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4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黄务张家村16号。法定代表人：侯衍龙，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奇伟，山东三和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青，女，195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烟台东利兴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黄务北珠岩村北街38号。法定代表人：张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简称张家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玉青、原审被告烟台东利兴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利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6）鲁0602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玉青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玉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张德许、朱发兰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取得涉案房屋”认定事实不清。1、张德许、朱发兰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收养关系属于身份关系的认定，一审法院仅凭各方的陈述就主观认定张德许、朱发兰与被上诉人形成收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张德许、朱发兰与被上诉人形成了抚养关系，因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在享受五保待遇期间，被上诉人对张德许、朱发兰夫妇的生养死葬没有尽到任何义务，且伪造遗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丧失了继承权，无权依据继承取得涉案房屋。二、被上诉人以与本案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曾在2015年6月16日起诉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日撤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德许、朱发兰系五保户，其二人去世后，遗产应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于2006年5月10日为张德许、朱发兰办理五保户手续，并在其二人五保户审批请示中明示：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将其家庭所有财产和住房三间归集体所有。2006年10月8日，上诉人将张德许、朱发兰以五保户的身份送入黄务敬老院，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在敬老院生活的所有日常开销及住院费、医药费均由上诉人负担。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去世后，也由上诉人在烟台市芝罘区殡仪馆为其办理了火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23号），农村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按照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因此，张德许、朱发兰夫妇的遗产及涉案房屋应当归上诉人所有。”根据上述规定，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去世后，涉案房屋应当归上诉人所有。本院审理中补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张德许、朱发兰系上诉人张家居委会供养的五保户这一事实没有查清，在判决中对张德许、朱发兰享受五保待遇一事只字未提。张德许退伍军人的身份与其是否应当享受五保待遇没有任何关系。是否应当享受五保待遇，应当以《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件》和国家的五保政策为准，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政策规定退伍军人应当享受五保待遇。上诉人为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办理五保户，将二人安排到黄务敬老院（现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老年公寓）居住时，张德许、朱发兰夫妇分别已经76岁、73岁。因二人年老，无人照料，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二人办理了五保手续。自2006年5月二人入住黄务敬老院至2013年4月张德许去世，上诉人没有再为任何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办理过五保户。办理五保户代养对上诉人来讲是很大一笔支出。张德许夫妇在黄务老年公寓享受五保待遇期间，上诉人为二人的五保费用支出将近22万元。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赡养义务这一事实没有查清。1、被上诉人作为张德许夫妇的养女，如果尽到了赡养义务，上诉人没有理由为被上诉人的养父母办理五保户并将二人安排到黄务敬老院。上诉人自2006年5月为被上诉人的养父母张德许、朱发兰办理五保户并安排到黄务敬老院居住，至2013年4月张德许去世，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张德许亲属对此一直认可，从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1966年4月30日被收养，至1981年9月28日出嫁户口迁出，时间长达15年之久。张德许夫妇入住黄务敬老院时，均已70多岁高龄，正是需要作为养女的被上诉人尽赡养义务之时。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赡养义务，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被上诉人家中有一个公爹需要照料，张德许夫妇去了不方便，决定去敬老院居住”的说法，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赡养义务的理由。2、被上诉人的养父母张德许夫妇在黄务敬老院期间的所有的生活费、医疗费、丧葬费均由上诉人和政府财政支出，二人的丧葬事宜也由上诉人办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为其养父母在黄务敬老院居住期间生活、医疗、丧葬支付过任何费用。被上诉人自称其尽到了赡养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涉案房屋的现场照片，照片显示，该房屋门前荒草丛生，长期无人居住，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称的“涉案房屋一直由被上诉人管理和使用”的说法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对于张德许、朱发兰夫妇的遗产，即使按照法定继承，被上诉人应当少分或者不分。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遗嘱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五保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在上诉人与张德许、朱发兰夫妇没有签订五保供养协议的情况下，其遗产应当归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自认，其提交的遗嘱的见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是张德许夫妇的亲侄子，被上诉人系张德许的亲外甥，被上诉人与见证人系姑表兄妹关系，根据有关规定，该遗嘱没有证据效力。从遗嘱的内容上看，该遗嘱时间为2005年8月15日，张德许已经知道自己将到黄务敬老院，而张德许夫妇实际于2006年5月16日入住黄务敬老院，张德许夫妇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前就知道自己将到黄务敬老院？此遗嘱存在伪造嫌疑。因此，对张德许、朱发兰夫妇的遗产，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处理农村五保对象遗产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23号）处理，归上诉人所有。综上，一审法院对张德许夫妇享受五保待遇和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遗嘱”无效，遗嘱继承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张德许夫妇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即使按照法定继承，对张德许夫妇的遗产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张德许夫妇享受了五保待遇事实清楚，系经张德许夫妇本人、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张德许的亲属的认可，按照规定，张德许夫妇的遗产应当归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拆除张德许、朱发兰的房屋，证据不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张玉青辩称，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的自认、烟台市公安局世回尧派出所出具的被上诉人从张家村迁出的证明、证人张某4和张某5的证言、被继承人张德许2005年8月15日的遗嘱均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张德许、朱发兰的养女。