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0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卫荣，男，198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陈小敏，浙江大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兆华，男，1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昌跃，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娟，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龙华种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镇大圩村。 法定代表人：王淑娟。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振涛，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卫荣因与被上诉人邵兆华、王淑娟、金华市龙华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卫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舒卫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邵兆华、王淑娟原为夫妻关系，涉案债权债务形成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邵兆华、王淑娟、的核心抗辩理由是本案款项的性质，对于本案及（2018）浙0103民初759号案的总体金额100万元并不否认，只是认为该10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没有提出是赠与等抗辩理由。从法律上讲，其所抗辩的投资款是指具有盈亏风险的股权，不是借贷关系的债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舒卫荣已于2010年9月10日退股，舒卫荣与龙华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股东及投资经营关系。一审法院凭舒卫荣在龙华公司统一收款收据上签字等认定舒卫荣与龙华公司之间“经济关系密切”，进而推定舒卫荣为龙华公司的股东、涉案款项为投资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2010年4月7日，龙华公司注册成立，舒卫荣系股东，持股20%并担任法定代表人，邵兆华持股80%。在公司成立不久后，因国家相关环保政策影响，舒卫荣认为公司经营获利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且存在经营风险，舒卫荣决定退股。2010年9月10日，舒卫荣办理了退股手续，将20%股份转让给王淑娟、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王淑娟。这些转让及变更登记手续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备案，具有法律效力。龙华公司由王淑娟和邵兆华夫妻共同经营。舒卫荣退股后，对龙华公司某一案件诉讼代理人的推荐、员工推荐、两次款项领付证明签名等均非公司经营决策事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舒卫荣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一审判决事实上是对工商管理部门合法登记备案手续的否定。2.《领款凭证》、统一收款收据签字以及学校赞助费的缴纳等，不代表舒卫荣参与龙华公司经营。首先，这些领付款项等的事项并非公司的经营决策，只是款项形成与舒卫荣有关联。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没有提供公司股东会议记录、重大事项记录、财务确认审核等能够反映舒卫荣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的依据。2012年10月28日《领款凭证》，舒卫荣仅在“证明人”一栏签字，这仅能够确认舒卫荣的“证明人”身份。2012年11月17日的龙华公司统一收款收据，总金额为“72.50元”，舒卫荣在“备注”一栏签字，并且注明“采购”，因此该款项是购买零星物品时、邵兆华入账报销、舒卫荣备注证明的事项。2013年1月24日，舒卫荣因孩子幼儿园学习需向学校支付赞助费，由于学校要求必须由单位、公司对公账户支付，以便学校入账，因此该款项通过龙华公司代转。这是通常情况下都会予以帮助的事项，孩子入学也不是公司经营行为。二、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辩称涉案款项均为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为借款、部分为投资款错误。1.舒卫荣及妻子梁艳的款项是一个整体，法院立案时要求诉讼主体与汇款凭证对应，才导致一案分二案。舒卫荣与梁艳在2009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涉案借款、汇付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是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涉案款项总金额为100万元，其中从舒卫荣名下账户汇出25万元，妻子梁艳名下账户汇出75万元。在一审诉讼立案时，立案庭法官要求诉讼主体与汇款凭证对应，所以形成了本案及（2018）浙0103民初759号案。一审时舒卫荣书面要求并案审理，未获准许。舒卫荣夫妻对该100万元达成一致支付、出借合意，该债权是夫妻共同债权，100万元是夫妻双方出借给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的100万元整体借款。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也是将100万元款项作为整体对待、进行整体抗辩的。2.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认可收到涉案款项总金额100万元且至今未还的事实，仅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一审判决将款项割裂，将15万元款项认定为“借款”，将85万元款项认定为“投资款”，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3.案涉借条已经证明款项的实际性质。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判决邵兆华归还舒卫荣15万元款项，将案涉整体价款做了拆分认定，与涉案诉讼双方主张、事实相悖。舒卫荣在一审已经举证涉案100万元的汇付凭证、借款性质，虽然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没有全部出具借条，但是100万元款项的借款性质是能够认定的，就该100万元，双方之间不存在除借款以外的其他任何事由。4.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各方约定了出资、入股等的相关权利义务。投资、出资是一种资产经营商业行为，投资方在履行给付投资款义务的同时势必追求商业利益，由此产生的实际结果就是双方会就投资事项书面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但在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投资、出资事项作出书面约定，舒卫荣不享有龙华公司的收益、表决和知情权等投资、出资股东权利，没有任何商业投资的约定，没有投资的合意，且涉案100万元款项汇付的金额、时间，不符合一般投资、出资款的支付方式。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对其所抗辩的理由没有提供任何依据，对各方是否约定了投资、出资、入股的相关权利义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支持其抗辩错误。三、涉案款项系舒卫荣及妻子梁艳出借给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用于经营的借款，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邵兆华、王淑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本案债务，龙华公司的股东是邵兆华、王淑娟。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是共同债务主体。2012年至2013年期间，龙华公司经营出现困难，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以为龙华公司买仔猪、买猪饲料等名义，共同向舒卫荣及其妻子借款100万元，虽然借条是邵兆华名义出具，但其是代表龙华公司借款，且本案一审庭审时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明确款项是用于龙华公司经营，这也是其认为款项是投资款的理由。涉案100万元款项分别汇给邵兆华、王淑娟，王淑娟是龙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对涉案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舒卫荣认为，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舒卫荣及妻子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邵兆华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舒卫荣所汇款项系对龙华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借款。虽然邵兆华没有提出上诉，但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当中存在错误。