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大毛，男，193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彩和，女，193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建，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明通，男，196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宁波精成车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员，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信平，浙江李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旭霞，浙江李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文群，女，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宁波精成电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谦，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攀，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潘火村。 法定代表人：康文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康大毛、周彩和、康明通因与被上诉人康文群，原审被告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丽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大毛、周彩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康文群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康大毛、周彩和作为已故康明照的父母，在康文群作为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通知参加一审诉讼。康大毛、周彩和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否定康文群的诉讼请求，认为：1.康明通与其哥哥康明照之间不存在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的合同关系，康明通是享有宝丽公司20%股权的合法股东。2.《关于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的股权放弃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是宝丽公司为享受宁波市鄞州区有关企业“退二进三”政策而由康明照托人起草，康文群打印后交康明通签字的，后因宝丽公司“退二进三”没有成功，故《承诺书》就作废了。3.2011年8月，各继承人对康明照的遗产已分割清楚，康明照在宝丽公司的股权就是50%，不存在康明通为康明照代持20%股权的事实。同时，康大毛、周彩和在一审中申明，若法院判决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存在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的合同关系，康大毛、周彩和仍依法有权继承涉案股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随意杜撰康大毛、周彩和的诉称为“确认康明通在宝丽公司的20%股权是否代康明照持有”，且对康大毛、周彩和的上述意见均未在判决中予以采信，导致事实未查清；二、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已查明康明照有五位法定继承人，但却未通知全部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属于遗漏案件当事人。2.本案案情复杂，一审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后，康大毛、周彩和认为本案诸多关键事实均未在庭审中查明，故提交了程序转换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3.本案康文群既是原告，又是宝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显然将损害宝丽公司及股东的利益，会对案件作有利于康文群的陈述，一审法院未要求宝丽公司更换诉讼代表，属程序违法。 康明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属于继承人行使继承权的诉讼，已故康明照共有五位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另外两位参加诉讼，属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2.本案属于审判委员会讨论的疑难复杂案件，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多次书面申请程序转换的情况下，不应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3.一审法院对康明通提出的查明案件关键事实的证人出庭申请置之不理。4.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遗漏案件重要事实。1.康明通提交的（2012）浙甬商终字第477号民事调解书已认定康明通为宝丽公司股东，且该调解书在《承诺书》之后，康文群作为宝丽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此完全知情并认同。2.康明通已于2017年11月27日归还康明照37.6万元垫付款。3.本案讼争的原因系康文群、康文杰为谋取土地利益，置客观事实于不顾，企图擅自非法否定康明通股东资格而挑起的股东资格之争。康明通提交的2017年11月11日康文杰发给康明通的短信完全能说明上述问题，短信中康文杰作为大股东明确向康明通提出股权转让，故根本不存在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的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的合同关系。4.《承诺书》系康明通在宝丽公司争取“退二进三”土地政策的背景下向宝丽公司单方作出的，并非向康明照出具。该《承诺书》系康文群打印，康文群对此十分清楚，康大毛、周彩和也认可《承诺书》系为“退二进三”向宝丽公司所作。5.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康明通是合法股东，却又主观臆断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存在名义出资与实际出资的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三、本案系确认之诉，是对实体权利的确认，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形成权，在康明照去世近八年的情况下，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康文群辩称，一、康明通未对宝丽公司实际出资，其在宝丽公司的20%股权实际出资人为康明照。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意，康明通出具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或未查明重要事实的问题：1.（2012）浙甬商终字第477号民事调解书仅依据另案当事人之间查明宝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未涉及康明通的股东资格认定，康明通也非该案当事人。