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零零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大环线800号台州市恒通二手车交易市场。 法定代表人：张小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天波，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薇，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泽辉，男，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纷，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剑，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柳斐，浙江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朝川，男，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台州零零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零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泽辉、郑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零零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原告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中原告陈述车辆系原告借给上诉人的员工张朝川使用，且从车辆办理机动车变更手续之日起就出借。这一陈述明显不合常理。上诉人是从事二手车买卖交易的中介机构，没有必要借车四，到中介机构的车都是代卖、寄卖或者收购后再出卖的。对如此重要的车辆交付事实，原告说是借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一审原告在一审庭审中先是否认了其认识郑剑，后在一系列证据面前在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又承认与郑剑存在合作关系。这明显是自相矛盾的。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原告确实把车借给了被告，那怎么会连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原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保单原件等如此重要的系个人保存的私人物品也会“借”给上诉人。要知道谁拥有上述材料，谁就可以随时把车辆给过户掉，车管部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只是形式审查，看证办事，并不会来审查过户协议的真实性。作为同样有着做车辆生意经验的一审原告，不会对上述情况不知情。（2）本案诉争车辆系由被上诉人郑剑交付给上诉人，所以在交易完成后的第二天上诉人立即支付给郑剑18万元车款。如果不是郑剑把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怎么会把车款支付给郑剑。（3）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郑剑对车辆的占有系有权占有，对车辆的处分系有权处分。机动车的登记只是登记对抗，机动车的所有权以车辆交付和实际占有为标准。被上诉人郑剑实际占有车辆，并持车辆办理过户手续需要的所有原始材料，且声称其为车辆所有权人只是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具备上述条件的人到上诉人处寄卖车辆，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郑剑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登记车主郑泽辉只是名义车主，郑剑与郑泽辉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只是尚未过户。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买卖合同中的代签行为只是为了方便过户，并不表示上诉人承认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的名义车主是实际所有权人。目前，在二手车市场普遍都是这样操作的。退一步讲，即使郑剑并非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名义车主才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因郑剑持有的车辆过户资料按理应当属于个人保管的私人物品，未经被上诉人郑泽辉授权或者交付，郑剑无法获取的。当郑剑持有车辆的上述过户手续，并实际控制着车辆，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即使郑剑不是车辆所有权人，郑剑也肯定跟郑泽辉之间存在着委托代理关系，即郑泽辉委托郑剑到上诉人处卖车。我国合同法并不否认口头委托合同关系的存在。最后，即使真如一审原告所诉，其并没有委托郑剑卖车。但郑剑实际占有车辆，并持车辆办理过户手续需要的所有原始材料，具备代理权的外观，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郑剑具有代理权，此时郑剑与郑泽辉之间成立表见代理。即使表见代理不成立，对于造成郑泽辉财产损失的主要过错应当是郑剑，上诉人只是提供了中介服务。法院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合理分担侵权责任。总之，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郑剑对车辆的占有是有权占有，对车辆的处分是有权处分。上诉人自身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郑泽辉的对车辆交付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查清涉案车辆的交付经过，而直接撇开如此重要的环节，单纯依据机动车登记证书的复印件认定被上诉人郑泽辉系车辆所有权人，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查清车辆的真实交付经过。直接由郑剑交付给上诉人还是由被上诉人郑泽辉交付给上诉人的，将会产生不同的法律效果。如上所述，如果法院认定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郑剑，那么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一审系虚假诉讼，也可能是郑剑与郑泽辉恶意串通，上诉人保留向相关部门报案的权利。如果法院认定车辆的所有权人系郑泽辉，那么法院更应该查清车辆的交付经过，有必要查清郑泽辉与郑剑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委托关系还是侵权关系，或者是其他法律关系。如果法院认定车辆系郑剑交付给上诉人的，那么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郑泽辉与郑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只是没有出具书面委托书，系口头委托，那么上诉人已经将车款支付给了受托人，上诉人也没有过错，法院应当判决郑剑支付郑泽辉车款。二是法院认定郑泽辉与郑剑之间并没有委托关系，卖车系郑剑的无权处分行为，那么更应该查清郑剑为什么能实际控制车辆，并同时拥有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车主身份证复印件等原始过户材料。如果法院认定车辆系被上诉人郑泽辉直接交付给上诉人的，那么法院应当认真审查郑泽辉在一审中对交付经过的陈述的真实性，合理性，可能性大小，是否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对交易过程、交易方式、交易的款项构成等情况均能自圆其说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符合情理。被上诉人虽陈述车辆系由其出借给上诉人，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不能自圆其说，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案件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严重忽略了这一点，认定的案件事实经不起逻辑上的推敲，作出了违背常理、有违公正的判决。