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新城河路506号。诉讼代表人：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法定代表人：邱祥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枫，女，1968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原审被告：王康法，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上诉人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枫、原审被告王康法民间借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被上诉人汤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康法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枫对嘉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嘉联公司对王康法所负债务中的1137.44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错误。落款时间2014年1月9日的借条上加盖的嘉联公司印章为2015年6月刻制，借条明显系伪造，不应采信；嘉联公司于2015年6月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汤枫参加了关于解决嘉联公司资金链断裂问题的会议（二十四桥会议），其后汤枫遂要求王康法出具将日期提前并加注借款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文字的借条，其目的就是将王康法个人债务转嫁给嘉联公司。王康法出具借条的行为符合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认定无效。案涉借款系王康法个人债务，应由王康法个人偿还，与嘉联公司无关。二、认定汤枫所出借款项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依据嘉联公司股东会决议有关股东对外融资的约定，认为案涉汤枫的借款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具有合理性，系主观臆断。2、殷某,4、徐某,4同时为嘉联公司、扬州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财务人员，一审中二人罔顾案发时王康法兼任嘉联公司、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金源公司，以及金源公司因受让嘉联公司股权对外负有高达1.8亿元巨额债务的事实，虚假陈述金源公司无对外融资需求、王康法个人借款全部用于嘉联公司；对于有利于汤枫的事实均记忆清楚、对于不利于汤枫及王康法的证言或语焉不详或拒绝回答，明显具有偏向性，其证言不应采信。3、借款审批表载明王康法向汤枫的借款系个人借款。虽然2013年7月1日银行卡存款记录以及2014年1月17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清单记录了嘉联公司曾向汤枫账户转款，但该款项是依据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康法指令，而非嘉联公司向汤枫偿还借款，更不应仅依据转款行为简单认定嘉联公司为实际用款人。且如借款确为嘉联公司所用，借款审批表上则无需特别标注“王康法个人借款”字样。4、金源公司因购买嘉联公司股权具有巨额的资金需求。一审已查明，金源公司受让股权的对价为1.8亿元，资金来源均为民间借贷；嘉联公司2013年第1次股东会决议亦提及“鉴于金源地产购买扬州嘉联持有股权”的相关事实。按照一审裁判逻辑，依据嘉联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具有对外融资的需求，推断汤枫主张的借款用于嘉联公司地产项目具有合理性，同理，亦不能排除王康法所借款项用于金源公司购买股权的可能。5、嘉联公司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王康法账户明细，法院未予支持错误。案涉的借款均直接汇入王康法个人账户而非嘉联公司，款项进入王康法账户后，资金是否流入嘉联公司或为嘉联公司所用，通过调取王康法账户交易明细便可查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在能够查清的情况下未予查清，却仅凭王康法及其财务人员的陈述迳行认定汇入王康法银行账户的款项用于嘉联公司，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嘉联公司，并据此判决嘉联公司对王康法个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汤枫答辩称：王康法作为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嘉联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嘉联公司股东会决议表明嘉联公司存在资金需求，需对外融资。2、王康法作为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以嘉联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汤枫借款。2014年1月9日，汤枫和王康法就欠款情况进行确认，当日王康法出具了欠款确认书。2015年6月，王康法与嘉联公司共同向汤枫出具借条，再次确认借款数额。3、证人殷某,4、徐某,4证实王康法账户中的款项均为嘉联公司所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康法、嘉联公司共同承担借款本金人民币1200万元，利息588万元的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康法、嘉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2日、2013年9月2日，汤枫向王康法的农业银行62×××15账户分别转账200万元、1000万元。王康法向汤枫出具欠款确认书，载明“截止2014年1月9日王康法共欠汤枫款项如下：1、壹佰万元利息将于2014年1月14日归还。2、伍佰万元本金利息陆拾陆万陆仟陆百元整共566.66万元将于2014年1月14日归还。3、2013年9月4日借款壹仟万元本金，按年息24%支付利息，将于2014年6月4日本息一起支付。4、2012年11月22日借款贰佰万元本金，按年息24%支付利息，将于2014年5月22日本息一起支付。除以上款项以外，王康法不欠汤枫任何债务及其他款项。双方签字确认：王康法汤枫”。