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田波，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吕雪、夏时春，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保洪，男，199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正伟，男，198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太飞，男，199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现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住所地住杭州市拱墅区左家新村15幢（西）商场。 负责人鲁爱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波，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田波和被上诉人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以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30日12时30分，高保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Ａ×××××号北京牌轻型封闭货车，在杭州市浙江元通物流中心内由南向北起步行驶时，因操作不当，车辆先后撞上铁质栏杆和由西向东步行的冯田波后，最后撞上9—21号仓库南侧外墙，造成冯田波受伤、车辆损坏、铁质栏杆受损、9—21号仓库南侧外墙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城大队作出的第33010362018O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保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行驶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其在此事故中的交通违法过程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冯田波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冯田波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就诊并入住该院治疗，被诊断为：1、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2、右踝关节脱位；3、右小腿皮肤裂伤；4、软组织挫伤；5、右小腿右足皮肤坏死。经治疗，其于2018年5月22日出院。20l8年7月17日，其再次入院治疗，于2018年7月23日出院。第一次住院期问发生住院费用78105.79元、第二次住院期间发生住院费用8423.02元。此外，余正伟垫付费用20802.45元、高保洪垫付费用5000元，包含了门诊医药费3002.45元以及第一次住院预缴费用228OO元，相关凭证均在余正伟处；冯田波自身还支出门诊费用合计831.2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6元；高保洪曾通过微信支付给冯田波妻子2OOO元。另查明，浙Ａ×××××号北京牌轻型封闭货车系余正伟所有，事发当日，杨太飞借用并驾驶该车与高保洪一起前往仓库拉货。车辆到达仓库停稳后，杨太飞未拔出车钥匙，与高保洪先后下车离开，但高保洪折返擅自上车驾驶，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再查明，余正伟就该车辆向人保湖墅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含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记载的“责任免除”情形有“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 冯田波于2018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人保湖墅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冯田波医药费64560.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6元，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等其他费用，待伤残鉴定后再另行主张。2、上述保险赔偿金不足支付的部分，判令人保湖墅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上述保险赔偿金仍然不足支付的部分，判令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5、由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人保湖墅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部分，根据各方的过错等情况承担。本案中，高保洪驾驶浙Ａ×××××号轻型封闭货车致冯田波受伤、财产受损的事实清楚，经交警部门认定，高保洪负事故全部责任，冯田波无事故责任。对于冯田波的各项损失，经原审法院审核确认：医疗费，两次住院费用86528.8l元（含高保洪、余正伟垫付预缴费用228OO元）、高保洪、余正伟垫付门诊医药费3002.45元、冯田波支付门诊医药费831.28元，合计医疗费9O362.5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2950元，对冯田波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前述各项损失合计94108.54元。关于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人保湖墅支公司应负担的赔偿，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浙Ａ×××××号轻型封闭货车已投保交强险，鉴于冯田波医疗尚未终结，故人保湖墅支公司应承担医疗费部分1OOO0元限额的赔偿责任。关于商业险部分，鉴于事故发生时高保洪未取得驾驶资格，根据条款约定，无证驾驶情形属于责任免除事项，且人保湖墅支公司已就免赔条款履行告知义务，故其依约应免除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的赔偿责任。高保洪明知自己未取得驾驶资格，私自驾驶车辆致事故发生，在事故发生后又鼓动杨太飞顶包，足见其主观具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余正伟系肇事车辆所有人，其车辆借与杨太飞拉货，既无法预见高保洪私自驾驶，也无证据证明高保洪系其雇佣，故其对于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太飞作为车辆借用人负有管理责任，应当知道同车人高保洪无驾驶资格，其在停车后未妥善保管车钥匙，致使车辆失去控制，故其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对于超出保险公司责任限额部分的剩余损失84108.54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高保洪承担8O％的赔偿责任、杨太飞承担20％的赔偿责任。前述损失中包含余正伟、高保洪垫付医疗费合计25802.45元，该部分费用理应由高保洪、杨太飞按前述责任比例分别负担，鉴于冯田波的诉请中不含该部分费用，故余正伟、高保洪、杨太飞可根据实际垫付情况以及责任比例另行解决。对于剩余58306.09元，按原审法院确定的前述责任比例应由高保洪赔偿46644.87元、杨太飞赔偿11661.22元，其中高保洪赔偿金额应扣除其通过微信已支付给冯田波妻子的2000元，故高保洪实际应支付44644.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湖墅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田波1O000元；二、高保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田波44644.87元；三、杨太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田波11661.22元；四、驳回冯田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冯田波负担llO元，高保洪负担1176元，杨太飞负担295元。