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系死者陈某3之配偶），女，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英（系死者陈某3之长女），女，199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全（系死者陈某3之长子），男，199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系死者陈某3之次子），男，200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法定代理人：金某（系原告陈某1之母），女，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宗兵，男，199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达依乡坪子村龙井组，公民身份号码:522428199105111413，系赫章县达依乡坪子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洪友，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海，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喜，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世祥，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桢耀，贵州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上诉人邓洪友因与被上诉人徐永喜、姚世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受害人陈某3是在作业中因自身原因操作不慎导致坠楼身亡为由判令受害人陈某3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本案的基本事实：2018年4月5日左右，被上诉人徐永喜将自己住房建筑主体的做工发包给邓洪友，单价186元每平方，包工不包料。该房屋建筑施工面积共计有360平米左右。当月邓洪友又将该房屋主体的木工部分雇佣被上诉人姚世祥施工，计酬的方式为两种，第一种是按单价40元每平方计算，第二种是按250元每天计算，做一天算一天的劳动报酬，由被上诉人姚世祥自己选择。被上诉人姚世祥选择第一种计酬做工，后因被上诉人徐永喜和邓洪友忙赶工期，邓洪友又给被上诉人姚世祥讲再喊几个进来参与施工。2018年5月23日被上诉人姚世祥打电话联系受害人陈某3参与施工，劳动报酬是按本案两被上诉人邓洪友、姚世祥的约定支付受害人陈某3的劳动报酬，由陈某3自己选择，受害人陈某3因只能做临时几天，所以选择第二种计酬方式做工。当月25日下午，因施工材料不合格，施工场所无任何设备及外围安全护网等措施，受害人陈某3作业时失控坠楼身亡。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受害人陈某3事发当时存在过错或过失行为，一审法院判令受害人陈某3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证据不足。即使受害人陈某3有过失行为，也只是一般过失行为，不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未予支持误工费、交通费、尸体管理费不当。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签到单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误工等事实。三、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分配不当，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受害人陈某3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应负担1195.8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1934元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 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在本院二审组织质证调查阶段，结合其二审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增加陈述认为：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不当，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邓洪友答辩称：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的上诉无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受害人承担其与过错相适应的过错责任比例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责任比例认定。 被上诉人姚世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诉人金某等人提出的责任比例分摊及赔偿项目的计算及诉讼费的分配比例，一审的分摊比例是适当且合理的，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上诉人邓洪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姚世祥不承担责任与认定事实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本案的事实为:被上诉人徐永喜自建房屋(农村三层建筑物)，将房屋主体结构承包给本案上诉人邓洪友，单价186元每平方米。上诉人邓洪友又将该工程中支模工程承包给本案被上诉人姚世祥，单价40元每平方米。被上诉人姚世祥承包了该支模工程之后，又雇佣了受害人陈某3，2018年5月23日，受害人陈某3在做工过程中不慎从三楼楼顶摔下死亡。上诉人邓洪友与本案被上诉人姚世祥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关系，受害人陈某3与被上诉人姚世祥之间系雇佣关系，受害人陈某3与上诉人邓洪友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2.本案中，死者陈某3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中死亡，查明系为谁提供劳务系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也是认定雇主责任的关键事实。