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长阳鑫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稻田四村。 法定代表人：邵兴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轩，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军，男，汉族，1973年9月15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亿宝，男，汉族，1984年9月29日出生，住陕西省岚皋县。 上诉人北京长阳鑫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军、刘亿宝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味之本（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之本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设立，王利军、刘亿宝为该公司股东。2016年8月26日，因味之本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且在住所无法联系到当事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味之本公司营业执照。鑫丰公司因与味之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6）京仲裁字第0081号裁决：一、味之本公司向鑫丰公司支付所欠价款144554元；二、味之本公司向鑫丰公司支付违约金28910.8元；三、味之本公司承担鑫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四、仲裁费用11743元（已经由鑫丰公司全额预交），由味之本公司全部承担，味之本公司应直接向鑫丰公司支付鑫丰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用11743元。因味之本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鑫丰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查明：被执行人味之本公司名下无房产及车辆登记，无银行存款，无对外投资，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鑫丰公司亦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京01执284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2016）京仲裁字第0081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现鑫丰公司以味之本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股东王利军、刘亿宝未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致使味之本公司责任财产处于不明的状况，直接导致了鑫丰公司的债权无法受偿，要求王利军、刘亿宝对味之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公司全体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在其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条规定，清算义务人的此种清算赔偿责任应是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权人的一种侵权责任，即清算义务人故意实施妨害债权实现的行为，使公司的债权人因此遭受财产利益损害，故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此种侵权责任，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举证规则，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应由主张侵权责任成立的鑫丰公司对于王利军、刘亿宝存在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鑫丰公司实际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鑫丰公司的实际损失为何进行举证。本案中，虽然王利军、刘亿宝作为味之本公司股东未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的规定在味之本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但其此种不作为的行为是否导致味之本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发生，鑫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此不能认定王利军、刘亿宝未尽清算义务与鑫丰公司债权未获清偿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味之本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根据现有证据，鑫丰公司要求王利军、刘亿宝对味之本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北京鑫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4元，由鑫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鑫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基于味之本公司的债权人身份，鑫丰公司不掌握其财务资料及重要文件，因此难以对“味之本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进行举证。原审判决将全部举证责任分配于鑫丰公司，忽视双方当事人距离证据的远近及举证能力的大小，违背举证责任分配及公平原则。首先，“味之本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由哪方来承担，涉及到利益平衡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味之本公司出现被吊销的法定清算事由后，公司股东应当在上述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组织公司进行清算，在此情况下鑫丰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向味之本公司申报债权并根据其财务状况清偿。但是，味之本公司股东在公司清算法定事由出现后却未依法组织清算，导致鑫丰公司对味之本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无从知晓，且一直拖延不清算，很明显会导致债务公司偿债能力降低，因此王利军、刘亿宝作为债务公司股东应承担更为严苛的举证责任。其次，鑫丰公司作为债权人对味之本公司是否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以及无法进行清算进行举证较为困难，但由王利军、刘亿宝举证却相对容易，因此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考虑，当鑫丰公司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起诉时，应当推定味之本公司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以及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由味之本公司股东举证(主要是提供账册)抗辩，如果举证不能，公司在事实上已经无法进行清算，应由公司股东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由王利军、刘亿宝就味之本公司“不存在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以及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进行举证，有利于提高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效率，合理分配司法资源。如上所述，从举证能力的角度来看，相较于公司债权人举证证明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成立，显然债务公司股东举证证明相反事实更为容易。原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分配给鑫丰公司，最终鑫丰公司还是需要通过提起强制清算才能达到诉讼目的。但根据司法实践来看，大部分公司在债权人提起追究公司清算义务人民事责任时已无法清算，让鑫丰公司通过提起强制清算后再追究债务公司股东责任，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也极大地浪费了司法资源。如果把味之本公司能够清算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股东，如果股东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味之本公司仍可以进行清算的，则可视实际情况启动清算程序，也不会损害公司股东的权益。三、王利军、刘亿宝应当对鑫丰公司的全部债权承担连带责任，鑫丰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损失范围。本案中鑫丰公司主要援引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之规定，王利军、刘亿宝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部分责任，鑫丰公司亦无需举证证明“造成的损失的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鑫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均由王利军、刘亿宝负担。 被上诉人王利军、刘亿宝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律制度的基石，判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应当坚持审慎、必要原则。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债务人怠于进行自行清算的，债权人有权申请对债务人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中，在尚未对味之本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情形下，仅凭现有证据，味之本公司是否已经构成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无法清算”情形，本院无法确认，鑫丰公司直接要求味之本公司股东承担无法清算的法律责任，本院尚无法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错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4元，由上诉人北京长阳鑫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