被上诉人伺候扶养被继承人张德许、朱发兰有证人证明，也有老人生前居住的敬老院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系张德许、朱发兰唯一的养女，无需伪造遗嘱，可以根据法定继承继承被继承人的合法财产。被继承人张德许是退伍军人，享受国家福利待遇，其生活费由民政局拨款，不足部分由敬老院支付。被继承人张德许去世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亲属、朋友都参加了追悼会，费用由民政局支付。被继承人张德许有养女，不符合五保户的登记条件，即使上诉人对张德许进行了五保户登记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将张德许、朱发兰列为五保户。上诉人主张为张德许、朱发兰支付22万元，一审中未主张，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系张德许、朱发兰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只要尽到基本赡养义务，就能以唯一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合法继承张德许、朱发兰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少分或不分遗产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没有拆除被继承人的房屋，只有口头否认，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被上诉人提供了拆除现场的目击证人予以证明，应予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东利兴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原审原告张玉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9800元（90.25平方米×7200元/平方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审理查明如下：张德许、朱发兰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无婚生子女，原告系两人养女，为两人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张德许、朱发兰在张家居委会原有房屋一处，产权证编号为3706021021056，占地面积90.25平方米。1997年5月27日，张德许与被告张家居委会签订字据，约定张德许将其自有的上述房屋转归张家居委会所有，张家居委会将涉案房屋转归张德许所有，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涉案房屋交由张德许、朱发兰管理、使用。朱发兰于2009年6月23日去世，张德许于2013年4月11日去世，两人去世后，涉案房屋由原告管理、使用。2014年11月，被告张家居委会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拆除。原告因赔偿事宜与被告协商未果，遂状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原告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由于涉案房屋没有房产证及土地证，占地面积无法确定，涉案房屋系与张德许原有房屋进行互换后取得的，两处房屋价值相当，要求参照互换前张德许房屋房产证及土地证来确定房屋价值，相同地段房屋在2014年11月价格为7200元/平方米，原房屋占地面积为90.25平方米，故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损失应为649800元（90.25平方米×7200元/平方米）。被告张家居委会认可原告上述主张，同意按照互换前房屋价值来确认涉案房屋价值，并同意按照7200元/平方米进行计算。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系被告东利兴公司在被告张家居委会的指示下拆除。被告东利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庭审中，原告针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主张被告东利兴公司拆除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张德许、朱发兰以其自有房屋与被告张家居委会置换取得，应认定为两人夫妻共同财产。张德许、朱发兰死亡后，原告作为张德许、朱发兰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继承取得涉案房屋。被告张家居委会未经原告同意将涉案房屋拆除，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以置换前房屋的占地面积90.25平方米为基数、按7200元/平方米计算财产损失金额，被告张家居委会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张家居委会赔偿经济损失6498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以被告东利兴公司将涉案房屋拆除为由请求该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判决：一、限被告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玉青经济损失649800元。二、驳回原告张玉青对被告烟台东利兴拆除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99元，由被告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负担。本院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张家居委会提供证据一，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敬老院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张德许、朱发兰两位老人，于2006年5月16日入住我院集中五保代养。朱发兰老人于2009年6月23日因病去世。张德许老人于2013年4月21日因病去世。两位老人生前因病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由张家居委会承担。证据二，从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办事处复印的费用单据两宗，证实上诉人为张德许、朱发兰在黄务敬老院集中五保代养期间支出医疗费、丧葬费等219988.17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张玉青称，可能上诉人张家居委会为张德许、朱发兰申办了五保户，但最终因为不符合条件而被行政机关否定，且上诉人张家居委会与被继承人均未持有五保供养证。对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敬老院出具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从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办事处复印的费用单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且是复印件，不予质证。上诉人张家居委会提供证据三，朱发兰的农村五保供养证，证明张德许、朱发兰系五保户。证据四，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敬老院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张德许、朱发兰两位老人，于2006年5月16日入我院集中五保代养。朱发兰老人于2009年6月23日因病去世。张德许老人于2013年4月21日因病去世。两位老人生前因病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由张家居委会承担。张德许、朱发兰两人的农村五保供养证书于2007年8月2日由烟台市芝罘区民政局核发，后经张家居委会交给我院，张德许的农村五保供养证现无法找到。经质证，被上诉人张玉青称农村五保供养证上的照片是朱发兰的，但印章不清楚，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见过张德许、朱发兰的五保供养证，张德许、朱发兰不是五保户。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家居委会已为张德许、朱发兰申办了五保户，但未与张德许、朱发兰签订扶养协议。2006年5月16日张德许、朱发兰入住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敬老院五保代养。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张德许、朱发兰的遗产是否应由被上诉人张玉青继承，一审判决上诉人张家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综合本案的各项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张玉青系张德许、朱发兰的养女。张德许、朱发兰去世后，被上诉人张玉青系张德许、朱发兰的唯一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由于上诉人张家居委会未与张德许、朱发兰签订扶养协议，被上诉人张玉青在张德许、朱发兰去世后依法可以要求以法定继承人身份继承张德许、朱发兰的遗产。故张德许、朱发兰的遗产应由被上诉人张玉青继承。上诉人张家居委会对属于遗产的房屋予以拆除，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张家居委会为张德许、朱发兰支付的五保费用，上诉人张家居委会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合并审理。综上，上诉人张家居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9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张家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