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6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丹文，女，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赛容，女，195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方，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罗长演，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黄丹文因与被申请人徐赛容、一审被告罗长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7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丹文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应当再审。事实及理由：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8月11日罗长演出具讼争《借条》时，并未确认借款如何交付以及是否交付，直至2017年4月20日才确认借款是指2013年由案外人汪某、施某向其的转账，如此大金额的借款不是从出借人本人账户转账而由他人账户转账，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汪某系徐赛容之子，汪某的岳母是罗长演的表妹，具有利害关系，有串通的可能及条件，生效判决未调查双方关系、未向案外人汪某、施某确认转账款项的用途，即单方直接确认汪某、施某的转账数额即为徐赛容的出借款项金额，缺乏依据且过于草率。2、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高达3分，签订《借条》时却对借款利息未进行任何约定，说明徐赛容放弃了高额利息，罗长演也未支付过利息，不符合常理。故黄丹文有理由怀疑讼争《借条》是罗长演与徐赛容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且款项并未实际交付。3、罗长演于2017年4月20日在借条上备注其本人因投资晋江项目，暂时资金周转困难请求延期，说明徐赛容明知罗长演借款系用于投资并非用于家庭生活。4、黄丹文与罗长演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公平合理的分配，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虽然《离婚协议书》表面上看，黄丹文分得了大部分的财产，但该财产均为早期置办，资金来源于黄丹文打工所赚的钱，罗长演并未赚取多少钱财，因此协议离婚时罗长演同意上述财产归黄丹文所有。又由于离婚后黄丹文需独自带领儿子生活，将固定资产分配给黄丹文，是为保障母子生活有所依靠。罗长演在外投资巨大，收益也巨大，投资项目未能一一列举，且实际收益也不是固定的数目，其对他人还享有1000多万元的债权等等，上述内容不可能也不方便写明在协议中。故协议离婚时除了对现有的固定资产进行列举外，对其他项目仅简单陈述，生效判决据此认定存在转移财产，有失偏颇，且二审中罗长演已就其投资及收益情况进行举证证明离婚时其享有巨额债权，并高于黄丹文的分配所得，足以证实双方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形。原审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调查即认定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二、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务时，债权人应当对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一、二审判决错误适用已被取代的相关规定，认定黄丹文应对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根据徐赛容的主张及结合罗长演的银行流水明细，罗长演收到徐赛容出借给其的200万元后即一次性转账给案外人阮梅萍（罗长演工地财务人员），并非转入黄丹文或罗长演的个人账户，如此大笔金额已远远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且在此期间黄丹文家中并未发生任何需要大笔资金或添置任何大件资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丹文早年在外打工，有一定积蓄并购买固定资产，亦有收益，而罗长演是做工程的，双方各自收益各自花费，罗长演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罗长演二审中亦陈述其所借款项均用于投资工程，工程款的回收均在双方离婚之后。故黄丹文既未使用讼争借款也未享受到讼争借款带来的收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要件。而本案债权人徐赛容出借款项时即已知晓讼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罗长演的工程项目投资，之后并未要求黄丹文对该笔借款进行确认或追认，未能举证证明黄丹文作为非举债一方有和罗长演进行共同借贷的合意，故应由徐赛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罗长演与黄丹文已经离婚，且双方在本案中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当时黄丹文之子面临孩子高考无力应诉，罗长演表示其会一并处理好，不会对黄丹文造成影响，黄丹文无奈之下同意罗长演的意见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一、二审未对此情况进行核实，存在程序不合法。 徐赛容提交意见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之情形，黄丹文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期间通知证人汪某、施某到庭接受询问。汪某陈述，2013年11月11日，其系受母亲徐赛容的指示将徐赛容放在汪某账户内的款项190万元，转账至罗长演账户，该190万元债权系徐赛容所有并非其所有。其自己手上没有资金就让施某转账60万元给罗长演，其中10万元系其母亲徐赛容的出借款。其对母亲徐赛容出借给罗长演的200万元并由罗长演事后出具借条的事实，是知晓的。施某陈述，2013年9月27日汪某向其短期借款60万元，无利息约定，并要求将款项转至罗长演账户，其与罗长演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也不会起诉罗长演偿还上述款项。就上述60万元款项，其只认汪某，目前为止汪某已通过其岳母偿还了40余万元。 黄丹文对证人施某的证言无异议，对证人汪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汪某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不予采纳。