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雍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雍熙镇工贸街工贸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722180525W。 负责人：陈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雪红，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思明，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居仁办事处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华贵，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郭小云，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雍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纳雍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思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财保纳雍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错误，违反《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一、被上诉人代思明事发时属贵Ｆ×××××号车驾驶人及投保人，不属交强险赔偿对象，被上诉人诉请人财保纳雍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本车驾驶人认定为第三者，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一）本车驾驶人身份具有特定性。1.本车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无论是在车内还是在车外，其身份都是本车允许的合法驾驶员。驾驶员相对于保险公司而言，不是不特定的第三人，而是具有特定的驾驶人身份。在交强险条例中，明确规定了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是被保险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虽然在车外，但在本次事故中，其身份仍应为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并非第三者。2.目前法律未对第三者作出明确界定。根据中国保监会于2000年颁布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保监发【2000】102号）做的界定，作为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即驾驶人是第二方，而非第三者，由于驾驶人的特殊身份决定了其无法转化为第三者。（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行政法规，明确规定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不属交强险赔偿对象。1.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被保险人范围，不属于交强险应当赔偿的范围。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结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可以得出：交强险的受害第三者实际上就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和本车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将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纳入交强险理赔对象的除外范围，也决定了本车驾驶人无法转化为第三者，不受交强险的保险保障。（三）关于车上人员在特定时空下身份的转化。1.车上人员身份在特定时空下确实可以转化。但是，对此不能擅作扩大化界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绝大多数源于瞬间，且事故车辆从动态发生致静态结束，是一个连续的完整的延伸过程，即车上人员从事发时被甩出车外，结果上无论是被摔死、摔伤还是被本车压死压伤，都是事故发生时肢体的一种本能的自然延伸，是事故发生的必然结果，不能将其受伤或死亡时置于车外的表象与发生事故时其必先置身于车内的行为武断的割裂开来。2.车上人员在何种情形下可以转化为第三者，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此未作明确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办函[2001]59号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规定：“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一书中也表达了最高院倾向性意见，即：“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结合上述规定，车上人员只有在车辆处于静态如停止状态时下车在车外遭受本车损害时，其车上人员的身份已然发生转化为车下人员，此情形，当然可以适用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即静态下车受损身份可转化。由此得知，车上两类人员在特定时空下仍然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其一，事发时身体被甩出车外压伤或压死仍属车上人员，即动态被甩属车上人员；其二，本车驾驶人无论是车上车下，无论是动态还是静态条件下受损，其身份仍属本车驾驶人，其驾驶人的身份不因车上或车下而转化。因此，本车驾驶人无论是车上还是车下受损，均不属第三者，而不属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本案中，被上诉人代思明事故发生时，其身份为贵Ｆ×××××号车驾驶人及投保人，不能因事故发生时，身体处于车外，其身份也就跟着转变为“第三人”，其身份依然是属于本车驾驶员。一审法院将代思明身份认定为“第三人”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上诉人对本案“诉讼费”依法定和约定不予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因此，上诉人对诉讼费不予赔付是建立在合同约定的基础上，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支持和保护。同时，对引起本案诉讼的发生，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对此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对本案诉讼费不应承担具有合法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错误，违反《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代思明未作答辩。 一审原告代思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2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4日，原告将贵Ｆ×××××号小型轿车停在纳雍居仁街道办事处糯克社区宋家寨处。第二日10时许，原告前往停车处开车，打开车门还未上车时，车辆往后滑行，原告被车门挂倒在路面上，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原告当即被送往纳雍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左手中指近节远端开放性骨折；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等。原告住院11天后出院，花费医疗费3963.65元。事故发生后，经纳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证明书，载明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2018年7月17日，经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代思明因交通事故致左手中指近节指骨远端开放性骨折遗留左中指近节指节中段以远缺失，左手功能丧失分值达10分，其伤残等级达十级伤残；2.代思明的误工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原告自行花费鉴定费1300元。因被告人财保纳雍支公司申请对原告的伤进行重新鉴定，2018年11月15日，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代思明因外伤致左中指近节中段以远缺损属十级伤残；（二）代思明因交通事故致左中指近节中段以远缺损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评定为：60-90日，30-90日，30-60日。 