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7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雪花啤酒（哈尔滨）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尚志市尚志镇雪花路1号。法定代表人：侯孝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臣，男，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佳梅，女，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尚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淑兰，女，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明，黑龙江东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海，男，194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畅，黑龙江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华润雪花啤酒（哈尔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与原审被告赵淑兰、王振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黑0183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判后，华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黑01民终76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黑0183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判后，华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臣、万佳梅，被上诉人赵淑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明，被上诉人王振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不应由华润公司支付2013年7月份之前赵淑兰的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赵淑兰与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富民中心）是中介关系不符合事实。富民中心并未获得职业中介许可证，不具备职业中介经营资格。而富民中心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包含“劳务承包”，华润公司与富民中心签订《劳务/业务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赵淑兰是普通劳动者，并非紧缺技术人才，华润公司完全有能力自主招用普通劳动者，不会支付高额服务费请富民中心作中介，推荐劳动者。2.赵淑兰工资并非由华润公司支付，华润公司仅是按照约定代发工资。2010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赵淑兰的工资发放是依据华润公司与富民中心签订合同的约定，代富民中心发放工资。3.赵淑兰与富民中心签订书面合同，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判决华润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劳动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了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工作年限的确定，但适用的前提是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用人单位的。对于“非因本人原因”认定问题，应当考虑劳动者工作单位的变动是出于用人单位意愿还是基于劳动者意愿。如果是前者，则可认定为“非因本人原因”，如果是后者，则是劳动者本意，不能使用该法条。本案中，赵淑兰离开富民中心与华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不能得出是富民中心意愿，是其“安排”的结论。赵淑兰与华润公司签订合同，一定是权衡利弊，处于自身利益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是主动离开富民中心的情形。富民中心派劳动者到华润公司工作是履行双方的劳务发包合同，此间华润公司与赵淑兰不存在劳动关系，若由华润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无异于增加用工负担，加重企业责任。同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司法解释不应适用予施行前。5.赵淑兰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赵淑兰辩称，富民中心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有为求职者介绍用人单位，为用人单位和居民家庭推荐求职者项目，赵淑兰就是以这种推荐方式由富民中心推荐给华润公司的，中介关系就是中间介绍的意思，富民中心是否收费不得而知，此笔费用与赵淑兰无关。华润公司提到的所谓承包合同并没有赵淑兰所在的包装车间，仅有仓储部和成品车间，富民中心从来没有参与过包装车间的管理。赵淑兰对承包合同并不知情，只是通过诉讼才知道，而且承包合同内容规避了对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其不能证明承包关系和代发工资是真实的。赵淑兰从招工录用到入场工作均由华润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安排，富民中心从未参与。赵淑兰从2010年7月16日进入华润公司工作，就与华润公司建立实际劳动关系，工资由华润公司直接支付，工作时间连续、工作岗位固定，即使有富民中心签订的劳动合同，也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赵淑兰没有超过法定时效，赵淑兰在2010年7月16日与哈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哈润公司在2015年12月单方解除合同，并给付补偿金，赵淑兰在2016年8月29日提出仲裁，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王振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富民中心与赵淑兰系中介关系正确，富民中心与赵淑兰的劳动合同是在富民中心与赵淑兰不知情下签订，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并未履行，属于无效。结合赵淑兰的陈述，华润公司从来不给看文件内容，只是让签字，至于签的什么文件什么内容赵淑兰均不知道。从该劳动合同内容看，并非劳动合同，不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具备条款。同时，赵淑兰请求华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驳回华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2013年6月30日前（2010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华润公司与赵淑兰不存在劳动关系，华润公司不承担此间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淑兰于2010年7月16日到华润公司工作，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3年7月1日，赵淑兰与华润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15年1月1日第二次签订了书面合同。2015年12月末，华润公司单方面解除与赵淑兰的劳动合同，并给付赵淑兰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16183.56元。2009年至2013年6月30日，华润公司与王振海（原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签订了《业务承包合同》。