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3行初62号 原告李燊平，女，194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良端（系原告李燊平之子），男，1965年2月2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治平，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梁栋，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强，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洪有，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告李燊平诉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原告于2018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治平、王良端，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强、庄洪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位于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公房的行为合法性。 原告李燊平诉称：原告居住使用的“公房”位于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红线图范围内。在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没有对原告作出《补偿安置决定》及未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被告于2017年12月11日组织相关人员将原告居住使用的房屋强行拆除。原告认为，原告系直管公房的合法承租人，对承租的房屋享有长期占有、使用权，与本次房屋征收具有利害关系，被告的行为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请求法院确认被告组织实施对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原告合法居住使用的直管公房的强拆行为违法。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不具有提起本次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2、原告认为被告违法强拆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公开开庭审理，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A1、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依法作出涉案房屋征收决定，该征收决定合法有效。 A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784《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公房承租人不具有房屋所有权，不是适格被征收人，与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观点已经得到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 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原告质证认为，证据A1认可形式上的真实性，但不具有关联性，无法体现征收决定与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关系。证据A2不具有关联性，这份裁定书并未对公房承租人是否有诉权进行认定，该行政裁定书主要是对郑宝珠要求作为产权人而作出的裁定，与本案无关。 原告李燊平也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B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B2、《公房使用证》、《公房住宅租赁合约》、《证明》复印件各一份； B3、《三叉街旧改项目征收范围示意图》复印件一份； B4、无房证明、未享受福利分房等《证明》复印件一份； B5、《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办法》、《福州市直管公房征收补偿安置若干意见》、《三叉街旧改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 B6、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221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B1-B6证明原告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B7、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公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仓山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征收决定并公告，是征收主体和责任主体，被告主体适格。 B8、强拆图片（拆前、拆中、拆后的照片），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客观事实； B9、遮挡车牌的车辆照片； B10、强拆现场周边管制、戒严照片及穿着制服人员在强拆现场照片； 证据B9-B10证明被告组织强大力量投入实施强拆行为。 B11、强拆报警回执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房屋被强拆的事实，是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 B12、征收四组组长、仓山区三叉街街道副书记罗可海在现场指挥强拆的照片； B13、征收指挥部带队领导陈少华在现场指挥强拆的照片； B14、三叉街旧改项目征迁指挥部人员名单； 证据B12-B14证明被告成立的征迁指挥部领导现场组织实施强拆行为。 B15、实施强拆人员在三叉街派出所所做的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现场实施强拆人员受指挥部的指派，是被告组织实施的强拆； B16、民警尤阳、郑寻对强拆的认定（视频光盘），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对原告房屋强拆行为。 B17、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818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起诉，与被诉强拆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符合起诉条件。 B18、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807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仓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拆行为，是适格被告主体。 B19、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841号、843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强拆行为系被告实施的违法行为。 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证据B1-B6真实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B2说明涉案房产非原告所有，原告作为涉案公房承租人与强拆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证据B3系项目征收范围示意图，与本案行政强制拆除没有关联性。证据B4-B5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B6该行政裁定书非指导性案例，人民法院裁判时无需参考，与本案无关。证据B7无法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只能说明被告依法作出三叉街旧改项目的征收决定，原告没有提起复议、行政诉讼，说明对该征收决定无异议。证据B8-B10没有原件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也有异议，该组证据系三叉街旧改项目其他被征收人提起行政诉讼系列案件中提交的，并非原告所述的强拆当天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被告实施强拆行为。