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江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龙江镇正阳路102号。负责人：刘海侠，职务：行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钰，黑龙江陈文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凤军，男，197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职业司机，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霞（系赵凤军妻子），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世乾，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法律工作者，住黑龙江省龙江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凤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8）黑022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赵凤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赵凤军意外事故是否属于其所请求的保险责任条款范围的认定、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如实告知义务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等内容存在认识上的偏差，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改判驳回赵凤军全部诉讼请求。一、本案发生的保险事故不属于《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范围，原审认定错误。赵凤军诉请给付个人人身保险金人民币100万元，适用的保险责任条款是《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该条款约定的责任范围系“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４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赵凤军的保险事故在一审判决书中描述的非常清晰，内容为“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２月13日，原告驾驶黑Ｂ×××××车辆到大庆市红岗区恒昌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厂区灌装燃料油，中午12时多，赵凤军穿了一条防静电的裤子，戴了防静电手套，没有穿防静电的防护服，站在其驾驶的车上准备拔掉灌装油管时发生了二次爆燃”。两厢对比，１.保险条款约定是驾驶非营运机动车，而赵凤军驾驶的车辆为特种运输营运车辆；２.保险条款约定的是驾驶或乘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而赵凤军发生意外事故时并没有驾驶或乘坐机动车，是在操作灌装油管时发生了意外事故。以上任何一点都足以认定赵凤军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法院以这样的措词做出了相反的认定，即“本院认为，案件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告发生事故时就在其驾驶的车辆上而发生的爆炸，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已经不是事实认定的问题而是语言教义学的问题。“在其驾驶的车辆上”与保险条款约定的驾驶或者乘坐机动车并不能等同，赵凤军当时的状态不是在驾驶也不是在乘坐机动车，而是在机动车之外操作油管时发生了意外事故。从赵凤军的行为以及“其所驾驶的机动车”处于停止加油的状态来看，不符合《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责任条款是确定保险人承保范围的条款，只有保险人依据保险责任条款需要承担保险责任，才可能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问题，保险人责任条款是确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前提，不属于免责条款；二、如实告知义务系法定义务，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从该款可知，如实告知义务发生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此时双方还没有达成合意，合同未经双方签字或投保人尚未给付保险费，保险合同没有成立，自然不存在格式条款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问题，不能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判决以保险人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来否定如实告知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原审判决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原告的相关情况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赵凤军进行了询问也与事实不符。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原审时提交的保险合同有赵凤军的签名，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就相关情况向赵凤军进行了询问；三、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一经行使就发生解除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解除权的请求权基础系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太平洋保险公司向赵凤军邮寄拒赔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具备解除的效力。从保险人在2018年１月26日邮寄《人身保险拒赔通知书》起至赵凤军在2018年７月１日提起保险合同纠纷之诉前，赵凤军没有行使对保险合同解除的异议权，期限已经超过3个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异议权消灭。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赵凤军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范围，因赵凤军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审将赵凤军在机动车外的行为等同于驾驶和乘坐机动车，错误的认定保险责任；将如实告知义务错误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没有法律依据错误的否定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确认赵凤军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范围，确认被保险人因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经太平洋保险公司邮寄《拒赔通知书》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驳回赵凤军的全部诉讼请求。赵凤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案件的事实可以证明赵凤军发生事故时就在其驾驶的车辆上发生的爆炸，不是在车辆下；《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范围是：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四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此“驾驶与乘坐他人驾驶”是一对非此即彼的状态，强调自己驾车或乘坐他人驾驶车辆两个不同的状态，而非单纯强调必须是在行使的过程中，“行驶”和“驾驶”不可混同；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强调说明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在保险人提出询问时，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赵凤军询问过，就不能苛刻投保人赵凤军没有如实告知，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对免责条款作出特别提示和说明；三、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合同的解除权系形成权，一经行使就发生效力。而保险公司之所以行使合同解除的权利，是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就其询问内容举证，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赵凤军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给付个人人身保险金暂定10万元，后赵凤军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100万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3日，赵凤军驾驶黑Ｂ×××××车辆到大庆市红岗区恒昌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厂区灌装燃料油，中午12时多,赵凤军穿了一条防静电的裤子，戴了防静电手套，没有穿防静电的防护服，站在其驾驶的车上准备拔掉灌装油管时发生了二次爆燃，赵凤军被崩到地上，身体多处烧伤，身体多处粉碎性骨折。经哈尔滨市第五医院诊断为“全身火焰烧伤Ⅱ、Ⅲ、60%Ⅲ；45%爆冲伤；右股骨髁伤髁间粉碎性骨折；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股骨髁骨折；右足跟骨、舟骨粉碎性骨折；左组跟骨、舟骨粉碎性骨折；左腘血管挫伤；全身真菌亲戚兴感染；创面脓毒症”，共计住院治疗5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349,100.00元。2018年5月31日经齐齐哈尔市（工伤、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赵凤军所受损伤为伤残一级，生活自理障碍二级。