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西路192号。 代表人：孔晓岚，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洁，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市万峰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红杨新区。 法定代表人：胡万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金海，男，196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斌海，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杰，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芜湖市万峰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船舶触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被上诉人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杰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判令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向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连带赔偿因涉案触碰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2865015.2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由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共同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8日，“万祥318”轮在舟山小渔山水域恒广砂石宕口装载了1600吨货物，驶往钱塘江十七工段水域。航行途中，该轮于同年10月19日0117时34秒触碰嘉绍大桥主通航孔南侧Z6桥墩防撞装置，随后船长孙根员在该轮通过主通航孔Z6桥墩后又打了左满舵，船舶立即发生左倾，主甲板进水。“万祥318”轮通过嘉绍大桥后，船长孙根员与船上其他7名船员弃船逃生，“万祥318”轮最终沉没。上述触碰事故造成嘉绍大桥Z6桥墩防撞装置西北面2块防撞橡胶块损坏脱落，桥墩防撞装置表面局部洞穿和凹陷，内部加劲板弯曲变形，部分焊缝撕裂。 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浙江嘉绍大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绍大桥投资公司）立即向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报案，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向其支付了修理费等直接经济损失暂计2865015.20元，取得了代位求偿权。 杭州海事局作为事故海域管辖职能机构，对涉案触碰事故进行调查后认为，“万祥318”轮应对涉案触碰事故负全部责任。同时，杭州海事局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万祥318”轮登记所有人、经营人为万峰航运公司，而该轮实际所有人为吴金海、吴斌海，即吴金海、吴斌海因无水路运输资质，而将“万祥318”轮挂靠在万峰航运公司名下进行经营。 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的规定，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没有提交书面答辩。在一审庭审中，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对事故的发生和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异议，承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不再主张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仅对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支付的修理费的合理性提出了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祥318”轮系芜湖籍散货船，船长68米，船宽13.8米，型深4.2米，主机功率436千瓦，1387总吨，于2013年10月11日建成，实际所有人与实际经营人均为吴金海、吴斌海，挂靠在万峰航运公司名下经营并登记为该公司所有，该公司持有长江海事局2014年5月26日签发的符合证明，有效期至2018年8月4日。至事发时，该轮所持船舶登记、船舶检验证书齐全、有效。 嘉绍跨江大桥是嘉兴至绍兴跨越钱塘江口的一座特大型桥梁，北起海宁尖山，南至上虞九六丘，于2013年8月建成通车，桥梁跨江长度约为10.3公里，主要由主航道桥、北副航道桥、水中区引桥、陆地区引桥四部分组成。主航道桥从北向南依次从Z3桥墩至Z8桥墩设置主通航孔5个，通航净宽均为335米，通航净高均为32.5米，通航等级3000吨，为双向通航。事发时段只有Z5桥墩与Z6桥墩之间的主通航孔处于通航状态，其余通航孔均处于禁航状态。 2016年10月18日1000时左右，“万祥318”轮在舟山小渔山水域砂石宕口装载1400吨石子和200吨瓜子片后驶往钱塘江十七工段水域。该航次共配备8名船员，均未持有有效的海船船员适任证书，不满足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 行驶途中，“万祥318”轮于19日0117时许与嘉绍跨江大桥主通航孔南侧Z6桥墩防撞装置发生触碰，并于19日0136时在曹娥江大闸口外附近水域沉没，八名船员登上救生筏获救。事发当时，船员孙根员在驾驶台负责指挥，实际履行船长职责，船员孙飞负责操舵，实际履行操舵水手职责。事发时段，嘉绍跨江大桥水面东北到东风，风力4-5级阵风6级，能见度良好。 事故造成嘉绍跨江大桥Z6桥墩防撞装置西北面2块防撞橡胶块损坏脱落，桥墩防撞装置表面局部洞穿和凹陷，内部加劲板弯曲变形，部分焊缝撕裂。 杭州海事局经调查认定：本次事故是一起人为因素较大的船舶单方责任事故，当事船员不熟悉事发水域航路情况和潮汐潮流规律，未及时调整船位和航速，未能运用良好船艺操纵船舶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管理缺失、船员安全意识差，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钱塘江嘉绍跨江大桥水域航路、水文情况恶劣，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客观原因。 嘉绍跨江大桥的产权隶属于嘉绍大桥投资公司，该公司将其固定资产包括嘉绍跨江大桥向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附加地震扩展条款。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签发的PQYC201633060000000061号保险单显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嘉绍大桥投资公司，投保标的项目为固定资产，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43.166亿元，总保险费为155.3976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7年9月29日24时止等。 2016年12月7日，嘉绍大桥投资公司组织有关专家对“嘉绍大桥Z6主塔钢套箱加固维修施工方案”进行评审并形成专家评审意见。 2017年2月13日，嘉绍大桥投资公司、中铁宝桥（扬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宝桥公司）、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约定由中铁宝桥公司对嘉绍大桥Z6主塔钢套箱被船只撞损部位进行抢修加固，恢复防撞功能，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对合同履行过程进行监督并支付相关费用。合同总价2865015.2元，含增值税。 该工程于同年3月7日开工，至同年5月19日完工。同年6月1日嘉绍大桥投资公司主持召开了嘉绍大桥Z6主塔钢套箱加固维修施工交工验收专家评审会，通过了交工验收。 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作为保险赔款，于同年3月15日和6月14日共向中铁宝桥公司支付了合同款2865015.2元，并于同年8月9日向嘉绍大桥投资公司赔付了监理费和租船费5万元，并取得了权益转让书。特提起本案诉讼。 