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月桂，女，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长兴城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明，男,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银行员工，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旺，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月桂因与被上诉人黄孝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月桂，被上诉人黄孝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月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孝明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黄孝明未向其实际支付借款，借条不生效。黄孝明与其丈夫为朋友关系。2009年2月27日，黄孝明持书写得本案借条到其家里，要其在借款人处签字，说是其丈夫的意思,其就签字了。当时其丈夫在广东一带做生意，极少回家（后来知道是贩毒），2013年因犯罪被判死缓，现在监狱服刑。黄孝明拿走借条后并没有向其支付借款，此后近10年未向其要求还款或支付利息。2018年10月9日，黄孝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231000元，合计331000元。上诉人在庭审中一直说明未收到借款，黄孝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借款。如果本案借款属实，为何近10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本息，为何近10年后才起诉。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二、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并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明显错误。2018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场签订《和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如上诉人能够保证遵守下列约定的前提下只归还本金10万元，在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应尽早还款，若因客观原因确实不能履行，履行期限最迟不能超过七年，即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年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当场撤诉。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原因有二：一是亲戚朋友的劝解，他们认为借款是否支付是个疑难问题，法官可左可右，万一认定借款已付，法院会判决偿还本息30多万元并继续按2分利息计算，一辈子都还不清；二是按协议分7年还清10万元不计利息，平均一年只还1万多元，还有希望还清。基于上述想法，上诉人签了和解协议。但没有想到，被上诉人不几日竟拿着和解协议又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上诉人立即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认定借款属实，并按照借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息。和解协议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一审判决不当利用了该协议，该协议是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当场达成，法院明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目的是彼此达成妥协，即上诉人放弃借款未付抗辩，被上诉人放弃利息，让上诉人分7年偿还10万元，各自降低诉讼风险。但一审法院却以和解协议实质为还款协议，有借就有还，借条与和解协议相互印证为由，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或者和解目的做出的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证据。况且，和解协议中双方并未对10万元借款是否支付做出认可。一审判决利用和解协议作出判决，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审视如果10万元借款为真，为何黄孝明愿意放弃利息，并让上诉人分7年还清。另外，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有能力尽快还款认定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单身且没有工作，独自养活一个9岁孩子，平常靠亲戚朋友接济度日，这足以构成上诉人无法尽快偿还借款的“客观原因”。上诉人确有房屋一套，但已抵押给银行借款40万元，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可以将房屋抵偿借款为由，认定上诉人违反和解协议约定。如此认定，房屋抵偿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和儿子何以栖身，如何生存。 黄孝明辩称，一、本案借款是否实际支付问题。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09年2月，当时借款不流行银行转账支付。上诉人始终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银行凭证，这种认识是不妥的。如果本案借款不存在，双方不可能达成和解协议，说明上诉人是认可借款的，和解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无论2009年借条还是庭外和解协议均可证明借款事实存在。上诉人主张借条不生效不能成立。二、其是银行工作人员，有禁止性规定不能做担保人、不能采用银行转账，导致了双方借款关系不方便银行转账，所以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时，孙月桂丈夫不在场，因孙月桂对借条写法不是很清楚，因此由其代写后由孙月桂签字。双方是朋友关系，上诉人丈夫拿到款项之后均通过现金方式偿还，没有支付利息是因为其丈夫没有在本地，后被判处刑期，其就没有讨要相应利息。上诉人认为没有支付利息反证借款不存在没有依据。三、和解协议约定，其有帮助担保孙月桂在农商银行贷款五万元。如果孙月桂能偿还农商行款项就视为还款，并且给予相应还款时间。但孙月桂没有偿还农商银行借款，违反了和解协议约定，这就是其签署和解协议后再次起诉的理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孝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孙月桂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计利息231000元，共计331000元）；2.诉讼保全申请费2200元，由孙月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9年2月27日，孙月桂在黄孝明所书的一份载明内容为“兹向黄孝明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此据为证（月利率按2%计算）”的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字确认。 2018年8月17日，黄孝明曾向本院起诉要求孙月桂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经双方庭外和解，于同年9月29日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即黄孝明）向蕉城区法院起诉乙方（即孙月桂）归还借款10万元及自2009年2月27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现甲方同意乙方在能够保证遵守本协议第二项内容的前提下只归还其本金10万元；二、前项还款，乙方在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应尽早还款，若因客观原因确实不能履行，履行期限最迟也不能超过七年，即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年内；……协议签订后，黄孝明于当日向本院申请撤诉。 2018年10月8日，黄孝明再次向本院起诉，并于同年10月23日申请对孙月桂所有的坐落于宁德市长兴城Ｄ区的房产采取保全查封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孙月桂有无向黄孝明借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从内容上分析，实质上是一份还款协议。众所周知，有借才有还，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孙月桂一方面极力否认借款的情况下，另一方面却又与对方达成还款协议，其言行显然自相矛盾，不符逻辑，故其辩称无理，不能成立。黄孝明提供的借条与上述和解协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孙月桂向黄孝明借款10万元的事实。关于黄孝明能否再次起诉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黄孝明本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虽和解协议约定借款本金10万元在七年内履行，但其前提条件是建立在孙月桂因客观原因确实不能履行的情况下。经孙月桂庭审上自认，被保全查封的上述房产仅欠中信银行抵押贷款42万元，该房产面积达180多平米，依当前房地产市场价估算，其资产足以抵偿黄孝明的借款。故黄孝明本次起诉要求尽早还款，亦符合双方约定。孙月桂应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及时履行义务。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月桂向黄孝明借款本金1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2%的事实，予以确认，其应依法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黄孝明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孙月桂之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至于双方庭审上激烈争论的农商行担保贷款一事，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判决：一、孙月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黄孝明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09年2月27日起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孙月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给黄孝明已承担的财产保全申请费2200元。案件受理费6265元，减半收取计3133元，由孙月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二审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黄孝明曾起诉孙月桂偿还本案债务，因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协议而撤回起诉，法律并未有关于撤回起诉后不能再次起诉之规定，因此黄孝明本次起诉一审予以受理并无不当。黄孝明提供借条及和解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孙月桂对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借条、和解协议相互印证，可认定孙月桂向黄孝明借款10万元。但需要说明的是，庭外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自具有约束力。从协议内容看，双方本意是孙月桂尽快偿还借款。上述协议虽约定给予七年最长履行期，但前提条件为孙月桂因客观原因确实不能履行。孙月桂被保全查封的房产仅欠中信银行抵押贷款42万元，该房产面积达180多平米，依当前房地产市场价估算，其资产足以抵偿黄孝明的借款，可见孙月桂具备履行能力。黄孝明本次起诉要求尽早还款，符合双方约定。协议约定孙月桂在七年期限内尽早偿还本金，则免除利息。黄孝明本次起诉孙月桂还款属在约定的七年履行期内，因此黄孝明本次起诉孙月桂支付利息与协议约定本意不符。孙月桂关于一审判决其支付利息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孙月桂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孙月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六个月内偿还黄孝明借款本金10万元； 四、驳回黄孝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5元，减半收取3133元，由孙月桂负担947元，由黄孝明负担21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5元，由孙月桂负担1893元，由黄孝明负担4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