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33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吴贵华，男，194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振军，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恩平市恩城街禄平村平冈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恩城街道办事处禄平村民委员会平冈村。负责人：吴雁河，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惜琼，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贵华与再审申请人恩平市恩城街禄平村平冈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平冈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7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吴贵华申请再审称，1、二审在平冈经济合作社没有反诉请求吴贵华支付其136.8亩水田的承包收益的情况下进行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程序违法，且剥夺了吴贵华就时效利益进行抗辩的权利。2、二审判决吴贵华支付平冈经济合作社136.8亩水田的承包收益事实不清。3、二审判决认定吴贵华和平冈经济合作社就136.8亩水田没有约定承包价格，而判决按照250元/亩/年的标准计算承包收益给平冈经济合作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二审判决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吴贵华诉请平冈经济合作社为其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二审终审判决，依法判令平冈经济合作社为吴贵华办理农村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及驳回平冈经济合作社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平冈经济合作社承担。平冈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称，1、2002年5月22日《承包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一、二审法院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明显错误。2、吴贵华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一、二审法院对该问题均认定事实错误。3、吴贵华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平冈经济合作社，并赔偿其占用土地损失。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吴贵华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2年5月25日的《承包合同书》无效；确认吴贵华对平冈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的位于崩塞池良、虎山等八处共计410亩山地以及148.2亩水田等农村集体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并判令吴贵华返还上述土地及赔偿占用期间的发包收益损失；驳回吴贵华本案的全部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贵华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吴贵华及平冈经济合作社的申请再审事由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吴贵华与平冈经济合作社于2002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2002年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吴贵华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平冈经济合作社是否有义务为吴贵华办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登记；吴贵华应否赔偿平冈经济合作社经济损失。一、关于2002年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平冈经济合作社以2002年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现就其主张是否成立分析如下：首先，平冈经济合作社作为该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履行经营管理属于本组织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资产的职责；平冈经济合作社将涉及本组织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包括承包经营方案依法提交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执行相应决议，当属平冈经济合作社的义务范围。吴贵华作为平冈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个体，并无以个人名义启动民主议定程序的资格和权利。平冈经济合作社在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以明确其成员整体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迳行与吴贵华签订2002年承包合同，在该合同已投入履行近15年之后并恰逢换届之时，又以其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此举实质上系将其未尽职责和义务所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交由其成员个人承担，明显有违立法旨意且对吴贵华并不公平合理。其次，如前所述，2002年承包合同至本案起诉之前已投入履行近15年之久，本案无充分证据表明平冈经济合作社成员在2016年4月17日进行民主议事之前曾就合同所涉土地承包经营问题提出异议或通过法律途径向吴贵华主张权利，由此可知，该合同的签订并不违背该组织成员当时的整体意志。平冈经济合作社在诉讼过程中并不否认吴贵华按2002年承包合同的约定标准支付2016年之前承包款项的事实。该组织成员对于吴贵华承包经营前述土地已经知情，在该组织成员无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视为该组织成员之整体对于2002年承包合同所涉发包行为的追认。平冈经济合作社现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确认2002年承包合同无效，缺乏理据且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二审法院结合吴贵华对前述土地进行大量投入等实际情况，认定本案不应基于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迳行确认2002年承包合同的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平冈经济合作社以吴贵华与原任村干部恶意串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为由主张2002年承包合同无效的问题。综合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因平冈经济合作社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吴贵华与原任村干部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一、二审法院因此对平冈经济合作社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关于吴贵华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及平冈经济合作社是否有义务为吴贵华办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登记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吴贵华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10.83亩土地的事实及相应土地无需予以返还的问题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正确。