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西河北路1号。 负责人：李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寒，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代树，男，195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哲武，绵竹市新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选，男，198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新丰镇灵泉村12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吉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鹤鸣路10幢1层。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代树、田玉选、南充市吉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南充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认定医药费，对绵竹仁爱医院出具的99931.27元的医疗费不予认定，并按照最终认定医疗费总额的20%扣除自费药后，依法改判；三、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李代树提交的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不是报销联的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排除其通过其他途径获得了赔偿，一审对该事实认定不清，不应支持该医疗费；二、依照相关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对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的自费药，不应由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对自费药费用予以鉴定，并依法改判。 李代树辩称，李代树提交的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不是原件，是因为经济原因，在该医院的医疗费用结算后尚未支付完毕，医院未将原件交给李代树，而是复印了发票并加盖了医院的财务专用章，并备注了情况说明，李代树也可以提交报销联的相关票据材料；关于自费药费用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一审中上诉人认可医疗费用，也没有提出鉴定申请，二审中不应准予其鉴定申请；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与吉通公司之间签订的，不能约束李代树，且其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存疑，合同中也没有按20%扣除自费药的约定，故不应扣除自费药费用，即使扣除自费药费用，也应由吉通公司、田玉选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玉选辩称，案涉车辆购买了保险，就应该由保险公司赔付，同意李代树的意见，不应扣除自费药费用；李代树在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是真实的，我方就该费用垫付了6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李代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共同赔偿各种经济损失153554元（损失明细：1．医疗费118565.54元；2．再医费18000元；3．护理费104元/天×90天=93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61天=3050元；5．营养费50元/天×75天=3750元；6．残疾赔偿金30727元×13年×40%=159780元；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鉴定检查费550元；9．鉴定费2600元；10．自行车损失费480元。以上合计326135.54元，326135.54元-交强险120480元=205655.54元，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05655.54元×60%＋120480元=243873元，扣除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88319元和预付李代树费用2000元外，还应实际支付李代树经济损失153554元。）；二、诉讼费由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3月9日15时2分许，田玉选驾驶登记车主为吉通公司的川Ｒ×××××重型自卸货车经绵拱路由西往东行驶，行驶至事发交叉路口时，与李代树骑行自行车经兴隆至汉旺公路由北往南行驶时发生碰撞，致自行车受损，李代树受伤。李代树在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后转院至绵竹仁爱医院住院治疗55天后出院。李代树在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产生费用为18319元；在绵竹仁爱医院住院产生费用为99931.27元及门诊费315.27元。该次事故经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事故认定，李代树与田玉选双方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 李代树的伤残通过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为李代树多处伤残，程度分别为九级、九级、九级、十级。李代树的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75天，再医费18000元，鉴定费1600元（护理期和营养期以及再医费的鉴定）。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田玉选向李代树支付了80319元（绵竹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用18319元＋绵竹仁爱医院医疗费用60000元＋现金2000元）。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向李代树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 还查明，川Ｒ×××××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吉通公司名下，但实际为田玉选所有，挂靠于吉通公司。吉通公司、田玉选为川Ｒ×××××重型自卸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清单、出院病情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借条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归责原则是什么？事故同等责任情况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2．李代树诉请的各项损失中，哪些费用应当作为其损失？3．被告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辩解的医疗费需扣除15%自费药，依据是什么？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李代树与田玉选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由机动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予以赔偿，但是有证据能够证明非机动车一方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基于此规定，李代树作为非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负有相同的过错，所以依照《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一方减轻承担至超过交强险60%的责任。对于李代树请求的鉴定检查费、鉴定费、车辆损失的确定已经在证据认定中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对于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抗辩的李代树的医疗费中需要扣除15%的自费药，一审法院认为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李代树的医疗费中含有自费药的金额，故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就该项抗辩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对于李代树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按照其伤残等级以及德阳市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8000元。李代树的损失计算应当为：1．医疗费18319元＋99931.27元＋315.27元=118565.54元；2．再医费18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60天=1800元；4．护理费102.47元/天×90天=9222.30元；5．营养费30元/天×75天=2250元；6．鉴定费（护理期、营养期、再医费）1600元，第二次伤残鉴定费3530元，检查费403.5元；合计5533.50元；7．残疾赔偿金30727元×13年×28%=111846.28元；8．