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太平门直街86号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714723434。 法定代表人：俞亦来，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浙**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程，浙**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满，男，196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明环，浙江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翔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翔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传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主要依据分别为“林伟波工程款明细”、“领付款凭证”、“季炎平出具的证明”及季炎平签收的“收款收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无法证明上诉人拖欠了被上诉人33705元的货款。具体理由如下：1、从林伟波工程款明细、领付款凭证这两份证据内容看，即使上述领付款凭证中季炎平领取相关款项内容为真实，仅能证明季炎平在装修工程项目中从事过相应劳务工作并领取过相应工资，但无法证明季炎平代表上诉人对外进行材料采购的事实。2、从季炎平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上看，也无法证实季炎平就是上诉人在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饰工程现场的材料采购员。一审法院认定季炎平在2018年6月1日所出具的证明内容真实且可以认定季炎平受林伟波雇佣并负责现场材料采购，该认定错误且毫无根据。从上诉人对项目发包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上看，已经明确注明了林伟波的授权范围只是进行对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的现场合同签署工作，其并未得到上诉人其他任何授权。既然林伟波本人也不具有代表上诉人进行对外采购材料的权限，季炎平就更无该权利，其不能代表上诉人，且上诉人从未向季炎平出具过任何形式的授权文件。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季炎平所出具的证明就认定季炎平有权代表上诉人负责对外采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根据季炎平签收的收款收据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33705元存在认定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代表公司行为的人员分别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公司授权的特定人员、在双方合同中明确指定的人员。本案中，季炎平并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又未得到上诉人任何授权，其和上诉人并无直接任何关系，其行为只能代表其本身，而不能约束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对证据材料存在认证错误。季炎平出具的证明根本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应当作为判决案件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季炎平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按照规定只有在季炎平到庭作证情况下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才能视案件情况作出是否采信的决定。一审庭审中季炎平未以证人的身份到庭，上诉人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在证人未到庭情况下就采信了该证据并作为直接认定案件的依据，该认定明显违反了证据认证规则，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判决结果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传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上诉人既然认可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是由上诉人承建的，而且根据上诉人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签订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所承担的是包工包料的总承包方式，因此所有用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的原材料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否认案件中涉及的季炎平、付兰贵等人为迪翔装饰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以此否认上诉人的付款责任不能成立。但“林伟波工程款明细”是由上诉人进行签章后交给龙泉市劳动监察大队，“林伟波工程款明细”中已经清楚写明了林伟波、季炎平、付兰贵、樊兴建等人均为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中工地的现场管理人员，因此他们属于迪翔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工作人员的行为应当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季炎平、付兰贵等人签收的货单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三、一审判决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部分买卖关系不符合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诉讼请求是86085元，最终支持的是33705元，52380元没有支持。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查明本案中付兰贵签收的货单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并作出公正判决。 张传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材料款860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被告迪翔装饰公司委托林伟波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589万元；工期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周谊斌为发包方的驻工地代表。被告迪翔装饰公司在装修期间向原告采购石子和沙等原材料，上述装饰材料运至装饰工地后，由林伟波雇佣的季炎平负责在送货单上签字收货。经统计，被告欠原告沙石料材料款33705元。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17日，被告迪翔装饰公司委托林伟波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为589万元，周谊斌为发包方的驻工地代表。据原告从龙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获悉的“林伟波工程款明细”等证据上可以看到，被告迪翔装饰公司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6月26日已向发包方领取工程款250万元，且同时反映其他款项支付的经手人有季炎平、樊兴建、付兰贵等人；从领（付）凭证上可以看到，季炎平或为经手人，或为领款人，证明人为周谊斌。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季炎平参与了被告迪翔装饰公司承接的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的装饰工程。季炎平陈述的“2017年2月20日开始受林伟波的雇佣，在迪翔装饰公司承接的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担任材料采购人员，本人经手签收的龙泉宾馆装修建材材料，均用于红豆林酒店装修”的事实，符合实际情况，该院予以认定。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未与原告有过任何材料采购，也未和原告进行货款结算，原告向被告主张材料款并没有法律依据及原告方作为货物的出售方，理应向收取货物的相关人员主张货款，其不应承担向原告支付货款的责任和义务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被告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张传满与被告迪翔装饰公司在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饰工程中，双方就装饰材料砂石等装饰材料建立了买卖合同，原告张传满已按买卖合同的约定，向被告迪翔装饰公司提供了砂石等装饰材料，被告迪翔装饰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货款的金额问题，该院对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中主要由季炎平经手签字同时原告自书的合计清单上标明为“林伟波工地”的砂石料款项33705元（单据55张），该院予以认定并支持。