首先，本案被上诉人姚世祥也承认受害人陈某3系其本人雇佣，工资由其发放，工资单价为250元每天，且结合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也可以明确受害人陈某3系受其雇佣，由其发放工资，因此，被上诉人姚世祥系受害人陈某3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事件发生后，因被上诉人姚世祥作为雇主，为了协调解决此事，先行支付了50000元的赔偿费用，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姚世祥对雇佣受害人陈某3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法律规定，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一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当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一审原告的举证及户籍信息显示，受害人系长期生活及居住在农村，应当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邓洪友与受害人陈某3之间为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第一，受害人陈某3所做工程（支模）系上诉人邓洪友从被上诉人徐永喜处承包而来之后，以4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承包给被上诉人姚世祥，受害人陈某3为被上诉人姚世祥所雇工人，工资由被上诉人姚世祥发放。第二，上诉人邓洪友将（支模）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姚世祥之后，至于被上诉人姚世祥要雇佣什么人，开多少工资，是否亏损，均与上诉人邓洪友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姚世祥与受害人陈某3均系上诉人邓洪友的工人，无任何事实及证据。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2.上诉人邓洪友提出适用农村标准无法律依据及证据支撑，我方在居民社区及城关派出所出具了居住证明，我方主张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也有证据支持，我方主张的事实及请求都有理由支持。 被上诉人姚世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徐永喜为房屋发包方，邓洪友为房屋的承建方，且邓洪友系姚世祥、陈某3的雇主，是劳务接受一方，陈某3因提供劳务而死亡的赔偿责任由徐永喜及邓洪友连带承担，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邓洪友一方的上诉，理由如下：1.姚世祥在进行木工工程过程中并未对陈某3进行指导、管理，2.姚世祥与陈某3等工友均在徐永喜、邓洪友的指导下工作，且涉案的工作系房主徐永喜增加的工作，但该工作已经得到了邓洪友一方的认可并组织施工。3.姚世祥并非向陈某3支付劳务报酬，根据金某一方的陈述，与姚世祥的陈述可以印证：姚世祥与陈某3的劳务报酬均由邓洪友予以支付，只是在支付方式上有所差别，但其差别并不影响姚世祥与陈某3系同等工友关系的认定。关于邓洪友提出的计算标准，我方是认可一审判决的，应当予以维持。 对上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徐永喜共同答辩称：徐永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徐永喜已将整个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出去了，也包括了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意外伤害和风险。徐永喜并不认识受害人，被上诉人姚世祥与受害者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姚世祥应当是责任承担方。 一审原告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81,600.00元、丧葬费33,139.50元、被扶养人陈昌英和陈某1的生活费39,848.00元；2.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16,560.00元、车旅费10,000.00元；3.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尸体管理费6,000.00元（具体金额以殡仪馆开出的发票为准）；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被告徐永喜与邓洪友达成口头协议，将其房屋加盖二、三层的工程发包给被告邓洪友，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工价为186元每平方米。邓洪友承包工程后，组织工人施工，并找姚世祥与其达成口头协议，由姚世祥为其做支箱的工作。姚世祥在与其工友姚龙、姚勇、何玉方等协商后应承了姚世祥，约定支箱的工价为40元一个平方，工钱由姚世祥与邓洪友结算后再由姚世祥、姚龙、姚勇、何玉方等人平分。在做工过程中，姚世祥等人每人都有一套自己做工的工具（钉锤、卷尺、手提锯、桶子），至于做工过程中需要的其他材料，姚世祥等人皆不负责；在做工中姚世祥等人各自做各自的工作，不存在相互指挥等情况。姚世祥等人来做工后的2018年5月23日，姚世祥喊陈某3来做工，由于陈某3做不了几天，姚世祥就与陈某3约定按照250元一天支付陈某3工资，其他的事项或要求与姚世祥等人的一致。2018年5月25日下午18时许，陈某3在房屋三楼一窗子处支箱过程中跌落至徐永喜邻居家瓦房上，又跌至地上，徐永喜、姚世祥等人发现后先拨打了120急救，后把陈某3抬到路边等急救车。急救车到后，经医生抢救无效，陈某3于当日死亡。 2018年5月27日，原、被告双方以金某作为甲方，邓洪友、姚世祥、徐永喜作为乙方，就陈某3意外坠楼身亡一事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共同筹资贰拾万元（邓洪友筹资十万元、姚世祥筹资五万元、徐永喜筹资五万元）作为死者陈某3的安顿费用，即送往殡仪馆冰冻产生的费用，殡仪馆冰冻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二、该筹资金贰拾万元现场以现金方式交到甲方手中，甲方收到现金后向乙方出具书面收据，逾期不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逾期不交的个人全部承担；三、将死者送殡仪馆冰冻安顿后，甲方十日之内向法院提起诉讼，甲、乙双方自行启动司法程序解决，并按法院下达的判决结果执行，判决书下达之日起十日内殡仪馆产生的每日60元冰冻费用由乙方承担，判决书下达十日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即生效，一式八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其余送相关部门。该《协议书》上有金某、陈昌英、陈昌全的签名及捺印，有邓洪友、姚世祥的签名及捺印，无徐永喜的签名或捺印。协议签订当日，被告邓洪友按照协议约定将100,000.00元交给金某等原告，被告姚世祥按照协议约定将50,000.00元交给金某等原告，并由金某、陈昌英分别出具收条给邓洪友、姚世祥收执。 2018年6月8日，金某等四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直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陈某3的尸体仍冰冻在赫章殡仪馆。 另查明，原告陈某1在陈某3死亡之日年满16周岁。在陈某3跌落处，并无相应的安全防护网或安全防护架。邓洪友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的建设资质。 再查明，贵州省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2,924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0,34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某3与姚世祥之间是何关系、姚世祥与邓洪友之间是何关系、邓洪友与徐永喜之间是何关系、陈某3与姚世祥、徐永喜之间是何关系；二、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损失由谁承担、如何承担；三、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损失如何认定。 