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02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肖秀琴，女，197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本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程朝华，贵州朝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8910238359。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加足，男，1962年7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紫云县。 委托代理人任刚，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132820。 委托代理人刘昶，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920461。 再审申请人肖秀琴与被申请人王加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010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黔0102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肖秀琴的委托代理人程朝华、被申请人王家足及其委托代理人任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秀琴申请再审称：1、原审仅凭紫云自治县皇朝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朝酒店）股东郑某、胡某、王加足、邵先和单方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认定申请人享有该公司15%的股份，以及该股份实际包含在被申请人享有的25%股份之中，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查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150万元投资款后，按照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约定，申请人占有皇朝酒店15%的股份。该查明的事实证明，双方约定的是申请人占有皇朝酒店15%股份，而不是申请人作为被申请人的股中股股东。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就股中股形式持股进行过约定，而申请人所谓的股中股股东身份，系被申请人的一面之词。《股东会决议》只是被申请人与公司的其他股东单方作出，申请人对该决议内容毫不知情,该决议的内容对申请人不具有法律效力和约束力。《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郑某、胡某分别转让给申请人的5%的股份，是从另一股东邵先合处受让而取得，但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邵先合就该10%的股份与郑某、胡某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转让。至原审庭审结束时，皇朝酒店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郑某、胡某、邵先合、王加足四人，登记的股东持股比例也没有发生过转让变更。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代持其股份，申请人从未享有过皇朝酒店股东的权利，皇朝酒店及其股东胡某、法定代表人郑某并不认可申请人系皇朝酒店的投资人或股东，从法律上，申请人不具有皇朝酒店股东的资格。在被申请人能够提供原件的情况下，原审未依法责令被申请人提供《股东会决议》的原件，以该《股东会决议》的复印件径直认定本案系公司股东股权纠纷，不仅程序违法，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的借条已表明，申请人向皇朝酒店的投资关系已转化为与被申请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因不具备合法转让的过程而不能转化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以此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在收到申请人150万元投资款后，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义务，致使申请人未依法成为皇朝酒店的股东，而且被申请人一直占用申请人的150万元投资款不予归还，申请人为了挽回损失，于2015年7月27日找到被申请人，要求还款，被申请人自知理亏，却又无力还款，才向申请人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系双方合意，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依法撤销（2016）黔010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进行再审。 王家足辩称，申请人所述的股东会认定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只是对申请人诉讼中自认曾经占有15%股份的一个证据补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借条本身属性的认定，申请人认为已经转化了投资款，但我方提出的证据证明出借借条的时间情形、原因都并非是双方对投资关系的转化，而是为了满足申请人作为投资向家庭进行交代的虚假借条，本案并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转化债务的情形，应当按照基础情形进行审理。申请人在原审释明后仍坚持按照借贷关系提出诉请，根据全案事实与证据，我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诉请。 肖秀琴向本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月利率0.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原审查明，被告王加足系紫云自治县皇朝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为10%，其余登记股东为郑某（持股比例55%）、邵先合（持股比例20%）、胡某（持股比例15%），郑某为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注册成立后，因原告肖秀琴拟对公司进行投资，而股东邵先合欲出让股权，公司全体股东王加足、郑某、邵先合、胡某遂于2014年7月8日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会决议》，载明：“应股中股股东肖秀琴向王加足提出她所占公司5%的股份太少，要求多增加一些股份事宜进行协商表决……经与会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公司股东胡某、郑某两人，每人分别从邵先合处转过来的5%的股份，让给肖秀琴。”原告肖秀琴遂于2014年7月24日、9月9日、9月24日、11月4日共计向被告王家足的个人账户转款150万元作为投资款，但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7月27日，原告以其投资后未能享受股东权利为由与被告协商，被告王家足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秀琴人民币150万元整，月息七厘。”嗣后，因原告持借条要求被告返还款项未果，遂诉至本院，请求如前。审理中，被告称之所以向原告出具借条，是因原告以该笔投资导致家庭矛盾为由，要求被告出具借条以应付家人；让原告将150万元投资款转入被告个人账户，系因公司设立时尚无财务人员，现该款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被告确认公司于2016年曾进行分红，后因原告起诉被告还款，故暂未向原告支付其应得的分红款。 原审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向被告转账150万元时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均不持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该投资款是否因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而转变为个人借款。首先，双方当事人确认原告系为取得皇朝酒店公司股东资格而向被告的账户转入150万元投资款，此后虽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但公司各股东签署的《股东会决议》业已表明该公司已经以股东会形式确认了原告的股东资格及份额，股东郑某、胡某亦出庭确认决议中达成原告享有15%的股份，以及该股份实际包含在被告享有的25%股份之中；该决议业经股东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其真实合法性，故原告依据《股东会决议》享有以隐名股东身份持有15%的股权，而被告系与之对应的名义出资人。