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标准厂房辅助用房B647室。法定代表人：吕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君，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东华高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银海元隆广场3号楼1单元22层5号。法定代表人：杨春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佩，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竹林，女，195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南明区。原审第三人：贵州省众维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１号振华科技大厦15层。法定代表人：蒋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东华高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申竹林以及原审第三人贵州省众维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君，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佩，被上诉人申竹林到庭参加诉讼。众维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东信公司对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出国留学中心”）之前存在债务情况理应知晓”，该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债务情况向上诉人口头和书面告知过。庭审时被上诉人陈述口头告知上诉人，但这种情况显示不合常理，如果口头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肯定要询问债务的具体金额、还款情况等。根据查明的事实得知，该笔债务已经存在长达十几年之久，到现在尚欠77万元之多，对这样的债务如果被上诉人告知的话，上诉人投资的60万元根本就不能弥补债务，这样的投资不就是打水漂吗？这样的行为符合常理吗？显然也不合常理。另查明的事实是2014年5月7日申竹林就没有再偿还债务，离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有一年之多，试问如果告知的话，上诉人会对被上诉人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不偿还债务进行过问和质疑吗？这样的情形符合常理吗？显然也是不合常理。上述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形说明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告知上诉人债务情况，隐瞒了债务，属于欺诈，应当予以撤销。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这是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告知了上诉人当时的债务情况，其就应当对其已告知提供证据，然被上诉人一审时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了当时的债务情况。根据第一条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理应知晓”，该认定是一种推定，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的前提下，法院应当根据举证责任认定被上诉人隐瞒债务，没有告知上诉人其所欠的债务，而不应当推定“理应知晓”。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明显违约，在违约的前提下，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理应得到支持。一审查明，第三人已经通过诉讼起诉上诉人要求还款，且被上诉人并没有自己单独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7.2条款之约定，如被上诉人违约，应当承担转让价款的50%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保证债务均由其承担，然而实际上却并没有遵守合同约定，实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被上诉人东华公司辩称，公司法人变更之后，对之前的事情不清楚。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申竹林辩称，我没有违约，不同意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且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协议签订时双方并未讲到债务具体情况及金额。债务一直由我承担，我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一直都在还款，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东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东信公司和申竹林退还东华公司的股权款60万元；3.判令东信公司和申竹林支付违约金30万元；4.诉讼费用由东信公司和申竹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的原有股东为东华公司和案外人贵州省教育国际交流中心，法定代表人为申竹林。2014年5月7日，东信公司（受让方）与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让方）签订了一份《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其享有的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92%的股权转让给东信公司，转让款为600000元，该协议还约定协议生效之日前一切法律、经济、债权债务、民事纠纷相关事务均由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14年5月22日，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并且案外人贵州省教育国际交流中心在决议中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涉案92%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并就此次会议出具了一份《股东会纪要》，载明股东均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协议生效前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的一切财务债务由申竹林承担。2014年6月9日，东信公司、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再一次对涉案股权转让事宜予以确认，并明确约定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转让涉案股权给东信公司前的债权债务由申竹林承担。该协议末尾落款处有申竹林的签名。同日，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向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变更股权申请，2014年6月11日，该公司股东由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东信公司。另查明，东信公司已经将股权转让款600000元全部支付给了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9月8日，贵州东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贵州东华高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审被告东华公司。再查明，2009年4月28日，案外人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向本案第三人众维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中载明：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承诺向第三人众维公司支付代偿款共计93.919049万元，具体分为三笔款项：贵阳宏润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和贵阳鸿图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分别欠第三人众维公司的借款20万元、50万元以及第三人众维公司代偿的担保款23.919049万元。2016年5月25日，第三人众维公司向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发《催款函》，要求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按照《还款计划书》支付未偿还的款项共计83.919049万元及相应利息。