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初55号 原告：淮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海北路67号。 法定代表人：钱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跃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茂军，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住淮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健康西路51号。 法定代表人：王维忠，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健康西路51号。 清算组：盱眙永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盱眙县盱城镇五墩西路59号。 负责人：刘**，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济，该清算组成员。 原告淮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淮汽公司）与被告胡茂军、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苏通公司）、第三人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农垦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淮中商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驳回淮汽公司诉讼请求，淮汽公司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苏民终1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淮汽公司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以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裁定：撤销二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淮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跃生、叶斌，被告胡茂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被告苏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维忠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农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淮汽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胡茂军向淮安市运管处申请将农垦公司名下的客运线路及车辆经营主体变更至苏通公司无效。2、判令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管处出具申请将由农垦公司变更至苏通公司的线路和车辆变更回转。本案审理中，原告撤回第二项请求中要求车辆变更回转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三人农垦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8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股东为原告（投资额为2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2%）和被告胡茂军（投资额2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8%）。因第三人农垦公司营业期限于2012年7月7日届满，于2012年9月4日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解散农垦公司。原告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第三人农垦公司强制清算，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淮中法商清预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淮汽公司申请农垦公司清算一案。在农垦公司未进行清算同时亦未经过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被告胡茂军利用其为农垦公司清算组长的便利条件，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于2013年6月19日擅自以第三人农垦公司的名义向淮安市运管处申请将第三人名下的经营线路及车辆变更至由被告胡茂军控股的苏通公司名下。尽管第三人农垦公司运营期限届满，但公司仍在经营，仅淮安至金湖公营车辆经营产生的收入达269.7万元，以及第三人农垦公司从淮安市淮宁高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宁公司）所得的231.5万元的分红，合计501.2万元收入未入第三人农垦公司账目，被告胡茂军将涉案线路变更造成原告损失，该款项应由其退还给第三人农垦公司。 被告胡茂军辩称，1、营运线路不属于企业资产，是国家公共资源，在农垦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及清算报告中都没有记载营运线路作为企业资产的。2、农垦公司营运线路中没有淮汽公司带进来的线路，农垦公司是后期和淮汽公司签订协议的。3、淮汽公司并不是农垦公司实际股东，双方之间签订联合协议书实际上是一种挂靠经营合同，名为联谊实为挂靠。4、行政许可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胡茂军申请的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是具体的行政行为，因此本案属于具体的行政行为，应该提起行政诉讼。5、线路无法回转，营运线路的变更是交通主管部门以行政许可的方式给苏通公司经营，因农垦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因此在本案中无法确定将线路回转给农垦公司，必须通过行政许可的方式，因为农垦公司经营届满，无法回转。6、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民终1040号裁定书认为，损害的不是淮汽公司的直接的权益，而是间接权益受损，因此中院认定淮汽公司无权作为独立的原告直接提起诉讼，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因此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另根据2017年12月6日淮安市运管处的说明，认定线路的变更是交通主管部门具体的行政行为。 被告苏通公司辩称，苏通公司是2013年通过交通部门和工商部门合法成立的，苏通公司是行政部门通过行政许可的方式经营的，所以本案与苏通公司没有关系，苏通公司是依法经营，对淮汽公司提起的线路回转的请求苏通公司不予认可。 第三人农垦公司述称，请法院依法裁判。 经本院审查认定事实如下：农垦公司成立于1998年2月23日，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胡茂军。 2002年7月8日，农垦公司与淮汽公司签订联合协议书约定，农垦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各自向淮汽公司转让合计26万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2%），由淮汽公司出资认购并实际控股，公司的名称、法定代表人不变、公司为独立核算、淮汽公司参加股东会、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有限公司，公司应建立健全法人治理结构，淮汽公司不派人进入经理层，不干涉公司正常的经营管理，公司根据生产经营状况向淮汽公司交纳管理费用，具体标准由双方根据经营状况另行商洽，农垦公司的股东为胡茂军和淮汽公司。 因农垦公司的经营期限至2012年7月7日届满。2012年9月4日，由淮汽公司、胡茂军参加农垦公司股东会，形成会议意见：1、因胡茂军不同意继续合作经营，各股东同意公司解散；2、经商定于2012年9月18日前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胡茂军、王维忠、蔡梅芳、林沂、田忠组成，胡茂军担任组长。 2013年6月19日，农垦公司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提出申请，申请将其名下的班线、车辆变更至苏通公司名下（苏通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营业期限至2033年6月，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王维忠（出资比例20%），股东胡茂军（出资比例80%），法定代表人王维忠。2013年8月8日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同意农垦公司经营的淮安至高沟等9条班线、25辆车、44对班、26个标志牌变更至苏通公司；2013年8月30日，农垦公司、苏通公司发函告知上述线路变更的事实。 2014年9月17日，淮汽公司以农垦公司虽然成立清算组，但其故意拖延清算，遂向本院提出强制清算申请，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淮中商清算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书，指定盱眙永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农垦公司清算组。2014年11月18日，盱眙永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农垦公司经营期满清算期初审计报告一份，其他事项载明2014年9月22日清算总额49.96万元，其中货币资金6.53万元，应收款项24.51万元，固定资产原值29.76万元，累计折旧10.84万元，净值18.92万元，负债总额19.43万元。 