一审中，汤枫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9日的借条。在借条中王康法再次确认前述欠款确认书，说明款项用于嘉联公司，嘉联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借条上加盖有嘉联公司印章，印章号为3210030950071。嘉联公司2015年6月11日经邗江区公安局备案，刻制编号为3210030950071的印章。嘉联公司提交了王康法向汤枫还款的明细以及王康法融资费用申请审批表，该组证据显示王康法与汤枫之间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发生9500余万元往来。在此期间嘉联公司于2013年7月1日、2014年1月17日分别向汤枫转账300万元、16.6万元。2014年1月9日欠款确认书之后，王康法通过其个人账户或嘉联公司账户计七次向汤枫转账，分别为2014年1月14日500万元、2014年1月16日50万元、2014年1月17日16.6万元、2014年1月26日50万元、2014年5月9日20万元、2014年5月29日30万元、2014年8月8日631.29万元。汤枫陈述2014年1月14日、1月16日、1月17日三笔共计566.6万元，以及1月26日、5月9日、5月29日三笔共计100万元系偿还欠款确认书中的第一、二项借款。2014年8月8日款项中的511.29万元系偿还2014年6月25日汤枫再次出借500万元的本息，120万元系偿还另外一笔500万元的利息。2014年8月8日融资费用申请审批表中还载明“付2013.9.4－2014.3.4利息120万元”，并由殷某,4作为财务经理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嘉联公司多次股东会会议纪要及股东决议内容如下：2011年3月17日股东会纪要主要内容载明：“……2、全体股东同意在一个月内分别按股权比例融资1.5亿，确保1个亿交纳所欠土地出让金、土地款及偿还迈安德的贷款与开发资金”。2011年8月17日股东会纪要主要内容载明：“……4、与会股东一致同意两位大股东在9月20日前筹集1个亿的资金，其中9700万交付土地局的土地款，徐斌、徐有辉所承担的750万元资金也由王康法、戴其进往来款代付”。2011年10月13日股东会纪要主要内容载明：“1、股东需于2011年10月25日前为公司筹集缴纳1亿元的资金，其中：金源公司筹集5000万元，香港嘉联公司筹集5000万元。该1亿元的用途是：向扬州市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出让金9700万元，另300万元用于公司日常经营”。2012年2月24日股东会纪要载明：……3、对金源公司为嘉联地产开发所垫资金，各股东尽快核对，抓紧筹措。在会计师事务所审核并经股东确认的情况下，尽快付给。戴其进抓紧筹措，宽限10天。如不能筹措到位按年息30%利息支付给金源。4、对资金缺口，一是采取股权转让解决；二是各股东通过融资借给公司作为开发资金，利息不低于30%。包括股东借款给公司仍按上述办法执行。三是各股东以自己在嘉联的股权做抵押，公司出具证明，向朋友借款，还清公司欠款。2013年4月15日嘉联公司2013年第1次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载明：……2、鉴于金源地产购买通威在扬州嘉联持有股权时的约定，加之徐有辉、徐斌在金源购买通威在嘉联股权时所起的作用，会议同意股东原则不再用现金投入。公司项目资金缺口，一是以尽快拿到房屋销售许可证条件下，抓紧促销，争取资金回笼。二是以土地证做抵押多方筹资解决，融资的利息股东同意在经营成本中列支。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6月24日，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扬商破（预）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受理嘉联公司重整申请。2017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扬商破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批准嘉联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扬州港源置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源公司）作为投资人参与重整的重整计划草案；二、终止嘉联公司重整程序。该裁定所附嘉联公司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内容载明：每户债权人普通债权在10万元（含1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受偿；每户债权人普通债权超过10万元的部分按68%比例清偿。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原系王康法，原股东为香港嘉联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源公司。嘉联公司唯一开发项目为“蜀岗玫瑰园”小区房地产，项目总用地216亩。王康法还系金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邱祥明，股东变更为港源公司。汤枫曾于2016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康法偿还案涉借款，并要求嘉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后于2017年10月12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还查明，证人殷某,4、徐某,4原系嘉联公司财务人员，出庭作证时陈述：王康法农业银行账户62×××15实为嘉联公司所使用。嘉联公司提交的王康法融资费用申请审批单中“公司审批意见”一栏均有殷某,4作为财务经理、徐某,4作为财务总监的签字审批。另，一审法院（2015）扬民初字第00017号吴宏伟诉王康法、杜广芳、嘉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查明，2014年4月22日、4月23日、4月28日，王康法、吴宏伟和嘉联公司共同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王康法共计向吴宏伟借款2500万元，三份借款合同均约定以担保人嘉联公司拥有的扬州建联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及王康法、担保人杜广芳夫妻双方个人全部财产作担保，同时杜广芳、嘉联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院认定王康法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嘉联公司的房地产项目开发，判决王康法偿还借款本息，吴宏伟有权就嘉联公司出质的扬州建联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汤枫要求王康法、嘉联公司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汤枫主张王康法偿还案涉借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康法与汤枫经过结算，向汤枫出具了欠款确认书及借条各一份，认可其于2012年11月、2013年9月分别借款200万元、1000万元，并确认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在庭审中王康法亦未否认该两笔借款。