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利平，男，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琳烨，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新安镇新安大道32号。 法定代表人：高国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余玉洁，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利平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利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由三中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付款方式，合同双方在2017年6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SZLQ-SLP2017-6-1的《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中约定，双方在完工次日结算，工程铺筑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总砼款50%，三个月内付到95%，质保金5%在铺筑完工后一年内付清。两份结算单中，备注了“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款50%，三个月付95%，5%质保一年付清”，与主合同的付款方式实际是一致的。只是对于工程完工的时间，三中公司有自己的计算方式。但是在结算中，沈利平签字认可了三中公司的计算。因此，对于款项支付的比例并非一审法院理解的“剩余95%的款项应在三个月内支付”，而是剩余的45%款项应在三个月内支付。2.关于结算单，在主合同签订后，三中公司与沈利平一共进行了两次结算，分别在2017年6月20日以及2017年7月31日。同时，结算单均系三中公司制作。第一份结算单中，三中公司已确认“本月应收金额357649.40元，按合同应收178824.70元”，也就是说，在2017年6月20日，三中公司已默认工程铺筑完工一个月，已要求沈利平支付178824.70元，剩余的45%需要在二个月内支付，即需要在2017年8月19日前支付，而这一时间正是沈利平支付40万元货款的时间。第二份结算单，三中公司又以相同格式制作，其中默认工程铺筑完工已一个月，又再一次要求沈利平支付351215.10元，剩余的45%需要在2017年10月4日前支付。上述两份结算单，可以理解为：6月20日的总价为357649.40元的货款，应在结算时支付178824.70元，在2017年8月19日前支付剩余款项160942.23元；8月5日的总价为344780.80元的货款，应在结算时支付172390.4元，在2017年10月4日前支付155151.36元。付款根据工程的完工情况进行，两份结算单所提到的完工时间有间隔，不论结算单中的完工时间是否是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铺筑完工时间，可以肯定的是三中公司在制作两份结算单时认为的完工时间是完全不一样的。一审法院根据后一份结算单来打包认定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沈利平已尽到将事实还原的举证责任。沈利平主张40万元就是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根据双方提供的书面材料可以确定，在40万元支付之前，沈利平尚未支付三中公司的款项金额为50万有余，那么沈利平在合理期间内支付款项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沈利平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一份编号为SALQ-SLP2017-8-18的《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该份合同中约定的供货规格、数量以及签订时间都与三中公司提供的“其他买卖关系”的送货单一致，并且在合同中约定了实际的单价以及结算付款方式，同时也能说明为何三中公司说先款后货，最后还要再进行结算这一奇怪现象。根据该份合同以及相应的送货单数量，所计算出来的货款应为30余万元，而三中公司主张的40万元系支付这笔货款也是有违事实以及契约精神。沈利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40万元不可能是支付编号为SALQ-SLP2017-8-18合同向下的货款，那么就可以认定该40万元就是用来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2.40万元款项的支付用途，应由三中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沈利平方支付的40万元的货款是否是支付编号为SZLQ-SLP2017-6-1的《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沈利平主张款项是根据双方结算的时间进行付款，而三中公司声称系支付其他买卖关系中的货款。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中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三中公司提供的仅仅是送货单、其单方制作的结算单以及聊天截图，来证明40万元系支付之后才开始供货的货款。对于货款为40万元的货物的单价，三中公司并不能提出证据证明，其表示单价只是双方口头约定的价格。而对于沈利平提供的编号为SALQ-SLP2017-8-18的《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三中公司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却认为系第三笔交易，但无法证明第三笔交易的真实供货情况。对于合同内约定的单价，三中公司表示，合同签订后单价上涨，实际供货的单价已被修改。因三中公司草拟提供的合同中供货时间书写错误，以致三中公司不愿承认该份合同实际存在。三中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所有交易中，均签订合同，并且经结算无误后进行款项支付。包括整个施工行业中，也基本上不存在先款后货的情况。在本案中，两份合同签订时间有前后，结算时间有先后（后一份还未进行结算），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均是先签合同，后供货，再结算，最后进行付款。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合同双方的交易习惯、货款支付习惯，在沈利平已经穷尽了举证责任后所作认定错误。综上，在沈利平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对三中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进行审核。只有在确认三中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足以证明争议的40万元系支付其他买卖关系的货款的基础上，才可以认定沈利平在案涉合同中尚有50余万元的货款未支付。否则，一审法院就应该认定争议的40万元系支付合同签订在前的、履行在先的、已经结算过的货物的货款。 三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争议的40万元不是支付本案的货款。一、合同约定施工完成后一个月内付50%、三个月内付95%。施工完工时间是2017年7月28日，按照合同约定，702430.20元的总货款，应在2017年8月29日前付至351215.1元，在2017年10月28日前付至632187.18元。2017年7月31日结算单上显示已付20万元，若按照沈利平的主张，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的20万元加上8月18、19日各支付的20万元，沈利平在2017年8月29日前共支付了60万元，比合同约定应支付的351215.1元多支付了近25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故该40万元并不是支付该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二、沈利平一审提供的聊天记录以及三中公司提供的供货单，证明了该40万元是支付其他供货的货款。沈利平提供的聊天记录中显示，三中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沈利平不及时打款就停料；三中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临时对货款进行约定以及交易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而且，8月份的结算单显示三中公司给沈利平临平路的工地送货。