2015年1月18日，淮汽公司向农垦公司清算组发函称2012年9月4日，农垦公司股东会曾形成决议，一致同意农垦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组，但由于清算组组长胡茂军个人原因，清算工作一直未能真正启动。胡茂军利用其当时为农垦公司清算组组长的便利条件，与其实际控股的苏通公司恶意串通将农垦公司名下的经营线路及车辆变更至苏通公司名下，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严重损害了农垦公司和淮汽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商请清算组代表农垦公司对胡茂军侵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如贵清算组不予起诉，淮汽公司将以股东身份提起诉讼。 2015年1月20日，农垦公司清算组发函给淮汽公司称，收到淮汽公司2015年1月18日函件，根据清算组审计的情况，农垦公司线路问题在会计账簿中没有反映，故关于线路问题清算组不清楚。对于贵公司申请清算组对胡茂军因线路问题侵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的要求，清算组不能满足。对于此问题淮汽公司可依据公司法规定自行解决。 2016年9月，淮汽公司向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胡茂军和苏通公司赔偿其损失363208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淮安清江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淮汽公司诉讼请求，淮汽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经本院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类诉讼属于股东直接诉讼，是股东为了自身利益以个人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股东个人是侵害行为的直接受害者，而非整个公司利益，这也是与股东代表诉讼的区别。本案中淮汽公司主张胡茂军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擅自转让农垦公司运营线路，严重损害淮汽公司合法权益，但即使胡茂军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擅自转让农垦公司运营线路的事实成立，因农垦公司的经营线路属于农垦公司的财产，故该转让行为直接损害的是农垦公司的利益，淮汽公司作为农垦公司的股东，其利益只是间接受损，并不是其作为农垦公司股东的自身权益受到损害，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股东直接诉讼的情形，因此，淮汽公司无权依据该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提起股东直接诉讼，其可依法提起股东代表诉讼。遂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7）苏08民终1040号民事裁定，驳回淮汽公司起诉。 本案在审理中，被告胡茂军向本院提供一份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向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资源，不属于任何单位和个人，我处作出的（2013）00171号许可决定书，该决定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被告意在证明运营线路不属于企业资产，本案争议不属民事受案范围。 原告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线路虽属于公共资源，具有财产属性；农垦公司的申请，事实上是胡茂军个人申请行为；苏通公司是胡茂军控股的公司，是双方恶意串通的结果。 苏通公司质证意见，客运线路属公共资源，苏通公司的线路是国家行政机关通过行政许可的手段给苏通公司使用的，是否是胡茂军申请变更的与苏通公司无关。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向本院提供的联合协议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农垦公司工商注册信息、本院（2017）苏08民终1040号生效民事裁定、淮安市运管处情况说明、农垦公司章程、农垦公司股东会纪要、客运班车经营线路、变更线路申请表、往来函件、苏通公司工商注册信息等证据，并经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焦点：1、淮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原告淮汽公司要求确认胡茂军申请变更运营线路经营权的行为无效、并将已变更的运营线路经营权及车辆回转至农垦公司名下，理由是否成立。3、运营线路是否构成企业资产，胡茂军、苏通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农垦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了原告淮汽公司的利益。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淮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是否适格。淮汽公司以胡茂军的行为损害其利益，要求确认胡茂军申请运营线路变更行为无效等请求。经查，根据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签订的联合协议，淮汽公司系农垦公司股东之一，其运营线路经营权的变更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有明确的被告及诉讼请求，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起诉条件，故对被告辩称淮汽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以及淮汽公司要求确认胡茂军擅自申请变更运营线路经营权的行为无效，并将已变更的运营线路经营权及车辆回转至农垦公司名下，理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认定本案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应从被告胡茂军的申请行为，其基础法律关系是行政法律关系还是民事法律关系上进行分析。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胡茂军的申请行为无效并判决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管处提出申请（回转线路）。经查，胡茂军在农垦公司清算期间，其既未通知也未征得淮汽公司同意，擅自以农垦公司名义，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申请变更运营线路经营主体，该申请行为并不是农垦公司意志，而是胡茂军个人意志，作为淮安市运输管理处接受并审查线路变更申请的主体是农垦公司，而非胡茂军，故该申请行为其基础法律关系仍属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应属民事受案范围，农垦公司在经营期限届满后，经股东会会议决定公司解散，但对运营线路经营权及车辆的分配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胡茂军以农垦公司名义擅自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申请变更的行为，并非农垦公司真实意思，而运营线路变更后的经营主体又是胡茂军实际控制的苏通公司，故原告淮汽公司主张胡茂军擅自以农垦公司名义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申请变更运营线路经营主体的行为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苏通公司在本案中构成与胡茂军恶意串通，故其有义务向淮安市运管处提出将线路经营主体回转至农垦公司名下的申请，至于能否得到行政许可，则是行政机关依行政职权审查的问题。 关于运营线路是否构成企业资产。经查，虽然在农垦公司财产报表及清算报告中并未记载运营线路的价值和数额，但不可否认，较好的运营线路，结合市场因素和人的经营能力是可以给企业带来经济利益，而具体能带来多少经济利益，其价值如何确认，受到运营线路的优劣、市场影响和人的经营能力等因素制约，好的运营线路可以构成企业的无形资产，故本院对被告辩称线路经营权不属于企业资产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淮汽公司要求确认胡茂军申请变更运营线路及车辆经营主体的行为无效，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管处出具申请将由农垦公司变更至苏通公司的线路变更回转，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胡茂军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申请变更运营线路及车辆经营主体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由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变更至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的线路变更回转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胡茂军、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六份，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上诉人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62×××65）。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田 庚 人民陪审员  张智勤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任本成 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