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仕德，女，ｌ943年4月13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立方，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绍凯，男，1953年12月20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贵州天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岑仕德因与被上诉人岑绍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8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岑仕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岑绍凯赔偿岑仕德的经济损失104421.3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岑绍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仅认定岑仕德被马踢伤的事实，却对岑仕德的伤系被自家马还是岑绍凯家马踢伤认为无其他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不清，实际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岑仕德受伤现场只有自家的马与岑绍凯的马，事发时有证人王某在附近，王某看见岑绍凯家的马从下面跑上来踢伤了岑仕德致其受伤，并用蒿枝帮助岑仕德堵住伤口等待抢救但未能止血，直到阿荣家两兄弟到场帮忙报警并守着马儿直到派出所的干警赶来。2、依照生活经验可知，自己喂养的马都是与主人非常亲近，不会无缘无故踢伤主人。况且岑绍凯家的马没绳没缰，自由不羁，容易踢人。3、派出所干警看到现场看见两匹马，有一匹马较小拖着根绳子，是岑仕德家的马，另一匹马较为健壮，在时远时近的跑动。为了证实健壮无缰绳的那匹马是谁家的，警官就跟着该马走，看到马儿最终走到了岑绍凯家，见到岑绍凯妻子韦定香就乖乖让其套上绳索牵回家，由此确定该马是岑绍凯家的，同时也印证了马不仅不会踢自家主人，而且很顺从主人、乖巧听话。4、派出所干警听取岑仕德陈述，并确定马的主人之后，就对韦定香家做工作，希望他们配合着一起把岑仕德医好，于是才出现岑绍凯主动到岑仕德家与其子韦正凯协商，但因岑绍凯只愿意补助岑仕德一千余元未能达成协议，当时虽未书写书面协议但有录音证明协商情况。如果岑绍凯不认可其马将岑仕德踢伤，自然不愿意出任何钱医治岑仕德，更不会主动求和，其愿意补助岑仕德系其对自家马儿踢伤岑仕德这一事实的认可。5、在岑仕德之子找王某了解情况后，王某受到了岑绍凯其子韦定香的威胁和乱骂，因而未能出庭作证。恳请二审法院通知王某出庭作证，即使不能作为新证据，也应当对其录音进行审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岑仕德基于受伤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已提供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以支持其主张，并非不能举证证明。岑绍凯认为马儿的错不是自己的错不符合法律精神。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岑绍凯对岑仕德存在过错进行举证证明。岑绍凯的马儿是无绳无缰的野马，其不能举证证明岑仕德自身存在过错，则岑绍凯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未结合上述证据及生活常识综合判断，也没有应用饲养的动物不会伤害主人的经验法则，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岑仕德的上诉请求为谢。 岑绍凯辩称，并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而是岑仕德不能举证证明基本案件事实。1、本案唯一确定的事实是上诉人岑仕德被马蹄伤，但根据派出所出警记录和一审庭审记录，岑仕德受伤的原因不明，且岑仕德亦未证据举证证明其受伤与岑绍凯有关。岑仕德所称的目击证人王某是在岑仕德受伤后才到现场，故王某并未看到岑仕德是怎么受伤的。 岑仕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岑绍凯赔偿岑仕德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102706.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岑仕德在本村做农活后赶着自家的马匹（母马）回家，其后跟着岑绍凯家的马匹（母马）。途中岑仕德被马匹踢伤，跌坐在地，后被其他村民发现并报警。安龙县公安局平乐派出所出警后，岑仕德被平乐乡卫生院救护车送至安龙县人民医院救治。岑仕德在该院检查后，当日又被救护车转至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于2018年4月19日出院。岑仕德支付了平乐乡卫生院救护车费200元，安龙县人民医院检查费630元、救护车费680元，兴义市人民医院医疗费83658.25元。同年7月23日，岑仕德在兴义市人民医院检查，产生检查费119元。同时，岑仕德还向兴义市人民医院支付了病历复印费30元。后岑仕德认为其系被岑绍凯家的马匹踢伤，与岑绍凯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法院，诉请同前。