原审认为，劳务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即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关于陈某3与姚世祥之间的关系。姚世祥虽然从邓洪友处“包”了木工的工作后“喊”陈某3一起做工，但其与其工友如何玉方、姚龙、姚勇等均是各自做工，互不发生指挥或管理的权利或义务；且姚世祥等人的工作均只是各自带锤子、卷尺、手提锯等，其他做工材料等均由房主或承包人（本案中为邓洪友）提供；同时姚世祥等人的工资均是40元每平方由姚世祥向邓洪友结算后几人平分。本案中，虽然陈某3做工的工钱不是按照40元一个平方领取，而是按照250元一个平方领取，但姚世祥也是按照其与邓洪友协商时的点工价格向陈某3支付工钱，其并未从中赚取工钱差价；同时，陈某3也是自己做工，与姚世祥等人之间并不存在指挥或被指挥，其做工的材料也是由房主或承包人提供。因此，陈某3与姚世祥之间仅为平等的工友关系，而非陈某3为姚世祥提供劳务。对于被告邓洪友认为陈某3系为姚世祥提供劳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姚世祥与邓洪友之间的关系。邓洪友从徐永喜处承包了徐永喜的房屋加盖二、三层的工程后，虽然将该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包”给了姚世祥，但是姚世祥的工作仅为在邓洪友或徐永喜提供材料的情况下，按照邓洪友或徐永喜的要求做相应的工作。且姚世祥的工作仅为支箱即将木头竖着支撑或将板子钉合后以便水泥、砂子的浇灌，其工作仅为简单的劳力付出而不要求其具备具体的技术要求。因此，姚世祥与邓洪友之间为劳务关系，姚世祥为劳动者（提供劳务一方），邓洪友为用工者（接受劳务一方）。（三）关于邓洪友与徐永喜之间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第六条“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之规定，农民自建三层住房的建设管理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围。本案中，徐永喜将其自建的农村房屋的二、三层加盖的工程发包给邓洪友，邓洪友与徐永喜之间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邓洪友是承包人，徐永喜是发包人。（四）关于陈某3与邓洪友、徐永喜之间的关系。结合以上可知，陈某3作为姚世祥的工友，其与邓洪友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陈某3为劳动者（提供劳务一方），邓洪友为用工者（接受劳务一方）；而陈某3作为为邓洪友提供劳务的劳动者，其与发包人徐永喜无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关于邓洪友认为陈某3不是为其提供劳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邓洪友认为陈某3出事时的工作并未包含在其与徐永喜之间的合同约定的工程中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邓洪友提供了证人宋某证言，但其并无其他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同时，邓洪友自称关于线条部分，系徐永喜说做了要好看点而让其帮着一并做了，即邓洪友认可了陈某3在支箱的线条部分也属其工程部分，即使其尚未与徐永喜就该部分洽谈价格。故对于徐永喜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姚世祥作为陈某3的工友，其与陈某3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对于陈某3的死亡没有责任，对于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损失无赔偿义务。（二）关于邓洪友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邓洪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应当为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并在劳动者劳动过程中就安全问题作到提示、注意义务。而根据陈某3摔下的位置可知，陈某3工作的位置并无相应的安全防护物，邓洪友也未举证证明其就安全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因此，对于陈某3在做工过程中摔落而亡，邓洪友作为用工者，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徐永喜应当知道作为自然人的邓洪友不具有相应的建设资质而将其自建房屋的二、三层加盖工程发包给邓洪友，其在工程发包、选用承包人上存在过错。根据该规定，对于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损失，其应当就邓洪友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与承担连带责任。（四）陈某3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做工的过程中应就其做工的地点、做工的方式、做工的内容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就本案而言，其为外墙线条支箱的位置并无相应的安全防护物，其在具有一定高度的高空作业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由于陈某3自身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而摔落，其自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结合各方当时人的过错以及实际情况，对于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徐永喜和邓洪友连带承担70%的责任，由陈某3自己承担30%的责任，被告姚世祥不承担责任。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丧葬费，根据贵州省2017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31,462.00元（62,924元/年÷12月/年×6月）。（二）死亡赔偿金，以贵州省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原告请求的581,600.00元在法律保护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陈某1生活费，由于陈某1在陈某3死亡时年满16周岁，尚需扶养2年，且其尚有抚养义务人金某，按照贵州省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20,348.00元（20,348元/年×2年÷2），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601,948.00元（581,600.00元＋20,348.0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陈昌英生活费，虽然陈昌英在陈某3死亡时尚在读大学，但其已年满十八周岁，原告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3的死亡，给原告等人造成了很大的痛苦，结合本案情况以及被告的给付能力和当地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00元。