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8）赣刑终299号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明经国，男，汉族，1955年6月5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小学文化，农民，住赣州市南康区。2017年3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赣州市南康区看守所。辩护人刘文华，云南刘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明经国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7）赣07刑初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明经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明经国及其辩护人刘文华，被害人卓某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范卫权、邱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以来，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支持赣南等原中央苏区振兴发展的若干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赣州市人民政府及南康区（原南康市）人民政府先后出台了有关政策，要求在农民自愿的基础上，开展危旧土坯房改造及“空心土坯房”（简称“空心房”）整治工作。被告人明经国系赣州市南康区村民，于2013年4月申请参加农村危旧土坯房改造，自愿拆除其位于老大屋组，被评定为D级危房、面积为117.8平方米的危旧土坯房，自愿签署《承诺书》承诺“拆除现有危旧房屋，保证一户一宅。如违反规定超占用地或不按规划建设，愿接受相关部门的依法依规处理”。原南康市人民政府经审核同意其申请，并发放补助人民币15000元。明经国于当年建成新房，但还有一处土坯房，与同村村民明某3的土坯房相邻，面积为51.46平方米，长期无人居住，用于堆放木头、农具等杂物。2016年，江西省人民政府为解决农村困难群众安居问题，完善农村住房保障体系，在全省开展农村危房改造工作。赣州市各级政府本着“共享苏区发展成果、建设幸福美丽家园”的良好愿望，积极推进此项工作。2017年2月23日、3月16日，赣州市南康区村委会两次召开该村新老大屋组户主会，宣传土坯房改造、整治政策，并在2月23日的会议上成立了新老大屋组理事会，明经国参加了2月23日的会议，在会议上未对拆除土坯房发表明确意见。之后，村委会、新老大屋组理事会安排工作人员到村民家中征求意见，村民明某1、明某2、明某3均同意拆除自家的土坯房。2017年3月17日9时许，冯某、郭某受村委会的雇请、安排，驾驶挖掘机到新老大屋组，对村民同意拆除的土坯房进行拆除作业。在村干部华某拍照后，村干部李某指挥冯某、郭某操作挖掘机，开始对明某1、明某2、明某3的土坯房进行拆除作业。当挖掘机拆除明某1家土坯房时，明经国妻子张某和儿子明某2到现场提出其土坯房还有杂物未搬，不能拆。李某、华某当即告诉正在操作挖掘机的冯某，张某、明某2便离开现场。之后，李某指挥冯某拆除与明经国家相邻的明某3家土坯房，作业时，因操作不慎导致三根横梁翘翻，打到明经国家土坯房南部屋檐，造成部分瓦片掉落，但未损坏墙体。此时，张某和明某2又来到现场，见状质问冯某和李某，李某当即作了解释，并叫冯某立即停止作业，冯某将挖掘机开到边上停机熄火。数分钟后，时任系乡人大主席的被害人卓某根据工作职责到现场查看土坯房拆除工作进展情况，见挖掘机停止作业，了解情况后与李某等人到附近查看其它土坯房。期间，在村小卖部打扑克牌的明经国听儿子明某2说有人开挖掘机来拆其家老房子，很生气，即回家拿了一把镰铲赶来，见挖掘机停在其家土坯房前，土坯房南面屋檐部分瓦片掉落，误以为挖掘机是拆除其家土坯房，便大声质问，在场的李某、卓某、华某、邝某1等予以解释和劝说。明经国不顾卓某和在场村干部的劝阻，持镰铲打砸挖掘机驾驶室玻璃，卓某见劝阻无效，于9时59分打电话向乡派出所所长申某1报警。明经国见卓某报警，心生怨恨，持镰铲跟随卓某，趁卓某不备，猛击卓某头部一下，致卓某倒地，卓某所戴安全帽也被打落，明经国紧接着上前持镰铲再次击打卓某头部。邝某1见状立即上前抱住明经国，明经国用力挣脱，挥舞镰铲威胁旁人不能靠近，再次持镰铲朝卓某头部连打两下，致卓某当场死亡。随后，明经国扔下镰铲逃离现场。同月18日11时许，公安机关抓获明经国，在抓捕过程中明经国从地上捡起石头砸自己头部自残，致头部出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卓某被易于挥动、质地硬的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明经国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依赖综合征，但作案时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经价格认定，因明经国打砸挖掘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835元。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赣州市人民政府、南康区人民政府、乡人民政府有关文件证实了拆除“空心房”的政策规定，会议记录证实了乡、村干部对村民开会宣讲新农村建设及拆除“空心房”的政策，并对此部署工作的情况；多名乡、村干部和村民的证言证实村民支持“空心房”拆除工作及拆除工作流程，并证实村委会对不同意拆除的户主不会强行拆除；立案侦查手续、归案经过说明和勘查笔录、照片、提取笔录等证实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局接到报警赶到现场处警、后抓获明经国的事实；急救记录证实南康区乡卫生院、南康祥联医院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对卓某进行救治及卓某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事实；赣州市南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康）公（刑）鉴（法）字[2017]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卓某符合被易于挥动、质地硬的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中大（精）鉴字第J2018088号、第J201808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明经国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依赖综合征，作案时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证人李某、华某、明某1、冯某、钟某、郭某、明某2、张某、明某3、段某、邝某1、肖某、邓某、明某4、明某5、邝某2的证言证实了案发经过；被告人明经国对其在现场持镰铲打砸挖机玻璃，连续打击卓某头部致卓某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合法有效，确实充分。原审法院认为，赣州市人民政府及南康区人民政府依据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开展农村土坯房改造和整治工作，是为了改善老区农村群众的生活居住环境、建设美丽乡村，提高农村居民的生活质量。村委会在征得村民明某2、明某1、明某3同意后组织拆除其土坯房，在拆除明某3土坯房过程中，因挖掘机司机操作不慎，造成相邻的明经国土坯房南部屋檐部分瓦片受损。