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行终1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明，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代理人张璋，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野，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枣园中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碎社，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高海华，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马正良、冯美芳，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春明诉海盐县人民政府拆迁行政征收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浙04行初167号行政判决。黄春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6日，海盐县人民政府发布海盐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纲要中将枣园路等主干道路改造列入17项民生改善工程。2017年10月30日，海盐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复同意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项目建议书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工程项目建议书，认为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建设工程，确系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经海盐住建局审查，涉案项目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经海盐县国土资源局审查，涉案项目用地符合海盐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2017年11月10日，被告确定拟征收范围，并予以公布。2017年11月13日，被告在拟征收房屋范围发布房屋征收调查公告，并对房屋的权属、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并分批次将房屋调查登记情况进行公布。根据房屋调查情况，涉案地块的房屋总户数156户。2017年12月15日，被告就拟定的《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沿线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在被征收范围的现场及政府门户网站进行公布，征求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为一个月。2018年1月25日被告公布了征求意见情况。2018年1月15日，被告完成涉案项目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评估认为该项目的社会稳定风险为中低风险。截至2017年10月30日，海盐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行人民币存款余额1.56亿元，2018年1月25日十五届县政府第十五次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对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沿线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2018年1月26日，被告作出盐政发〔2018〕2号《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2号征收决定），并将附件《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沿线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一并予以公告。 另查明，海盐县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位于2号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该房屋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海盐国用2000字第1－3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权利人为海盐县武原粮食管理所。2000年12月6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嘉中法执字第126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房屋裁定归中国农业银行海盐县支行所有，房产过户手续由中国农业银行海盐县支行自行办理。2010年3月17日，嘉兴市东方拍卖有限公司受银行委托，将上述房产进行拍卖，原告拍得上述房产，但未办理相关权证的转移登记手续。2018年1月14日，海盐住建局公示的征收范围内房屋调查情况公示表（第四批）公示的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海盐县武原粮食管理所。原告称2018年5月房屋的承租人告知其房屋已被拆除，起诉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2号征收决定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海盐县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位于案涉2号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虽然该房屋所有权证上的权利人为海盐县武原粮食管理所，但是原告提供了2010年3月其通过拍卖获得海盐县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所有权的证据，能证明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的征收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原告主体适格。《征收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其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据此，被告具有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的法定职权。该项目符合海盐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三五规划、海盐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海盐县中心城区控制性详细规划、海盐县城市有机更新专项规划，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九条“四规划”的要求。该项目属于《征收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的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符合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情形。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部门拟定的《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沿线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进行了论证，公告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届满后，被告发布了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在征求意见期限届满后即发布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一条第五款“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听证情况和根据公众、被征收人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的规定。2018年1月，被告完成了涉案地块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2018年1月25日十五届县政府第十五次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对海盐县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沿线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和《省征补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2018年1月26日，被告作出2号征收决定并发布公告，公告载明了征收决定的主要内容以及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权利，并将房屋征收范围图和征收补偿方案作为附件一并予以公布。上述程序，符合《征收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本次征收决定涉及156户，产权调换房屋为现房和期房，本次征收经测算需要1.56亿元资金，在征收决定作出前，海盐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行人民币存款余额1.56亿元，海盐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征收实施部门海盐住建局说明该账户资金为案涉项目房屋征收专款资金。因此，被告征收补偿费用已经足额到位。由于原告在拍得海盐县武原镇北大街59号房屋后并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故其未参与评估机构的选择以及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具有客观原因，但这一事实不影响被告履行上列程序的合法性，原告以其未参与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征求意见以及未参与房屋评估机构的选择而否定2号征收决定的合法性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作出的2号征收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确认2号征收决定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春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春明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作出程序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①政府在征收前，没有对房屋的权属进行调查，根据法律规定，在征收决定下发下，需要调查房屋的产权情况，现在产权产生了纠纷，这种情况说明征收决定程序有瑕疵。②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规定，房屋征收行为应当符合市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并应当广泛征求社会公众意见并进行公告，经过科学论证，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不具备上述条件情况下做出的《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③依据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房屋征收部门经审查认为符合公共利益，确需征收房屋的，应根据规划用地范围和房屋实际状况确定征收范围。