经审查原告提交的送货单，其中有砂石料款项52380元（单据81张），送货单上签收人为付兰贵、童英华等人，原告自书的合计清单上标明为“小付工地”，该部分材料款与原告提供的3号、5号证据不一致。被告辩称单据中有部分经手人签字，和原告提供的证明内容不相符的理由，该院予以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付兰贵等人签字的52380元的砂石材料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部分款项，原告可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浙江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传满货款33705元；二、驳回张传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2元，减半收取计976元，由浙江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5元，由张传满负担32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职权对周谊斌、张传满、张林根、郑海友分别进行了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三份。迪翔装饰公司质证认为，周谊斌代表的龙泉市红豆林酒店与迪翔装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相关陈述不应采信，周谊斌的陈述内容错误，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材料部分并非都由迪翔装饰公司负责，仅是工程清单上内容才属于迪翔装饰公司负责，超出部分由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自行负责，其关于共向迪翔装饰公司支付629万元工程款的陈述无依据，张传满所主张的材料款极可能是龙泉市红豆林酒店所拖欠，其关于樊兴建和何联盟是林伟波找来负责项目工地的说法不成立，付兰贵的签字送货单系其欠付材料款，与迪翔装饰公司和林伟波无关，周谊斌的谈话笔录说明发生对外采购行为均由林伟波所为，应由林伟波支付货款；张传满与案件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其陈述内容表明真正的货物出售方系砂石场老板而非张传满，张传满仅是驾驶员无权主张货款，从合同相对性角度张传满只能向季炎平而非迪翔装饰公司主张货款；张林根、郑海友均受雇于张传满，其与张传满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应予以采信。张传满质证认为，对四人的谈话笔录均无异议，能够证实付兰贵、樊兴建、何联盟等均系迪翔装饰公司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其在张传满的材料清单上签字，故所有材料款应由迪翔装饰公司支付。本院经审查认为，周谊斌系案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包方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的驻工地代表，其陈述内容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与迪翔装饰公司对购买材料的相关约定，林伟波、季炎平、樊兴建和何联盟的身份、张传满供应的案涉砂石料用于酒店装修工程等事实；张传满、张林根、郑海友的谈话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传满供应案涉砂石料并运送至至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用于装修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三份谈话笔录的该部分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由龙泉宾馆改制而来。龙泉市红豆林酒店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迪翔装饰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了承包范围：“工程总面积约为7000㎡（详见图纸），包括东面民宿、主楼顶部阁楼等一切工程内容。（甲方采购除外）下列产品由甲方采购：①洁具；②可移动的家具（电器）；③65间客房的木门和阳台的玻璃门及民宿的所有门；④酒店北面即民宿的玻璃窗；⑤瓷砖、大理石（不包括外墙砖）；⑥开关、插座、弱电部分材料（甲方采购，乙方安装）；⑦灯具”，同时约定了迪翔装饰公司指派林伟波为其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明确林伟波的职责为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迪翔装饰公司负责的各项事宜。酒店实际装修过程中主要由林伟波代表迪翔装饰公司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进行具体对接，季炎平、樊兴建和何联盟均系林伟波雇佣的工地人员，季炎平主要负责采购材料。张传满从事驾驶员工作，其自述与季炎平进行磋商后，由张传满与砂石料供应商接洽购买用于酒店装修的砂石料并由张传满从砂石料场运送至施工现场，并约定由张传满和季炎平结算材料款和运输费，砂石料供应商自行与张传满结算材料款。张传满所供应的案涉砂石料用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龙泉市红豆林酒店已装修完毕并已投入使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张传满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授权林伟波代表该公司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签订了关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明确了承包范围并列举了由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自行采购的材料内容，同时还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上诉人辩称仅是工程清单上的材料才由上诉人负责，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砂石料不属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自行采购的材料范围，故依据合同约定砂石料应属于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包工包料范围。该合同中亦约定迪翔装饰公司指派林伟波为其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并明确了林伟波的职责为按要求组织施工，完成施工任务，解决由迪翔装饰公司负责的各项事宜，结合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的驻工地代表周谊斌关于施工过程中迪翔装饰公司主要由林伟波负责对接的陈述，由此可见，林伟波系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的工地实际负责人，其有权代表迪翔装饰公司对外订立建材供货合同。根据季炎平作为经手人或领款人签字的领款凭证上载明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所领取款项的用途为工人工资（林伟波工程款）、门货款（林伟波工程款），与季炎平出具的证明、周谊斌的陈述、张传满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季炎平系林伟波雇佣的工地人员，负责采购装修材料，其购买建材行为与工程施工直接有关。张传满提交的案涉砂石料的送货单上交款方均载明“龙泉宾馆”字样，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龙泉宾馆即龙泉市红豆林酒店，大部分票据均有季炎平签字确认，另有2张由何联盟代签、4张樊兴建代签，因何联盟、樊兴建均系林伟波雇佣的工地人员，张传满所述的因季炎平不在工地故由该二人代签具有一定合理性，再结合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的驻工地代表周谊斌的陈述，亦能够证明本案所涉砂石料实际用于龙泉市红豆林酒店装修工程中，综合分析本案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故由季炎平、何联盟、樊兴建签字确认的55张票据的行为对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应当支付砂石料款。关于张传满是否可以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案中，张传满自述与季炎平进行磋商，由张传满向砂石料供应商采购材料并由砂石料供应商与张传满结算材料款，张传满与季炎平结算材料款和运输费，在采购过程中砂石料供应商和季炎平并无接触，而砂石料供应商只认可张传满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张传满供应案涉砂石料并运输至龙泉市红豆林酒店由季炎平等人签收材料并实际用于酒店装修工程，应认定张传满与迪翔装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张传满与砂石料供应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本案中张传满有权作为合同相对方向迪翔装饰公司主张砂石料款。综上所述，在送货事实可以确定且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张传满所供材料完成承建工程的情况下，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支付给张传满砂石料货款33705元并无不当。针对付兰贵等人签字的52380元砂石材料款，因被上诉人张传满并未提起上诉，故对该部分款项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迪翔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元，由上诉人浙江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