明经国接到儿子明某2告知后赶到现场，误认为是拆除其土坯房，不顾在场乡、村干部再三解释和劝阻，先是持镰铲打砸已停机熄火的挖掘机泄愤，继而对报警的被害人卓某心生怨恨，趁卓某不备，持镰铲猛击卓某头部，在卓某倒地丧失自卫能力后，不顾众人劝阻，再次加害，又持镰铲三次打击卓某头部，致卓某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明经国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卓某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主观恶性大，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明经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并能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明经国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除辩护人所提明经国具有坦白情节、激情之下犯罪、当庭自愿认罪的意见可以采纳外，其它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明经国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作案工具镰铲。上诉人明经国上诉提出，原判认定挖掘机司机操作不慎，造成相邻的明经国土坯房南部屋檐部分瓦片受损，这一认定事实不符；其主观上没有要致卓某死亡的想法，是被卓某的言语激怒才持镰铲打卓某的；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明经国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明经国的土坯房受损应属强拆或误拆，原判认定错误；明经国的头部曾被人打伤，导致对行为的控制力下降；明经国针对强拆而采取的行为是防卫过当；被害人卓某不是履行正当职责，有过错；原判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改判有期徒刑。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范卫权、邱雯提出，明经国故意杀人主观恶性大，犯罪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在基层干部中造成严重影响，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且明经国认为自己属过失杀人，当庭始终不认罪，至今对被害人亲属未作任何赔偿和精神安慰，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村委会没有对明经国的土坯房实施拆除行为，不存在强拆和误拆，被害人卓某没有过错，对明经国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意见科学准确，应当采纳。明经国为报复卓某而实施杀人，性质恶劣，鉴于其坦白认罪，原判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一致。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1、关于对明经国的土坯房是否存在“强拆”或“误拆”的问题。经查，本案证据可证实：（1）南康区人民政府及乡人民政府既未认定明经国家土坯房系“空心房”，也未作出决定强制拆除明经国家土坯房的行政行为。（2）南康区人民政府及乡人民政府一直要求农村土坯房拆除工作必须坚持以群众自愿为原则，不存在强制拆除的问题。（3）由于明经国没有明确同意拆除其家上述土坯房，村委会在案发当天既未决定也未实施拆除明经国家土坯房的行为。村委会拆除明某2、明某3、明某1土坯房，是已征得上述村民明确同意后实施。在拆除明某3土坯房的过程中，因挖掘机司机操作不慎损坏了明经国家土坯房的南面屋檐部分瓦片，并非是针对明经国家土坯房实施的强拆或误拆行为所致，且在场的乡村干部已当场就损坏原因向明经国及其家人作出解释，明经国赶到现场时，挖机已熄火停止作业，不存在强拆或误拆。2、关于明经国脑外伤是否导致对行为的控制力下降的问题。经查，明经国虽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与依赖综合征，性格暴躁，容易与人争执，但案发时作案动机明确，对作案对象的选择明确，用镰铲击打劝阻并报警处理其打砸挖机行为的卓某，还明确让在场的其他干部走开以避免误伤，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以逃避责任，明经国对自己行为的法律性质、后果及罪错性有明确的认识，其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并未影响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作案时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完整。原审第二次开庭时，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人员赵某1、时某1出庭对其鉴定过程和依据、鉴定意见作了充分说明，因此，该中心所作司法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鉴定结论科学、客观，与其它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明经国作案时精神状态正常，在实施犯罪行为期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关于明经国的行为是否属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本案拆除土坯房过程中不存在强拆或误拆，特别是被害人卓某在报警前后，既未责骂明经国，也未对明经国实施任何伤害行为。而明经国见卓某报警，乘其不备，持镰铲猛击卓某。其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法定要件，依法不构成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4、关于被害人卓某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1）卓某是乡的人大主席，案发当天到现场，是根据职责分工开展正常的督导工作。（2）明经国土坯房受损系因挖掘机司机在拆除相邻土坯房时操作不慎所致，且在明经国土坯房受损之时，卓某尚未到达现场。（3）卓某到现场查看土坯房拆除工作进展，看到挖掘机停止作业时，向村干部李某了解情况后，并未要求拆除明经国的土坯房，而是与李某等人到附近查看其它土坯房。卓某再次回到现场后，见到明经国打砸挖掘机即予劝阻，经劝阻无效，遂向派出所所长申某1打电话报警。综上，被害人卓某在案件起因、发生和发展过程中，没有实施任何先行不当行为，没有侵犯明经国的正当法益，其行为完全合法、正当，不存在过错。5、关于明经国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问题。经查，明经国见被害人卓某报警，心生怨恨，趁卓某不备，持镰铲朝卓某头部猛击，将卓某打倒在地，卓某倒地后已无自卫能力，明经国仍紧接着上前持镰铲再次猛击卓某头部。在场人员见状，立即上前阻止明经国，将其抱住，明经国用力挣脱后，挥舞镰铲威胁旁人不能靠近，趁机持镰铲连续击打卓某头部，致卓某当场死亡。由此可见，明经国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6、关于明经国是否认罪的问题。经查，明经国归案后多次如实供述其因被害人卓某报警，数次持镰铲击打卓某头部致死的犯罪事实，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自愿认罪，可以认定明经国具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本院认为，上诉人明经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主观恶性大，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鉴于明经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明经国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被害人近亲属诉讼代理人认为明经国没有认罪的意见，经查，与事实、证据、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晓云审判员  孙传循审判员  陈向群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熊巍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