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再1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欧刚，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业主，住山东省章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燃料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郭店镇火车站铁路南。法定代表人：王玉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波，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山东润成粉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郭店镇燃料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王诗友，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欧刚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历城区燃料公司（以下简称燃料公司）、一审被告山东润成粉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36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鲁民申15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欧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美，被申请人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一审被告润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诗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刚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裁定，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燃料公司承担。主要理由：1.提交新证据通话录音证明燃料公司的代管部门济南市历城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对于土地转租的事实是知情的；2.原调解书所涉及的地磅及配电室系润成公司从燃料公司取得，因此根据土地租赁协议，润成公司应取得配电室及地磅的所有权，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侵犯了欧刚的权益；3.燃料公司和润成公司达成的调解书内容错误，系恶意串通的结果，润成公司已经登报声明公章作废，且调解书作出过程中，润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胜也不是润成公司的工作人员；4.欧刚的起诉完全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律规定，二审法院驳回欧刚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燃料公司辩称，1.涉案土地归属燃料公司，燃料公司为独立经营的法人单位，济南市历城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只是燃料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没有代管燃料公司；2.配电室和地磅归燃料公司所有，润成公司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调查中是认可的，欧刚在二审提交法院的土地协议附表中没有地磅，不是欧刚陈述的漏写了；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40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任何违法之处，不存在虚假诉讼问题，2009年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时，润成公司一方就是崔长胜签字并加盖润成公司公章，润成公司也认可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真实性；4.燃料公司与欧刚从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欧刚没有资格向燃料公司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欧刚的再审请求。润成公司述称，在（2015）历城民初字405号民事调解案件中，授权委托书系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崔长胜将润成公司的公章拿走，欧刚与崔长胜只是我公司的债主，2015年10月润成公司报案十几次，2018年崔长胜偷卖了润成公司800余万的设备，润成公司申请撤销民事调解书。欧刚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405号民事调解书，由燃料公司、润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9日，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乙方（润成公司）承租甲方（燃料公司）位于济南市××××面积为28132.36平方米的土地，现有地上物归乙方所有；租赁期限自2009年1月19日至2059年1月19日止；租金共300万元。2013年7月12日，润成公司与欧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润成公司租赁燃料公司的土地已使用5年，并投资建设了车间及办公设施，因无法继续经营，自愿将原租赁协议中承租方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承租方欧刚；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及机械设备属于出租方所有，承租方向出租方支付了价款，所有权转归承租方所有；租赁期限至2059年1月19日止；租金共计300万元。2015年1月30日，燃料公司以润成公司欠交租金为由诉至法院，同年2月5日，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自愿于2015年2月5日解除土地租赁协议；润成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前将租赁燃料公司的土地、配电室一间、地磅一台返还燃料公司。欧刚提交了本盈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燃料公司与本盈公司发布的公告、润成公司的申请书三份证据。登记信息载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崔长胜，与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的润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长胜是同一个人。燃料公司与本盈公司发布公告的主要内容是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已解除，该宗土地租赁给本盈公司，要求该宗土地上的现有单位、人员返还土地。润成公司申请书主要内容是，该公司从未授权崔长胜代理与燃料公司的案件，该公司的公章在2014年11月丢失；已登报声明。欧刚欲以上述三份证据证明，崔长胜并不是润成公司的职员，燃料公司与崔长胜蓄意串通，骗取了法院的调解书。上述证据经质证，燃料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润成公司将其租用的土地转租给欧刚，并且将土地上建筑物及机械设备也转让给了欧刚，在欧刚不知情未参加的情况下，润成公司与燃料公司达成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调解协议，该协议损害了欧刚的民事权益，欧刚请求撤销法院根据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而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405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8849元，由燃料公司和润成公司各负担4424.5元。燃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燃料公司并未同意润成公司可以转租土地，润成公司无权转租土地，燃料公司对润成公司将土地转租给欧刚的情况并不知情，欧刚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占有了润成公司租赁的土地。2.润成公司拖欠燃料公司租金，经燃料公司多次催缴仍不缴纳，违反了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燃料公司起诉润成公司解除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润成公司和欧刚签订转租协议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燃料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解除合同侵犯了欧刚的合法权益，没有法律依据。3.润成公司将其与燃料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承租方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欧刚，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必须要经过燃料公司的同意，在燃料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转移的行为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只涉及诉权的问题，不涉及撤销的问题。根据该条规定，欧刚根本没有诉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燃料公司（甲方）与润成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第7款约定：“乙方有权对场地及场地内设施进行改造和整改，在租赁期内根据其用途可盖厂房，上设备其他综合开发利用，如遇到国家征用土地，其地上物补偿部分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甲方应根据所占土地面积以及未适用年限将租金退回乙方。”润成公司（出租方）与欧刚（承租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及机械设备属于出租方所有，出租方与承租方已处理完毕，承租方向出租方支付了价款，所有权已转归承租方所有。”