虽然嘉联公司辩称案涉借款已经偿还，但其提交的汤枫和王康法之间往来明细仅能证明该两人之间除了本案所涉债务还存在近亿元的借款往来，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两笔借款本金已经清偿的事实，而且王康法在往来明细中所反映的时间之后也再次出具欠款确认书确认了案涉债务。虽然王康法在欠款确认书出具之后还分七次向汤枫转账，但该七笔转账中部分金额与欠款确认书中前两笔应还金额相一致，另外嘉联公司提交的融资费用申请审批单也载明系清偿其他借款，故嘉联公司辩称借款已经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康法至今未清偿案涉两笔借款本金构成违约，王康法应当按照欠款确认书偿还本金1200万元。关于汤枫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汤枫主张2012年11月22日借款200万元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2年11月22日计算至2015年7月21日的利息为128万元，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2013年9月4日10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汤枫主张自2013年9月4日至2015年8月3日的利息为46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嘉联公司提交的融资费用申请审批单载明2013年9月4日借款已付利息至2014年3月4日的金额为120万元，并有相应进账单予以佐证，故汤枫主张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当扣除王康法已经偿还的120万元。综上，汤枫主张的两笔借款利息，王康法应共计给付468万元。二、汤枫主张嘉联公司共同偿还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汤枫认为王康法个人借款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主张嘉联公司与王康法共同偿还案涉借款理由成立。具体如下：1、王康法在案涉借条、欠款确认书出具之时系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嘉联公司认为欠款确认书、借条均系嘉联公司破产之后形成，对此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汤枫提交的嘉联公司向其转账的银行凭证，以及嘉联公司提供的王康法与汤枫之间往来明细，能够证实汤枫与王康法之间除了本案之外还曾发生过近亿元的借款往来。王康法作为嘉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代表嘉联公司对外借款的权利外观。即便借条中加盖的印章系在2015年6月之后补盖，但该行为仅系王康法对之前借款用途的再次确认，汤枫是否参加过“二十四桥会议”并不影响王康法作为嘉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也不影响借款的实际用途，嘉联公司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汤枫与王康法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或转嫁债务，故嘉联公司认为借条内容无效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汤枫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首先，2011年至2013年期间嘉联公司的股东会纪要及股东会决议可以判断嘉联公司当时因房地产开发项目存在较大资金缺口，上述股东会纪要及股东会决议也确认由股东通过对外融资借款作为嘉联公司开发资金，故汤枫主张王康法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嘉联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具有合理性。虽然嘉联公司2013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会同意股东原则不再用现金投入。但一审法院（2015）扬民初字第00017号吴宏伟诉王康法、杜广芳、嘉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明王康法在2014年4月仍对外借款用于嘉联公司项目开发，故嘉联公司2013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内容实际并未履行。其次，汤枫提交殷某,4、徐某,4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王康法尾号为0315的农业银行卡用于嘉联公司转账使用。而且，综合本案中汤枫提交的嘉联公司还款凭证以及嘉联公司提交的借款审批表等证据能够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佐证。再次，根据2013年7月1日银行卡存款记录及2014年1月17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清单显示，在双方往来期间嘉联公司也曾向汤枫偿还过借款本息。该事实也进一步证实嘉联公司认可王康法向汤枫所借款项用于嘉联公司。另外，嘉联公司提供的借款审批表也能够印证王康法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嘉联公司生产经营。虽然借款审批表标注了系王康法个人借款，但每笔款项的使用均经过徐某,4或殷某,4等财务部门、财务人员的多层审批，而徐某,4、殷某,4均为嘉联公司财务人员，若是王康法借款归个人使用则没有必要经过嘉联公司财务人员审核，故可以认定嘉联公司对王康法的对外借款应属明知并认可其借款用途。