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81民初11520号 原告：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余姚经济开发区滨海新城滨海大道2号。 代表人：徐伟，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绍兴路337号现代之星大厦171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5268477P。 法定代表人：韩旭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守奇，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杜珊珊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并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守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集团）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4月26日和4月27日向被告清偿合计212565.51元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裁定受理华鑫集团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担任华鑫集团的管理人。原告在对华鑫集团清产核资过程中发现，2016年12月27日，华鑫集团与被告通过往来款对账单进行对账。其中载明，在余姚法院受理对华鑫集团的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华鑫集团于2016年12月2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告支付购买不锈钢的货款100000元，于2017年4月26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告支付款项110000元，于2017年4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货款和工程款2565.51元，被告亦在其向原告进行债权申报时对该笔清偿款项进行了确认。鉴于华鑫集团于上述时间内向被告清偿合计212565.51元货款之时，实际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因此，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华鑫集团的付款行为属于对被告进行的个别清偿，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原告同等债权区别对待，违反公平原则。在其整理的债权人会议资料文件第10页中，对待履行合同审查部分，认为其中12份为设备部件采购类合同，相对人已经供货，华鑫集团未付款，并认为所供部件均安装在华鑫集团设备上，拆除可能影响生产设备价值，决定继续履行合同。被告所提供的材料均为钢管，为华鑫集团生产设备的部件之一，早已供货完毕且用于华鑫集团生产经营中。举轻以明重，破产近期发生的采购行为原告予以认可，却对早就应该支付给被告的余款申请撤销，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三、原告主张撤销的依据不成就。原告主张撤销清偿行为的依据是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及第二条，根据条文规定的内容看，主张成立需满足三个条件：一、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二、破产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个别清偿未使债务人受益。（一）华鑫集团付款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第一，个别清偿是指债务人在对多个债权人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只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债务清偿的行为，然而在该期间段内，华鑫集团对除被告以外的多个债权人进行了清偿，其清偿行为不属于恶意定向固定清偿，不应认定为个别清偿。第二，华鑫集团与被告之间早在2013年开始就已经存在买卖业务往来，依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华鑫集团应付的余款金额所有权早就应该转移给被告，因此，华鑫集团清偿行为属于积极善意履行早已届清偿期的付款义务。（二）原告认为华鑫集团清偿时实际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华鑫集团向被告清偿时具备破产原因，华鑫集团之前的数次清偿中从未向被告告知其经济状况恶化，被告也不知华鑫集团清偿时濒临破产，再结合原告制作的会议资料中的内容，也无法得出华鑫集团清偿债务时具备原告所称破产情形。（1）原告制作的《财产调查报告》（第12页）显示，截止到2017年6月30日，华鑫集团资产合计为28.8亿元。原告制作的《债权表》显示，截止到2017年8月25日，华鑫集团有财产担保的债权、税收债权、普通债权合计86家，申报金额大概29.7亿元，有表决权金额为20.7亿元，逾期申报债权合计8笔，申报金额为2.7亿元。综合分析提出以下三点意见：1.以上债权为破产程序启动后，在给定的期间内申报的债权，并不包含申报债权前华鑫集团向债权人支付的部分；2.目前华鑫集团资产虽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但足以清偿表决权金额；3.破产受理前，华鑫集团清偿的金额，被告有理由推定华鑫集团清偿被告债权时不具备破产原因，至多存在经营困难。（2）会议资料第16页机器设备，截止到2017年6月30日，华鑫集团拥有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poy纺织生产线共计17条，其中2条完成验收并投入使用；会议资料第11页职工安置，截至2017年8月30日还有九名员工在正常工作。说明截止到2017年6月30日，还有两条生产线在使用，截止到2017年8月30日还有部分员工在工作，而此时法院早已裁定华鑫集团破产，进一步说明破产申请前6个月华鑫集团清偿被告债权时处于经营中。（三）即使华鑫集团清偿时已出现破产情形，该清偿行为也使华鑫集团财产受益。华鑫集团是经营化纤行业，被告是其生产经营材料用品的供应商，华鑫集团多年生产经营行为对被告产品的依赖性极高，其积极向被告清偿使用被告所供产品才能顺利生产经营。被告对华鑫集团的债权早已到期，华鑫集团如不向被告结清余款，则可能引起诉讼纠纷，也不利于华鑫集团的形象。（四）以上三个条件是原告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的要件，但破产法并没有明确要求在满足三个条件时必须要撤销。因此，请法庭综合考虑本案被告所供货物对华鑫集团的重要性，华鑫集团债务早已届清偿期，被告受让货款时没有明知或应知华鑫集团存在破产情形等综合因素，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记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收据、客户回单一组，拟证明华鑫集团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4月26日、2017年4月27日共向被告支付货款212565.51元的事实。 2.往来款对账函、明细账一组，拟证明华鑫集团向被告支付货款合计212565.51元，且被告亦确认了该笔清偿款项的事实。 3.通知书及邮寄凭证一组，拟证明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向被告发送通知书，告知被告案涉212565.51元依法属于个别清偿，并要求被告于7个工作日内返还该笔款项，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返还该笔款项的事实。 4.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鑫集团已于2017年6月12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并于同日指定管理人的事实。 5.