2.本案不存在康明通的出资由康明照代付的问题。3.康明通在一审中没有提交所谓的康文杰发给康明通的短信。即使短信是康文杰所发，康文杰也无权否定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4.康明通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承诺书》是向康明照作出的，也从未提出出具《承诺书》是宝丽公司实施“退二进三”的需要，康明通二审中编造、虚构了该事实。5.《遗产分配协议》不能否定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三、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法院无须通知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准许康明通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程序并无不当。 康明通同意康大毛、周彩和上诉意见。 康大毛、周彩和对康明通的上诉也没有意见。 宝丽公司未作答辩。 康文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康明通在宝丽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康明照（已故），并确认宝丽公司登记在康明通名下的20%股权归康明照（已故）所有。一审审理中，康文群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康明通在宝丽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康明照（已故），并确认宝丽公司登记在康明通名下的20%股权属于康明照的遗产。 康大毛、周彩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康明通在宝丽公司20%股权是否代康明照持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0日，宝丽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金188万元。宝丽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记载：康明照出资94万元，占50%股权，任执行董事职务兼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康明君出资56.4万元，占30%股权，任监事职务；康明通出资37.6万元，占20%股权，任副总经理职务。2010年5月10日，康明通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1.其从宝丽公司成立至今尚未投入任何资金，注册公司时20%的注册资本由康明照代付。2.其不应享受且愿意放弃宝丽公司20%的股权。3.本承诺书如与宝丽公司以后的其他经营、变更、协议等全部事项相冲突，不论时间先后，均以本承诺书为准。2011年6月16日，康明照去世。同年8月10日，康明照的继承人康大毛（父）、周彩和（母）、康文群（女儿）、康文杰（儿子）、刘婷婷（女儿）签署《遗产分配协议》一份。该协议确定被继承人康明照名下财产为：1.房产（略）；2.股权：宝丽公司的50%股权（出资额94万元）；3.其他财产：无。在该协议书中，5位继承人对上述遗产进行了分配。2012年8月8日，宝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公司新的股本结构为：股东康文杰以货币出资150.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股东康明通以货币出资37.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同日，宝丽公司制定新的《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章程》，新的章程确认康明通以货币出资，出资额为37.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另查明：在宝丽公司成立之初，康明通持有该公司的20%股权，出资款存入康明通专用银行账户，验资报告的出资人为康明通。康明通参与了宝丽公司的设立、重大决策及经营活动，并一直在行使公司的股东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隐名股东和挂名股东的关系，隐名股东和挂名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私法调整的范畴，应根据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如果双方在出资时有约定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视举证情况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康明通是宝丽公司章程确认的在册股东，其名下持有宝丽公司20%的股权，该20%股权的出资款存入康明通专用银行账户，并在验资报告中载明其为出资人，但出资款的资金来源于康明照。康明通与康明照同为宝丽公司原始登记股东，康明照生前并未与康明通形成过任何书面协议，双方在出资时约定不明。现康文群提供了康明通于2010年5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和于2012年3月6日出具的《有关宝丽公司设立运行真实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这两份证据系康明通真实意思表示，且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康明通并未实际出资，实际出资人为康明照。且康明通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放弃宝丽公司20%的股权，并表明以后如与《承诺书》内容相冲突，以《承诺书》为准。现康明通主张20%的注册资本为康明照代付、其为实际出资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难以采信。从承诺书的整体内容来看，《承诺书》可以视为康明通在康明照生前对代持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其在宝丽公司名下的20%股权代康明照持有这一事实的确认。因此，对康明通在宝丽公司名下的20%股份代康明照持有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康文群要求确认康明通在宝丽公司名下的20%股权属于康明照遗产的诉请，因该诉请属于继承法律关系，与股权确认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本案为确认之诉，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是形成权，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康明通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宝丽公司未出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判决：一、确认登记在宝丽公司名下的20%股权系康明通代康明照持有；二、驳回康文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减半收取3470元，由康明通负担。 二审中，康大毛、周彩和、宝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康明通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鄞政办发（2008）156号文件，拟证明《承诺书》形成有特定的时间和背景，即“退二进三”政府文件。 2.