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9行终1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东胜路57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黄春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伍辉，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庆金，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财富颜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民族大道88-1号铭湖经典B座19层B1902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俏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洪武，广西桂金剑（福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欣然，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建君，女，汉族，1963年3月11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凌通，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潇敏，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西玉林市双拥路与玉东大道交汇处城东办公大楼旁。 法定代表人谢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锋，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健，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科员。 一审第三人广西玉林黄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中路六路口东门商业广场B幢二十一楼。 法定代表人何少斌，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黄天威，男，汉族，1988年8月14日出生，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林公司）、广西财富颜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颜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建君、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玉林市工商局）、一审第三人广西玉林黄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黄天威因股权变更登记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8）桂09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向被上诉人送达了上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辉、潘庆金，财富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洪武、陈欣然，被上诉人刘建君的委托代理人凌通，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锋、杨健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黄河公司、黄天威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嘉林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成立，股东为财富颜海公司、黄天威，注册资本3500万元。2017年3月15日，刘建君与财富颜海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财富颜海公司拥有的嘉林公司80%的股权。嘉林公司为此向玉林市工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2017年3月27日，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玉）登记企核变字［2017］第62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刘建君成为嘉林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2017年4月13日，嘉林公司再次向玉林市工商局提起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申请，并按规定提交了2017年4月12日“刘建君”与黄天威、“刘建君”与财富颜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刘建君”签名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其他材料。玉林市工商局经审查，认为嘉林公司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予以受理，并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玉）登记企核变字[2017]第828号《准许变更登记通知书》（以下简称828号通知）。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建君变更为黄天威，股东股权由财富颜海公司700万20%、刘建君2800万80%，变更为财富颜海公司3465万99%、黄天威35万1%。刘建君通过网络查询得知以上变更信息后，向一审玉州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对嘉林公司提供用于变更登记使用的2017年4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里面“刘建君”的签名及指模进行真伪鉴定。经摇号选择鉴定机构，刘建君、玉林市工商局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玉州区法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在玉州区法院及玉林市工商局的见证下提取了刘建君本人的笔迹及指模，以玉林市工商局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原件为检材和样本进行了鉴定，并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嘉林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里面“刘建君”的签名及指模均不是刘建君本人的笔迹和指模。刘建君、玉林市工商局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没有通知其参加，玉州区法院对此已予以说明：不论是选择鉴定机构还是进行鉴定，均已电话通知了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天威。庭审后，嘉林公司及财富颜海公司以法院委托鉴定未通知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但对法庭的提问“确认2017年4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是否刘建君本人？”却不予正面回应。刘建君则在庭后申请撤销将黄河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 一审判决认为，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行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玉林市工商局作为第三人嘉林公司的设立登记机关，依法有权对该公司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并予以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相应文件，其中包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本案中，嘉林公司在2017年4月13日申请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上面非刘建君本人的签名即指模，因此，玉林市工商局即使尽到了形式审查之义务，但依据虚假材料虚假交易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显然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依法应予撤销。关于嘉林公司、财富颜海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问题。首先其是本案的第三人，其未参与鉴定并不影响鉴定的公正性、合法性，且一审法院已经就鉴定问题通知了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天威，而财富颜海公司作为嘉林公司的股东，也应当知情。其次，作为嘉林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12日《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当然应当知道参加会议和签订合同的是否为刘建君本人，却不予以明确回应，答案已不言而喻。鉴定的目的只在于明确事实真相，如果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能积极应诉，诚实回应，就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因此，对于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嘉林公司、财富颜海公司还提出刘建君因民事合同没有股东权利，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待民事的合同争议案件审理结束后再继续审理等，因本案是行政纠纷，审理的对象是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刘建君与嘉林公司、财富颜海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无关，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关于刘建君申请撤销第三人黄河公司的问题，经审查，黄河公司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刘建君申请撤销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法应予准许。