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宿松县盛豪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孚玉西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尹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丽超，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松县盛豪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豪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豪娱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皖08民初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音集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就径行认定没有依据。音集协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仅记载了歌曲名，其提交的音像制品光盘并没有经过公证，不能确定其是否为合法出版物，也无法证明光盘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经过了权利人的授权。2.盛豪娱乐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其使用的歌曲是点歌系统自带的歌曲，其出资购买软件及设备已经支付相应对价，即便构成侵权，也应由设备厂家承担赔偿责任。3.音集协从未告知盛豪娱乐公司交费事宜，盛豪娱乐公司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判赔承担侵权损失，不合理也不公平。4.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其一，本案公证保全时间为2017年12月，此后盛豪娱乐公司的曲库经过了多次更新，截至本案诉讼时曲库中早已没有案涉歌曲，一审判决未考虑此节事实错误。其二，宿松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人均收入少，消费水平低，盛豪娱乐公司包间数少，一审判决不区分KTV经营规模统一按歌曲数量确定赔偿数额，既不合理也不合法。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豪娱乐公司：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21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8000元；3.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560元，包括公证费1700元、取证费86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音集协是经民政部登记的保护音像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组织。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专辑《我是传奇》、《擦肩而过》的著作权人。两专辑收录了《开门大吉》、《有情人终成眷属》等131部MTV音乐电视作品。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是专辑《爱的奉献》的著作权人。该专辑收录了《承诺》等6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音集协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第三辑）收录了6个著作权人共54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其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368部（梁静茹、刘若英等人演唱）、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45部（尚雯婕、张靓颖等人演唱）、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部（何润东、李代沫等人演唱）、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1部（胡彦斌、韩庚等人演唱）、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11部（孙楠、那英等人演唱）、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93部（阿杜、林俊杰等人演唱）。2008、2012年，音集协（甲方）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均约定有如下内容：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乙方保证享有其授权予甲方管理的全部音像节目的完整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7年4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同意涉案《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7月28日。2015年1月28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涉案《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日下午18时18分左右，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员张某与公证员助理陆楠及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陶芮、工作人员龙文柱共同来到位于安徽省宿松县孚玉西路与翼翔路交口西南侧一处标有“盛豪国际”“盛豪娱乐汇”等字样的建筑物前。陆楠用手机拍摄外部环境取得照片五张。随后，上述人员进入上述建筑物，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要求开包间，在场所内进行了消费，并取得了标有“银联商务持卡人存根”等字样的刷卡单据一张、加盖有“宿松县盛豪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印鉴的《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印有“盛豪娱乐汇吴珊珊”等字样的卡片一张及印有“盛豪国际”等字样的打火机一个。在包间内，陶芮将索尼摄像机清空并将SD卡格式化，然后对着电视屏幕进行摄录并逐一点播《掌纹》等共219首相关歌曲。在此过程中，公证员对包间内的房门、内部情况进行了拍照。陶芮将SD卡存储的视频资料通过笔记本电脑导入公证员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内并将移动硬盘以及上述过程取得的所有凭证、卡片交由公证员保管。因不便在现场做记录，返回公证处后，公证员补做了工作记录并由现场人员阅读签名交由公证处留存。音集协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700元，取证消费860元。音集协系社团法人，发证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有效期至2021年4月27日。音集协的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盛豪娱乐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KTV、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张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MTV作品是制作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根据音乐或者歌曲作品的内容创作的具有一定情节画面并有演员表演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涉案的《我是传奇》和《流行歌曲经典》专辑上标注了著作权分别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将其合法拥有的音像制品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则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案涉作品的行为进行维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为证明盛豪娱乐公司的侵权事实存在，提供了（2018）皖合元公证字第64号公证书。盛豪娱乐公司辩称其曲库中的歌曲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自带的，且支付了相应的版权使用费。但点播产品只是一个传播载体，盛豪娱乐公司不能以传播载体的合法性抗辩传播内容的合法性。即使与北京雷石天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对歌曲曲库所应支付的版权费有约定，也不能以此抗辩其侵害音集协著作权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因盛豪娱乐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享有相应的放映权，故对其辩称，依法不予采信。盛豪娱乐公司作为歌厅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1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经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涉案的公证书表明录取歌曲为219首，故音集协要求盛豪娱乐公司从曲库中删除21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属于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音集协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能提供盛豪娱乐公司因侵权所获收益的证据。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类型、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盛豪娱乐公司经营规模、经营地点、经营时间、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432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盛豪娱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涉案216首音乐电视作品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二、盛豪娱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音集协43200元；三、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由音集协负担1530元,盛豪娱乐公司负担9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盛豪娱乐公司提交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音集协字【2018】第077号《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公告》、天合文化集团天合集团字【2018】36号《声明》、天合集团字【2019】2号《声明函》、安徽天音之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关于规范有序开展相关工作的函》及名片、音集协《告知函》两份，该组证据证明音集协与天合集团之间就收费事宜发生争议，各方均要求KTV经营者缴纳许可费，KTV经营者有理由拒绝向非音集协备案和公示的账户付款，亦证明其不存在侵权故意。第二组证据是安徽宝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告知函》一份，证明其他著作权权利人同时向盛豪娱乐公司索要版权费，其无力承担高额的版权费。第三组证据系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院对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约为70元/首，一审判赔数额过高。音集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这组证据并不能实现盛豪娱乐公司的证明目的。音集协作为合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唯一根据权利人授权信托管理涉案作品的机构，其与天合文化集团之间的矛盾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其他权利人索取版权费用并不能排除音集协对信托管理作品的维权。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与本案场所无可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盛豪娱乐公司举证的第一组证据仅证明音集协与天合文化集团之间就版权费的收取存在争议，因天合文化集团并非本案当事人，亦非涉案作品的权利人，音集协与天合文化集团之间的争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音集协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其他权利人索取版权费用并不能排除音集协对信托管理作品的维权。第三组证据系其他法院的判决，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因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该判决确定的判赔标准，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判赔数额的依据。本院对该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音集协是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有权对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涉案《我是传奇》《流行歌曲经典》专辑上分别标注了著作权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分别是《我是传奇》《流行歌曲经典》的著作权人。著作权人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将其合法拥有的音像制品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符合法律规定。音集协举证的音像制品光盘属于公开出版物，能够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依法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音集协举证的《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经过公证，能够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信拓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盛豪娱乐公司上诉主张涉案KTV点歌管理系统是从第三方购买，并由该公司负责曲库的日常维护和更新,即使盛豪娱乐公司使用了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也具备合法的权利来源。本院认为，盛豪娱乐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审查，盛豪娱乐公司并没有提供第三方公司安装KTV点播系统装置的依据,亦未提供第三方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即使认定涉案点歌系统来源于第三方公司，因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软件著作权与涉案音乐作品所享有的知识产权相互独立，盛豪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无权使用曲库中的歌曲从事经营性活动。同时，鉴于我国著作权法并未明确规定经营者可以援引合法来源抗辩作为免责事由，故盛豪娱乐公司应就本案侵权事宜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实际损失和盛豪娱乐公司的侵权所得进行充分举证，并请求一审法院按照每首作品500元的标准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当地经济状况、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为43200元，并无不当。综上，盛豪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宿松县盛豪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任纪敏书记员王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