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永顺县供电分公司。负责人：郭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该公司综合办公室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飞双，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洪先，湘西自治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姣，女，1993年2月5日出生，苗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飞，男，1991年2月18日出生，苗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思，女，1998年5月23日出生，苗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负责人：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细彬，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苗族。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永顺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永顺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飞双、滕姣、滕飞、滕思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胡细彬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8）湘3127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顺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主体不清。1、2017年4月14日，因永顺县石堤镇四联村村民胡细彬（又名胡续兵）制砖厂的专用线路断线，导致王金玉触电身亡。该电力线路是胡细彬（又名胡续兵）制砖厂的专用线路，不属于上诉人永顺县供电公司所有。按照我国《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我国《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亦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既然产权不归上诉人所有，发生本起案件的电力线路产权人也没有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上诉人就不应该承担本起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何况本起案件的电力线路产权人胡细彬缺席了一审法院的开庭审理，也没有进行书面答辩。一审判决存在主体不清的根本缺陷。2、本案发生时，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也要求胡细彬（又名胡续兵）进行赔偿。从确保社会稳定出发，经永顺县人民政府和石堤镇人民政府主持调解，由石堤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协议》，由上诉人先期垫付死者王金玉丧葬费用人民币10万元，此款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抵减，多退少补，不能以此就确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责任。被上诉人滕双飞答辩称：涉案线路是高压线，没有进入胡细彬那个低压器的线路，是上诉人永顺供电公司的线路，涉案事发线路过了农大养殖场，在养殖场和选矿厂之间，是上诉人供电公司的线路。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出事线路的权属答辩人不太清楚，答辩人与永顺供电公司有合同约定，如果该线路是上诉人的保险公司才承担责任，如果线路的产权不是上诉人的，则答辩人不需要承担责任，上诉人所讲协议的10万元，答辩人认可此事实。被上诉人胡细彬答辩称：一、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故电力线路的产权人系胡细彬。原审法院对其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举出的电力行政执法通知及停电通知书各1份，虽然真实，但与拟证明的案件事实即发生事故的电力线路系胡细彬所有，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也没有形成证据锁链并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性，没有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二、根据历史由来，也不应该认定上诉人所举主张的本案事故电力线路的产权人系答辩人胡细彬。答辩人的打砂场高压线是从他人开办的位于天坑坡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相接，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又是从农大养殖场的高压线相接。从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大约是2006年开通输电。原选矿厂不久就因环境污染严重而被关闭。对在此之后从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高压线路的产权归属及管理维护责任，答辩人根本不清楚，也与答辩人无关。2013年左右，答辩人的打砂场须接高压线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就直接从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相接。当时，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明确答辩人对从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高压线路享有产权并承担管理维护责任。发生本案触电事故的，恰好就是从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答辩人认为，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的高压线路并非答辩人投资修建，上诉人在为答辩人的打砂场接高压线时，也没有明确答辩人对从农大养殖场到原选矿厂高压线路享有产权，因此，于理、于法都不能认定答辩人是发生本案触电事故的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三、上诉人作为发生本案触电事故的高压线路的事实上管理人和输电业务经营者，应该因高压输电的高度危险性及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掉落的高压线没有及时排除安全隐患，造成被害人王金玉触电身亡的后果，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四、永顺县石堤镇人民政府组织上诉人与王金玉的亲属进行调解，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五、答辩人从来没有使用过“胡续兵”的名字。任何以“胡续兵”名义所为的行为，均与答辩人无关。六、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如果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上诉人垫付的10万元一并承担赔偿责任，将更加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实现办案的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有机统一。被上诉人滕飞双、滕姣、滕飞、滕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58420元；2、诉讼费由被告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下午13时许，原告滕飞双之妻王金玉（系原告滕姣、滕飞、滕思的母亲）在永顺县石堤镇四联村麻力组田芳强养猪场的后山上挖兰竹笋，在劳作过程中，被掉落在地上的高压线电击身亡，2017年4月14日下午14时许，永顺县公安局组织刑侦大队法医及技术人员到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并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了尸检分析意见确定：王金玉死亡被电击所致。事故发生后，就如何处理死者王金玉的后事问题，2017年4月16日，永顺县石堤镇人民政府组织永顺供电公司与王金玉的亲属进行调解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永顺供电公司先垫付死者王金玉的丧葬费10万元，此款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多退少补；二、王金玉死亡赔偿由其家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永顺县供电公司按协议内容给死者王金玉垫付了丧葬费10万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死者王金玉丈夫滕飞双在向文静牲畜交易所工作，月工资6000元，死者王金玉之子滕飞在无锡领速物流有限公司打工，月工资6800元，因处理母亲王金玉后事向公司请假15天，死者王金玉之女滕姣在浦江县利达锁厂打工，月工资5000元，因处理母亲王金玉后事向工厂请假15天。