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动物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妨碍他人的生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关于岑仕德所受之伤是否是岑绍凯饲养的马匹踢伤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是一种特殊的侵权纠纷，在岑绍凯否认其饲养的马匹将岑仕德踢伤的情况下，岑仕德应就自己的损害及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本案中，从岑仕德提交的病历“出院记录”中的“入院情况：因马蹄伤致面部疼痛8＋小时入院，8＋小时前患者被马蹄伤（具体受伤机制不详）”以及“入院诊断：1、面部多发骨折；2、面部血肿；3、颌面部及左侧颞部软组织损伤……”可看出，岑仕德确系被马匹踢伤。但根据岑仕德自己的陈述，事发时，岑仕德走在其饲养的马匹之后、岑绍凯饲养的马匹之前，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岑仕德究竟是被自己饲养的马匹还是岑绍凯饲养的马匹踢伤。而岑仕德庭后提交的录音，仅能说明岑绍凯在岑仕德受伤后曾就岑仕德医治事宜进行过协商，双方曾进行过协商的行为，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也并不能据此得出岑仕德所受之伤系岑绍凯饲养的马匹所致的结论，对岑仕德庭后提交的录音两份不予采信。安龙县公安局平乐派出所出具的说明中，也仅系说明了其出警后的情况，并未反映事发时的具体情形；该说明中载明岑仕德饲养的马匹系母马，岑绍凯饲养的马匹系公马，也与岑仕德自认的其与岑绍凯饲养的马匹均系母马的事实不符。因此，岑仕德不能举证证明其所受之伤与岑绍凯饲养的马匹踢中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等规定及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岑仕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4元，减半收取307元，由岑仕德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岑仕德诉讼请求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饲养的动物致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由于第三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第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司法解释》第四条“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中对过错事实进行举证责任倒置以保障被侵权人损害赔偿权的实现，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导致被侵权人受到侵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已经可以确定。对于被侵权人受到哪个动物侵害，该动物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是谁，该动物侵害行为造成什么损害后果，以及侵害事实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基础事实，仍需按照“谁主张、谁举证”一般原则进行举证证实。本案中，被侵权人岑仕德在一审中已就自己被马踢伤的事实及受到的相应损失举证予以证实，但并未对自己被哪匹马踢伤充分举证证明，安龙县公安局平乐派出所出具的说明也并未反映事发时的具体情形，且该说明中载明民警到场到看到事发地附近有两匹马,分别为岑仕德饲养的母马和岑绍凯饲养的公马,而岑仕德在一审中自认踢伤自己的是一匹母马。另，岑仕德在二审陈述自己当时被马踢伤后即昏迷并不清楚踢伤自己的马的情况，由此本案中岑仕德判断其被岑绍凯家的马踢伤主要是根据事发后现场情况推断，但并未举证予以印证，尚无法排除其他可能而得出岑仕德伤情系被岑绍凯家马踢伤的唯一结论。 对岑仕德关于按照自家马儿不可能踢伤主人的常理应推断致其受伤的是岑绍凯家的马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推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岑仕德关于岑绍凯曾主动求和并答应补助岑仕德的行为系其对自家马踢伤岑仕德这一事实的认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岑仕德一审提交的协商过程录音并不能体现岑绍凯已认可系其饲养的马踢伤岑仕德，且从岑仕德提交的录音笔录来看，在王顺兰提出拿一千多元私了补偿后，岑仕德之子韦正凯说“……如果国家查下来，不是你家马，你家一分钱都不用出”，可见当时韦正凯对岑仕德之伤系哪家马导致并不能确定，该录音仅能证明双方曾进行协商试图私了，但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证实岑仕德之伤系岑绍凯家的马所致，故对岑仕德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岑仕德关于王某在事发时亲眼看到是岑绍凯家的马踢伤岑仕德的上诉理由，因证人王某并未出庭作证，且岑仕德陈述王某系受岑绍凯家威胁故不敢出庭作证并未举证证实，本院对岑仕德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岑仕德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元，由上诉人岑仕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