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申43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文贵，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布九，女，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方良，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烨，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遂昌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遂昌县妙高街道北街101、103、105、107、109、111号。 法定代表人：朱雨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之芬，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立芝，男，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根芽，女，196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再审申请人郑文贵、周布九因与被申请人浙江遂昌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银行）、王立芝、魏根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文贵、周布九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得执行丽水市莲都区香园7幢1单元802室房屋（以下简称房屋），并确认该房屋为郑文贵、周布九所有。事实和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案涉《证明》和《协议书》的效力，确认借名买房事实成立，确认郑文贵、周布九系案涉房产真实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郑文贵、周布九依据该法律文书申请排除执行，应予支持。二、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书，郑文贵、周布九是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原判查明案涉房屋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银行的客户回单、存款凭条、发票（物业服务费）等一系列原件均一直由郑文贵、周布九保管，证明了案涉房屋首付款及贷款均由郑文贵、周布九支付，案涉房屋亦一直由郑文贵、周布九实际占有、使用，王立芝、魏根芽并非实际所有权人。因此郑文贵、周布九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仅具有推定效力，属于法律上证明责任或举证负担的规范，与实体权利归属并不直接相关。当事人有相应证据证明真正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该种推定，从而维护真实事实。（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即足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簿登记信息。物权具有对世性，不存在纯粹内部关系。因此，借名买房协议并非仅单纯内部协议。原判认为借名买房协议系内部约定，意味着当事人即使通过内部诉讼完成了确权，在第三人提起针对登记权利人的债权债务诉讼时，物权又会被推翻，造成逻辑混乱。一味追求外观主义违背了立法原意。不动产登记外观主义旨只在维护交易安全，而法院执行非交易。在执行中，为便利执行人实现权利而损害实际物权人利益，有违公平。且一律依外观，执行异议之诉也无存在必要。富民银行仅享有金钱债权，非公示、公信原则需要保护的交易第三人。公示、公信原则仅限于保护基于对特定物权登记信赖而实施了法律行为的交易三人。因此第三人范围应当限定于物权乃至准物权之间的冲突。普通债权人只有对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一般期待，并不能产生对特定财产的信赖利益，应当预料到特定责任财产的不确定性，不能直接支配被执行人的特定财产。四、原判遗漏了郑文贵、周布九确认权利的诉讼请求。郑文贵、周布九要求法院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但原判未作回应反而告知另行处理。 富民银行答辩称，（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所确认的事实不能直接采信。即使该民事判决认定郑文贵、周布九与魏根芽、王立芝之间的协议书有效，也不等于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更不能得出案涉房屋系郑文贵、周布九所有的事实。案涉房屋早在2011年9月30日就交纳定金20万，但协议书2015年3月才起草签订，证明2011年10月28日才出具，不能反映买房时双方的真实意图。郑文贵、周布九主张房产首付款、按揭款等系其全额缴纳，也证据不足。在案证据仅证明郑文贵、周布九共计付款19万元，远不足以支付首付款。魏根芽、王立芝也提供了部分还款凭证。同时案涉房屋至今闲置，郑文贵、周布九购房目的在于炒房。因此，从购房目的、双方经济来往及案涉房屋性质，本案借名买房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案涉房产未经变更登记之前仍归魏根芽、王立芝所有，富民银行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协议书》仅是双方就房产归属的内部约定，不发生物权效力，仅产生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条件时完成物权变动为主要内容的债权关系，并非法定物权变动的事由。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郑文贵、周布九关于优先受偿权不能阻却执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因此，郑文贵、周布九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驳回郑文贵、周布九的再审请求。 王立芝、魏根芽答辩称，（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和《证明》应认定无效。首付款系王立芝、魏根芽支付，签署两份文件是为了防止儿子以房产抵押。案涉房产无需借名买房，且购买八年之久，郑文贵、周布九均未要求过户，实际也未占有使用。事实上，上述文件与借名买房并无必然联系，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郑文贵、周布九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驳回郑文贵、周布九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查明，郑文贵、周布九于2018年6月25日以王立芝、魏根芽为被告，丽水中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行为第三人，向遂昌县人民法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请求确认其与王立芝、魏根芽签订的《证明》、《协议书》有效；2、王立芝、魏根芽以及第三人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该案查明，2015年1月，王立芝、魏根芽向郑文贵、周布九出具“兹丽水香蜜园7幢802室房屋，属于周布九所有，与王立芝、魏根芽无一切关系。2011年10月28日”的证明；2015年3月19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郑文贵、周布九，乙方王立芝、魏根芽。甲方二人系夫妻关系，乙方二人系夫妻关系。甲、乙双方系亲戚关系。2011年9月30日，乙方王立芝向中驰公司购买位于丽水市莲都区房屋一套，权属证号01020086，面积为85.61平方米，总价款为人民币689161元，房产的相关手续由乙方王立芝办理，房产证登记的名字为乙方王立芝。该房屋实际房主为甲方，购房款全部由甲方出资。首付款279161元，甲方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的相关手续以乙方王立芝名义办理完毕，该房屋在建行以王立芝名义办理的按揭款每月4463.30元，均由甲方每月向建行交纳。甲、乙双方就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丽水市莲都区房屋一套，权属证号01020086，面积为85.61平方米，为甲方所有。甲方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2、甲方需要将该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或者对该房屋进行处置，乙方必须无条件按协助甲方办理相关手续。3、若该房屋涉及国家政策补偿或涉及征迁，相关的补偿费用归甲方所有。4、该房屋涉及价格上调及价格下降，都由甲方自行承担相关后果，与乙方无关。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6、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0日。该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一、确认王立芝、魏根芽出具的《证明》及郑文贵、周布九与被告王立芝、魏根芽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驳回郑文贵、周布九的其他诉讼请求。郑文贵、周布九上诉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浙11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生效的（2018）浙11民终127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浙1123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书，仅确认王立芝、魏根芽出具的证明及郑文贵、周布九与王立芝、魏根芽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既未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也未确认案涉房屋归郑文贵、周布九所有。因此，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情形，非再审新的证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非法律规定有物权变动效果的法定事由。该协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不动产物权的合同”，属于双方就房产归属所作的内部约定，只是在双方之间产生了以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条件时完成物权变动为主要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发生物权效力。因此，郑文贵、周布九就案涉房屋仅享有要求王立芝、魏根芽办理过户手续的债权请求权，不足以阻却法院的执行行为。相应地，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也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二审判决在一审判决明确“郑文贵、周布九要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郑文贵、周布九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最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未遗漏郑文贵、周布九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综上，再审申请人郑文贵、周布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文贵、周布九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沈 伟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