另查明，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签订财产保险合同，同时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给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湘西供电分公司投保了以下险种：电网财产一切险、电网机器损坏险及电网供电责任险，其中电网供电责任险保险区域范围在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所属供电区域范围，并约定了每次事故每人赔偿的限额为400000元，其中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均无免赔额，保险期限为2017年4月1日零时至2018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认定。被告永顺供电公司认为发生本起事故的电力线路产权是永顺县胡续兵制砖厂专用线路，不属于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所有，供电部门对产权不属于自己的供电设施没有管理权利和义务，不应当承担本起案件的民事赔偿责任，针对被告永顺供电公司的这一辩解理由，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对高压电触电损害责任主体的规定并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为从事高压的“作业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为从事高压的“经营者”，《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为“供电企业”。而“电力设施产权人”这一概念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有明确规定，但该部司法解释已经废止。按照法律适用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被告永顺供电公司辩称事故发生的高压线路产权人系被告胡细彬，且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事实，被告永顺供电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故发生本次事故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为被告永顺供电公司。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王金玉在受害过程中主观上有故意或者有过失的行为，故原告的所有损失应当由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原告诉请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58720元，按照湖南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936元计算为12936元×20年=258720元，原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85700元，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5013元/月×6个月=30078元；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王金玉死亡后对其亲人精神上造成了巨大打击，但具体的金额结合本地实际本院支持50000元，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4、交通食宿补助费13500元，原告方虽然没有提供正规的交通、食宿费票据予以证实，但王金玉死亡后，其子女滕飞、滕姣、滕思从外地赶回来料理后事符合常理，故该院酌情支持6000元，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5、原告滕飞双、滕飞、滕姣误工费12510元，原告滕飞、滕姣向该院提供了外出务工的工资收入及误工天数，原告滕飞的误工费为：6865元÷30天×15天=3432.5元，原告滕姣的误工费为：5000元÷30天×15天=2500元，虽然原告滕飞双没有提供具体的误工时间，该院参照以上两原告的时间确定，原告滕飞双的误工费为：6000元÷30天×15天=3000元，故三原告的误工费共计8932.5元，原告诉请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以上5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53730.5元。因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给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投保了电网供电责任险，并约定了每次事故每人赔偿的限额为400000元，其中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均无免赔额，而被告保险公司辩解只认可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意见违背了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对被告的这一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保险期限为2017年4月1日零时至2018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因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直接给原告赔偿，原告的损失没有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每次事故每人赔偿的限额400000元，减去被告永顺供电公司给原告方垫付的100000元费用后，被告保险公司应该给原告方赔偿253730.5元，被告永顺供电公司给原告方垫付的100000元，被告永顺供电公司与被告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协商解决或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三款、第18条、第20条、第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1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保险公司给原告滕飞双、滕姣、滕飞、滕思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3730.5元；二、驳回原告滕飞双、滕姣、滕飞、滕思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被告永顺供电公司承担。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高压供电线路断裂致人伤亡的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特殊侵权案件，在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之所以将高压输电等作业规定为特殊侵权，由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是因为高压输电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对周围环境和人群具有重大的危险，必须采取措施，高度防范，以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经营者必须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保持警惕，亦因高压的经营者从其经营行为中获得利益，应对其经营行为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一旦损害发生，只要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这两种免责事由，即便高压的经营者不存在过错，也必须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我国《电力法》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在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本案中，上诉人系事故发生区域电网经营企业，依法负责该区域电力供应与使用的业务工作。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虽然上诉人称事故线路系胡细彬制砖厂专用线路，但却未提交扎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故线路的实际产权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顺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永顺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印达岗审 判 员 杨光福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彭继武书 记 员 刘 慧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