嘉联公司认为该借款审批表来自于金源公司的账目，以及王康法借款用于金源公司购买股权所用，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嘉联公司请求调取王康法个人账户明细的申请，该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款系汤枫向王康法个人账户转账，但因金钱货币系种类物，结合汤枫与王康法之间长达数年、金额高达近亿元的资金往来均通过王康法上述个人账户进行交易，以及王康法、嘉联公司财务人员均确认该银行账户用于嘉联公司往来的事实来看，王康法该账户已非能固定为其个人使用的账户，故嘉联公司的该申请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必要，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康法虽然以个人名义向汤枫借款，但所借款项用于嘉联公司生产经营，故嘉联公司理应和王康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法院已裁定批准嘉联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港源公司作为投资人参与重整的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嘉联公司重整程序，重整计划中明确普通债权在10万元（含1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受偿，超过10万元的部分按68%比例清偿，故嘉联公司应当按照受偿比例在1137.44万元范围内共同偿还。综上，汤枫的部分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康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汤枫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468万元；二、嘉联公司对第一项王康法所负还款义务中的1137.44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汤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80元，由王康法、嘉联公司共同负担。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中，对于徐某,4、殷某,4同时兼任嘉联公司、金源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还查明，与本案相关并已作出生效判决的部分案件：1、（2017）苏民终275号上诉人嘉联公司、上海熙元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正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康法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二审查明，王康法除了担任金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外，还系扬州金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并与扬州润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2017）苏民终292号上诉人徐有辉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2017）苏民终272号上诉人徐斌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二审判决认为：嘉联公司与金源公司系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康法，王康法出具说明时嘉联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不再正常经营，财务账册均被破产管理人管理及控制，王康法对嘉联公司的债权债务以及具体往来的金额，不可能详细知情，其在未向破产管理人进行核实的情况下所作说明，不应采信。3、（2017）苏民终311号上诉人葛正华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王康法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该案一审中，葛正华提交了王康法向其出具三份借款单位为嘉联公司、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0日的欠条，并加盖了嘉联公司编号3210030950071印章，葛正华及王康法均认可欠条并非原始形成，实际出具日期为2015年6月左右。二审中，葛正华提交2014年9月20日王康法出具给葛正华金额2550万元、1470万元欠条（借条）2张（以下简称老欠条），称其一审提交的倒签日期的新欠条系依据上述二份老欠条重新出具，以此证明倒签日期的欠条并非凭空出具。二审判决认为，老欠条落款处欠款人均为王康法，其中2550万元欠条载明欠款由王康法本人偿还；1470万元欠条则表述欠款的形成为王康法本人借葛正华5000万元产生的滞纳金。上述款项均为王康法个人欠款，落款处亦无嘉联公司印章。新、老欠条所载债务主体并不相同，不存在“确认”之说；新、老欠条的出具日期、数额均一致，不同之处在于新欠条将借款人变更为嘉联公司，并加盖了嘉联公司印章，存在将个人债务转嫁公司的恶意，嘉联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2017）苏民终309号上诉人王丽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王康法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二审法院认为：对于王丽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的两份借条，王丽及王康法均认可并非原始形成，实际出具日期为2015年6月左右。而2015年6月嘉联公司即将破产重整，王康法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公司破产重整前夕向王丽倒签日期出具借条，有将王康法个人债务转嫁公司之嫌。虽然王丽还提交了王康法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其对嘉联公司享有债权，但承诺书上明确载明借款人是王康法本人，而非嘉联公司，王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嘉联公司。据此，嘉联公司无需对2013年11月1日两张借条承担责任。王康法与金源公司在该案二审答辩时称：由于金源公司、嘉联公司管理混乱，王康法与二公司间在人、财、物方面存在混同，账目处理不规范，均未形成明晰的账目。