其次，原、被告双方系因是否返还投资款产生争议，该投资款涉及原告股东身份及股权的变化，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即无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如欲退出公司股份或将该股份折价转化为其他形式，均应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通过一个合法的转让过程，现原告以《借条》主张投资款已转化为对被告的个人债权，但该《借条》对原告在公司的股东身份及股份变化等并无约定，不能认定是双方已经通过合法程序转化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因不具备合法转让过程而不能转化为民间借贷纠纷。因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经依法释明后，原告仍坚持原诉讼请求，故对原告所诉债权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原审判决：驳回肖秀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肖秀琴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紫云自治县皇朝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朝酒店）2014年4月22日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时股东为郑某（持股比例55%）、邵先合（持股比例20%）、胡某（持股比例15%）、王家足（持股比例为10%），郑某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8日公司全体股东郑某、邵先合、胡某、王加足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会决议》，载明：“应股中股股东肖秀琴向王加足提出她所占公司5%的股份太少，要求多增加一些股份事宜进行协商表决……经与会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公司股东胡某、郑某两人，每人分别从邵先合处转过来的5%的股份，让给肖秀琴。”2014年7月24日、9月9日、9月24日、11月4日肖秀琴分别向王家足的个人账户转款共计150万元，期间皇朝酒店股东登记未发生变更。2015年7月27日，王家足向肖秀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秀琴人民币150万元整，月息七厘。”之后，因肖秀琴持借条要求王家足返还款项未果，遂诉至本院，提出如前所诉。审理中，申请人肖秀琴提交了下列证据：1、申请人、被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双方诉讼主体资格；被申请人无异议；2、民生银行对账单两张，证实2014年7月24日、11月4日肖秀琴向王家足转款50万元及20万元；3、村镇银行付款回单两张，证实2014年9月9日、9月24日肖秀琴向王家足转款50万元、30万元；4、借条，证实2015年7月27日王家足向肖秀琴出具了借条，并约定利息为7厘；王家足对证据2-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为投资款而并非借款；对借条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肖秀琴当时声称夫妻吵架要求其出具借条一张以应付家里人，肖秀琴将150万元投资款转入王家足个人账户，系因公司设立时尚无财务人员，现该款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被申请人王家足提交下列证据：1、皇朝酒店工商登记信息，证实原告投资时是在皇朝酒店装修期间，原告无异议；2、皇朝酒店股东会决议（2014年7月8日），证实各股东认可肖秀琴作为股东投资皇朝酒店公司，并享有15%的股份；申请人肖秀琴认为股东会决议系复印件，仅加盖公司公章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有后补的可能，且本人并不知情，是该酒店股东自行协商，不能证明申请人与皇朝酒店股东之间有股份变更的事实；3、公司会计身份信息及ＱＱ邮箱号及相关邮件往来截屏，证实酒店在试营业期间应原告要求发送三次邮件，包含酒店装修报表及试营业期间（2014年11月-2015年6月）的收支情况，证明申请人享有股东权利；2015年6月，申请人因为家庭矛盾要求被告出具借条，要求公司不再发送营业情况，公司无盈利故没有分红；申请人对发送邮件认为截图时间只有15年4-7月的，与被申请人证明的时间不符，且发送邮件的是否是公司会计无法核实，收件方是申请人肖秀琴公司财务，但是该财务并没有告诉申请人本人，其并不知情，不认可是申请人要求不再继续发送邮件的事实；4、视听资料，证实本案涉案150万元为投资款；申请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录像是在被申请人出具借条后所做，是被申请人在出具借条后后悔，才邀请申请人进行现场对话，然后录像进行补救，且并未对投资款已转为借款的事实进行协商变更，不能否定借条内容；5、银行账户对账单，证实申请人的投资款用于酒店装修；6、证人郑某、胡某出庭作证，证实申请人确实占有股份，申请人肖秀琴对郑某的证言无异议，认为证言证实申请人已经退出，证人胡某的证言有隐瞒，应不予采纳。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对借条、转款凭证、紫云皇朝酒店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2018年3月，皇朝酒店工商登记股东由郑某、邵先合、胡某、王加足4人变更为郑某、胡某、王家足3人。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申请人肖秀琴是否是紫云皇朝酒店隐名股东的身份，本案所涉款项现是投资款还是由投资款转化为个人借款。首先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王家足向本院提交证实原告隐名股东身份的证据为《股东会决议》、股东郑某、胡某的证词，《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看有皇朝酒店全体股东郑某、胡某、王家足、邵先和参加并签名，但肖秀琴未参加也未签名，从内容上仅陈述分给原告肖秀琴的股份的份额而无持股份额应支付的对价，证人证词亦是陈述《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现肖秀琴对《股东会决议》未予认可，故《股东会决议》仅是皇朝酒店全体股东单方行为，不能证明就股权转让事宜与肖秀琴达成一致意见，肖秀琴已成为皇朝酒店股东的事实。其次，从实质上，股东应参与公司的管理及分红，王家足提交ＱＱ邮箱截图证明向肖秀琴发送酒店经营情况，但收件人并不是肖秀琴，其称并未收到，王家足主张的分红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且从皇朝酒店工商注册登记时的股东及2018年3月变更的工商登记的股东，均未有肖秀琴的股东身份的体现，肖秀琴作为皇朝酒店隐名股东从形式上和实质上均缺乏要件，王家足主张肖秀琴系隐名股东身份的证据不足。而肖秀琴提交的借条及转款凭证，均能清晰明确的指向该款是汇入被告王家足的账户，王家足之后又出具了借条，虽被申请人王家足提交视听资料以证实借条是应申请人肖秀琴要求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该视听资料是在被申请人王家足出具借条之后与申请人进行商谈，不能证实双方对被申请人出具借条事实的变更及肖秀琴仍是隐名股东的身份，且被申请人王家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后果，被申请人王家足辩解不合常理，不予采信。综上，虽肖秀琴向王家足转款时有投资意向，但之后其未具备股东身份亦未实际参与皇朝酒店的管理及分红，而王家足向肖秀琴出具借条的行为及之后皇朝酒店工商股东登记的变更可印证转入王家足个人账户的款项已转化为肖秀琴与王家足之间的借贷关系，现肖秀琴主张王家足还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申请人肖秀琴主张被申请人王家足从2014年7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月利率0.7%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是从申请人汇款至被申请人王家足账户计算，因王家足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5年7月27日，故借款关系应从被申请人王家足出具借条之日起即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6）黔0102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二、王家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秀琴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7%的标准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肖秀琴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家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黎 敏 审 判 员  张 琳 人民审判员  朱小明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