以上共同证明该40万是支付给沈利平临平路工地的，该工地的交易方式是先货款后供货。 三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利平向三中公司支付货款502430.2元，逾期付款利息62904.25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此后仍以未付款为基础按每天0.5‰计算实际履行之日止），共计565334.45元；2.判令赔偿三中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3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利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沈利平（作为甲方）与三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ZLQ-SLP2017-6-1），载明甲方因承建康桥郁世门路工程，需乙方提供沥青砼，供货时间预定为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5日，品种为改性沥青砼，规格SBS-13，单价370元/吨，暂估1000吨。双方在完工次日结算，乙方根据出料小票制作结算单，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对确认并签字盖章。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认可。甲方应以此作为付款的依据，按下列方式付款：工程铺装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总砼款50%，三个月内付到95%，质保金5%在铺筑完工后一年内付清。甲方若逾期交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部分金额的0.5‰支付逾期利息。本合同未尽事宜或发生纠纷时，当事人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争议时，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2017年6月20日、2017年8月5日，三中公司、沈利平两次结算，其中2017年8月5日双方结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累计应收金额702430.2元，累计已收金额200000元，上期欠款金额357649.4元，按合同应收351215.1元，累计欠款金额502430.2元；备注栏注明：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款50%，三个月付95%，5%质保金一年付清。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沈利平（作为甲方）与三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ZLQ-SLP2017-8-18）载明甲方因承建其所承接的所有项目工程，需乙方提供沥青砼，供货时间预定为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6月10日，品种为沥青砼，规格SMA-13/AC-25/AC-20。双方在完工次日结算，乙方根据出料小票制作结算单，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对确认并签字盖章。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认可。甲方应以此作为付款的依据，按下列方式付款：铺装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已供砼款的70%，余款在2017年年底前付清等内容。2017年8月19日至8月22日，三中公司陆续向沈利平提供规格为SMA-13/AC-25/AC-20/AC-13C的沥青砼。再查明，2017年8月18日、8月19日，沈利平分别将200000元转入唐林云名下，共计400000元。三中公司表示该款项为沈利平支付的2017年8月19日至8月22日期间沥青砼货款；沈利平表示该款项为案涉《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ZLQ-SLP2017-6-1）沥青砼货款。沈利平与三中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载明有：沈利平：“今天打了贰拾万，还有贰拾万明天十一点前打掉”，“每日限贰拾万”；三中公司工作人员：“你一定要打的否则中午我停料的哦”，“希望你理解我的工作”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ZLQ-SLP2017-6-1）约定了付款方式，三中公司、沈利平于2017年8月5日结算确认的结算单再次明确了付款方式，即“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款50%，三个月付95%，5%质保金一年付清”。结合该结算单上载明的“累计应收金额702430.2元”，“按合同应收351215.1元”可知，三中公司、沈利平于2018年8月5日结算时，确认满足了“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款50%”的付款方式，据此，双方相当于确认了剩余款项的具体付款方式，即：剩余95%的款项应于2017年10月5日前支付；5%质保金应于2018年7月5日前支付。本案中，三中公司、沈利平确认沈利平于2017年8月18日、8月19日分两次共计支付三中公司400000元，但双方对该款项是否为《沥青砼买卖（施工）合同》（合同编号：SZLQ-SLP2017-6-1）所涉的货款存在争议。该院认为，根据前述该合同的付款方式，双方另外存在的买卖合同以及双方的聊天记录等，该400000元款项的支付用途，应由沈利平承担举证责任。沈利平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该院确认本案中，沈利平尚需支付三中公司502430.2元（702430.2元-200000元），该院酌情确定至2018年10月5日，沈利平支付三中公司违约金60000元，此后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中公司主张沈利平支付律师费35000元，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沈利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货款502430.2元，并支付违约金60000元（自2018年10月6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另行支付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沈利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35000元。三、驳回德清县三中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2元，保全费3620元，合计8522元，由沈利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利平向本院提交结算单复印件五份，证明：三中公司与第三方公司于2017年6月至11月期间交易货物的价格。 经质证，三中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沈利平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以及结算单载明内容，应认定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沈利平未依约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双方争议的40万元已付款项，沈利平主张该款应当在本案讼争货款中予以扣除，如其所述，则至该40万元款项付款时，其支付的货款已超过了其当时应付的货款，此与常理不符，而三中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两份买卖合同、供货单、结算单以及员工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沈利平的该笔付款并非支付本案合同项下货款的事实，故对沈利平的该项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利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3元，由沈利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思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