其次，2002年承包合同所涉8块土地，如前述分析，因该2002年承包合同已产生法律效力且已实际履行，故吴贵华对合同所涉8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平冈经济合作社以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确认吴贵华对相应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及返还该8块土地，不符合本案实情和相关法律规定。再次，至于当事人陈述反映的吴贵华占有使用的148.2亩水田（已开挖成鱼塘）。1.该部分土地中有11.4亩原为案外人吴长奴、吴长暖、吴长洪的责任田，因（2003）江中法民终字214号生效判决已经作出吴贵华一次性支付合伙抵顶款项44806.5元从而获得该11.4亩土地的管理和使用权利的处理决定，故吴贵华对该11.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平冈经济合作社在该11.4亩土地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迳行请求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至于余下的136.8亩水田（148.2亩－11.4亩=136.8亩），其中部分为该组织其他成员在第一轮土地承包之时分得的责任田，相应土地已交由吴贵华占有使用且被开挖成鱼塘，吴贵华以代缴公、购粮的方式进行承包经营。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该部分土地未进行重新分配，吴贵华仍继续占有使用该部分土地并以缴纳相应土地的公、购粮的方式进行经营利用。该136.8亩水田的其余部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亦系由吴贵华进行经营利用。鉴于吴贵华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对该136.8亩水田进行经营利用已超过15年时间，且本案未有足够证据反映平冈经济合作社成员在决议收回涉案土地之前曾就吴贵华经营利用相应土地提出异议或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加之，一审的《民主议事签名表》及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显示该组织成员同意由平冈经济合作社对相应土地统一行使权利，故应视为吴贵华与平冈经济合作社事实上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已就该136.8亩水田形成土地承包关系，吴贵华对相应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益。另，吴贵华与平冈经济合作社虽未就相应土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亦未对承包经营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参照当时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并结合相应土地已由吴贵华经营利用的年限及其开发利用现状等案件情况，酌定由吴贵华承包经营相应土地的期限截至本轮土地承包期确定的2029年12月31日为止并无不当。平冈经济合作社主张吴贵华无权经营利用相应土地并请求吴贵华返还相应土地，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最后，从本案来看，吴贵华取得的承包土地分为三个部分：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的10.83亩土地、通过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形式取得承包土地共约410亩以及通过代缴公购粮方式承包平冈经济合作社集体组织其他成员的148.2亩水田（后开发为鱼塘），吴贵华按照家庭承包方式所承包10.83亩土地，平冈经济合作社已经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为其办理了承包经营权证。至于吴贵华通过签订承包合同承包的410亩山地采取的是其他方式承包，吴贵华以代缴公购粮方式承包的148.2亩水田（后开发为鱼塘），是村委会认可的，具有土地流转性质，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上述方式的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发证属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职能，吴贵华可按照相关规定申请依法办理，平冈经济合作社没有义务为吴贵华办理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吴贵华主张平冈经济合作社为其办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吴贵华应否赔偿平冈经济合作社经济损失问题。首先，2002年承包合同有效且已实际投入履行，吴贵华对该合同所涉8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益。其次，前述148.2亩水田当中，有11.4亩土地原为案外人吴长奴、吴长暖、吴长洪的责任田，相应土地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且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吴贵华对此享有管理和使用权利。再次，吴贵华与平冈经济合作社事实上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已就余下136.8亩水田形成土地承包关系，吴贵华对相应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益。平冈经济合作社现分别以合同无效及相应土地应予返还为前提请求吴贵华赔偿发包收益损失，理由均不能成立。国家施行农业税免征等惠农政策的目的在于为农民减负，让农民增收，但该政策的受惠者应为土地的所有者及其所属的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吴贵华已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前述136.8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而双方当事人也未针对惠农政策的利益归属进行特别约定，故相应土地因国家免征农业税而带来的利益，应由平冈经济合作社享受。平冈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期间已明确主张获得涉案土地的发包收益并请求吴贵华承担金钱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在平冈经济合作社的请求数额范围内判令吴贵华向平冈经济合作社支付相应土地的承包收益，并无超出平冈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范围，亦未剥夺吴贵华针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的权利。吴贵华据此主张一、二审法院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另，一审法院关于应支付承包收益的土地面积认定恰当，二审予以维持正确。综上，吴贵华、平冈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均理据不足，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二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吴贵华、恩平市恩城街禄平村平冈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林振华审判员  强 弘审判员  黄立嵘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