赵凤军在受伤前在黑龙江省龙江县中国太平洋寿险龙江支公司购买并投保了个人人身保险，保单号为：050491709144311，保险险种为：“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交费方式为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为1,880.00元，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26日零时起至2047年1月15日二十四时止。经查，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政府对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庆山石油制品销售有限公司“2.13”爆炸事故成立事故调查组，其报告中确认：赵凤军是庆山石油制品销售有限公司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车辆司机，有驾驶证，准驾车型，A2型。具备道路普货、危险运输驾驶员资质，证件失效日期是2022年3月3日。目前状态有效。太平洋保险公司与赵凤军所签订个人人生保险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第2.3款中关于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内容约定：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路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者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4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等于）10X（乘以）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根据以上条款，赵凤军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了给付保险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凤军、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赵凤军在受伤前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购买并投保了个人人身保险，交纳了保险费，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00元，发生事故在保险期间内。本案的焦点：一是发生保险事故是否在交通工具上，二是本案是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向赵凤军已经向其邮寄拒赔通知书，通知书中明确告知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赵凤军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是否予以支持；三是赵凤军投保时未能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即赵凤军是危险职业者。对于以上问题，本院认为，案件的事实可以证明赵凤军发生事故时就在其驾驶的车辆上而发生的爆炸，这是不争的事实；太平洋保险公司称已向赵凤军邮寄了拒赔通知书，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合同已依法解除，且赵凤军在异议期届满后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是与赵凤军签订的保险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各自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对于合同的依法解除，应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符合该规定可依法解除合同。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赵凤军间依法解除了合同的合法事实，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只是单方给赵凤军邮寄了拒赔通知书，通知赵凤军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即为保险合同已依法解除。对此解除合同的程序，赵凤军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双方并未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也未约定异议期间，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所表述的已与赵凤军依法解除了保险合同及赵凤军丧失了异议权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辩解赵凤军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即免责，一审法院认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被告已经履行了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原告作出解释，以使赵凤军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另外，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赵凤军的相关情况在双方订立保险合同时向赵凤军进行了询问，故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险理赔义务。赵凤军受到意外伤害，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其所受损伤属于保险赔付范围。赵凤军在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庆山石油制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自己为其投保了个人人身保险即“安行宝两圈保险（2.0版）”的意外险，原告赵凤军在车辆上发生意外事故，在没有法定免责事由情况下，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履行保险理赔义务。2018年5月31日齐齐哈尔市（工伤、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原告赵凤军属伤残一级，生活自理障碍二级，属全残类型，对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无异议。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应按基础保险金额10万元乘以10倍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赵凤军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义务，故太平洋保险公司理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凤军保险理赔金共计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凤军发生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中“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保险责任范围。赵凤军诉请个人人身保险金人民币100万元的依据是“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保险责任条款。该条款约定的责任范围是“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４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该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工具为两类：“水路公共交通工具”或“非营运４轮及以上机动车”，即经营客运业务的机动车、火车、轮船，或非经营客运且非经营货运业务的4轮及以上机动车。而赵凤军驾驶的车辆为特种运输营运车辆，其所发生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保险责任范围，其诉请按该保险责任条款理赔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保险合同已解除无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赵凤军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的时间是2017年12月10日，而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的作出决定时间是2018年1月25日，已经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三十日行使解除权期限，太平洋保险公司依上述法律规定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因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且太平洋保险公司一直未实际履行该决定，没有退还保险费，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赵凤军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中“意外全残保险金”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该项保险责任约定，给付赵凤军保险金10万元。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龙江县人民法院（2018）黑0221民初283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赵凤军保险理赔金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赵凤军负担2484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江支公司负担2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磊审判员 谢英新审判员 吴 琦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铭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