2012年5月1日，赵淑兰与王振海（原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签订了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16年8月29日，赵淑兰向尚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供仲裁请求要求华润公司给付2010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4年×4000元=16000元。尚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由华润公司给付赵淑兰经济补偿金10114.73元。裁决后，华润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尚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不应由华润公司支付该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赵淑兰是经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介绍到华润雪花啤酒（哈尔滨）有限公司工作的。赵淑兰与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是中介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自2010年7月16日赵淑兰到华润公司工作时起，其工资都由华润公司支付，故赵淑兰与华润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赵淑兰自2010年7月16日到华润公司工作，工作期间没有间断，工资由华润公司直接给付赵淑兰，工作时间连续、岗位稳定，2013年7月1日与华润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之前虽存在与王振海（原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但在未与王振海（原尚志市富民劳动服务中心）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直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应视为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工作年限应当累计计算，即从2010年7月16日开始计算赵淑兰的工作年限。仲裁裁决由华润公司给付赵淑兰2010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之间的经济补偿金10114.73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华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华润雪花啤酒（哈尔滨）有限公司给付赵淑兰经济补偿金10114.73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1日，在华润公司的组织下，赵淑兰在华润公司职员王忠华起草的用人单位为富民中心的劳动合同上签字，富民中心人员无人在场。该合同期限为1年。赵淑兰及富民中心均称不持有该合同，且赵淑兰与富民中心在仲裁前没有过接触。黑龙江省尚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并送达尚劳人仲字【2016】第64号仲裁裁决书后，王振海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王振海与赵淑兰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2.王振海不承担为第三人补缴2010年7月-2013年6月的失业保险及滞纳金和支付养老保险的责任。2017年6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黑0183民初1240号民事裁定，以王振海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为由，裁定驳回王振海的起诉。王振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黑01民终769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华润公司与富民中心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以及赵淑兰与富民中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赵淑兰于2010年7月16日到华润公司工作，2012年5月1日与富民中心签订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2013年7月1日与华润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那么首先能够认定，在形式上除去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赵淑兰与华润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而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赵淑兰与华润公司及富民中心各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华润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承包关系，而王振海主张双方系中介关系，赵淑兰属于经富民中心以中介行为介绍到华润公司工作。从本案事实看，赵淑兰自2010年7月16日至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时，一直在华润公司包装车间工作，此间没有变动工作岗位，且是在华润公司组织下进行岗前培训和安排工作岗位，按华润公司的指示在指定的银行开立工资卡并按月从工资卡中领取华润公司支付的工资，实际接受华润公司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的是华润公司的管理制度。而劳务承包关系是指，实际用人单位将一部分纯劳务性质的工作安排给劳务承包人(或劳务承包单位)，劳务承包人(劳务承包单位)不必遵守实际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只要履行了符合用人单位要求提供的劳务成果即可。因此，从性质上看，华润公司与富民中心之间不符合劳务承包合同的法律特征。同时，赵淑兰与富民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是在华润公司组织下进行，富民中心无人在场，且合同双方均不持有该合同，不符合劳动者对自身就业应予重大关注的民间习惯，且该合同中没有劳动合同所必须具备的劳动时间、休假、劳动报酬，劳动保障等基础内容，不符合劳动合同基本特征。同时，赵淑兰放弃经济实力较高的华润公司稳定的工作，而去实力相差悬殊的富民中心工作，也不符合常理。因此该合同非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赵淑兰自2010年7月16日到华润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通知解除合同时，双方持续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裁决本案，因与本案情形不相符，属于适用有误，本院予以指正。但是赵淑兰基于华润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请求华润公司支付自2010年7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华润公司上诉主张赵淑兰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本案事实，2015年12月华润公司通知赵淑兰解除劳动关系，赵淑兰于2016年8月29日提起劳动仲裁，并没有超出仲裁时效。因此，华润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哈尔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耘耕审判员  付玉林审判员  刘万福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