证据B11真实性有异议，报警人系“王良端”而非原告本人，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B12-B14没有原件真实性有异议；合法性也有异议，是偷拍取得的，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关联性有异议，系三叉街旧改项目其他被征收人提起行政诉讼系列案件中提交的，并非原告所述的强拆当天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证据B15真实性有异议，笔录所指的并非涉案房屋。且笔录制作时间2017年11月20日，不是2017年12月11日拆除涉案房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强拆涉案房屋。证据B16合法性有异议，系偷拍偷录取得的，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17只能证明王良端与被诉强拆行为有利害关系，无法证明原告与被诉行政强拆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证据B18-B19行政裁判书与涉案房屋不是同一标的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系被告强制拆除。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和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A1和原告提供的证据B7能够说明涉案房屋在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的三叉街旧改项目范围内；证据A2案例虽与本案有一定的类似，但该案原告郑宝珠是以房屋所有权人并非公房承租人名义诉求确认行政强拆行为违法。原告提供的证据B1说明李燊平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证据B2证实涉案房屋属于直管公房，原告为该直管公房的承租人；证据B3说明原告承租的公房位于三叉街旧改项目范围内；证据B4与本案无关。证据B5相关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了公房承租人在征收补偿中的权利；证据B6最高院的案例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证据B8-B19系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的三叉街旧改项目范围内其他被征收人行政诉讼案件的证据材料，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三叉街旧改项目范围内被征收人的房屋，并被生效的判决书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对案件的事实查明认定如下：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因三叉街旧改项目建设需要，决定征收该项目用地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2017年5月12日，被告作出仓政征（2017）1号《房屋征收决定》，并于当日公告征收范围、征收部门和征收实施单位等，还附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原告李燊平承租的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直管公房在该征收范围内。被告为了三叉街旧改项目顺利进展，成立了若干个征收小组，小组组长及成员由区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等组成。因拆迁补偿安置无法协商一致，原告没有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2017年12月11日，原告承租的直管公房被强行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组织实施对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原告合法居住使用的直管公房的强拆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情况，结合案件的事实，就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李燊平作为直管公房承租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院认为，直管公房租赁权是国家为了保障公民居住权而提供的一项财产权利。直管公房承租人通过向行政机关申请而获得直管公房的租赁权，并得以长期低房租居住该公房，对该公房享有长期占有使用权。因此，征收部门在征收直管公房的过程中，应考虑到直管公房承租人的特殊地位，以及征收行为对直管公房承租人权益的直接影响，应当对其合法权益予以保护。对于直管公房承租人认为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以认定承租人与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本案原告李燊平一家于八十年代就承租居住在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与福州市统建办公室物业管理处签订《公房住宅租赁合约》，并领取《公房使用证》。结合《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办法》、《福州市直管公房征收补偿安置若干意见》、《三叉街旧改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规范性文件规定的公房承租人在征收补偿中的权利。为此，可以认定原告与行政强制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李燊平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有权对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行政诉讼。 （二）涉案公房是否由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其中《三叉街旧改项目征收范围示意图》表明三叉街旧改项目设有“指挥部”，并按照分地块负责方式分为若干征收小组。现场照片、图片等证据表明项目“指挥部”带队领导处于强制现场。公安机关《报案笔录》表明强制拆除现场工人受拆迁指挥部指派。因征迁指挥部是由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其行为后果应由政府承担。结合原告提供的因强拆而报警的录音内容，考虑到原告在强制拆除事实行为中所处的举证弱势地位，可以认定原告对于被诉强拆行为由被告实施的事实，已经完成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的责任。而被告主张其没有实施强拆行为，则其应当对该主张承担相应举证证明责任，但被告没有明确合理说明，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诉强拆行为由其他主体实施。且强拆行为的结果客观上也契合了被告政府征收房屋用于建设三叉街旧改项目的征收意图。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考虑三叉街旧改项目的范围和影响，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动用的力量，并结合被告是征收决定作出主体和被诉强拆行为受益主体的情况，可以认定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并由其组织实施强拆涉案公房的行为。 （三）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公房的行为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在未与原告作为公房承租人就涉案公房的征收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未依法作出补偿安置决定及未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承租的公房，程序违法。鉴于该强制拆除行为已实现终了的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原告作为直管公房承租人，与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公房屋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2017年12月11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李燊平承租居住的位于仓山区三叉街新村东区22座403单元公房的行为违法。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金发 审 判 员  张鹏程 人民陪审员  陈国山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颖颖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1）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