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住所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白马街二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5008060227C。 法定代表人：周明忠，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瑞，广西瑞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天河街北街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50079223236。 法定代表人：覃昌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恒，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群，女，1952年6月10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有红，广西红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黎黎，男，1981年4月18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吴凤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瑞，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恒及被上诉人吴凤群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有红、彭黎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下简称罗城县民政局）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彭黎敏与二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形成雇佣关系的理由是“（彭黎敏等）按150元一个工结算获得劳动报酬”，唯一的证据是证人彭某的陈述。彭某的证言内容与其在庭审中陈述的工作3个小时就可基本完工的内容是自相矛盾的。对于工作量只有3小时的工作，不可能按一天8小时的雇佣时间算。正是因为双方为承揽关系，完成工作得越快越好。该承揽行为也得到证人黄某的证实，即做工无起始时间要求、无现场监督，完成任务即可。2、本案涉及的劳务合同关系属承揽关系，应当适用承揽关系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双方责任。天河镇民政办与彭黎敏达成合意的实质内容是：彭黎敏、彭某等人完成拆除老院大门上的斜坡及搬运、清理垃圾，每人150元。天河镇民政办对彭黎敏等人不存在控制、支配，对如何施工并无指示，也未提供任何劳动工具和其他劳动条件。因此，双方为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彭黎敏与被上诉人居住的天河街属于集镇，是介于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居民点，杂居着农村居民和非农村居民。仅依据居住地之事实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依据不足的。4、如果雇佣关系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根据《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管理办法》和《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自治县贯彻落实自治区实施办法有关政策的实施意见的通知》（罗政发﹝2011﹞20号）文件精神，各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辖区供养机构的管理和使用。天河镇政府是天河镇敬老院的管理、使用单位，罗城县民政局只负责敬老院的建设和业务上的指导。在彭黎敏等人施工时，上诉人并不知情。天河镇民政办擅自拆除行为不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和授权的委托代理行为。如果存在雇佣关系，其直接领导和管理单位天河镇政府才是雇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下简称天河镇政府）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按点工支付工资，每个工150元”的事实证据不足，其依据的是证人彭某的证言这一唯一证据，但上诉人与罗城县民政局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均对该证言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判决直接采纳该证据，并不阐明理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九之规定。彭某的这一证言内容也与其陈述的其他内容存在逻辑上的前后矛盾，也与黄增群证言相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具有证明力。2、一审判决认定“彭黎敏与二被告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依据证据确认的事实及对照承揽关系的概念和特征，足以确认双方为承揽关系，应以承揽法律规定确定责任。彭黎敏等人独立完成工作成果，不受上诉人方人员的监督、指导和指挥。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罗城县民政局不需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以“民政局和天河政府是敬老院的主管部门和管理单位”为由，确认罗城县民政局与天河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依据证人吴某和韦某的陈述，足以确认维修敬老院是罗城县民政局的职责，吴某找人维修敬老院是代理罗城县民政局行使职责。若认定为雇佣关系，罗城县民政局也才是雇主，应由雇主承担责任。本案不是管理单位的安全事故责任，不能以“主管部门和管理单位”作为责任主体。4、彭黎敏和被上诉人的居住地是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杂居的集镇，没有证据证明彭黎敏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项目是错误的。 吴凤群辩称，1、一审认定“按点工支付工资，每个工15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一审庭审笔录记录的彭某、吴寿伦、吴某及黄增群的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雇佣劳务法律关系，二被答辩人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工作任务由天河镇政府委托的天河社区干部黄增群进行安排，工作时间、范围等亦尤其指定，按一天一人150元计酬，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特征。至于在彭黎敏等人劳动过程中，黄增群离开现场及被答辩人没有派人到场指挥、监督，是由于自身工作失职，与本案法律关系无关。3、《农村敬老院管理暂行办法》（1997年3月18日民政部令第1号发布）第五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要加强对敬老院工作的领导，把敬老院事业列入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第六条规定：“民政部门是敬老院事业的主管部门，负责对敬老院工作的业务指导。敬老院的创办、撤销必须经县级民政部门批准。”本案二被答辩人都对敬老院负有领导、管理职责，应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4、从彭黎敏的户口簿、身份证等相关证据及公安部《关于推进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意见》第二条来看，彭黎敏属于城镇居民户口。答辩人诉求的赔偿项目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 吴凤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因彭黎敏务工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44448.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黎敏系原告吴凤群的儿子。天河镇敬老院大门顶部因有部分坍塌，需要维修。天河镇人民政府民政办负责人吴某交待本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书黄增群，帮忙找工人来维修。2018年5月4日，黄增群告知原告吴凤群，由吴凤群喊其儿子彭黎敏到天河镇敬老院干活。后彭黎敏随即联系经常在一起打零工的彭某，两人相约到天河敬老院做工。彭黎敏、彭某到敬老院后，黄增群交代两人拆除敬老院大门顶部的斜坡，按点工支付工资，每个工150元。同日彭黎敏、彭某便用锤子、钢钎等工具拆除大门顶部的斜坡。大门顶部斜坡是由琉璃瓦镶嵌，琉璃瓦底下由红砖彻，再用木头支撑。