宝丽公司2012年变更登记申请书、变更登记审核表、股东变更后股东名册、2012年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宝丽公司“五证合一”营业执照换发申请表、宝丽公司目前工商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情况、2015年8月7日宝丽公司抵押担保决议书各一份，拟证明康明通具有宝丽公司股东资格，康文群、康文杰对此事实均认可。 3.2017年11月11日康文杰发送给康明通的短信一份，拟证明康明通合法拥有宝丽公司的股权，不存在所谓的实际出资和名义出资，发生涉案纠纷原因是康文群、康文杰欲出售宝丽公司土地，康明通不同意进行股权转让。 经质证，康文群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宝丽公司没有向政府申请过“退二进三”，且“退二进三”也不会涉及股东内部关系。对证据2的待证事实有异议，绝大部分证据都是工商登记所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该短信是真实的，但康明通未对宝丽公司出过任何资金系事实。康大毛、周彩和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 二审中，康明通申请证人康某1、康某2作证，拟证明《承诺书》是宝丽公司为享受“退二进三”政策，康明照向康明通承诺若办好“退二进三”，给康明通2000万元，之后“退二进三”没有成功，《承诺书》也不发生实际效力，康文群、康文杰在2010年已明知《承诺书》的存在。本院经审查准许证人作证。经质证，康明通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承诺书》是为了“退二进三”而出具，后该《承诺书》作废了，两证人均确认涉案康明通的20%股权的钱是向康明照借的；康文群认为证人康某1与康明通之间有利害关系，既是兄弟关系，又是案外人宁波精成车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康某1陈述康明通为了宝丽公司“退二进三”，根据康明照的要求而出具《承诺书》，完全是虚构的。证人康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涉案股权的出资款是康明照代康明通支付；康大毛、周彩和认为证人的陈述系事实，涉案20%股权是康明通的，否则出具《承诺书》时康明照不可能答应给康明通2000万元。 为查明康明通出具《承诺书》与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鄞政办发（2008）156号文件中关于企业“退二进三”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本院依职权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中河街道办事处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该街道办事处也向本院出具《关于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退二进三”的情况说明》一份。经质证，康大毛、周彩和对上述材料无异议，能够证明《承诺书》出具的背景是为了宝丽公司“退二进三”；康明通对上述材料均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承诺书》是康明通在“退二进三”政策特定背景下出具的，印证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后宝丽公司“退二进三”不成功，承诺就作废了；康文群认为上述材料与康明通出具的《承诺书》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康明通所谓为配合宝丽公司“退二进三”而出具《承诺书》完全是编造上诉理由、虚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康明通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承诺书》与“退二进三”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案争议的是康明通是否为康明照代持涉案20%股权，对证据2、证据3、证人证言及上述调查笔录、《关于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退二进三”的情况说明》的认证意见，本院在判决论理部分进行阐述。 针对康大毛、周彩和、康明通关于本案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的主张，康文群提交了案外人刘妍希（原名刘婷婷）于2018年8月4日签名的《不参与诉讼声明书》，康明通提交了刘妍希于2018年9月7日书写的申请参加诉讼的《申明》。本院认为，对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康文群以康明照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要求确认宝丽公司登记在康明通名下的20%股权系康明通代康明照持有的股东资格确认诉讼，并非遗产继承诉讼，故康明照的各法定继承人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康大毛、周彩和、康明通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余两位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属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宝丽公司登记在康明通名下的20%股权归属的争议涉及康明照是否系实际出资人，康明照与康明通之间是否系隐名股东与挂名股东的关系。本院认为，康明通与康明照之间虽未就康文群主张的代持股关系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康明通在《承诺书》中陈述“本人康明通从公司成立至今尚未投入任何资金（包括注册公司时20%的注册资本由康明照代付），所以不应享有并且愿意放弃宝丽公司20%股权。不享有宝丽公司（该土地及房产）所获得的一切经济权益，也不承担宝丽公司所引起的一切法律和经济上的责任”，以及在《说明》中陈述“188万元注册资金实际上都是我哥哥出的，我也没出过”“宝丽公司实际上是我哥哥一个人的。我有时帮我哥哥做一点事情……”等来看，康明通已认可宝丽公司实际出资人为康明照，其对涉案股权不享有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康明通在宝丽公司名下20%股权系康明通代康明照持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康文群作为康明照的法定继承人诉请确认该股权系康明通代康明照持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康明通虽主张《承诺书》系其在宝丽公司争取“退二进三”时向宝丽公司单方作出，并非出具给康明照，后因“退二进三”没有成功，《承诺书》也就不发生实际效力，但康明通提交的上述证据2、证据3及证人证言，结合本院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中河街道调查办事处及该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宁波市宝丽电器有限公司“退二进三”的情况说明》，均不足以证明康明通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只有请求权才能适用诉讼时效。本案系确认股权代持关系是否存在，属于形成权，并非请求权，故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康明通关于康文群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康大毛、周彩和、康明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上诉人康大毛、周彩和负担3470元，上诉人康明通负担3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