本案实际上并不存在2015年8月11日罗长演与徐赛容进行的旧债确认与结算，而是双方形成新的借贷合意，但徐赛容并未向罗长演支付200万元出借款项。依证人汪某的陈述，若讼争借条是罗长演与徐赛容对双方之间的旧债进行确认的话，则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理由：讼争借条上载有“本人因投资晋江项目暂时资金周转困难，请求延期借款到2018年4月20日”，罗长演从事房地产开发，汪某的岳母与罗长演系亲戚关系，在汪某与徐赛容都没有钱出借的情况下，向案外人施某借了款项再转账给罗长演。该借款方式，除非有高额的回报，否则不合常理。从借条上未载明利息的情况可以判断存在以下几种可能：一是徐赛容放弃了利息，二是该款系徐赛容的投资款，三是双方产生了新的借贷。而不可能是双方对旧债的确认。黄丹文作为受害者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可提供以证实徐赛容与罗长演存在投资关系的事实，也没有直接证据以证实罗长演与徐赛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徐赛容对证人施某、汪某的证言均无异议。 黄丹文还提供了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复印件)及黄丹文的收入证明，拟证明罗长演所挂靠的中科诚建建设工程(福建)有限公司对外享有债权以及黄丹文的收入情况。 徐赛容质证称，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黄丹文的证明对象。黄丹文出具的收入证明，其真实性及内容均无法确认，更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发生于罗长演、黄丹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其二人是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认定问题。 从徐赛容提供的讼争借条所载的三段内容来看，体现了罗长演向徐赛容的借款200万元，系源于案外人施某于2013年9月25日向罗长演账户转账的10万元、2013年11月11日案外人汪某向罗长演账户转账的190万元，罗长演并于2017年4月20日以工程项目缺乏周转资金为由，在借条上书写请求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8年4月20日。徐赛容亦提供了相关转账凭证，一审庭审中罗长演确认其收到上述转账的借款，本院审查期间证人施某、汪某到庭确认转账情况，故应认定罗长演于2013年9月、11月分别向徐赛容借款200万元并于2015年8月11日向徐赛容出具讼争借条，该债务发生于罗长演、黄丹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丹文申请再审主张借条形成于其离婚之后，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且讼争200万元通过案外人转账出借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以及徐赛容、罗长演与案外人汪某、施某存在串通的可能及条件等，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不能成立。徐赛容一审中提供的罗长演、黄丹文《离婚协议书》载明，黄丹文分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大部分不动产，罗长演名下的存款、投资收益归罗长演所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归罗长演负担，对于讼争200万元债务并未作安排。罗长演一审中也未能提供《离婚协议书》中其所分得“存款”、“投资收益”的证据，在一审判决后其并未提出上诉，在二审答辩中称离婚时无法将讼争借款债务200万元写进离婚协议，实际上其对外尚享有约3500万元债权，其分得的财产比黄丹文还多2700万元左右等等。故生效判决结合双方举证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罗长演存在着离婚时故意隐瞒巨额资产的行为，其与黄丹文有明显转移财产的意图，依据充分。黄丹文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认定其与罗长演存在恶意转移财产，本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生效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务时，债权人应当对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本案罗长演、黄丹文存在着通过《离婚协议书》转移家庭共同财产的行为，并在债权人徐赛容提供2014年3月13日罗长演、黄丹文的《离婚协议书》、2016年5月至8月罗长演被列入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证据拟证实罗长演、黄丹文恶意转移家庭财产后，黄丹文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提出异议，但其二审中提供的房屋产权证等8份证据，仅能反映其制作的罗长演债务统计情况、案外人曾向罗长演出具过《借条》、房产变更情况、广达汇多利2F-369号店面购买、出租情况、罗长演支付工程保证金、黄丹文国外期间汇款等，但并不足以证实罗长演对外享有明确的、确定的债权，以及双方协议离婚时不存在恶意转移家庭财产之故意等主张。故生效判决未采纳其二审中提交的8份证据，并无不当。至于黄丹文向本院提交的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复印件)及黄丹文的收入证明，即使均为真实，同样也不足以证实协议离婚时罗长演对外享有确定的债权以及离婚双方不存在恶意转移家庭财产的故意及行为。生效判决未在判决中引述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确属瑕疵，但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正确，不属于应当再审之情形。 三、关于生效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案系债权人起诉共同债务人罗长演、黄丹文偿还借款本息，罗长演、黄丹文无论基于何原因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黄丹文申请再审以其与罗长演已离婚，双方在本案中具有利害关系，违反了不得“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等为由，主张一、二审未对此情况进行核实，属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黄丹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丹文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张序涛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