（四）关于金某等四原告请求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车旅费），对于误工费和交通费，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及其误工情况，也未举证证明其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相关交通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金某等四原告请求的尸体管理费6,000.00元。首先，金某等四原告请求的该6,0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笔费用；其次，原告自称该笔费用以殡仪馆开具的发票为准，而陈某3的尸体尚在赫章殡仪馆冰冻，亦即该笔费用的具体数额尚不能认定。故对于金某等四原告的该请求，在本案中暂不处理。若该笔费用将来产生，其可根据相关事实，另行主张。 综上，金某等四原告因陈某3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43,410.00元，由被告徐永喜、邓洪友连带承担70%即450,387.00元。关于被告邓洪友支付的100,000.00元，应从被告徐永喜、邓洪友应赔偿给金某等四原告的款项中扣减；关于被告姚世祥垫付的50,000.00元，应由被告徐永喜、邓洪友从应赔偿给金某等四原告的款项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姚世祥。即被告徐永喜、邓洪友尚应赔偿金某等四原告300,387.00元，应支付被告姚世祥50,0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邓洪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因陈某3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00387元（扣除被告邓洪友已支付的100000元，被告邓洪友尚应赔偿原告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300387元）；二、由被告邓洪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被告姚世祥支付姚世祥因陈某3死亡而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垫付的费用50000元；三、由被告徐永喜对被告邓洪友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6元，由原告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负担1934元，由被告徐永喜、邓洪友负担205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昌英、陈某1、金某、陈昌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野马川镇大田村一、二、五组村民徐永喜、陶宗卫、陆巧咡等村民的新建设住房照片5张，赫章野马川镇洪友砖厂工商登记信息2页、越野车照片1张、关岭自治县耕甲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关岭恒悦宾馆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以上村民的住房建设都是发包给被上诉人邓洪友承建，被上诉人邓洪友的经济收入来源广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予以支持。经质证，上诉人邓洪友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被上诉人徐永喜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恰好证明通常农村建房都是发包给不享有建设资质的人，本案中姚世祥的责任要大于邓洪友的责任。被上诉人姚世祥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由人民法院裁判，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第二组：金某与邓洪友、姚世祥、徐永喜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1.被上诉人徐永喜未向上诉人履行垫付5万元现金的事实；2.受害人陈某3的遗体在殡仪馆所产生的冷藏费用是本案被上诉人有责任方承担，且不包含在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费范围内；3.受害人的遗体冷藏期间为2018年5月27日晚至火化之日止。经质证，上诉人邓洪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恰好证明本案中姚世祥也系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被上诉人徐永喜认为协议书虽然列明徐永喜是当事人，但徐永喜没有签字，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恰好证明姚世祥才是责任主体。被上诉人姚世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第三组：赫章百善堂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受害人的遗体在冷藏期间产生的费用是按60元每天进行计算。经质证，上诉人邓洪友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上诉方原因造成的损失与邓洪友无关。被上诉人徐永喜对该证据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陈昌英、陈某1、金某、陈昌全拖欠该项费用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被上诉人姚世祥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上诉人所主张的费用应当以具体的发票为准。 第四组：申请证人陈某2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达成了关于死者冷藏费的协议，冷藏费的产生由邓洪友、徐永喜、姚世祥承担费用。经质证，上诉人邓洪友认为该证人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徐永喜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姚世祥认为该证人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 对上诉人陈昌英、陈某1、金某、陈昌全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三组证据，上诉人邓洪友、被上诉人徐永喜、姚世祥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两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对第四组证据，该证人证言与第二、三组证据相互佐证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0月29日，赫章百善堂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2018年5月27日至2018年10月29日，受害人陈某3遗体冷藏于赫章百善堂殡仪服务有限公司火化车间冷藏柜15号柜，费用为60元/具/天，共计产生遗体冷藏费用9300元。 