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初498号 原告：安吉金峰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杭垓镇杭垓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547985870。 法定代表人：金有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宏，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吉曼龙运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杭垓镇杭垓村喇叭口村138号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307793789Y。 法定代表人：朱丽忠。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胜利东路3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0447276X7。 负责人：叶枫。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占芬，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吉金峰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安吉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8年1月23日，金峰公司申请对火灾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机构。2018年7月26日取得鉴定结论。2018年8月21日，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0月22日，本案因案情复杂转普通程序审理。2019年1月7日，安吉曼龙运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龙公司”）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通知其参加诉讼。2019年2月18日，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有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宏，原告曼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丽忠，被告人保安吉支公司负责人叶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峰公司、曼龙公司共同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被告人保安吉支公司向二原告理赔财产损失5171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金峰公司自2010年成立公司后的财产保险业务均由被告业务员戴周荣办理。2014年11月，曼龙公司注册成立，该企业所在地与金峰公司仅隔一条马路，因该公司投资股东之一为金有财的女婿，且金峰公司长期为该公司提供生产材料及半成品等，致使金峰公司对该公司拥有债权利益。为减少风险，金峰公司要求曼龙公司对生产用房、机器设备及库存品等财产予以投保。戴周荣表示曼龙公司资产可在金峰公司的年度投保中增保。此后，被告派人对曼龙公司租赁厂房、设备、库存进行勘察、绘图，核实列明清单，现场拍照等，将曼龙公司资产增保在金峰公司名下并办理了承保手续。2015年双方仍按上述模式投保，以金峰公司为被保险人，出具保单和清单，曼龙公司的厂房设备及库存单列一份。 2016年5月，因曼龙公司的生产经营扩大，在杭垓工业园区增租厂房1600㎡及扩大生产设备等，金峰公司通知被告增保，同年7月19日，被告经现场勘查、画图、拍照，核对新增设备及确定库存，对财产投保业务中作出增保批改业务，并制作了批单。曼龙公司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11月17日年度保险业务继续委托金峰公司向被告投保，其中曼龙公司的厂房投保价值金额为1100000元，库存成品、半成品、生产材料款价值金额为3500000元，机械设备投保金额为1834000元，包括金峰公司自身的财产合计投保金额为13245750元，被告公司收取保险费用47678.71元，出具保险单、保险标的清单。2017年11月2日，曼龙公司厂房内引发火灾，将曼龙公司厂房内机器设备、库存原材料及相毗邻公司的厂房财产全部烧毁。安吉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曼龙公司生产车间北侧涂胶机处，起火原因排除雷击、人为纵火及电线短路，不可排除涂胶机设备故障引发火灾。上述火灾事故烧毁财产损失按投保时确定价值计算为5664000元。同年12月11日，被告书面通知金峰公司，认为金峰公司投保的保险事故发生损失的厂房机器设备库存等均为曼龙公司的租赁或所有的财产，不具有保险利益而拒赔。 被告人保安吉支公司辩称：一、金峰公司主体不适格，根据诉状内容，本案所涉财产损失中所含厂房、设备、存货等所有人或使用权人均为曼龙公司，故涉案保险利益归属人为曼龙公司而非金峰公司；且本起火灾事故的原因方和侵权责任方均为曼龙公司，该火灾已造成安吉怡景园艺用品有限公司、杨荣强等三受害人的财产损失，该三受害人的损害赔偿应向曼龙公司主张而非金峰公司，故金峰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索赔使其成为纯获利益者，既有违《保险法》损失填补基本原则，又有损其他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因火灾毁损的保险标的的保险利益应归属曼龙公司，金峰公司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其投保的该部分保险合同无效。二、曼龙公司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曼龙公司非保险合同相对人，与金峰公司作为本案共同原告没有法律依据，曼龙公司陈述是委托金峰公司投保，委托投保没有相应依据，理赔款共同所有没有相应依据。三、即使本案保险利益存在，根据金峰公司签署的投保人特别声明及特别约定事项，保险公司对每次保险事故具有绝对免赔额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以高者为准及存货最高赔偿额600000元，若被保险人提供的火灾证明为火灾原因不明或无法确定火灾原因的，加扣10%的免赔率。综上，请求驳回二原告的起诉。 本院组织原被告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营业执照、被告工作人员对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有财的询问笔录、租赁合同、保单、保险费发票、安公消火认字（2017）第1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告知函》、特约条款、财产险综合特别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对福建新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洋公估杭州分公司”）作出的新洋公估2018第20-B06号公估报告的定损方法和定损金额提出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评估机构为本院按程序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对保险标的出险后的查勘、检验、估损理算及出险标的残值处理的鉴定资质，鉴定人具有保险公估业务的执业人员基本资格，在被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的，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定为定案证据。