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撤销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玉）登记企核变字[2017]第828号《准许变更登记通知书》，由玉林市工商局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刘建君作为嘉林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的登记。 上诉人嘉林公司、财富颜海公司上诉称，一、刘建君已经不具备嘉林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资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财富颜海公司与刘建君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甲（财富颜海公司）乙（刘建君）双方到工商局办理法人变更并将新的项目公司80%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股东名下），甲方将新组建项目开发公司法人变更为乙方指定人员担任，新旧法人章、公司开户银行印章、印鉴由甲方管理。工商局批复打证（营业执照书）当日乙方将资金贰仟壹佰贰拾万元整一次性注入新的项目开发公司银行帐户，同时甲方将项目公司帐户资金贰仟壹佰贰拾万整转到其指定帐户。《项目转让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如乙方不能在工商局批复打证（营业执照书）当日将资金贰仟壹佰贰拾万注入项目公司帐户的视为违约，合同自动解除，订金不予以返还。《项目转让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合同自动解除的，乙方于2日内无条件返还所有股份及将法人变还给甲方。财富颜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建君根据《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7年3月27日办理了项目公司即嘉林公司的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手续。被上诉人刘建君于2017年4月5日取得新的营业执照。被上诉人刘建君领取新的营业执照后，至今未转入2120万元给嘉林公司。根据前述《项目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四条第1款和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项目转让协议》已经在2017年4月6日之前（因未知工商局打证具体时间，以领取营业执照时间作为分界点）自动解除。被上诉人刘建君应于2017年4月8日前无条件返还所有股份及将法人变还给财富颜海公司。因此，自2017年4月8日起，被上诉人已经不具备嘉林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资格，其无权要求工商局将嘉林公司的8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在其名下，嘉林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登记在任何人名下已经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刘建君的起诉。二、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的行政行为合法，一审判决撤销登记是适用法律错误。从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可知，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3条、《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二）条第4款等有关规定办理，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已经尽了合理审查义务，其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即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行政行为合法。如果法院认定嘉林公司递交的材料有虚假，也应由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自行纠正。三、一审法院违反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期间，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刘建君的笔迹、指模与《股权转让协议》上“刘建君”的签名及指模进行真伪鉴定，未依法告知财富颜海公司，直接剥夺了财富颜海公司选择鉴定机构和见证提取被上诉人刘建君的笔迹、指模以及见证提取工商登记材料原件作为检材的权利。由于该鉴定意见对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有重大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嘉林公司没有参与又未告知财富颜海公司的情况下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程序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将本案发回重审。据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刘建君的起诉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刘建君没有书面答辩，但在庭审中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审判决生效后，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没有提起上诉，嘉林公司和财富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仅是第三人，一审判决对嘉林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嘉林公司不是适格上诉人。二、刘建君具备行政诉讼法所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判决撤销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是合法的。根据《企业登记程序》第十七条和《公司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也应当撤销登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撤销工商登记是正确的。四、财富颜海公司在上诉状提到项目转让的问题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本案刘建君在一审提起诉讼是要求撤销工商登记行为828号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工商登记的会议纪要第三点表明了涉及民事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刘建君与其他当事人的民事法律关系的纠纷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辩称，一、玉林市工商局的行政主体资格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其是公司的登记机关，具有对公司登记的主体资格。二、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合法有效，（一）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提交材料有法定的规范要求，登记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提交材料规范要求的依据是《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三证合一”登记制度改革的意见》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5）121号）中《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规定，工商总局对变更登记需提交以下材料：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件复印件。4．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5．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其中，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提交新任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变更股东的提交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件复印件。