后第三人众维公司就上述款项诉至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请求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和申竹林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77万元和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案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依法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约定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于2017年1月31日之前归还第三人众维公司欠款本金20万元，并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偿还剩余借款本金57万元，申竹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此，东信公司主张东华公司隐瞒目标公司即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存在相关债务，属于欺诈，应予以撤销涉案合同。合同撤销权是指撤销权人因合同欠缺一定生效要件，而享有的以其单方意思表示撤销已成立的合同的权利。在行使撤销权后，合同无效溯及合同成立之时，自始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行使合同撤销权的条件是认为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或者欺诈或者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主张。而具体到本案中，在2014年5月7日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东信公司和东华公司已经明确约定了协议签订生效之日前的债权债务由东华公司负担，且在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的股东会纪要以及2014年6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再一次明确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前的债权债务由申竹林承担的事实。以上内容可知，东信公司对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之前存在债务情况理应知晓。且，东信公司作为商业主体，理应对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的资产、经营、债务等情况作一定了解，并对其受让涉案股权的相关价值进行市场预估，现东信公司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明显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且有违市场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东信公司以此为由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涉案股权转让的相关后果应由合同当事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被上诉人申竹林提交了两张收据和一份《三方和解协议》，拟证明其一直在向众维公司履行还款义务,77万元的债务已经还款580345.70元。东信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是否隐瞒债务无直接关联，与本案无关；东华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因东信公司和东华公司均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且该组证据能够证明申竹林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与本案直接相关，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申竹林于2017年5月2日向众维公司还款壹拾捌万元零叁佰肆拾伍元柒角（180345.70元），于2018年3月28日向众维公司还款四十万元整（400000.00元），以上还款数额合计共伍拾捌万元零叁佰肆拾伍元柒角（580345.70元）。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东信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告知上诉人债务情况，隐瞒了债务，应属于欺诈，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该款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已经订立的生效合同，必须同时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欺诈行为；二是须有欺诈故意；三是因果关系，即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第一，2014年5月7日《贵州省出国留学服务中心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协议生效之日前的债务由出让方东华公司承担，受让方东信公司不承担协议签订前的一切事务；在2014年6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东华公司转让出国留学中心股份给东信公司前的债权债务由法人代表申竹林承担。从这些约定可知，东信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协议时，对于出国留学中心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债务等事务，已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东信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商事交易中已对交易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具有明确的认知，对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债务作了安排；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东信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的价款并实际获得了股权，实现了协议目的。对于应当向众维公司履行的还款义务，根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申竹林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77万元的债务已经还款580345.70元，即大部分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综上，从东信公司、东华公司签订协议中对债务的约定，以及上述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申竹林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东华公司、申竹林并不存在欺诈或者隐瞒的故意。第二，东华公司的行为不足以使得东信公司陷于错误认知从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东信公司作为一个商事主体，其在缔约过程中对可能存在的商业风险应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对协议约定“协议生效之日前的债务由出让方东华公司承担”、“东华公司转让出国留学中心股份给东信公司前的债权债务由法人代表申竹林承担”应当有着充分的认知，东信公司应当对东华公司和申竹林的偿债能力有较符合实际的判断，对上述约定是否给其带来损害也应当有相应的判断。也就是说，因有对可能存在的债务承担的约定，东信公司是否隐瞒债务对东华公司是否决定缔约而言，不会产生实质影响。从上述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来看，申竹林亦按照约定已经履行了大部分还款义务。故可以认定东华公司根据前述约定而作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与其主张的东华公司“隐瞒债务”的行为并无实质的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在申竹林履行大部分还款义务后，东信公司并没有因债务问题遭到重大不利损害，在东信公司已经实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获得股权的目的的情况下，再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不仅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亦违背契约精神和诚实信用原则，理当受到否定性的法律评价。第三，东华公司按照约定已将股权转让予东信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申竹林亦履行了还款义务，故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申竹林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贵州东信出入境事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锐审判员 刘珊涌审判员 陈 荣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敖丽丹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