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街道八一七中路760号群升国际二期E地块E2#楼6层05室。 法定代表人：林雷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甦，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镇煌，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昆泰国际大厦0-708—0-710室。 法定代表人：吕辰，董事长。 上诉人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甲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视觉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甲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全景视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全景视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与被上诉人图片并不相同，不构成侵权。首先涉案图片系上诉人工作人员在网络搜索取得，并非来源于被上诉入网站，也非中国图片库，而是来自360图片搜索，而该网站公布的涉案图片并未署上版权和任何水印标志。同时，若干公开的网站上均有该图片或类似图片（包括新华网、凤凰网、搜狐网等），上述网站在使用该图片时也均无水印和版权声明，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图片是无版权的公开图片。其次，将上诉人所使用的涉案图片与被上诉人的图片相比对：上诉人使用的图片是横版，而被上诉人的图片是竖版；从摄影角度看，被上诉人也未证明上诉人微信公众号使用的图片，在感光度、图片规格、分辨率、光圈以及所使用的相机等原图数值上与被上诉人举证的图片一致。因此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所谓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与涉案图片系同一张图片，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图片不享有著作权。 二、本案使用图片属于合理使用，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在上诉人的文章中，主要是介绍在经济生活中遇到的十个小问题，为了说明上述问题，案涉图片在该文章中也仅引用了一次，即使上诉人引用了所谓的被上诉人拥有著作权的文件也属于适当引用。同时，上诉人发表文章的渠道是微信公众号，是属于近几年兴起的自媒体，本质上也是属于媒体的一种，该文章的内容也跟社会经济生活密切相关，亦属于时事新闻的一类，因此上诉人使用图片的行为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三项的规定的合理使用的其中两种情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忽略了被上诉人所谓的著作权图片本身可能违法且损害社会公众利益。本案被上诉人的图片系对人民币主景图案进行拍摄从而形成的图片，应当属于《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的调整范畴，被上诉人将讼争图片收入进《中国图片库1E》并在其网站上公布讼争图片的行为属于使用人民币图样的行为。按照《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使用人民币图样应当以人民银行的行政审批为前置条件。同时，被上诉人使用人民币图样并非弘扬民族优秀文化，也非展示人民币防伪知识、促进钱币文化的发展，而是滥用《著作权法》，通过在网站上的标价，将人民币这一社会生活中频繁接触的物品商品化并明码标价，这不仅损害了国家的货币管理秩序，也侵犯了社会公众利益。根据《著作权法》第四条著作权人行使著作权，不得违反宪法和法律，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国家对作品的出版、传播依法进行监督管理。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编号为IE-00702的图片，涉嫌违反《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第二、三、四、五条之规定，没有进行行政审批且损害了公共利益，被上诉人根据该图片向上诉人索赔违反了《著作权法》第四条之规定，属于滥用著作权保护规则，其诉请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曾经提出了被上诉人涉嫌违反《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之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未在一审判决第4至6页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对于该部分做出任何阐述或认定，属于遗漏事实。 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的金额过高。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涉案文章“十则小故事”阅读量为1，这仅有的一次阅读量还是由被上诉人所阅读，在客观上并未对社会大众大范围传播，并且上诉人及时删除相关文章，上诉人未因此获利的情形下，所谓的侵权情节十分轻微。上诉人认为综合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和经营规模，以及涉案公众号的粉丝数量及文章阅读量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元的赔偿金额过高。事实上，上诉人发表文章纯属公益性质，并未谋取任何利益，根据被上诉人网站该图片的套餐价格为10张600元、30张1,650元、50张2,500元、100张4,500元，平均每张价格范围为45元至60元。即使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按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损失也应当按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来赔偿，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即为按照被上诉人网站标价本应当付款之价格的基础上，再考虑本案的情节予以下调。 全景视觉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即使上诉人通过搜索引擎获得涉案图片，未经被上诉人授权许可均构成侵权。如其他网站未经合法授权使用涉案图片，被上诉人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对该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仅仅以涉案作品横、竖版区别，显然以偏概全。2.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不构成合理使用，其使用涉案图片是为了企业宣传。正如上诉人所言微信公账号属于兴起的自媒体，企业通过公众号对外发布信息，宗旨系服务于企业，并非时事新闻等合理使用范畴。3.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并未违法亦未损害任何公共利益。《人民币图样管理办法》所指的是人民币完整图案或主景图案，该涉案摄影作品不属于上述范畴。4.一审法院判赔金额并不高。被上诉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成本包含损失及合理费用如差旅费（北京至福州往返机票、住宿、餐饮等）、维权人员工资（证据收集人员工资、诉讼代理人员工资、立案人员工资等）、保全费用等，被上诉人实际成本很高。 全景视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甲天下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全景视觉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2.判令富甲天下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就侵权事实向全景视觉公司公开致歉；3.判令富甲天下公司赔偿全景视觉著作权侵权赔偿金及其他费用共计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6日，中国国家版权局出具《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中国）经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中国）转让，取得了摄影作品《中国图片库1E》在中国地区的著作权，期限自2002年1月3日起永久转让。申请者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申请对上述权利进行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申请者的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09-G-022011。本案涉案图片在《中国图片库1E》中编号为1E-00702，发表时间为2004年3月27日。 