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精文文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姜家镇郁川街。 法定代表人：郁敏珺。 委托代理人：文萍，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振良，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瑞悦，男，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王晓娟，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春蕾，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精文文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广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瑞悦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广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萍、被上诉人崔瑞悦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娟、黄春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广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崔瑞悦的全部诉请；2、本案及一审判决文广投资公司负担部分的诉讼费用由崔瑞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但在双方约定的签约日，文广投资公司的建设项目处于停工状态，且文广投资公司接收了崔瑞悦退还的《定金合同》《收款收据》等原件，说明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之间均有不再签订主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文广投资公司外包的销售代理公司人员王某在崔瑞悦一再坚持要求下，于2018年8月26日收取了《定金合同》、定金收款收据等原件。但是，王某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载明“以上材料，用于办理定金退款申请一事”，而不是“办理定金退款”，已经清楚地表明收受材料的目的只是向文广投资公司申请，能否退定金最终仍要经过文广投资公司审核同意。退一步讲，即便假设王某就是文广投资公司内部员工，其收受原件的同时已经明确表示需要向上级申请，根本就不是同意退定金、不再签订主合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进而导致判决“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应予解除”的理由错误。实际上，鉴于崔瑞悦违约在先却刻意寻找理由，甚至不惜对簿公堂，文广投资公司也不愿继续与其合作，故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文广投资公司才同意解除双方的《定金合同》。文广投资公司认为，针对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认定《定金合同》解除理由存在的错误，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崔瑞悦缴纳的定金不适用担保法和合同法规定的定金罚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文广投资公司应向崔瑞悦退还已收受的定金。”文广投资公司认为，该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的上述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文广投资公司项目是否停工并没有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订立，如果崔瑞悦遵守约定，双方完全可以在8月26日之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文广投资公司同期的其他客户也是先签订了《定金合同》，继而又与文广投资公司实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停工与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间无因果关系，崔瑞悦毁约与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间才具备因果关系，而崔瑞悦毁约显然并非“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的前半部分规定，“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故《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等规定应当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鉴于崔瑞悦作为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无权再要求返还定金，故应依法驳回崔瑞悦要求返还定金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综上所述，文广投资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且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文广投资公司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改判驳回崔瑞悦的全部诉请。 崔瑞悦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文广投资公司代理人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根据合同自愿原则，经合同相对方协商一致，当事人享有自愿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文广投资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及上诉状中均称同意解除双方的《定金合同》，故解除《定金合同》为双方自愿选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解除崔瑞悦与文广投资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并无不当。基于此事实，文广投资公司与崔瑞悦之间的《定金合同》应当依法解除。因解除是合同之债终止的事由之一，合同解除后合同关系即归于消灭，合同相对人即不受合同条款约束。本案中，《定金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即不受《定金合同》条款的约束，文广投资公司无继续保有该笔定金的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返还给崔瑞悦。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文广投资公司称本案项目停工并没有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订立，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但崔瑞悦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实现合同目的，订立合同本身只是一种外在形式的表达，本案当事人之间虽然在客观上无订立合同的障碍，但一审庭审已查明，文广投资公司认可项目停工是因政府对千岛湖沿线建设项目进行环境影响审查工作导致的，但何时能恢复动工，无法做出预测，甚至无法预测是否能够恢复动工，这已然对崔瑞悦的合同权利有所妨害，崔瑞悦基于此客观事实，无法与文广投资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属于“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情形，文广投资公司应当依法返还定金。因此，一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并无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崔瑞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文广投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文广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定金合同》；2、文广投资公司向崔瑞悦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0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7%计算，暂从2018年8月26日计算至2018年9月20日，最终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文广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对崔瑞悦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定，即2018年8月6日，崔瑞悦在千岛湖实地查看文广投资公司开发的“锦和云水江南”小区项目时，文广投资公司安排其销售经理李华接待崔瑞悦。因施工现场处于停工状态，崔瑞悦欲取消购买意向。但李华向崔瑞悦解释是因为高温而停工，并承诺15日内恢复工程建设。 2018年8月9日，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签订了《定金合同》，约定崔瑞悦预定“锦和云水江南”10幢105室房屋，建筑面积为106.25㎡，房屋总价为330万元，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全款。签订《定金合同》当日，崔瑞悦按约支付了定金10万元。 2018年8月26日，崔瑞悦如约前往文广投资公司处准备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发现该小区仍处于停工状态，便以文广投资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定金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文广投资公司安排销售经理王某具体负责给崔瑞悦办理定金退还事宜，并于当日把《定金合同》、定金收款收据等原件全部收回。之后文广投资公司却拒绝退还定金。因多次协商未果而起诉。另查明，证人王某在接收崔瑞悦退还的《定金合同》《收款收据》等材料时，并未向崔瑞悦披露是杭州尚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代理销售的事实，文广投资公司对此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案涉项目仍处于停工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崔瑞悦与文广投资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符合《担保法》《合同法》的规定而真实有效，双方本应依约全面履行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等主合同的义务。但在双方约定的签约日，文广投资公司的建设项目处于停工状态，且文广投资公司接收了崔瑞悦退还的《定金合同》《收款收据》等原件，说明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之间均有不再签订主合同的意思表示，但该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均有拒绝签订主合同的意思。因此，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应予解除。案涉项目的停工虽是崔瑞悦产生不愿签订主合同的动因，但案涉项目的停工原因是政府环评审查的需要，不可归咎于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双方。因此，崔瑞悦缴纳的订约定金不适用担保法和合同法规定的定金罚则。因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双方拟签订的是《商品房预售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文广投资公司应向崔瑞悦退还已收受的定金。对崔瑞悦提出的双倍返还主张和文广投资公司辩称的不予返还的意见，不予支持。因本案主合同不能签订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双方，因此，对崔瑞悦诉请支付利息主张，也不予支持。2018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崔瑞悦与文广投资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二、文广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崔瑞悦退还定金10万元；三、驳回崔瑞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0元，减半收取2155元，由文广投资公司负担1078元、崔瑞悦负担1077元。 二审期间，文广投资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文广投资公司与李某签订的《定金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 2、文广投资公司与徐某签订的《定金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 证据1、2共同证明文广投资公司与崔瑞悦同期的其他客户均是先签订了《定金合同》，继而又实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停工并未导致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崔瑞悦违约拒签才是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正原因。 崔瑞悦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文广投资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崔瑞悦发表质证意见称，两份定金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本案没有证明力。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双方争议无关，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崔瑞悦与文广投资公司签订《定金合同》的目的是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但在双方约定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约日，文广投资公司的建设项目处于停工状态，表明崔瑞悦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目的可能无法实现，崔瑞悦有权暂时停止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现经审查，该工程建设至今尚未恢复，故崔瑞悦有权要求解除与文广投资公司之间订立的《定金合同》。由于案涉项目的停工原因是政府环评审查的需要，不可归咎于崔瑞悦、文广投资公司双方。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文广投资公司应向崔瑞悦退还已收受的定金。文广投资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杭州精文文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