原告申请出庭的孙金宝证言，证人未参与投保过程，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认定。曼龙公司的情况说明虽属当事人陈述，但与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载明的内容相吻合，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金峰公司一直以来均通过被告的业务员戴周荣与被告发生财产保险业务。2015年11月16日，金峰公司就自身厂房及相关生产设备、材料等财产向被告投保财产综合险，被告出具保单号为PQBB201533050000001989、PQBB201533050000001990的两份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保险金额分别为6501750元、1844000元，保险费分别为26007.01元、7376.59元。曼龙公司与金峰公司相隔一条马路，且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有财与曼龙公司的股东之一周建峰为翁婿关系。曼龙公司向金有财表示要对自身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的意向，金有财即找到戴周荣，经戴周荣操作，被告于2016年7月19日对曼龙公司租赁厂房及厂房内的财产予以列明保险标的及相应保险金额，经人保湖州分公司审批并对PQBB201533050000001989号保单作出增保批单，新增曼龙公司租赁或所有的1600㎡钢结构厂房、压机、流颜机、涂胶机等保险标的在金峰公司投保的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险项下，新增保险金额3690000元、新增保费5904元，该保险单含税总保费为31911.01元。2016年11月15日，被告对上述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的保险标的出具了一份保险单，即保单号为PQBB201633050000002004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金峰公司，保险金额为13245750元，保费为47684.71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8日零时起至2017年11月1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标的项目除金峰公司的财产外，还有曼龙公司租赁或所有的1600㎡、800㎡、200㎡厂房、压机、流颜机、涂胶机、烘箱、成品、半成品等。金峰公司在被保险人声明、财产综合特别约定中进行了签章。财产综合特约条款约定：对固定资产类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按估价确定、存货类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按清单确定；每次保险事故绝对免赔额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以高者为准；因火灾造成存货标的损失的，每次保险事故存货最高赔偿限额为600000元；若被保险人提供的火灾证明为火灾原因不明或无法确定火灾原因的，加扣10%的免赔率。 2017年11月2日，曼龙公司生产车间起火。经安吉县公安消防大队勘查并出具安公消火认字（2017）第1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为曼龙公司生产车间北侧涂胶机处；起火点为涂胶机胶箱处，距北侧墙面65厘米处，距东侧墙面32米处；起火原因可排除雷击、人为纵火、电线短路、不可排除涂胶机设备故障引发的火灾。金峰公司向被告报案并索赔，被告于2017年12月11日向原告出具《告知函》，内容为：金峰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以估价列清单方式在被告处投保财产综合险，火灾责任方为曼龙公司，金峰公司投保的厂房和设备均为曼龙公司租赁或所有，金峰公司对本次火灾中受损财产不具有保险利益，无索赔权。 经金峰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新洋公估杭州分公司对案涉保险标的的火灾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新洋公估2018第20-B06号公估报告，公估基准日为2017年11月2日，公估标的物损失金额为5171000元，机器设备、钢结构等残值20000元。司法鉴定费为186280元。 本院认为，金峰公司就其自身及曼龙公司所有的厂房、设备、材料等资产向被告投保，在承保期间，保险标的发生火灾损失。就被告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上，存在如下争议：一、金峰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曼龙公司作为共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三、金峰公司与被告之间就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承保约定的保险合同部分是否有效；四、被告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本院进行逐一分述。 争议一，本案中火灾毁损的厂房、设备、材料等保险标的均由金峰公司投保财产险，其作为投保人，有权就所涉保险标的的毁损提起诉讼，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争议二，曼龙公司为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确认的保险标的所有人或承租人，其所有或管理的保险标的遭受损失，被告是否理赔以及如何理赔与曼龙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曼龙公司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条件。 争议三，金峰公司与被告之间就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约定的保险合同部分是否有效，在于金峰公司对本案中火灾毁损的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涉案的保险标的为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金峰公司对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向被告进行了投保。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对在他人财产上设定保险而存在保险利益的一般认可对某项财产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如质押权人、抵押权人、承租人等，本案中即便金峰公司如其所述对曼龙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形成的债权，此也系普通债权，不应认定原告对曼龙公司财产即具有保险利益。从保险运行原理来看，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他人保险利益范围内投保的，保险利益自合同订立时即不存在，且在整个保险合同存续期间，除非特别事由发生，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都不具有保险利益。即金峰公司对本案火灾毁损的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即金峰公司与被告之间就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约定的保险合同部分无效。 