发电公司基于《销售合同》享有的质保金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中，云河发电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对存在履行期限的合同债权而言，诉讼时效应当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销售合同》约定的5%的尾款即质保金支付期限为“机组通过72小时运行合格后一周内”。云河发电公司在诉状中自认案涉水轮发电机组在2009年4月成功运行投入发电，也即表明尾款的支付期限至迟在2009年4月30日前届满，这与云河发电公司主张从2009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也是相互印证的。大西南建设公司与云河发电公司的在抵扣结算后形成的最后结算单系《销售合同》及《备忘录》的延续，仅仅系在抵扣计算后履行款项金额发生变化，并未改变原履行期限。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为2009年4月30日。2011年12月16日，云河发电公司与大西南建设公司在抵扣结算后确定最终货款金额系债务人对债权的确认，应当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云河发电公司曾于2012年3月6日委托重庆道吉律师事务所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过催收函，在该催收函中再次明确表示合同尾款即质保金的支付期限为“机组通过72小时运行合格后一周内”，且质保期已届满，云河发电公司已多次催收无果。因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具有债务人大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付款人的身份，云河发电公司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主张债权可以视为向大西南建设公司主张债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而2012年3月6日发出催收函系在2011年12月10日的结算之后，催收函明确表明云河发电公司多次催收无果，因此，2012年3月6日的催收并非第一次催收，可以表明在前面多次催收的宽限期早已届满，诉讼时效至迟可以从2012年3月6日起中断，但截止2017年9月30日，已超过5年时间，故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尽管云河发电公司将中广核鲜水河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主张债权系认识错误，但其对于自己债权受到侵害的事实及时间是清楚的。2.按照云河发电公司的主张，结算单系新的约定，改变了原履行期限，且并未明确新的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并未起算。本院认为，即使将结算单视为新的约定且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和前述分析同理，2012年3月6日也可以视为之前多次催收的宽限期届满之日。从该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案涉债权也已过诉讼时效。3.再退一步讲，2012年3月6日催收函载明宽限期为收到该催收函10日内，云河发电公司虽未提供送达凭证，但明确表示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进行了送达，按照常理，即使系邮寄送达，一般在一个月内完全可以送达，因此，在没有相关送达凭证的情况下也可以推定在2012年4月6日前中广核鲜水河公司收到该催收函，而宽限期届满之日也应当在2012年4月16日前，也即诉讼时效中断时间也应该在2012年4月16日前，因此，按此计算，截止2017年9月30日也已经过诉讼时效。虽然云河发电公司在2018年两次再向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发出催收函，但系在诉讼时效经过后发出，不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且中广核鲜水河公司在回函中明确表示其并非义务主体，拒绝履行，因此，中广核鲜水河公司的回函也不产生对已过诉讼时效债权的重新确认。综上所述，云河发电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298元，减半收取5149元，由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黄燕彬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