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潜山县好声音量贩歌厅，经营场所安徽省潜山县。经营者：廖善障，男，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望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潜山县好声音量贩歌厅（以下简称好声音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声音歌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适用一般侵权案件的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其对经营场所的设备包含案涉侵权音乐作品的事实不知情，无侵犯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的主观故意，在本案中无过错。涉案歌曲是点歌设备自带，即使该点歌设备里的歌曲侵害音集协著作权，也应由点歌设备的产品供应商承担责任，其不应承担案涉侵权责任。2.损害事实也就是损害后果不能认定。本案音集协未提交任何可以证明造成损害后果的有效证据，即使曲库包含案涉作品而对相关权利人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该影响也具有不确定性，不能成为审理侵权案件认定损害事实的依据。二、根据音集协与相关著作权人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四条权利管理的约定，音集协仅有起诉要求侵权使用者支付使用费的权利，而不能因此当然取得对侵权使用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1.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必须建立在有关书面合同基础之上，法律法规均未规定擅自使用未经授权的作品可以参照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拟订的收费标准索赔。使用费收费标准未依法向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亦未经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予以公告，特别是国家版权局的公告并未取得向安徽省地区收取使用费的行政许可，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故所谓的使用费本身就无合法性。2.即使其未交纳使用费而使用了案涉侵权作品，但因音集协的收费不具有合法性，故该行为不损害音集协的财产权益。对于案涉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人实体权利的损害，根据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无权起诉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原审法院对侵权赔偿数额的确定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权利人存在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违法所得。音集协未能提交相关权利人因其曲库包括案涉歌曲作品而对音集协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其提交的有关使用费收费标准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同时与相关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也不能等同。另其卡拉0K经营收费是以包厢为单位收取，而非以消费者点唱歌曲的具体曲目为标准收费。因此其不会因为曲库内置案涉作品而获得额外利益。在无证据证明相关权利人实际损失和其违法获利的情况下，其无需承担赔偿。原审法院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系适用法律错误。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金额适当，好声音歌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好声音歌厅作为涉案歌曲使用者，无论从法律还是基于其对好声音歌厅催缴的事实，好声音歌厅均理应知道涉案歌曲应当缴纳合理使用费，且好声音歌厅侵犯的是音集协的涉案歌曲播放权，与点歌系统的来源没有任何关联性。2.涉案作品为以摄影或类似摄影方式创作的作品，好声音歌厅侵犯其信托管理的涉案作品，属于无形财产，并不能以损害后果来判断其是否理应赔偿的依据之一。3.原审判决相对合理，判决适当，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好声音歌厅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按照著作权法相关规定，本案依法在50万元以内进行判决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好声音歌厅：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掌纹》等23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经济损失118000元；3、承担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200元，包括公证费1700元、取证费5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并请求法院将其费用直接退还给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民政部登记的保护音像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组织。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专辑《我是传奇》、《擦肩而过》的著作权人。两专辑收录了《开门大吉》、《我从草原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等131部MTV音乐电视作品。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是专辑《爱的奉献》的著作权人。该专辑收录了《承诺》等6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第三辑）收录了6个著作权人共54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其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368部（梁静茹、刘若英等人演唱）、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45部（尚雯婕、张靓颖等人演唱）、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部（何润东、李代沫等人演唱）、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1部（胡彦斌、韩庚等人演唱）、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11部（孙楠、那英等人演唱）、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93部（阿杜、林俊杰等人演唱）。2008、2012年，音集协（甲方）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均约定有如下内容：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乙方保证享有其授权予甲方管理的全部音像节目的完整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7年4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同意涉案《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7月28日。2015年1月28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涉案《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0月22日晚上，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员与实习公证员李某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姜康宁、工作人员宋健共同来到位于安庆市潜山县舒州大道与静山路交口北侧、楼面标有“好声音主题量贩式KTV”和“百姓之家”等字样的建筑物前。公证员等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从门头标有“舒州国际大酒店”文字的入口进入，并乘电梯至四楼服务台处办理开包间手续，取得《中汇支付（客户存根）》一张、印有“好声音主题量贩式KTV”字样的卡片一张和印有好声音主题量贩式KTV“字样的卡片一张，并在歌厅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V07号包间。在包间内，姜康宁将索尼摄像机所插SD卡格式化，然后对着电视屏幕进行摄录并逐一点播《掌纹》等共242首相关歌曲。在此过程中，公证员对包间内的房门、内部情况进行了拍照，拍得照片十二张。结束后，姜康宁将摄像机内的SD卡和取得的加盖内容有“潜山县好声音量贩歌厅发票专用章”印鉴的《安徽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联》一张交由公证员保管。因不便在现场做记录，返回公证处后，公证员补做了工作记录并由现场人员阅读签名交由公证处留存。音集协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700元，消费500元。音集协系社团法人，发证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有效期至2021年4月27日。音集协的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好声音歌厅成立于2015年2月4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许可经营范围为KTV歌厅、茶座、服务、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好声音歌厅是否构成侵权；三、侵权赔偿数额问题。关于焦点一，MTV作品是制作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根据音乐或者歌曲作品的内容创作的具有一定情节画面并有演员表演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涉案的《我是传奇》和《流行歌曲经典》专辑上标注了著作权分别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权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将其合法拥有的音像制品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则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案涉作品的行为进行维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为证明被告的侵权事实存在，提供了（2017）皖合元公证字第12988号公证书。被告作为KTV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42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经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但音集协仅要求被告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3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属于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音集协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侵权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能提供被告因侵权所获收益的证据。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类型、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被告经营规模、经营地点、经营时间、本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472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好声音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涉案236首音乐电视作品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二、好声音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音集协47200元；三、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好声音歌厅负担1062元，音集协负担1642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好声音歌厅是否侵权，应否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二、若侵权成立，原审法院确定的侵权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品的署名者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签订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好声音歌厅作为卡拉OK经营主体，其主要经营范围是提供KTV娱乐服务，即在经营场所配备点歌器为消费者提供点歌服务而获取利益。本案中，音集协认为好声音歌厅未经其和著作权人同意为经营所需擅自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有权以自己名义起诉，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著作权侵权行为。著作权作为知识产权，具有无形的价值，好声音歌厅为经营所需在提供卡拉OK点播服务中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犯了权利人依法享有的放映权，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涉案歌曲放映权的合理使用费的情况下，理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好声音歌厅认为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好声音歌厅侵权行为成立，音集协请求停止侵权并删除《掌纹》等2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本案音集协未提交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好声音歌厅获益的证据，好声音歌厅主营业务即是为消费者提供点歌服务，故其主张其不会因曲库内置涉案作品而获得额外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类型、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后果、经营规模、经营地点、经营时间、本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472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好声音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上诉人潜山县好声音量贩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志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胡四海书记员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