争议四，被告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金峰公司与被告之间就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约定的保险合同部分无效，被告由此不承担任何责任，有违诚信原则。被告在接受投保时，对保险标的的风险状况及被保险人与保险标的之间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等负有谨慎审查义务。结合本案，曼龙公司的财产以金峰公司名义投保，从被告提交的财产综合特别约定中关于固定类资产保险金额估价确定、存货类资产列清单确定的条款、保单上列明的保险标的及相应保险金额、财产综合险投保标的平面示意图等可以看出，被告在接受投保时对与投保人马路相隔的曼龙公司财产在内的保险标的进行了现场勘查、清点、估价，应认定为被告对金峰公司于本案所涉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明知，此种情形下，被告仍将曼龙公司的财产列入金峰公司投保的保险标的范围进行承保，被告难辞其咎。比对被告之前承保并出具的两份保单，曼龙公司以此种方式对其财产进行投保已是第二年，被告均收取保费、出具保单予以承保。综观被告连续对金峰公司来说无保险利益的保险标的承保之事实，被告作为保险专业机构，在保险合同成立过程中，未对金峰公司投保的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尽应有的谨慎审查、及时引导释明义务，以致金峰公司对无保险利益的曼龙公司财产进行投保。现火灾事故发生，被告以此为由主张保险合同部分无效，拒绝赔付，不利于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正当权益的维护，更将造成被告只享有收取保费权利而不承担责任的结果，权利义务显然失衡，因此，因被告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导致金峰公司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部分无效，被告应承担较大的缔约过失赔偿责任。 赔偿数额的确认。因缔约过失造成的赔偿数额应相当于被告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金额。首先，新洋公估2018第20-B06号公估报告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火灾保险标的定损的依据。公估机构新洋公估杭州分公司具有对保险标的出险后的查勘、检验、估损理算及出险标的残值处理的鉴定资质和专业技能，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对专门性问题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机构及工作人员进行鉴定，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应作为人民法院评判专门性问题的依据。其次，被保险人声明及财产综合特别约定的效力问题。合同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金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有财在财产综合特别约定上签字盖章，说明被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每次保险事故绝对免赔额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以高者为准”即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指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给付等。本案特别约定中的“因火灾造成存货标的损失的，每次保险事故存货最高赔偿限额为600000元”则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且该约定赔偿额与财产综合险保险单明确载明的各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相距甚远，显属不公平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至于“若被保险人提供的火灾证明为火灾原因不明或无法确定火灾原因的，加扣10%的免赔率”，安公消火认字（2017）第1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非常明确，被告以该条款主张加扣免赔率，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对火灾毁损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进行确认。案涉保险标的均为容易判断实际价值的保险标的，应以其实际价值为保险价值的上限。依据公估报告，本院确定曼龙公司火灾毁损的实际价值如下：固定类资产实际价值为1600㎡钢结构厂房480000元、800㎡砖木结构厂房400000元、200㎡钢结构厂房60000元、二台压机500000元、涂料（胶）机200000元、二台烘箱160000元、一台贴合机49000元、四台配电箱24000元、一台气泵3600元、六台电脑18000元、一台空调2400元、电器电线50000元、电控箱、电线24000元，以上合计1971000元，扣除受损机器设备、钢结构等残值并按废铁计算残值金额为20000元，共计火灾毁损固定类资产实际价值为1951000元；存货类资产实际价值经鉴定合计3200000元，均未超出财产综合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故本次火灾毁损的保险标的保险价值合计为5151000元，扣除免赔率30%，为3605700元。 综上所述，金峰公司与被告之间就曼龙公司所有或承租的财产进行投保约定的保险合同部分无效，导致金峰公司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部分无效，被告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承担较大的缔约过失赔偿责任，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作为两个独立的法人，未独立投保，在缔约保险合同过程中亦存在过失。享有案涉保险标的保险利益的曼龙公司和对案涉保险标的进行投保的金峰公司均有权享有被告因缔约过失产生的赔偿款，曼龙公司诉请与金峰公司共同接受赔偿款，并无不当，故本院酌定被告向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承担3245000元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自负。故本院对金峰公司及曼龙公司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吉金峰塑胶有限公司、安吉曼龙运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火灾造成的损失3245000元； 二、驳回原告安吉金峰塑胶有限公司、安吉曼龙运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8000元，司法鉴定费186280元，由原告安吉金峰塑胶有限公司、安吉曼龙运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17878元（已预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负担受理费30122元，负担司法鉴定费1862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琴芳 人民陪审员  姚旭华 人民陪审员  涂光云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费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