但本案房屋征收部门并未按照规定进行审查，未提供经过审查的建设活动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等证明文件。④征收决定中所确定的本案项目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但海盐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附件中列明的计划项目里，并未包含本案所涉及的海盐有机更新项目，故无法证明本案征收项目符合国务院房屋征收补偿条例规定的公共利益情形。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资金已经落实到账户。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该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补偿资金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并且应当广泛征求意见，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对于该项目估算总投资金只写明由公司自筹解决，但实际该项目资金是否落实到账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只显示征收资金的内容，关于项目建设资金并未提供已经落实的证据，故不能证明该项目的资金已经全部落实。3.评估机构未经过被征收人协商选定，故评估机构的确定程序违法。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四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选定；在规定时间内协商不成的，由房屋征收部门通过组织被征收人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投票决定，或者采取摇号、抽签等随机方式确定。第十二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实地查勘，调查被征收房屋状况，拍摄反映被征收房屋内外部状况的照片等影像资料，做好实地查勘记录，并妥善保管。房屋征收部门、被征收人和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应当在实地查勘记录上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在评估机构确定过程中的权利未得到保障，被上诉人也未通知上诉人参与评估机构的协商选定等程序，故该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确定程序违法。4.被上诉人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并且征收决定中确定的补偿价格低于房地产市场价。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本案被上诉人在并未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的情况下，强拆了上诉人的房屋，并且征收决定中确定的补偿价格低于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5.征收公告及征收决定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公示，违法了法律规定。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利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本案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几张公示照片，证明该征收决定进行过公告，但该组照片仅显示对部分小区进行公告，并不能证明对该项目所涉及的被征收人进行了广泛全面的公告。该征收公告及征收决定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公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故应予以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盐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被答辩人上诉认为答辩人作出盐政发〔2018〕2号《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时，未对房屋的权属进行调查，且征收行为不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以及答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资金已经落实到账户等内容，被答辩人的上述观点均非事实。①答辩人在一审的行政答辩状中，早已对盐政发〔2018〕2号《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作出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以及程序问题均予以了详细的阐述，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②一审法院对盐政发〔2018〕2号《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作出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以及程序问题，则在查明事实和法院认定中也予以了明确的阐述和高度的肯定。2.现针对被答辩人上诉事实和理由，再次答辩，具体如下：①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未对房屋的权属进行调查，则非事实。答辩人提供的证据14和15，就是关于征收房屋调查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②被答辩人认为征收行为不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以及未提供相关证据，被答辩人的上述观点并非事实。答辩人提供的证据3至11，均是证明征收行为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相关证据材料。③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资金已经落实到帐户，也并非事实。答辩人提供的证据12就是该项目资金已经落实到账户的证据，账户余额显示为156101833.24元。④被答辩人认为评估机构未经被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的确定程序违法，以及认为答辩人未按法律规定对被答辩人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答辩人认为本案被答辩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盐政发〔2018〕2号《海盐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违法，二审上诉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故对于评估机构的选定问题和房屋价值的评估问题，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是本案答辩和审查的内容，在此不进行阐述。⑤被答辩人认为征收公告和征收决定未按法律规定进行公示，也非事实。答辩人提供的证据22就是对征收决定、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的相关公告证据。答辩人对上述内容不仅通过政府门户网站、政府微信公众号进行了公告、以及还在征收范围内通过现场张贴的方式进行了公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证明案涉枣园路有机更新工程和盐平塘西路（护城河——庆丰路）建设工程项目，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所规定的“公共利益”的情形。该征收项目符合当地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专项规划，也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对相关建设活动的要求。被上诉人专门召开会议讨论征收补偿方案，相关职能部门派员参会；征收补偿方案拟定后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公告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之后又将征求得来的公众意见予以公告并逐一答复；同时被上诉人还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形成了相关报告；在征收决定作出之前，征收补偿费用也足额到位、专户存储；盐政发〔2018〕2号房屋征收决定作出后，分别在征收范围内张贴、在政府门户网站发布。前述征收补偿程序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关于上诉人提出其选择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权利未得到保障的问题。被征收人选择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程序规定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章“补偿”章中，并非被上诉人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前置程序。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所提该理由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入户调查，未查清房屋的产权情况。而被上诉人称涉案房屋有产权登记，对产权登记明晰的房屋依法不须一律入户调查。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在2000年时就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嘉中法执字第1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归中国农业银行海盐县支行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故在法律有明确规定除登记外还有其他不动产物权变动形式的情况下，相关部门将涉案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予以公告却确定案外其他人作为被征收人，而不对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进行调查，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不符。但鉴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海盐县人民政府作出涉案房屋征收决定的行政行为，而非征收安置补偿，前述行为尚不足以影响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综上，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的主要事实具备，行政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黄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勇 审判员 周进海 审判员 黄 寒 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吴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