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申3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凌小龙，男，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锡芬，男，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东华路2号。负责人：邹夏林，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南和，男，199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文楼，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再审申请人凌小龙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河源分公司）、叶南和、周文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6民终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凌小龙申请再审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中的“当事人”，应仅限于受害人，而不包括保险公司，二审判决认为人保河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诉讼请求周文楼承担交强险责任符合该条规定错误。（二）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目的在于保障弱势群体利益，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及时得到赔偿。因此，交强险承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二审判决人保河源分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错误。（三）二审判决未以凌小龙的固定收入计算误工损失，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四）残疾赔偿金应当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二审判决采纳的残疾赔偿金标准违反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条。（五）二审判决已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凌小龙的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却不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中，三车相撞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且两有责车辆中仅一辆购买了交强险并同时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因此，准确认定各车责任，不仅涉及已投保交强险的有责车辆与未投保交强险的有责车辆如何承担交强险责任，还涉及交强险责任范围认定与承责原则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认定与承责原则。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本条例。”可见，我国交强险的功能定位在于基本保障，即更为重视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相互脱钩。二审判决人保河源分公司与周文楼按侵权责任比例承担交强险责任错误。二、多车相撞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未投保交强险的侵权人应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的规定承担交强险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交强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未投保交强险违反了法定投保义务，侵害了赔偿权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法定受偿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两有责车辆均应先承担交强险责任。二审判决人保河源分公司与周文楼按侵权责任比例承担交强险责任不当，但认定周文楼也应承担交强险责任正确。三、多车相撞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各车交强险赔偿数额计算应遵守限额原则。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因此，在多车相撞事故中计算各车交强险承保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赔偿数额时，既要适用总的责任限额，还要适用总责任限额之下的分项限额。本案中，应分别核定凌小龙医疗费用总额和死亡伤残赔偿总额，再判断核定数额是否超过两有责车辆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总和及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总和，以最终确定各车在其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各自全额赔付还是等份赔付。二审判决未单独分项核定人保河源分公司、周文楼应当承担的交强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多车相撞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仅部分车辆投保交强险的，在遵守分项限额规定的前提下，交强险承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并应在其责任限额内穷尽赔偿，交强险承保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后仍不足填补交强险损失的部分由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补足。此类案件中，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与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均应承担交强险责任，但基于我国交强险对受害人的损害填补功能，亦应使受害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受偿，即核定的第三人医疗费用总额和死亡伤残赔偿总额无论是否超出所有有责车辆（无论是否已经投保交强险）的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均应由有责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在自己限额范围内先穷尽赔偿。以本案当前核定的损失数额为例：其中医疗费用69811.72元超出两有责车辆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之和2万元，故医疗费赔偿应由人保河源分公司、周文楼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各自承担医疗费1万元；核定的伤残费用197193.72元未超出两有责车辆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之和22万元，本应各半承担98596.86元，但周文楼未投保交强险，则应先由人保河源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尽赔11万元，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足的部分87193.72元再由周文楼承担。可见，人保河源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总限额即12万元范围内承担交强险责任，二审判决其仅在交强险人身损害赔偿总限额范围内承担70%的责任，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中关于“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五、多车相撞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所有有责车辆（无论是否投保交强险）承担交强险责任后仍不能填补核定的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的部分，所有有责车辆按侵权责任比例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据本案当前核定的损失数额，凌小龙的医疗费用超出了两责任车辆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总和，除由人保河源分公司、周文楼各自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承担1万元外，不足部分按侵权责任比例由人保河源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范围内承担34868.204元、由周文楼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外承担医疗费用14943.516元。综上所述，依据本案当前核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人保河源分公司应承担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1万元、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11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限范围内34868.204元，扣除叶南和与人保河源分公司在凌小龙治疗过程中垫付的1.5万元，尚须承担赔偿责任139868.204元；周文楼应承担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1万元、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87193.72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外的医疗费用14943.516元，扣除周文楼在凌小龙治疗过程中垫付的8000元，还应承担赔偿责任94137.236元。二审判决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认定人保河源分公司、周文楼应承担的各项损失。此外，凌小龙上诉时已经主张其本人残疾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二审判决仅改判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实体处理是否恰当，也值得商榷。因此，本案宜指令二审法院重审，在纠正法律适用错误的同时，认真审核凌小龙所申诉之误工损失、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金 军审判员 陈小丽审判员 王红英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