裁判文书、仲裁裁决书复印件一组，拟证明华鑫集团在支付被告货款之前已经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 6.备忘录、劳动合同、参保资料一组，拟证明因存在大量员工，华鑫集团的相关资产处于一种无法变现的状态，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7.执行裁定书打印件一组，拟证明华鑫集团在支付被告货款之前，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经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工业品买卖合同复印件5份，拟证明华鑫集团清偿的债务在清偿时已到期的事实。 会议资料一组，拟证明被告提供的货物全部为工业钢管用品且用在华鑫集团的生产设备上，没有被告的供货华鑫集团无法正常经营；同属不可拆除部件，原告区别化对待被告合法债权；华鑫集团截止到2017年8月30日还有部分员工在工作，截止到2017年6月30日，还有两条生产线在使用；破产申请前6个月，华鑫集团清偿被告债权时处于经营中，不具有破产情形。 应收账款三栏明细账一组，拟证明华鑫集团与被告之间供货情况以及货款支付情况。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4无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而且也超过了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华鑫集团与案外人的债务不能对抗被告，被告属于善意第三人；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华鑫集团的内部关系与被告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华鑫集团不能清偿部分已判决债务，但不能证明不能够清偿全部债务。经审核，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有权对待履行合同予以审查并认定部分应当继续履行，并且将该部分债权认定为共益债权，但是对该部分待履行合同的认定，不影响原告对个别清偿行为的合法撤销，正常经营不代表不具有破产情形，原告根据资产评估报告认为华鑫集团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对证据3明细账中载明的余额无异议，但对记账明细无法确认。经审核，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采信，对证据3，因被告提供的明细账与原告提供的相互对应，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的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6月12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华鑫集团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为华鑫集团的管理人。 2013年9月25日，华鑫集团与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华鑫集团向被告购买不锈夹套内管，合同总金额为4780000元，结算方式为预付款950000元，货到后付到货总价的70%，最后剩余500000元为质保金，质保期限为一年。2014年5月5日至7月10日，华鑫集团与被告陆续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四份，约定华鑫集团向被告购买不锈焊接管，合同总金额分别为195920.40元、518231元、251302元、76488元，结算方式为预付合同总金额的30%，其余货到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70%。2016年12月27日，经华鑫集团与被告对账，确认华鑫集团尚欠被告货款226670.66元。其中2016年12月28日，华鑫集团支付被告货款100000元，2017年4月26日，华鑫集团支付被告货款110000元，2017年4月27日，华鑫集团支付被告货款2565.51元。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向被告发送通知书，告知被告案涉212565.51元依法属于个别清偿，并要求被告于7个工作日内返还该笔款项，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返还该笔款项。 另查明，案涉付款行为发生前，华鑫集团已有多起债务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 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需具备以下条件：1.案涉付款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华鑫集团于2017年6月12日被本院依法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案涉付款行为发生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4月26日、4月27日，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2.案涉付款行为发生时华鑫集团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付款行为发生前，华鑫集团已有多起债务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故应认定华鑫集团已具备破产情形。3.案涉付款行为未使华鑫集团财产受益。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付款行为使华鑫集团财产受益。被告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本院认为，破产法关于除斥期间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且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自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二年内，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由此可见，即便有除斥期间，也应该是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二年。被告辩称原告区别对待同等债权，违反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原告决定继续履行的是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且继续履行有利于维护所有债权人的利益，而被告与华鑫集团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撤销华鑫集团对被告的个别清偿行为，也是为了平衡各债权人之间的利益，故本院对被告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华鑫化纤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向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清偿100000元，于2017年4月26日向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清偿110000元，于2017年4月27日向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清偿2565.51元的行为。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浙江久益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到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杜珊珊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范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