燃料公司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润成公司时，地上有配电室一间、地磅一台。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当事人限于对争议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能够参加诉讼的人。本案中欧刚认为其对争议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欧刚主张燃料公司对润成公司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欧刚的行为知情，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之间、润成公司与欧刚之间应为两个独立的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的效力具有相对性，合同的权利义务仅限于合同的相对人。润成公司欠付燃料公司租金，双方达成的解除合同返还财产的调解书系双方作为合同当事人作出的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处分的一致意思表示。原调解书涉及的配电室与地磅系润成公司从燃料公司处所得，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第7款仅约定润成公司可在土地上建设地上物，如遇拆迁则地上物部分拆迁补偿归润成公司所有，并不能引申解释为土地上原有的地上物的所有权由燃料公司转移给润成公司。在润成公司未取得配电室及地磅的所有权的情况下，欧刚也不能基于其与润成公司之间的合同取得配电室及地磅的所有权。故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作为合同双方达成调解合意将土地、配电室、地磅返还给燃料公司并不侵犯欧刚的权益。欧刚对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权利系基于租赁合同由润成公司处取得，欧刚对润成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其对涉案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亦没有证据证明生效的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故欧刚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撤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欧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849元，退还欧刚；燃料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49元予以退还。欧刚再审中提交两份新证据：1.欧刚自称与济南市历城区经济和信息化局科长朱志勇的通话录音一份；2.欧刚自行打印的燃料公司2013年到2016年的年度报告。欧刚主张以上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燃料公司一直由济南市历城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代管，燃料公司对本案涉案土地转租事实是知情的。燃料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欧刚主张的所谓被录音人不是燃料公司的员工，该录音没有证明效力，且录音中没有一处可以证明欧刚所述的被录音人知道土地转租的事实，欧刚自称该录音是2017年5月制作，涉案民事调解书是2015年2月作出，不排除该录音系串通制作的可能；2.对于年度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上没有工商机关的公章确认，且燃料公司歇业与否与本案无关。本院再审查明，1.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就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纠纷达成调解，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相关调解协议。2.润成公司于2015年2月26日在《生活日报》登报公告其公章编号3701127065735的公章丢失，并声明作废。3.本案原审中，各方均认可案涉土地上的配电室、地磅等设备均是由燃料公司在2009年1月19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前所建设。4.二审中，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诗友庭审中对于（2015）历城民初字405号案件中润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均表示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应否支持欧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欧刚再审中提交两份新证据，但通话录音系欧刚自行制作，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欧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燃料公司与济南市历城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之间的关联关系，对于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欧刚提交的燃料公司的年度报告，从形式上属于机打复印件，没有加盖任何机构的公章予以确认，对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综上，该两份新证据均不能证明欧刚的主张，对于该两份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是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事后的特殊救济程序，针对的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其起诉条件须严格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等构成要件。主体条件方面，能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当事人限于对争议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或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而能够参加诉讼的人。本案中，润成公司基于与燃料公司的土地租赁协议取得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建造厂房、生产经营、使用等权利，后欧刚又基于与润成公司的土地租赁协议，从润成公司处取得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义务。因此，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之间就案涉土地的租赁关系通过调解作出实质处理，其处理结果与欧刚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欧刚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程序条件方面，（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案件中，欧刚因非自身过错未参加诉讼，其在该案民事调解书作出的六个月内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实体条件方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当事人必须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裁定、调解书确有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了其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欧刚主张（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民事调解书系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恶意串通，但润成公司在本案二审中认可（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案件中润成公司出具的委托授权书中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润成公司虽主张其公章已声明作废，但其登报公告时间系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民事调解书作出之后。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欧刚主张（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民事调解书系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所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5）历城民初字第405号民事调解书系燃料公司与润成公司基于《土地租赁协议》就土地租赁等问题自行进行民事权利义务处分的结果，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调解书所涉地磅、配电室系燃料公司自始建设，且欧刚没有证据证明燃料公司对于润成公司的转租行为知情。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涉案地磅、配电室系润成公司基于对《土地租赁协议》的履行从燃料公司处取得，并不能引申解释为土地上原有地上物的所有权由燃料公司转移给润成公司，因此，在润成公司未取得配电室及地磅所有权的情况下，燃料公司和润成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调解合意将土地、配电室、地磅返还给燃料公司并未侵犯欧刚的权益。欧刚对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权利系基于与润成公司的《土地租赁协议》取得，其在本案中主张相关权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欧刚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3698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兴东审判员  李加付审判员  闫爱云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书记员  陈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