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5民申7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高井和，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仁，内蒙古天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通辽市安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育新镇西艾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502089586828C. 法定代表人：苏艳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仁，内蒙古天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高岩，内蒙古天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马桂芹，女，195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建平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白某，女，2003年3月24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建平县。 再审申请人高井和、通辽市安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晟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桂芹、白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共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因白利学与第三人混合过错造成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白利学与第三人各自负相应的事故责任。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是否负有雇主责任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径行判决高井和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通辽市安晟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法院在（2017）浙0502民初6729号一案中已经明确，案涉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发生在雇员白利学与第三人之间，马桂芹、白某所遭受的损害，在（2017）浙0502民初6729号一案中已经按照责任划分得到了赔偿。（二）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有过错的情况下，认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白利学在为高井和驾驶车辆工作中受伤并死亡，高井和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提供、接受劳务法律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伤害的，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白利学在车辆驾驶过程中，临近前车未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高井和的责任，根据本案情况，确定高井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可见，该项判决只是原审法院对“白利学在车辆驾驶过程中，临近前车未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而认为“可以适当减轻高井和的责任”。但是，在该起事故中，白利学在车辆驾驶过程中，临近前车未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是否与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有关？原审中，没有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以此认为“可以适当减轻被告高井和的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二、本案是白利学在执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而非白利学在提供劳务时因安全生产等因素自己遭受的伤害，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来处理。原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径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白利学不是在提供劳务时因安全生产事故等因素自己遭受的伤害，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雇主指示白利学违章驾驶、违章运输所致，原审法院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径行判决，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脱离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身伤害，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中无过错的归责原则，而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时，未依据事实和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直属大队作出的浙公高湖直认字〔2017〕第2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划分白利学与高井和的责任。在高井和无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雇主责任的情况下，判决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分别承担70%的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年版第261页）阐释：“第三人侵权行为致雇员伤害的赔偿问题，是司法实践中经常发生的，但在处理上，一直存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此并未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在审判实践中，如果遇到第三人侵权的情形，仍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IV第2581-2582页，中国法制出版社）中关于“赔偿权利人可否在起诉第三人得不到全部赔偿的情况下起诉雇主，要求雇主承担不足的部分？”问题，载明：《人民司法》研宄组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涉及的实体问题是不真正连带之债，即受害人在执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即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请求雇主按照雇主责任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两者责任的原因一是基于侵权，一是基于雇佣关系。发生原因不同，但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按照不真正连带之债的原理，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之后，受害人的请求获得满足，实体权利己经得到保护，受害人不能就同一损害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即不能获得双重赔偿。”本案中，马桂芹、白某已经通过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获得了损害赔偿，现又基于雇佣关系诉求高井和承担雇主责任、安晟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本案，却脱离本案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及雇员本人混合过错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与《人民司法》研究组观点相左。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马桂芹、白某针对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共同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对白利学因交通事故死亡存在过错。1.白利学驾驶的车辆从事长途运输，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只雇用白利学一名司机驾驶该车辆，白利学的工作时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间，并且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凌晨01时23分，众所周知人在半夜时是精神状态最不佳的时刻，然而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指使白利学连夜驾驶车辆行驶。车主高井和明知驾驶车辆从事运输是一项高风险作业，由于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在安排工作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未能保证白利学的充分休息时间，致使白利学在疲劳驾驶、精神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白利学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高井和的车辆挂靠在安晟物流公司名下，安晟物流公司应为白利学交纳工伤保险，当保险事故发生后，由社会保险部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安晟物流公司未给白利学交纳工伤保险，存在过错。因此，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白利学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和过错，未得到部分的损失不应由白利学自己全部承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湖州市交通警察支队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三方责任形成的，白利学只是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临近前车时未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中白利学与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白利学只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虽然马桂芹与白某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得到了部分赔偿，但未得到赔偿部分的损失除了白利学自己应承担的部分外其余部分损失仍然应由高井和与安晟物流公司承担。综上，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高井和和安晟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结合马桂芹、白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受雇司机白利学驾驶蒙Ｇ×××××/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权利人马桂芹、白某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向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蒋志冬、黄孝全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之后，能否就白利学作为雇员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向其雇主高井和以及蒙Ｇ×××××/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挂靠单位安晟物流公司主张受害赔偿的问题。 白利学驾驶机动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马桂芹、白某根据事故责任划分向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蒋志冬、黄孝全及该二人所驾驶车辆所有权登记公司和承保的保险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之后，能否就由白利学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向雇主高井和主张受害赔偿，涉及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如何理解适用的问题。该款规定明确了雇主与第三人之间的责任为不真正连带责任。按照不真正连带责任的原理，雇员在履行职务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中间责任人雇主与终局责任人即第三人中任何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均导致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消灭，即雇员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因此，适用上述规定具有隐含前提：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且雇员和雇主均无过错。这也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中雇主作为中间责任人履行替代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承担终局责任的侵权第三人请求赔偿的理论依据所在。细分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时的责任构成，赔偿权利人如何主张权利，要根据第三人的责任大小有所区分——如果第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赔偿权利人只能在第三人或雇主中择一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如果第三人仅承担部分责任的，赔偿权利人在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之后，仍然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受害赔偿。本案中，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蒋志冬、黄孝全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马桂芹、白某在原审法院（2017）浙0502民初6729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已判决第三人蒋志冬、黄孝全及该二人驾驶车辆所有权登记公司和承保的保险公司各承担20%的侵权损害赔偿之后，仍享有就其亲属即死者白利学在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向雇主高井和主张受害赔偿的诉讼权利。原审案卷材料证实，高井和在本案原审中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未否认高井和与死者白利学之间系雇佣关系，且其提交了由白利学的堂哥白立新出具的收条复印件用于证明其已支付赔偿款5万元，亦能印证该雇佣关系。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直属大队针对案涉交通事故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的浙公高湖直认字〔2017〕第2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载明事故发生时高井和系蒙Ｇ×××××/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车上乘员，未记载高井和系死者白利学的雇主，从而认定高井和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然而，同为车上乘员，乘员身份是否为雇主，对于驾驶员与雇主之间责任的认定存有区别。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16日凌晨1时23分许，高井和作为白利学的雇主同在白利学驾驶的车辆上，却未尽管理职责，既未保障白利学有充分的休息时间，不制止白利学深夜疲劳驾驶，也未能为白利学查明路况、及时提示风险，高井和的行为存在过错。因此，高井和作为雇主应当对死者白利学在交通事故中应自行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高井和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 白利学驾驶的蒙Ｇ×××××/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车辆登记信息显示，事故发生前，该车辆所有人为安晟物流公司，且安晟物流公司在原审中亦提交了安晟物流公司与高井和签订的挂靠协议书、买车协议、挂靠费收据，以证明高井和与安晟物流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安晟物流公司以向高井和收取蒙Ｇ×××××/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费的形式，获取了利益，安晟物流公司不能以其与高井和之间的挂靠协议书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对抗赔偿权利人马桂芹、白某。据此，原审判决安晟物流公司对高井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高井和、安晟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高井和、通辽市安晟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天蔚 审判员  蒋 莹 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步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