精神抚慰金8000元；上述1-3项合计138365.54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先支付10000元，超过部分按照60%计算，被告应当赔偿77019.32元，故对医疗费的损失被告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当赔偿10000元＋77019.32元=87019.32元。上述4-8项损失金额为136852.08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的伤残限额内先赔偿110000元，超过部分为26852.08元，田玉选、吉通公司、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承担60%为16111.25元，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当赔偿伤残部分为126111.25元。故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赔偿合计87019.32元＋126111.25元=213130.57元。扣除田玉选向李代树支付的80319元及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向李代树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和鉴定费3530元，还应当向李代树赔偿119281.57元。至于田玉选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和现金部分，由田玉选与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自行结算，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代树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其受伤的赔偿金共计119281.57元；二、驳回李代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1元，由李代树负担364元，田玉选、南充市吉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承担1267元，田玉选、南充市吉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在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应从医疗费中扣除自费药费用：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各一份，投保单一份；3．吉通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一份。李代树提交了绵竹仁爱医院出具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报销联）复印件一份，证明医疗费用情况，该复印件上备注“因李代树在我院医疗费未结清，发票原件在我院暂存”并加盖绵竹仁爱医院财务专用章。对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李代树质证认为，对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无异议，但对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免责条款是否真实、是否有效不能认定；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与李代树无关，免责条款也没有明确自费药按20%扣除，医疗费应予赔偿；田玉选质证意见与李代树一致。对李代树提交的证据，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依法认定，但其系复印件，且是结算票据，证明已结算，不清楚李代树是否在第三方予以报销；田玉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请法院依法认定。吉通公司未到庭参与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均系原件，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吉通公司的印章，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中财保南充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对李代树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票据一致，加盖了绵竹仁爱医院的财务专用章，关于李代树欠费的情况，与李代树、田玉选、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关于该费用的支付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该票据虽为结算票据，但相关医院亦注明了欠费情况及不交付票据原件的原因，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另该票据原件既未交付给李代树，且票据中并未注明相关费用存在医保等第三方报销的情况，故亦不能证明李代树曾通过第三方报销该费用。 二审中，对李代树在绵竹仁爱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田玉选支付医疗费用6万元，由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支付医疗费用1万元的事实，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李代树、田玉选均予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除李代树在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用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李代树在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99931.27元，是否正确；二、一审未按医疗费20%扣除自费药费用，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认定李代树在绵竹仁爱医院的医疗费99931.27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认为，该医疗费票据为复印件，且为结算票据，不能排除李代树通过第三方对相关费用予以报销，故不应认定该费用。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虽然该票据为复印件，但加盖了绵竹仁爱医院的财务专用章，该医院对李代树欠费的情况、不交付票据原件的原因进行了说明，该情况说明与李代树、田玉选、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关于该医疗费用支付情况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票据载明的医疗费用应为真实；该票据虽为结算票据，但未交付给李代树票据原件，且票据中并未注明相关费用存在医保等第三方报销的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代树曾通过第三方报销该费用。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虽不认可该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未按医疗费20%扣除自费药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认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自费药费用，不应由该公司赔偿，应按医疗费用的20%扣除自费药费用。本院认为，中财保南充分公司主张在医疗费用中扣除自费药费用，应就其主张扣除的自费药费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李代树在绵竹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清单等证据以证明相关医疗费用的具体情况，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虽主张按医疗费用的15%扣除自费药费用，但并未举出证据证明自费药的具体项目及金额等相关情况，且其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甚至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均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就自费药费用进行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其主张未予支持，未在医疗费中扣除自费药费用，并无不当。 经查，中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一审中对李代树的伤残程度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而如前所述，中财保南充分公司虽在一审中对医疗费中应扣除自费部分提出抗辩，但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向一审法院就该部分费用申请鉴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就自费药费用申请鉴定，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而其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申请，但却对一审中不申请鉴定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由此，本院对中财保南充分公司提出的在医疗费中扣除自费药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财保南充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浩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