彭黎敏在敲打琉璃瓦的时候，琉璃瓦、红砖、木头一起掉落下来，压到彭黎敏，因彭黎敏无处躲藏，便从大门顶部跌落到地面上。事故发生后，天河镇卫生院随即出诊，因伤势严重，彭黎敏随即被送往罗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罗城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损伤、右侧硬膜挫伤、右侧膜下腔出血、侧脑室积血、额骨及前、中颅窝多发骨折）；2、两肺挫伤；3、失血性休克；4、上颌骨骨折；5、右髌骨骨折；6、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罗城县人民医院诊疗经过：入院后予下书面病危通知，同时予抗体休克、降颅压、止血、保护脑细胞、抗感染、护胃等对症及支持治疗，同时请神经外科急会诊协助进一步诊治；患者经治疗后病情继续加重，出现呼吸心率减慢，经积极处理，无明显好转，反复与患者家属沟通，其表示理解，经商议后要求出院，经科主任同意，予自动出院。出院不久彭黎敏即身亡。彭黎敏在罗城县人民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为1837.5元。被告民政局、天河政府在事故发生后，分别向原告支付费用25000元。后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另查明，一、原告吴凤群与配偶共同生育儿子彭黎黎、彭黎敏；二、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敬老院无营业执照，无独立的法人资格。天河镇敬老院系中央财政拨款，通过罗城县民政局发放资金建立。天河镇政府管辖本辖区的相关民政工作，民政办受民政局、天河政府双重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一般是指雇佣人与雇工约定，雇工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彭黎敏等按照民政办指定的工作区域进行施工，按照民政办的要求将大门顶部斜坡拆除，按150元一个工结算获得劳动报酬，因此，彭黎敏与二被告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对二被告辩称彭黎敏与二被告形成承揽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彭黎敏平时从事零工劳务工作，对其工作内容应该是充分认识的，一般需要维修的部分，年代偏久，容易出现断裂或其他安全事故。彭黎敏在大门顶部从事工作时应当谨慎小心，注意自身安全，应选择牢固地方作业，彭黎敏未尽到谨慎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彭黎敏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又因天河敬老院无独立的法人资格，民政局和天河政府是敬老院的主管部门和管理单位，应共同对本次事故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针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数额，该院认为，原告主要生活来源城镇，也在天河镇天河街居住，其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被告辩称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的具体损失为：1、抢救费1837.5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彭黎敏为城镇居民，故应为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3、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4、被抚养人生活费128443元（18349元／年×14年÷2）；5、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原告主张3人3天计算，应为1027元（41654元／年÷365天×3人×3天），现原告主张900元，系原告处分权之体现，该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彭黎敏因本次事故死亡，导致其家属身心遭受了一定的创伤，应予以必要的精神抚慰，结合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请求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上述共计：794448.5元，由二被告赔偿70%，即556113.95元。又因事故发生后，二被告已向原告支付50000元，故二被告尚应向原告赔偿506113.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吴凤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06113.95元；二、驳回原告吴凤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与彭黎敏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各应承担怎样的责任？二、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 一、关于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与彭黎敏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各应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工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雇工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最大区别是给付报酬者付酬的直接对象是劳动力价值还是技术成果。雇佣关系中，雇工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但通常也会包含一些技术含量比较低的技术成果，这种成果并不是雇主付酬的直接对象。具体到本案，死者彭黎敏对天河敬老院大门顶部进行拆除，完成拆除工作后获取150元的劳动报酬，这实质上就是彭黎敏在提供一种技术含量不高的短期劳动服务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彭黎敏与其雇主之间为雇佣关系是正确的。本院对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关于本案系承揽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雇主的认定方面。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均否认系彭黎敏的雇主，鉴于两者均对天河镇民政办具有领导和管理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责令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对两者与天河镇民政办、天河敬老院的关系作出明确说明。从双方提供的情况说明及相关材料来看，均可证实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与天河镇民政办、天河敬老院存在行政上隶属的双重管理关系。天河敬老院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日常工作由天河镇民政办代管，天河镇民政办受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双重领导和管理，居于此种双重管理关系，亦因为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不能清晰确认本案天河敬老院大门顶部拆除是两者中哪个单位具体管理的业务，故一审判决罗城县民政局与天河镇政府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城镇包括城区和镇区。其第六条规定，镇区包括：镇所辖的居民委员会地域；镇的公共设施、居住设施等连接到的村民委员会地域等。彭黎敏、吴凤群的户口簿、身份证及天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彭黎敏生前属于城镇居民。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罗城县民政局、天河镇政府主张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4.00元（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已分别预交），由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政局负担5622.00元、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天河镇人民政府负担56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覃 阳 审 判 员 邵 彬 二〇一九年三月××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欧 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