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乔联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342号（运河钢材市场五区2826号）。 法定代表人：周连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根、黄钊，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千岛湖望湖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南山大街166号。 法定代表人：方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毓秋，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湖溪镇政府大院内东大楼。 法定代理人：吕勤耕。 上诉人杭州乔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联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千岛湖望湖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湖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联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望湖公司在500万元款项范围内与元力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望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协议第3条，应当结合整份协议的上下文以及协议目的进行理解，望湖公司承诺直接过户或网签至乔联物资公司指定的人或企业名下，该承诺为自己设定了给付义务，在双方之间产生债的法律关系。协议第1、2条阐述的是协议第3条的背景，即对乔联物资公司和望湖公司之间产生债的关系作出说明和铺垫，目的在于清理三方之间在500万元范围内的债权债务，在望湖公司作出对乔联物资公司履行过户或网签义务的承诺时，望湖公司就应当按照协议进行严格履行。不可否认，对望湖公司而言，其作出给付乔联物资公司房屋的目的是为支付元力公司工程款，但协议的目的则是向乔联物资公司给付房屋以达到三方500万元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望湖公司擅自出卖协议约定的房屋，导致三方签署协议想要以房抵债消灭债务的目的不能实现，望湖公司构成违约。若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望湖公司作为违约方不需要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有悖公平原则。望湖公司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构成违约时，应当在500万元款型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二、望湖公司在一审答辩中称“望湖公司不承认债的加入，是债务转让，三方是有抵偿意向”，虽然望湖公司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但至少从其答辩可以看出其自身认可协议签订后负有向乔联物资公司给付房屋的义务。一审法院不顾协议主体的真实意思，机械理解协议条款，剥夺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望湖公司承诺将房屋直接过户或网签给乔联物资公司，为自己设定给付义务，其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且望湖公司也认可协议内容为在500万元款项范围内对乔联物质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乔联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 望湖公司坚持其一审答辩意见，即望湖公司不承认债的加入，是债务转让。三方是有抵偿意向。事实上，合同签订时，元力公司与望湖公司之间的债务不明确，乔联物资公司与元力公司之间的债务也没有结算，所以该协议不生效。4套房屋抵押系乔联物资公司自行添加，其中1套房屋于2018年2月已经销售。如果望湖公司履行合同，那么协议中应当明确约定具体4套房屋，也不会将其中1套房屋出售，所以该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 元力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乔联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元力公司支付钢材款8192392.86元、加价款5411667.29元（暂算至2017年7月25日，自2017年7月26日始至实际款清日止以未付钢材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计），暂合计13604060.15元；2.望湖公司在500万元款项范围内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诉讼费用由元力公司、望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3日，元力公司因“望湖山庄”项目需要，与乔联物资公司签订一份《钢筋购销合同》，约定元力公司向乔联物资公司采购钢筋总量约9000吨，元力公司指派专人吕有兰对钢材进行接收、核对、签字；钢材价格按照《我的钢铁网》杭州网上价格加每吨80元（包含运费、吊卸费价格）；乔联物资公司为元力公司垫钢筋1500吨，1500吨的货款到结构封顶后6个月结清，垫足1500吨后再供钢材以500吨货款结算一次，当天结帐当天必须付款，付款前乔联物资公司必须提供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乔联物资公司供应的钢材从供货到工地日起至付货款日止每月按2%利率作为加价款。2014年4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25日止，乔联物资公司共向元力公司供应钢筋5605.403吨，货款15383394.86元，元力公司已付7555835元，其中款项用途备注为加价款的有364833元。 2017年，房地产项目开发方望湖公司、建设方元力公司和材料供应商乔联物资公司就工程款、货款等相关事宜达成协议：望湖公司欠元力公司工程款，元力公司欠乔联物资公司钢筋款，望湖公司以望湖山庄4套房屋折抵工程款给元力公司，元力公司将上述房屋折抵钢筋款给乔联物资公司，望湖公司承诺上述房屋可以过户时（或网签时），立即过户（或网签）至乔联物资公司或乔联物资公司指定的人或企业名下。协议第2条最右侧附有“所抵房屋为住宅楼，总价值不低于500万元”的字样，并盖有望湖公司的公章；协议落款处附有“附：房号一号楼1001号、901号、801号、三号楼1201号”。望湖公司、元力公司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吕南平代表元力公司在协议上签字。此外，望湖公司已将协议中所提到的四套房屋出售给他人。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浙0105民初920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5年9月8日，吕南平向乔联物资公司出具担保函，自愿为元力公司《钢筋购销合同》项下应付乔联物资公司全部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至全部款清之日止。目前，该案正在二审过程中。另，元力公司自认吕南平系其公司项目联系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望湖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债的加入。 （一）关于本案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元力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付款前乔联物资公司需提供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乔联物资公司未提供发票，元力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提供增值税发票是乔联物资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支付货款是元力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之间不具有对等关系，且合同也未约定如果乔联物资公司未提供增值税发票，元力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乔联物资公司不提供发票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此外，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元力公司也已经履行了部分货款的支付义务。现元力公司以乔联物资公司未提供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二）关于望湖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债的加入的问题。望湖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对《协议》中望湖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查明《协议》中望湖公司的公章系其总公司方邦国际有限公司派遣到望湖公司核对债务、财务，解决乔联物资公司与元力公司及望湖公司三方问题的财务副总蒋寿根加盖，乔联物资公司有理由相信蒋寿根是有代理权的，故蒋寿根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是有效的，没有鉴定的必要。乔联物资公司诉称望湖公司同意以4套价值不低于500万元的房屋抵偿元力公司欠乔联物资公司的钢材款，其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与元力公司形成并存的债务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的内容看，望湖公司是以其4套房屋抵欠元力公司的工程款，因元力公司欠付乔联物资公司材料款，故元力公司将上述4套房屋抵欠乔联物资公司的材料款。协议第3条，望湖公司的承诺只是“以房抵债”给元力公司的一种实现形式，并没有为元力公司偿付乔联物资公司材料款的意思表示，故不属于债的加入。 一审法院认为，从供货到工地日起至付货款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付加价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乔联物资公司有权要求元力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加价款。因此，元力公司已经作为加价款支付的364833元不能作为已付货款扣除。乔联物资公司要求元力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加价款的起算点，应当以合同中元力公司指定的签收人“吕有兰”的签收日期作为起算点；乔联物资公司未提供2014年9月、10月的送货单，无法证明具体到货日期，故2014年9月、10月货款的加价款的起算点，一审法院调整至2014年10月31日。乔联物资公司要求支付暂算至2017年7月25日的加价款未超过按照上述调整起算点后计算的数额，故乔联物资公司要求元力公司支付加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乔联物资公司要求望湖公司在500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元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联物资公司钢材款8192392.86元及暂算至2017年7月25日的加价款5411667.29元，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加价款以8192392.8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乔联物资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42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8424元，由元力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对“望湖公司、元力公司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的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望湖公司、乔联物资公司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望湖公司应否对元力公司的案涉债务在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望湖公司（开发方）、元力公司（建设方）与乔联物资公司（材料商）于2017年签订的协议是三方在确认望湖公司欠元力公司工程款，元力公司欠乔联物资公司材料款（钢筋款）的情况下，就工程款、货款事宜达成的合意。根据协议约定，乔联物资公司同意元力公司以望湖公司折抵工程款的4套望湖山庄房屋（总价值不低于500万元）折抵材料款（钢筋款），望湖公司承诺在4套房屋可以过户（网签）时立即过户（网签）至乔联物资公司名下。据此，应认定系在不免除元力公司对乔联物资公司所负民事责任的情况下，望湖公司自愿加入元力公司欠付乔联物资公司材料款（钢筋款）的履行，其履行方式为以房抵债，金额为不低于500万元。望湖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将相关房产过户给他人，构成违约，其虽无法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履行债务，但其承诺归还的债务并不因此消灭，其应在500万元的范围内对元力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款责任。对望湖公司关于协议中的手写部分在其盖章时不存在，系乔联物资公司自行添加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协议第4条明确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在望湖公司未提供其所持有的协议或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乔联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乔联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8192392.86元及暂算至2017年7月25日的加价款5411667.29元，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加价款以8192392.8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2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8424元，由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杭州千岛湖望湖度假村有限公司对浙江元力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在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杭州千岛湖望湖度假村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乔联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千岛湖望湖度假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