邵兆华的汇款其中一笔发生在2012年12月25日，根据舒卫荣的陈述，2012年邵兆华根本没有向他提出借款。邵兆华与舒卫荣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条系邵兆华向案外人借款，因案外人是舒卫荣的朋友，而邵兆华与其陌生，故把借条出具给了舒卫荣，但是舒卫荣本人实际并未交付款项。请求驳回舒卫荣的上诉。 王淑娟、龙华公司辩称：舒卫荣并未退股，而是考虑到其妻子梁艳的公务员身份，故要求王淑娟代持股份。舒卫荣实际监管着公司的实际运营，舒卫荣安排其叔叔进入公司上班并进行的日常管理，舒卫荣为公司的实际股东。一审中，舒卫荣明确表示王淑娟分别向舒卫荣及其妻子借款，款项是舒卫荣一人所出借。一审中，为查明事实，王淑娟、龙华公司曾向法院申请要求舒卫荣本人出庭作证，但舒卫荣均未出庭。王淑娟、龙华公司从未认可100万款项未归还的事实，该款项本来就是投资款，并不需要归还。投资本身有风险，不可能只享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案涉借条中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为舒卫荣的朋友，而非舒卫荣，且款项已经归还。龙华公司因政府原因导致公司被拆迁，所以公司并没有分红。舒卫荣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请求驳回舒卫荣的上诉。 舒卫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归还舒卫荣借款本金250000元及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142613.33元，按月息1分计算，上述本金加利息暂合计392613.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5日，邵兆华以“邵健康”名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舒卫荣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期肆个月，利息按1.5计算，从2012年12月25日起。2013年2月4日，邵兆华以“邵健康”名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舒卫荣借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借日2月4日，利息按1.5分计算，到5月份还。2013年4月1日，舒卫荣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邵兆华转账30000元；2013年4月12日，舒卫荣又向邵兆华转账60000元；2013年6月24日，舒卫荣又向邵兆华转账101500元。龙华公司于2010年4月7日成立，成立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舒卫荣，股东为舒卫荣（出资额占20%）与邵兆华（出资额占80%）。2010年9月10日，龙华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淑娟，同时股东亦变更为王淑娟（出资额占20%）与邵兆华（出资额占80%）。2012年10月28日，舒卫荣曾作为证明人在龙华公司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字。2012年11月17日，舒卫荣在龙华公司的统一收款收据上签字。2013年1月24日，龙华公司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军区机关汪庄幼儿园转账63000元用于舒卫荣儿子幼儿园的学校赞助费。另查明，2012年12月25日，舒卫荣通过其妻子梁艳账户向邵兆华转账100000元。该院还受理梁艳诉王淑娟、邵兆华、龙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浙0103民初759号，前述100000元款项梁艳在该案中亦作为本金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就舒卫荣向邵兆华的案涉三笔转账，舒卫荣主张系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向其借款。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均辩称舒卫荣是龙华公司的股东和实际出资人，其打款行为系其对龙华公司的出资行为。该院认为，龙华公司系由舒卫荣、邵兆华共同成立，虽此后舒卫荣的股份变更由王淑娟持有，但截至2012年11月份，仍有舒卫荣参与龙华公司经营的记录。可见双方之间经济关系密切，难以排除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辩称的合理性。故舒卫荣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然而就案涉三笔转账记录，舒卫荣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该三笔转账款项具有借贷合意，其主张该三笔转账款项系其与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之间的借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就案涉两份《借条》，邵兆华确认系其本人书写，但辩称实际系向舒卫荣的朋友借款，且已还清。该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邵兆华在《借条》里均写明系向舒卫荣借款，且2012年12月25日的《借条》能够与舒卫荣妻子梁艳账户向邵兆华转账的100000元相印证，另一笔50000元舒卫荣主张现金交付亦不悖常理，故应当认定舒卫荣与邵兆华就该两笔款项成立借贷关系。现借款到期，邵兆华未能证明其已向舒卫荣履行还款义务，故其应当向舒卫荣归还案涉两份《借条》项下本金合计150000元。但舒卫荣主张王淑娟、龙华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案涉两份《借条》中虽载明“利息按1.5分计算”，但未能明确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该院仅对两笔借款自到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42466.67元（此后另计），对舒卫荣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邵兆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舒卫荣借款本金150000元；二、邵兆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舒卫荣上述借款的逾期付款利息42466.67元（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此后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另计至本金实际偿清之日止）；三、驳回舒卫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9元，减半收取3594.5元，由舒卫荣负担1832.5元，由邵兆华负担17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舒卫荣向本院提银行流水清单一份，证明：2013年1月24日，龙华公司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区机关汪庄幼儿园转账的63000元是由胡丹霞支付给王淑娟，随后舒卫荣支付给胡丹霞，即该费用实际是舒卫荣支付的事实。 邵兆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舒卫荣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舒卫荣利用了其在龙华公司的职务便利以及股东身份，以公司名义进行转账，同时，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则龙华公司将这笔款项转出以后，舒卫荣根本无需将63000元钱再次转给王淑娟。 王淑娟、龙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舒卫荣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邵兆华的一致。 本院对舒卫荣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舒卫荣主张其向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出借借款25万元，并就其中的191500元款项提交其向邵兆华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邵兆华、王淑娟、龙华公司抗辩款项的性质实为向龙华公司的投资款，并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电汇凭证等证据，该些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舒卫荣参与龙华公司经营的事实。而在现有证据表明除借贷关系以外，双方之间仍存在其他经济关系的情况下，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舒卫荣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的责任。现舒卫荣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邵兆华以个人名义向舒卫荣出具的借条，原审法院结合舒卫荣妻子梁艳账户向邵兆华转账的情况认定案涉借条可以证明邵兆华与舒卫荣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舒卫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舒卫荣负担。舒卫荣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王思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