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解放南路1566号。 法定代表人：虞学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龙，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力澳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万景村。 法定代表人：应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成立、周梦莎，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力澳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澳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2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业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力澳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采信力澳混凝土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后句中约定的“停工之日”应作停工和停供解释的诉讼意见，没有依据，也与双方合同的意思相违背。 本案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约定“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G20峰会期间国家规定停工、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的除外），导致供方损失的，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第一，从该条款的文义解释看，后句中约定的“停工之日”的“停工”是工程停工之意；第二，从该条款的体系解释看，前句表述为“停工供”，如后句中的“停工之日”的“停工”有停供之意，则也应表述为“停工供”；第三，从该条款双方约定的目的看，从案涉合同第四条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第5项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主体结顶后2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后8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70%”及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约定“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的除外”可知，力澳混凝土公司和长业建设公司都清楚，在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因工程进度原因一段时间内不需供货是工程施工中的正常现象。如果停供连续一个月以上就要付清货款，那么案涉合同第四条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的按进度付款将毫无意义。力澳混凝土公司和长业建设公司之所以在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约定“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是为了防止案涉工程中途停工（即俗称的“烂尾工程”），致使合同第四条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第5项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主体结顶后2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后8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70%”中的“主体结顶”这个进度付款节点无法到达。所以，案涉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5项后句中约定的“停工之日”中的“停工”仅仅是指工程停工，并无停供之意。 综上，原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而致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力澳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合同第七条第五项后半句“停工之日起35天”需方应向供方支付全部货款，此处的“停工之日”按照体系解释，应作停工和停供的解释，不是作单纯的字面文义解释。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约定“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G20峰会期间国家规定停工、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的除外），导致供方损失的，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本条括号内容是违约责任的例外，前者是停工的例外条件，后者是停供的例外条件。因此依据体系解释，后半句“停工之日起35天”应与前半句“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相对应，此处“停工之日”的停工即停工供之意，包含停工与停供。如果此处“停工之日”仅做字面停工之意解释，后半句就不存在因需方原因停供的违约情形，那么前半句完全无必要列举停供的违约责任的例外，因为后面没有与之对应的违约责任。这样的解释完全说不通，有头无尾也不符合合同条款的设定规则。因此，此处的“停工之日”的“停工”应体系解释为“停工供。” 二、停工之日若作单纯的停工之意解释违背了合同条款双方约定的目的。长业建设公司上诉称：“因工程进度原因一段时间内不需供货是施工中的正常现象，如果停供连续一个月以上就要付清货款，那么合同第四条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就毫无意义。”力澳混凝土公司认为长业建设公司在混淆逻辑关系，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已经作为停止供货违约责任的例外了，况且本案也未出现这样的情形。根据一审证据监理例会会议纪要显示，涉案工程在力澳混凝土公司2017年10月31日停供后的一个月内一直持续不断地进行混凝土施工，但长业建设公司并未向力澳混凝土公司要求供货，此举已经违反了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若“停工之日”的“停工”解释不包含“停供”，长业建设可以在施工过程中肆意要求别家供应商供应混凝土，力澳混凝土公司一直处于长期停供的状态，且无法获得全部货款，这种情况下力澳混凝土公司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也违背了双方订立此合同条款的初衷。 三、约定停供35日内付全款与约定主体结顶结算方法、付款方式期限并不矛盾。约定停供35日内付全款并不意味着“主体结顶”这个付款进度就一定达不到。本合同第七条第五项已约定了停供违约责任的例外，因工程进度问题一个月以上不需要供货的情况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那在工程一直持续施工的情况下，工程一定会结顶，因长业建设公司原因力澳混凝土公司停止供货，约定停供35日内付全款与主体结顶付款方式是不矛盾的。此条款设置目的是为了制约长业公司在持续施工过程中，因自身原因让力澳混凝土公司长期停供而让其承担付全款的违约责任。而以主体结顶为限的付款方式是双方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无任何一方违约的情形，两种付款方式并不冲突、矛盾。 四、长业建设公司从一审到二审反复在关于停工的理解上咬文嚼字，货款长达一年多仍未支付，上诉之举意在继续拖欠货款。长业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庭审时就已经反复提过，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长业建设公司上诉意在继续延长拖欠货款的支付时间。一审判决已经不予支持力澳混凝土公司的利息损失，若再继续延期，长业建设公司将会遭受更多的损失，请法院明鉴。 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判决合法有效，长业建设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原判决的内容。 力澳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力澳混凝土公司货款8243169.37元。2.