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二）2017年4月13日嘉林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提交材料的基本情况为，嘉林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提出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登记申请，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7年4月13日）、《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4月12日）、《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4月12日）《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两份（2017年4月12日）、新股东黄天威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上述材料均有相关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的签名（盖章、盖印）并加盖有广西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三）玉林市工商局对嘉林公司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符合法定要求，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关于“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第九条“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的规定，以及《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要求，玉林市工商局对嘉林公司提出的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申请依法进行了审查，主要审查：申请材料是否按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要求提交完所规定的全部材料以及所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是否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是否符合规范等进行审查。经审查，嘉林公司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以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828号通知，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三、玉林市工商局已尽登记审查义务。刘建君诉称其对股权变更不知情，登记机关未尽审查义务，玉林市工商局认为，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从性质属性上说属行政确认性质的行政登记，是对既有法律关系的记载和加强，使原有的法律关系产生相应的公示公信效力。由于股权变更登记是典型的民事、行政纠纷交叉的案件，行政机关所做的审查应在法定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设定的条件进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八条、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1）第67号］以及《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规定可知，办理公司登记的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为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登记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经审查，登记机关认为嘉林公司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并做出了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在登记环节中登记机关的已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做到合理的审慎审查职责，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登记机关已尽审查责任，刘建君申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828号通知是错误的，据此，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建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黄河公司和黄天威均没有到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玉林市为了加快推进城市棚户区改造，出让坐落于玉林市××路××化肥厂城市棚户区项目改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6年，财富颜海公司与黄河公司以1.06亿元的价格竞拍得该项目出让的82283.64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向玉林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缴纳了首期2120万元的土地保证金。2017年1月3日，财富颜海公司组建成立嘉林公司承接该项目的建设，嘉林公司注册资本3500万元，当时股东为财富颜海公司占99%股权，黄河公司占1%股权。2017年3月15日，黄河公司将其在嘉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财富颜海公司，同日，财富颜海公司与刘建君签订了《项目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项目转让协议》约定该项目土地出让价款1.06亿元由乙方（刘建君）向政府部门缴纳，并约定在工商局批复打证（营业执照证书）当日将2120万元一次性注入新的项目开发公司帐户；《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建君受让财富颜海公司拥有的嘉林公司80%的股权，嘉林公司据此向玉林市工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3月27日，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玉）登记企核变字［2017］第62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确认刘建君成为嘉林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此后，由于刘建君没有按《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嘉林公司注资和缴纳土地出让金，2017年4月13日，嘉林公司以刘建君没有履行《项目转让协议》的义务，合同自动解除为由向玉林市工商局提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并提交了相关申请材料，玉林市工商局经审查认为嘉林公司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予以受理，并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828号通知，确认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建君变更为黄天威，股东股权由财富颜海公司20%、刘建君80%，变更为财富颜海公司99%、黄天威1%。2018年5月，刘建君以其登录工商部门对外公布的网络信息核查发现其在嘉林公司的身份及股权已于2017年4月13日被变更登记，认为玉林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刘建君在一审诉讼中申请对嘉林公司提供用于变更登记的2017年4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里面“刘建君”的签名及指模进行真伪鉴定，经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9月26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嘉林公司提供2017年4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里面“刘建君”的签名及指模均不是刘建君本人的笔迹和指模。刘建君、玉林市工商局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没有通知其参加，对此，玉州区法院进行了释明：不论是选择鉴定机构还是进行鉴定，均已电话通知了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天威，且对法庭提问的“确认2017年4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是否刘建君本人？”，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不予正面回应。 又查明，嘉林公司的印章从来没有移交给刘建君，刘建君从来没有掌管过嘉林公司的印章，刘建君对嘉林公司并没有进行过实际控制。 还查明，嘉林公司通过向黄春龙、黄金兰等人融资，向政府部门缴纳完前述项目改造余款8000多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后，已于2018年3月取得了玉林市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的该项目改造82283.64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不动产权证书，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已变更为黄春龙。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提起本案上诉是否有法律依据；二是刘建君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是否具有本案诉权；三是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是否具备合法性；四是828号通知是否确实侵犯了刘建君的实际权益，应否予以撤销。 