另查明，上诉人邓洪友与被上诉人姚世祥已就涉案木工部分工程以4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结算。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陈某3的死亡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2.受害人的各项损失应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3.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尸体管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陈某3的死亡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被上诉人徐永喜将其加盖自建房屋二、三层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上诉人邓洪友，徐永喜为发包方，邓洪友为承包方。上诉人邓洪友将该工程的木工（支箱）部分以4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分包给被上诉人姚世祥，通过双方的约定和结算方式可知，姚世祥不仅仅是提供劳务，还需依靠自己的技术、工具等完成此项工作，向邓洪友交付工作成果，其工作的完成不受邓洪友的控制、指挥、支配，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邓洪友与姚世祥之间应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一审认定邓洪友与姚世祥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姚世祥与受害人陈某3之间的法律关系，姚世祥承包了邓洪友分包的工程后，又组织召集了陈某3等工人做工。姚世祥与邓洪友结算的工程量包含了陈某3所做部分的工程，陈某3提供的劳务是为了完成姚世祥承包邓洪友分包的工程内容，且陈某3的工资系由姚世祥按照250元/天的价格支付，故姚世祥与陈某3之间应系劳务关系，陈某3为提供劳务一方，姚世祥为接受劳务一方。一审认定陈某3、姚世祥与邓洪友之间系劳务关系、陈某3和姚世祥之间系平等的工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姚世祥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向受害人陈某3提供必要的施工安全保障设备，未采取必要的施工安全防范措施，应当对受害人陈某3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邓洪友认为姚世祥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姚世祥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受害人陈某3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经常从事建筑工作，在具有一定高度的高空作业过程中未佩戴必要的安全保障设备进行施工，亦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情况酌情认定由受害人陈某3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昌英、陈某1、金某、陈昌全认为受害人陈某3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徐永喜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邓洪友、邓洪友又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姚世祥施工，被上诉人徐永喜作为发包人、上诉人邓洪友作为分包人应与姚世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受害人陈某3的各项损失应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事故发生前，受害人陈某3居住在城关前河社区，且收入来源主要是系其务工收入，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确定各项损失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邓洪友主张应适用农村标准的上诉理由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尸体管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关于误工费和交通费，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并未举证证明其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亦未举证证明其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尸体管理费，虽现还未实际支付该笔费用，但根据赫章百善堂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该费用确系必须支出且数额确定，故对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主张的尸体管理费用93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以及给付能力和当地生活水平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上诉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因受害人陈某3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52710元，由被上诉人徐永喜、邓洪友、姚世祥连带承担70%即456897元，扣除上诉人邓洪友已支付的100000元及被上诉人姚世祥已支付的50000元，被上诉人徐永喜、邓洪友、姚世祥尚应支付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30689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洪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姚世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因陈永华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尸体管理费等损失共计306897元； 三、由被上诉人徐永喜、上诉人邓洪友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在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邓洪友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共计7972元，由上诉人金某、陈昌英、陈昌全、陈某1负担3767元，由上诉人邓洪友、被上诉人徐永喜、姚世祥负担4205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