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不要迷信机动车登记的效力，在考虑客观实际情况、考虑行业交易特点和保障交易安全的前提下，能够重新准确地认定本案基本事实：车辆由郑剑交付给上诉人，而且郑剑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以免因本案给整个台州地区的二手车交易带来不利的影响。 郑泽辉答辩称，双方争议焦点不是车辆的交付，而是张朝川是否有权代理我方处置车辆，车辆如何交付并非争议焦点。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而且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2.上诉人认为车辆属于郑剑所有，且由郑剑交付给上诉人，这不是事实，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车辆所有权人是郑泽辉，张朝川也是冒充郑泽辉的签名。3.上诉人以及员工张朝川未经郑泽辉同意处分了车辆，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剑答辩称，涉案车辆是其交付给上诉人的，相应的产权证书也一并交付，上诉人是有理由相信郑剑有处分车辆的权利。 郑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90000元及自2017年12月1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朝川系被告零零捌公司员工。2017年12月13日、被告张朝川向恒通二手车市场提供了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记载，原告郑泽辉作为卖方（乙方）将浙Ｊ×××××的旧机动车以148000元出售给买方（甲方）励忠。买卖合同后附有授权销售旧机动车委托书，载明，原告郑泽辉委托被告张朝川负责办理旧机动车交易事宜。买卖合同后还附有乙方应向甲方移交的文件和证明清单、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出入库联以及车辆的行驶证、买方励忠的身份证复印件。买卖合同及所附附件中手写部分包括买方励忠、卖方原告郑泽辉的签名均为被告张朝川所签。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出入库联记载，涉案车辆车价为190000元，经营、拍卖单位为被告零零捌公司。2017年12月13日，励忠汇款185000元至被告零零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小阳账户。次日，张小阳转账给第三人郑剑180000元。庭审中，励忠对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张朝川制作了并非原告郑泽辉签名的授权销售旧机动车委托书和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车辆出售给励忠、原告郑泽辉对被告张朝川的行为不予追认，应认定被告张朝川的上述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行为。对被告零零捌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双方存在争议。被告零零捌公司认为，涉案车辆系第三人郑剑所有，第三人郑剑通过被告零零捌公司寄卖车辆，被告零零捌公司已将售车款扣除费用后支付给第三人郑剑，被告零零捌公司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零零捌公司系从事旧机动车买卖的公司，应当知晓机动车物权变化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车辆的行驶证登记的权属人为原告郑泽辉，被告张朝川制作车辆买卖合同时填写的卖方也为原告郑泽辉，说明被告零零捌公司知晓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原告郑泽辉。被告零零捌公司抗辩，车辆系第三人郑剑置换其他车辆所得，因原告郑泽辉与第三人郑剑存在合伙关系，车辆登记在原告郑泽辉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零零捌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原告郑泽辉与第三人郑剑就涉案车辆存在合伙关系；即使第三人郑剑置换取得车辆，并不意味着车辆不能再流转，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仍应认定车辆系原告郑泽辉所有。因此，被告零零捌公司未经原告郑泽辉同意出售了原告郑泽辉所有的车辆，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涉案车辆在出售时估价为190000元，应按190000元确定原告郑泽辉的损失，故原告郑泽辉要求赔偿190000元合理，应予支持。被告张朝川系被告零零捌公司员工，被告零零捌公司也认可被告张朝川办理车辆买卖相关手续系执行职务行为，故本案应由被告零零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零零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泽辉损失190000元；二、驳回原告郑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零零捌公司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拟证明郑剑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郑泽辉质证认为，对零零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基本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1.从机动车登记证书的记载可见，保时捷车系钟东升出卖给李丹，而非郑剑，郑剑从来没有成为保时捷车的所有权人；2.迷你宝马车是李丹出卖给郑泽辉，而非郑剑，郑剑不是迷你宝马车的实际所有权人；3.郑剑的对账单可以证明迷你宝马车是郑泽辉出资购买。因此，零零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迷你宝马车的实际车主是郑剑，该车的名义车主和实际车主都是郑泽辉，郑剑无权处置该车，零零捌公司更无权处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零零捌公司主张的上述车辆交易经过，未经相关证人出庭证明，而且被上诉人郑泽辉与郑剑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零零捌公司据此主张涉案迷你宝马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郑剑，依据不足。 本院认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与《二手车交易规范》规定，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核实卖方所有权，车辆所有权应符合下列条件：（一）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与卖方身份证明名称一致；（二）委托出售的车辆，卖方应提供车授权委托书和身份证明。根据以上规定，二手车交易中的卖方应为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上载明的权利人，受托出售车辆的，应提供上述权利人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零零捌公司作为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明知并遵守上述规定。本案中，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均登记在被上诉人郑泽辉名下，零零捌公司在未取得郑泽辉授权的情况下,冒用郑泽辉签名将涉案车辆出售，其行为违反交易规范，亦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零零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上诉人台州零零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陈 晨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