首先，关于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提起本案上诉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结果是撤销828号通知，由于828号通知是对嘉林公司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的确认，嘉林公司是该变更登记通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财富颜海公司是嘉林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撤销828号通知变更登记的结果对财富颜海公司在嘉林公司股东身份地位的确认产生实际的影响，对二者权利义务产生增减，因此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虽然作为本案一审第三人，但一审判决结果撤销了828号通知对其权利义务产生了影响，权益可能受到减损，故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提起本案上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的规定，因此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提起本案上诉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刘建君主张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无权提起本案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支持。 其次，关于刘建君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是否具有本案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828号通知将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建君变更登记为黄天威，并对刘建君作为嘉林公司股东等身份进行了变更登记，该行政行为影响到刘建君在嘉林公司中的权利义务，因此刘建君与828号通知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有权依法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主张刘建君并没有向嘉林公司注资，不是嘉林公司的实际股东，无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的理由不成立，对其此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支持。 其三，关于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是否具备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许可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对行政机关在行政许可行为中应依照法定程序履行审慎合理的审查职责作了相应规定，工商登记作为行政许可行为应遵循其规定。因此，无论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还是对其实质内容的核实，工商机关都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履行审慎合理的审查职责。人民法院在判断工商机关在登记行为中是否尽到审查职责时，应当适用“审慎合理”的审查标准。本院认为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在作出的828号通知前没有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职责，没有核实作出828号通知所依据的材料是真实的，因此，其作出的828号通知行政行为不具备合法性，应予确认违法。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相应文件，其中包括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本案中，嘉林公司在2017年4月13日申请对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上面涉及原股东刘建君的签名和捺印，经司法鉴定上述材料中“刘建君”的签名、捺印并非刘建君本人的签名和捺印，属于登记材料部分内容不真实，因此，由于玉林市工商局没有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核实义务，在未核实相关材料真实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决定准予嘉林公司申请的变更登记，此属于程序上没有尽到审慎合理审查核实职责之违法情形，故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作出的828号通知程序违法，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主张828号通知具备合法性，其对嘉林公司提供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只是形式审查，对真实性不负责，真实与否与其无关，对此主张，本院认为，登记材料的真实是登记的前提和最基本要求，行政机关审查核实的目的之一就是保证当事人提供的材料真实、合法。本案中，828号通知进行的变更登记事项从材料的形式上可能涉及当事人刘建君的重大权益，作为登记机关的玉林市工商局应对本次涉及刘建君签名的材料和之前的相关材料进行对比审查，甚至就相关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对刘建君本人进行必要的询问核实，但在本案中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无法证明其已做到了前述这些合理审慎的审查核实职责。再者，假如对当事人提供不真实的材料进行了登记，事后通过监督发现也不认定登记行为违法的话，那么整个登记秩序将会陷入混乱，这与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宗旨相违背。故，本院对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局关于登记行为合法的主张不予采信支持。至于上诉人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主张其没有参与鉴定机构的选择，鉴定结论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通知了作为原告的刘建君和作为被告的玉林市工商局双方在场提取了鉴定检材和样本，鉴定机构也进行了摇号选择，鉴定程序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9月2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确认合法、真实并予采信，对上诉人嘉林公司和财富颜海公司此主张本院同样不予采信支持。 最后，关于828号通知是否确实侵犯了刘建君的实际权益，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对于撤销会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不对原告实际权益造成影响的，违法行政行为可不予以撤销。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828号通知不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刘建君与财富颜海公司签订了《项目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协议签订后其并没有按《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关的注资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此明显与诚实守信的商业道德和法律要求相违背。况且，刘建君对嘉林公司并没有进行过实际的掌管和控制，在本案诉讼中也提供不出证据证明其为公司做出过实质性的贡献，828号通知对其在嘉林公司的身份虽然进行了变更登记，但此登记行为并没有对其实际权益造成影响。2、玉林市化肥厂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是玉林市推进城市建设、改善民生的重大建设项目，如果撤销828号通知，嘉林公司的发展重新处于不稳定状态，已经实际投资嘉林公司的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同样处于不稳定状态，这势必对该项目的融资造成影响，从而严重影响该项目建设的推进，不利于玉林市民生的改善，因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3、在刘建君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后》没有依约投资嘉林公司的情况下，嘉林公司为了自身发展，通过向黄春龙、黄金兰等人融资，使嘉林公司能够走出发展困境，顺利取得了该项目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不动产权证，从而充实了公司的实力，为公司的发展和项目的顺利推进奠定了基础，如果撤销828号通知，势必损害实际投资人的合法权益，从而破坏已确定的市场经济秩序。相反，不撤销828号通知，有利于维护已稳定的经济秩序和营商环境。4、因为前述828号通知并没有对刘建君的实际权益造成影响，如果撤销828号通知，恢复刘建君在嘉林公司的股东身份，将会出现嘉林公司名义上的股东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行政机关需要进行不必要的反复登记，包括刘建君在内的当事人也可能面临不必要的诉讼，从而影响行政机关的行政效率和增加了当事人讼累，违背公正、高效的司法宗旨。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828号通知不予撤销，依法保留其效力。 综上所述，828号通知的作出程序违法，本院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撤销828号通知，并判令玉林市工商局恢复刘建君作为嘉林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的登记不当，此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8）桂09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的（玉）登记企核变字[2017]第828号《准许变更登记通知书》违法。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均由一审被告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忠 审 判 员  梁文全 审 判 员  林慧琪 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广进 书 记 员  梁弦紫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4修正)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