2015年9月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出具名称变更通知，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日经其核准，名称变更为全景视觉公司。 2018年5月14日，全景视觉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对涉嫌侵权的微信公众号页面进行证据保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书编号：TSA-02-201805140d3d18），证明富甲天下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在其微信公众号“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布了一篇名为《十则小故事》的文章，该文章中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作为插图。经比对，该图与全景视觉公司本案主张权利的摄影作品内容一致。富甲天下公司当庭确认涉案微信公众号“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由其运营，全景视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已经删除。 富甲天下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经福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一亿元整，经营范围为企业资产管理、企业投资管理及投资咨询；金融信息咨询；财务咨询；金融软件研发与销售；对工业、农业、林业、牧业、旅游业、金融业、房地产业、矿产品业、酒店业、贸易业的投资；企业管理营销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房产居间服务；经济贸易信息咨询。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未经著作权人同意，擅自复制、发行作品的行为构成对著作权人合法权利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全景视觉公司提交了涉案摄影作品《中国图片库1E》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编号为1E-00702的作品包含在《中国图片库1E》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全景视觉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富甲天下公司关于全景视觉公司并非被诉侵权作品的著作权人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通过庭审中的比对，可以确认富甲天下公司在《十则小故事》所使用的图片与《中国图片库1E》中编号为1E-00702的作品在构图、拍摄角度、图案、字样等细节基本一致，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富甲天下公司使用的照片是他人独立拍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该图片与涉案图片作品是同一作品。富甲天下公司关于其使用的图片并非涉案图片作品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涉案文章内容来看，并非单纯的事实消息、不属于报道时事新闻，也非不可避免的使用涉案图片，富甲天下公司关于其合理使用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富甲天下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擅自使用了全景视觉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侵害了全景视觉公司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因侵权行为损失或者获利的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诉侵权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及富甲天下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富甲天下公司赔偿全景视觉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富甲天下公司关于全景视觉公司的赔偿金额过高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富甲天下公司支付赔偿款后足以弥补全景视觉公司损失，关于全景视觉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二、驳回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富甲天下公司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发布《十则小故事》文章，该文章将被诉侵权图片作为插图使用。涉案权利图片系摄影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均是以折卷后的人民币作为拍摄主题，二者在整体构图、拍摄角度、距离、光线、明暗搭配等方面高度相似，构成实质性相似。富甲天下公司主张被诉侵权图片来源于360网站，其他网站也有类似图片，全景视觉公司对该图片无著作权。本院对此认为，首先，全景视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可以认定其经合法受让取得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其次，在无证据证明其他网站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其他网站对于涉案图片的使用和传播，不能推翻全景视觉公司对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享有；再次，360网站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恰可证明全景视觉公司有机会接触到涉案图片，根据著作权法“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侵权判定原则，富甲天下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其使用被诉侵权图片有经合法授权，且也未能对被诉侵权图片和涉案图片高度近似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其在其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中擅自使用被诉侵权图片，侵害了全景视觉公司对于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富甲天下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富甲天下公司在《十则小故事》文章中是将被诉侵权图片作为插图使用，并非为了介绍、评论或说明文章内容，且该篇文章也并不属于时事新闻，故富甲天下公司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本院对其相关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富甲天下公司主张涉案图片违反《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故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条规定“著作权人行使著作权，不得违反宪法和法律”，《人民币图样使用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效力层级低于法律，因此依据该部门规章不足以认定涉案图片系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违法作品。同时，富甲天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图片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本院对富甲天下公司有关涉案图片违法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全景视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富甲天下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综合各种因素确定1,000元的的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是适当的，富甲天下公司有关涉案文章阅读量小、判赔金额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富甲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建富甲天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陈平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