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4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凌塘路。 法定代表人：赵凤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毛新，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煜，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海风，男，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福良，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再审申请人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得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余海风、戴福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浙民申20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佳得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毛新、被申请人余海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戴福良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2018年12月3日，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佳得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存在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可以证明：1.2014年5月6日，佳得利公司公章、财务章均已移交至股东王金宝手中；戴福良自2014年6月至9月期间不可能持有公章、财务章，不存在以公司名义向余海风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事实。2.余海风自认实际出借款项为360000元，并非一、二审所认定的金额。3.戴福良利用申请人名义多处借款，可能用于归还赌债。4.余海风与戴福良具有虚假诉讼的合意，曾私下协商通过诉讼使申请人承担债务。二、佳得利公司账目未反映近年来有欠款的信息，且没有本案款项进出证明，可以印证借款并非佳得利公司使用。三、余海风与戴福良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1.戴福良与案外人李海洋、颜云初涉嫌虚假诉讼被移送公安处理与本案行为手段相似。嘉兴市南湖区法院作出的（2016）浙0402民初2875号之一及（2015）嘉南商初字第1332号民事裁定书表明，案外人李海洋、颜云初起诉佳得利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有虚假诉讼之嫌，故被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其中李海洋案件中李海洋、戴福良已因构成虚假诉讼被判处有期徒刑。2.戴福良在二审中认可本案诉争的借款，却无法说明借款用于公司的具体用途，鉴于戴福良有赌博恶习的事实，该笔借款存在其个人使用的合理怀疑。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述情形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本案一、二审法院均以借条作为借款事实的认定依据，未严格审查。综上，佳得利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海风对佳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海风、戴福良承担。 被申请人余海风辩称，因预扣利息，本案借款交付的金额确为360000元，佳得利公司主张的虚假诉讼不属实。 被申请人戴福良未作答辩。 余海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戴福良及佳得利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别自2015年8月16日、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由戴福良及佳得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9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4年7月18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4年8月15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8月15日止，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2014年9月15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借款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9月15日止，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另查明，上述四笔借款发生期间，戴福良系佳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28日，佳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戴福良变更为赵凤珍。 一审法院认为，余海风与戴福良、佳得利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有余海风提交的借条予以证实，佳得利公司抗辩认为其并非借款人的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余海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戴福良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不答辩或提供证据，应视为其放弃了抗辩的权利，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戴福良、佳得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余海风借款本金4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分别自2015年8月16日、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52元，由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佳得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四份借条的真实性认定有误，佳得利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已于2014年5月6日移交股东王金宝，戴福良不可能取得公章并在借条上盖章，佳得利公司有理由相信四份借条系戴福良预先在空白纸上偷盖公章，之后再与余海风恶意串通制作虚假证据，以损害佳得利公司利益。第二，一审判决对余海风提供的账户往来明细认定有误，余海风如何取得资金并不能证明其借款给戴福良与佳得利公司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第三，余海风称涉案借款系多次现金支付不符合生活常理，佳得利公司有理由相信余海风与戴福良恶意串通，存在虚假诉讼，构成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佳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戴福良二审中对借款400000元已实际交付的事实也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佳得利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佳得利公司主张借条上的公章在借条出具时已不由戴福良所掌控，戴福良盖章借款的行为不能约束佳得利公司。对此，该院认为，借条出具时，戴福良系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佳得利公司名义向余海风借款并出具盖有公司公章的借条，该行为后果应由佳得利公司负担。至于佳得利公司所称公章当时并不由戴福良所掌控，对此并无证据证明，且该问题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其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而佳得利公司所称涉案债务并未包含于戴福良转让股权的协议内，该院认为即便该协议真实，其也仅系佳得利公司股东间的关系，并不影响佳得利公司在本案中责任的承担。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就本案而言，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余海风与戴福良存在恶意串通，佳得利公司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佳得利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复印件一组、（2018）浙04民终205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5）嘉南商初字第133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借条的签字、盖章方式高度相似，落款时间相近的事实；2.（2017）浙0402刑初62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余海风与另案虚假诉讼的当事人李海洋非常熟悉，其与戴福良存在串通损害佳得利公司的可能，余海风提供的四份借条落款时间的真实性以及案涉现金是否交付均需要其他证据佐证；3.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对戴福良做的调查笔录一份，以证明戴福良在本案及相关案件中曾多次虚假陈述，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的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余海风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常理的事实。 戴福良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余海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余海风与戴福良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即便案情相似也不足以否定本案的借贷事实；证据2中记载“李海洋约戴福良、余海风至某茶室，称因佳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将变更、戴福良股份减少，需要通过诉讼方式将债务固定”、“李海洋曾在侦查阶段3次供述，2015年10月，其与戴福良、余海风在龙森足浴店商量通过诉讼的方式固定债务”等，因李海洋的虚假诉讼案中有将余海风的借款作为其债权主张，故余海风在场也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且此时余海风的借贷事实已经发生，上述内容不能否定余海风借款的真实性，亦不足以证明余海风与戴福良恶意串通损害佳得利公司的事实；证据3、4系本案二审的调查笔录与庭审笔录，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新证据，将作为定案的依据综合考虑，此处不作评判。 余海风和戴福良在再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19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4年7月18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14年8月15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8月15日止，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2014年9月15日，戴福良、佳得利公司向余海风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9月15日止，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另查明，上述四笔借款发生期间，戴福良系佳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28日，佳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戴福良变更为赵凤珍。再审庭审中，余海风陈述其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交付金额为96000元，2014年7月18日的借款交付金额为92000元，2014年8月15日的借款交付金额为88000元，2014年9月15日的借款交付金额为84000元，合计360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抗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的出借金额；二、佳得利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争议焦点一，依据余海风的陈述，四笔借款的交付均在100000元以内，金额不大，现金交付合理。另根据一审时余海风提交的账户往来明细，借款当天余海风均有金额差距不大的取现记录，结合余海风持有的借条，可以印证有借款交付的事实，结合余海风的自认，本院对原审中借款金额的认定予以纠正，认定其分别于2014年6月19日、2014年7月18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9月15日交付借款现金96000元、92000元、88000元、84000元，合计360000元。 争议焦点二，虽然李海洋、戴福良均因虚假诉讼获罪，但不能因此直接推断本案也系虚假诉讼，本案款项交付有相应银行取现记录印证，佳得利公司认为余海风与戴福良存在恶意串通，依据不足。另佳得利公司提出的案涉借条形成时戴福良不持有该公司的公章，且案涉借款并未进入公司账户。本院认为，余海风并未否认写借条时公司公章已盖好的事实，但这并不能免除公司的对外责任，公司公章是否妥善保管系自身内部管理问题，余海风作为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取得盖有佳得利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借条，足以使其相信佳得利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佳得利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戴福良收取借款后是否用于公司经营，系戴福良作为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的内部问题，佳得利公司亦不能就此免除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佳得利公司提出的部分再审请求，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再审依据佳得利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532号民事判决及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 二、戴福良、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余海风借款本金3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88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8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4元，减半收取计3752元，由戴福良、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负担3471元，余海风负担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余海风负担800元，嘉兴市佳得利工业锅炉安装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潘勤荣 审判员  任更丰 审判员  张福军 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郑 宇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