冯田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高保洪、杨太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冯田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余正伟不承担责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余正伟和杨太飞在一审中声明双方为承包关系，车辆是杨太飞从余正伟处借来的，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次，仓储物流托运单载明，该批货物为余正伟所有，且取货方式为“杭州自提”，付款方式为“到付80元”。根据常规流程，该货物只有余正伟自提，或者余正伟的受托人或辅助人来提且缴纳运费才能放货，且杨太飞不止一次为余正伟提货。从利益归属角度说，在本次事故发生过程中，杨太飞和高保洪取货行为是为余正伟获益。综合所有证据，有理由认为杨太飞与高保洪提货行为系职务行为，余正伟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杨太飞和高保洪之间的关系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认定杨太飞为车辆管理人，承担20％责任，却忽略了杨太飞和高保洪之间的事实关系，一审庭审时高保洪明确说明事发当日是杨太飞叫他去干活的，且工钱由杨太飞给他，杨太飞对此事予以承认，上诉人认为杨太飞和高保洪在客观上成立雇佣关系，杨太飞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冯田波提出上诉请求如下：1、依法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三、四项，改判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对上诉人的损失（除保险公司交强险承担的责任以外)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保洪答辩称：对原审法院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余正伟答辩称：对原审法院判决没有异议，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太飞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由自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责任比例过高。 原审被告人保湖墅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冯田波在二审中提交托运单一份，证明了杨太飞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所提的货物是属于余正伟的。 被上诉人高保洪、余正伟、杨太飞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人保湖墅支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冯田波提供的证据，余正伟认为，托运单确实是自己的，货也是自己的，但是，这批货已经由高保洪、杨太飞承包，他们是从事贴地胶板工作的，在提货之后为客户安装地胶板。高保洪同意余正伟的意见，表示当时确实是在贴地胶板。杨太飞称同意余正伟的意见，表示当时确实是在贴地胶板。人保湖墅支公司认为，对于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效力提出异议，不能达到余正伟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杨太飞驾驶浙Ａ×××××号北京牌轻型封闭货车去浙江元通物流中心所提货物系余正伟所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太飞借用余正伟所有车辆拉货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为余正伟，杨太飞驾驶肇事车辆去浙江元通物流中心的目的是为了提余正伟所有的货物。根据余正伟、杨太飞、高保洪在二审中的陈述，余正伟系开店卖地板，杨太飞、高保洪系从事铺塑胶地板工作。从日常惯例看，销售方出售地板给普通消费者，一般包含了地板的安装。余正伟主张其将安装地板工程承包给杨太飞、高保洪，但未提交相应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仅凭余正伟、杨太飞、高保洪的陈述尚不能证明余正伟与杨太飞、高保洪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事实。在无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余正伟与杨太飞、高保洪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情况下，从杨太飞驾驶余正伟所有车辆，运输余正伟所有的货物，再由杨太飞、高保洪将该货物安装在客户处的事实经过，余正伟与杨太飞、高保洪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余正伟系雇主，杨太飞、高保洪系雇员。根据以上分析，余正伟将案涉车辆出借给杨太飞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高保洪因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冯田波受伤，应由雇主余正伟承担赔偿责任。高保洪在明知其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案涉肇事车辆造成冯田波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以自身的过错程度对雇主余正伟的相应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余正伟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高保洪追偿。杨太飞对案涉车辆负有保管责任，在明知同车人高保洪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其停车后未拔出车钥匙，让车辆处于失去其控制状态，自身也存在过失，但非故意或重大过失，无需以自身过错程度对雇主余正伟的相应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本院根据高保洪、杨太飞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行为与冯田波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高保洪对余正伟80%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新证据导致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余正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田波56306.09元；高保洪对余正伟应支付的45044.87元赔偿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冯田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冯田波负担110元，由余正伟负担1471元，高保洪对余正伟应负担117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余正伟负担，高保洪对余正伟应负担10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冯田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余正伟、高保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