另查明，贵Ｆ×××××号车在被告人财保纳雍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万元，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车上人员（司机）险2万元，投保人为原告代思明。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2018年6月14日，被告人财保纳雍支公司向原告赔付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741.99元，其中5393.59元是赔付原告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剩余部分是车辆损失费及因交通事故弄坏别人管子的费用。 原告之母叫蒙兴秀，于1953年9月18日出生，现满65周岁，蒙兴秀共生育两个子女原告及代思华，其中代思华已过世。原告生育一子代才钦，于2003年2月19日出生，现15岁9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时系车上人员还是第三人；2.原告的各项赔偿损失如何认定。关于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时系车上人员还是第三人的问题。交强险中的“驾驶人员”是指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是否实际控制车辆或者有能力操纵和控制车辆。本案中原告代思明并未发动车辆，因此对车辆并未有实际的控制力，故原告代思明对本次交通事故并没有过错。再者，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本案中原告代思明在开门后还未上车，即被突然滑行的车辆车门挂倒致伤，从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来看，侵害发生时，原告代思明并未上车，不属于车上人员，而应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故被告人财保纳雍支公司应在贵Ｆ×××××号车投保的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代思明请求的具体赔偿事项，分别认定如下：医疗费，凭发票认定为396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1天，一审法院依法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为100元/天×11天=1100元;误工费、护理费及营养费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评定的误工期60-90日,护理期30-90日,营养期30-60日分别计算,被告请求取中间值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即误工期认定为75日，护理期认定为60日，营养期认定为45日，误工费及护理费原告主张按贵州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1795元/年计算，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按贵州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38568元/年计算，误工费计算为38568元/年÷365天/年×75天=7924.93元；护理费38568元/年÷365天/年×60天=6339.95元；营养费，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被告主张按30元/天计算，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及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按50元/天计算，为50元/天×45天=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残疾赔偿金，按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年计算为29080元/年×20年×10%＝58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母亲蒙兴秀为65岁，被扶养的年限为15年，原告的儿子代才钦为15岁零9个月，被扶养年限为2年3个月，原告仅主张按2年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扶养人为2人，按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0348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0348元/年×15年×10%）+（20348元/年×2年÷2人×10%）=32556.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故原告代思明的残疾赔偿金总额为58160元+32556.8元=90716.8元;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原告未提供正式票据，对于其主张的1000元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1300元，因原告系私自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且该鉴定意见中部份鉴定意见已被重新鉴定的意见推翻，该损失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代思明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认定总额为113795.33元，扣除被告已赔付的5393.59元，被告还应在贵Ｆ×××××号车的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8401.74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雍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代思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08401.74元。二、驳回原告代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70元，由原告代思明负担5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雍支公司负担1314元。 二审查明，案涉贵Ｆ×××××号车在上诉人人财保纳雍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司机）险1万元，投保人为代思明。一审认定车上人员（司机）险为2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除此之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代思明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2.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诉讼费用。 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代思明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审查被上诉人代思明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需要先认定其身份系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代思明在开车门后还未上车时，被突然滑行的车辆车门挂到致伤。事故发生时，代思明处于车外，不属于车上人员，亦并未实际驾驶车辆，从对危险的控制力来看与其他普通“第三者”并无实质差别，交通事故责任保险的立法目的就是使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害的人能够通过责任保险得到补偿，被上诉人代思明在此特定情形下，身份应当发生转换，其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受到损害，应属于交强险应当赔偿的对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对诉讼费用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的上诉理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及第四十三条“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之规定，诉讼费用的承担系人民法院根据案件胜诉败诉等具体情况决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财保纳雍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雍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