中冠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显示：嘉绍大桥Z6主塔钢套箱合理的维修费用为152752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祥318”轮在不满足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要求，且船员均未持有有效海船船员适任证书的情况下，违规从事水上运输，从而发生触碰桥梁防撞装置的船舶单方责任事故，吴金海、吴斌海作为船舶所有人对该轮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万峰航运公司作为被挂靠经营人，未尽船舶安全管理职责，对该轮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未尽赔款审核义务，对其不合理的赔付金额，不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判决：一、吴金海、吴斌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经济损失152752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7月2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万峰航运公司对上述赔款及其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20元，由人财绍兴市分公司负担13874元，吴金海、吴斌海、万峰航运公司共同负担15846元。本案鉴定费29080元，由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吴金海、吴斌海、万峰航运公司共同负担。 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除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已经认定的赔偿金额外，改判为支持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为此，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就差额部分提起上诉；2、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全部由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通过委托第三方鉴定的方式认为涉案受损大桥的合理修复费用为1527525元，进而不予支持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应为错误。1、涉案大桥Z6主塔钢套箱损坏修复工程具有高度风险性、无先例可循、抢修时间紧的特点。2、一审法院委托的中冠公司在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时，却没有考虑涉案修复工程的特殊性，只是将涉案修复工程当做国内普通水工一类项目对待，导致评估修复费用过低。3、涉案协议为固定总价合同，此类合同在执行过程中如不发生设计变更，就无需审价，工程完工后按照合同结算条款进行结算。虽然中铁宝桥公司实际施工期74天，但实际总用工时与合同报价时仍然是基本相同，不可能存在和专家评审相差很大的情况，而中冠公司却按照74天为基准计算工程量及修复费用，应为有误。4、虽然涉案协议约定施工时间暂定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但中铁宝桥公司从2016年11月1日起就开始准备施工方案，在3月7日施工前一直在办理施工方案、安全方案、技术准备、厂内生产构件等大量辅助工作，包括两次专家评审会的费用等，中冠公司均未考虑在内，应为有误。5、在接到被保险人的报案后，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全程参与了对施工方案的相关工作，且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特别注意将工程款直接按照施工合同分期汇给中铁宝桥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审慎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未尽赔款审核义务、对其不合理的赔付金额不予保护，应为错误。6、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在一审中声称修复费用仅约30万元，却又拒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裁定委托中冠公司鉴定，但一审却判决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承担全部鉴定费，应为有误。二、一审判决未保护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实际已经保险赔付的监理费5万元、租船费2万元，应为错误。 针对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答辩称：一、涉案工程的修复虽有其特殊性，但无非是调换了两个橡胶及4平方多一点的钢板，为修复工程需要，在外面搭建了几个钢板的平台，实际上涉案修复工程是一个简单的工程。事故发生后，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也委派了公估人员前去评估，按正常维修费用是三十万左右，考虑到账户被查封一年多等因素，万峰航运公司、吴金海、吴斌海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未上诉。二、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在一审时未提供结算报告、实际发生费用的清单、购货清单、租船合同、汇付凭证等证据，未尽审核义务，故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并由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承担鉴定费用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桥墩被撞部位的修理费用。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2016年10月19日，“万祥318”轮触碰嘉绍大桥主通航孔南侧Z6桥墩防撞装置的事实清楚，吴金海、吴斌海作为该轮的所有权人应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万峰航运公司作为该轮的被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对于案涉桥墩被撞部位修复费用的合理性，双方产生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虽然案涉桥墩被撞部位的修复方案经过专家的评审确定，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主张的修复费用业经专家确认的事实，而从其提供的证据看，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没有通过适当的方式对修复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审核，即以建设单位的报价与业主及建设单位签订了修理合同，修复工程完工后亦未进行结算即对外进行了赔付，一审据此认定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未尽赔款审核义务并无不当。由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为修复费用的合理性，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修复费用具有合理性，故在双方均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依职权委托中冠公司就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经查，中冠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一审时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并就双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作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此外，根据鉴定报告载明，中冠公司接受委托后，根据法院送鉴材料，经现场勘验、并就大桥维修过程的有关问题，向嘉绍大桥投资公司及监理单位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等，中冠公司据此做出的鉴定报告具有客观性和合理性，一审对中冠公司做出的鉴定报告予以认定，并根据该鉴定报告认定涉案桥墩被撞部位的修复费用为1527525元，并无不当。对于监理费和租船费，根据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诉请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保护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已实际赔付的监理费和租船费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对被保险人支付修理费的合理性未尽审核义务，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对涉案修理费的合理性负有举证义务，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有关鉴定费负担原则，一审判决由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负担并无不妥。 综上，人财保绍兴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黄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姜裕峰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石少琼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