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力澳混凝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4474.60元（暂算至2017年12月14日，此后以货款8243169.37元为本金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上合计8287643.97元。3.本案诉讼费由长业建设公司负担。一审中，力澳混凝土公司以长业建设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支付货款60万元为由，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力澳混凝土公司货款7643169.37元。2.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力澳混凝土公司逾期利息损失38354.60元（暂算至2017年12月14日，此后以货款7643169.37元为本金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长业建设公司（需方）因承建杭州师范大学仓前校区二期D5区块工程，与力澳混凝土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供方提供商品混凝土各等级砼（含水下砼）计划数量60000立方米，单价按当月《杭州市造价信息》正刊信息下浮23%结算，结算数量以现场签证送货单数量为准，结算单价为含税、含运费等综合单价；需方须在混凝土交货现场卸货前对供方的数量进行验收确认，并授权洪素英、邵妙铨签收供方《送货单》和《产品对账单》；供、需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产品的供货数量，并依本合同相关单价约定计算具体货款金额，由供方填写《产品对账单》，需方在《产品对账单》由授权人员签字并盖章确认，否则视为无效；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周期为每月1日至31日；需方在付款前，供方应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款收据，需方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款收据的前提下，方可支付货款；需方在主体结顶后2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后8个月内付至所供砼款的70%，余款在2019年12月底前付清；交货地点为杭州师范大学仓前校区二期D5区块工地；需方在按合同付款前，供方应提供已供混凝土的出厂合格证书等所有资料、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款收据，否则需方有权拒付，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及延期所发生的利息；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G20峰会期间国家规定停工、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的除外），导致供方损失的，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需方逾期支付货款超过一个月以上的，则一个月后，应按实际所欠货款金额的0.3‰/天支付逾期利息。双方还就质量要求、验收标准、方法、提出异议的期限及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4月24日，双方签订《调价单》，约定自2017年4月16日早上7：00起，混凝土价格调整为按杭州市信息价正刊下浮17%结算。 合同签订后，力澳混凝土公司持续供应商品混凝土至2017年10月30日，产品对账单由长业建设公司授权人员洪素英、邵妙铨签字确认，截至2017年11月7日，总计供货54447立方米，长业建设公司支付货款9685100元。嗣后，双方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协商未果，力澳混凝土公司遂诉至该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 本案中，双方对合同第七条第五项违约责任约定情形的履行发生争议，审查该合同内容，条款中用括号注明了两个违约责任情形的除外条件，其中“G20峰会期间国家规定停工”是关于工程停工的除外条件，“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是关于停止供货的除外条件，故对于“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的理解，应包含有由于纯需方原因停止供货连续一个月以上的意思内容，力澳混凝土公司主张该条款后句中约定的“停工之日”应作停工和停供解释的诉讼意见，符合双方设定该条款内容的目的，该院予以采信。 关于价款结算，双方对力澳混凝土公司已供54447立方米的混凝土数量、长业建设公司已付款9685100元的事实不持争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核算价格，双方约定单价按当月《杭州市造价信息》正刊信息价下浮23%结算，并自2017年4月16日早上7时起将价格调整为按杭州市信息价正刊下浮17%结算，长业建设公司抗辩应按余杭区的信息价进行核算，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公布的《杭州市造价信息》正刊信息价，结合力澳混凝土公司提供的产品对账单，以及长业建设公司的授权人员洪素英、邵妙铨对长业建设公司统计的供货方量、信息价、结算金额的核对确认，该院确认截至2017年10月31日累计发生的货款金额为17328269.37元，核减已支付的货款9685100元，长业建设公司尚需给付力澳混凝土公司货款7643169.37元。 长业建设公司在涉案工程需要混凝土的情况下，超过一个月未要求力澳混凝土公司供货，力澳混凝土公司有权按照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自停供之日起35日内要求长业建设公司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长业建设公司在支付货款前，力澳混凝土公司应提供相关的混凝土的出厂合格证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款收据，但于本案诉讼中，力澳混凝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向长业建设公司交付了前述资料和票据，长业建设公司主张其无需对延期付款所发生的利息损失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力澳混凝土公司要求长业建设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要求长业建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业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力澳混凝土公司货款7643169.37元；二、驳回力澳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71元，由力澳混凝土公司负担372元，由长业建设公司负担6519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力澳混凝土公司和长业建设公司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二审中对剩余货款的金额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力澳混凝土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的约定排斥第四条第五项付款期限的适用，请求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该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系违约条款，约定的违约情形是“由于纯需方原因造成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并用括号注明了两种例外情形。“G20峰会期间国家规定停工”是停工的例外情形，“因工程进度原因一个月以上不需供货”是关于停供的例外情形，例外情形之外的停工或停供均应认定长业建设公司违约。故一审判决认定该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从停工之日起35日内要求长业建设公司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中，“停工之日”的真实意思应为“停工或停供”，符合合同体系解释的规则和合同目的，并无不当。长业建设公司主张适用该条的条件仅为“因长业建设公司原因造成停工供连续一个月以上”，不含停供情形，本院不予采纳。长业建设公司在本案工程需要且实际使用了混凝土的情况下，超过一个月未向力澳混凝土公司购买混凝土，构成违约。力澳混凝土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的约定，请求长业建设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货款。综上，长业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02元，由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