二审争议焦点为：嘉联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汤枫于2012年11月、2013年9月先后向王康法个人账户汇款200万元、1000万元，王康法与汤枫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并无异议。汤枫主张嘉联公司应与王康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其主要理由是，王康法系以嘉联公司名义向其借款且款项用于嘉联公司，故嘉联公司与王康法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嘉联公司则辩称，嘉联公司从未收到该笔款项、公司财务账册亦无相关记载，嘉联公司与案涉借款无关。故而，汤枫所出借款项是否用于嘉联公司是认定嘉联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1、汤枫主张王康法系以嘉联公司名义向其借款，为此，提交了落款时间同为2014年1月9日的欠款确认书与借条加以证明。欠款确认书明确表述为王康法个人向汤枫借款，并提及“除以上款项以外，王康法不欠汤枫任何债务及其他款项”，落款处亦由王康法个人签字确认，确认书内容未涉及嘉联公司；借条虽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嘉联公司印章，并表述款项为嘉联公司所用，但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9日，而加盖的嘉联公司印章却系公司于2015年6月刻制，汤枫对于借条的形成时间陈述不一，有称借条与欠款确认书同时形成；有称确认书系2014年1月9日形成印章为2015年6月之后加盖，其陈述相互矛盾。嘉联公司于2015年6月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汤枫参加了解决嘉联公司资金链断裂问题的二十四桥会议，在此情况下出现内容与形式相矛盾的“借条”，王康法又系案涉债务处理结果上的利害关系人，难以排除其将个人债务转嫁给嘉联公司的可能，故对于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汤枫二审称该借条系此前多份借条经结算形成，原借据中嘉联公司均加盖了印章，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对于为何加盖了嘉联公司印章的借据经双方结算后公司未加盖印章，却又于公司临近破产清算时由王康法补盖，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案涉借款为王康法以个人名义向汤枫所借。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时，王康法同时还兼任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等多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存在代表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等公司以及为其个人借款的多种可能，故在此期间王康法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借据并汇入王康法个人账户的款项最终为谁所用是认定责任主体的基础。汤枫主张其汇入王康法账户的款项即为汇入嘉联公司账户或为嘉联公司所用，应当举证证明。殷某,4、徐某,4证言证实王康法农业银行账户62×××15账户为嘉联公司所使用，因二人同时兼任嘉联公司和金源公司的财务经理和财务总监，在无相应的财务凭证以及款项流转等证据的情况下，其证言并不具有排他性。同理，有二人签名的标注“王总个人借款”的借款审批表及交易清单，均未明确为嘉联公司，亦不具有排他性，且如确系嘉联公司借款，则无须特别加注王康法个人借款。2012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与汤枫发生9500余万元的往来，嘉联公司仅于2013年7月1日、2014年1月17日分别向汤枫转账300万元、16.6万元，但仅依据上述转款行为无法认定嘉联公司为实际用款人。综上，汤枫主张王康法借款用于嘉联公司，证据不足。3、依据2011年至2013年期间嘉联公司数次股东会纪要及股东会决议所载，其间嘉联公司因房地产开发项目存在较大资金缺口，经股东会决议，嘉联公司的开发资金等均是通过股东融资的方式由股东投入，并无公司直接对外融资以及法定代表人对外融资的内容。而金源公司作为股东，除了自身作为股东需按比例对外融资外，还为其他股东垫资（2012年2月24日股东会纪要记载），同时，本院（2017）苏民终272号上诉人徐斌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查明，2010年，金源公司受让四川通威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直接和间接持有嘉联公司57%股权（及往来借款），需支付对价18297.5301万元，足见金源公司存在大量资金需求，而王康法当时系金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据此判断王康法的借款用于金源公司相较于用于嘉联公司更具可能。一审法院判决以股东会纪要及股东会决议确认由股东通过对外融资借款作为嘉联公司开发资金，认定汤枫主张王康法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嘉联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具有合理性，显属不当。4、王康法作为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公司对外借款理应有相关财务凭证及账册记载，且相关账册均形成于王康法管理公司期间，然而公司账册并无本案的财务记录，且汤枫汇入王康法银行卡账户的款项具体是流入嘉联公司账户或是为嘉联公司所用，其仅需提交资金流水即可证明，而上述证据属于能够减轻王康法个人责任的有利证据，王康法有能力提交却不提交，不合常理。嘉联公司为债务人的多起借贷案件中，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王康法存在转嫁个人债务于嘉联公司，以及为公司虚假设立担保，在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之时，多次出具加盖与本案嘉联公司印章号相同并将落款日期提前的借款借据，出具虚假证言损害公司利益等行为。其中，（2017）苏民终311号葛正华与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王康法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2017）苏民终309号王丽与嘉联公司、金源公司、王康法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的情形，与本案基本一致。综上，汤枫主张王康法的借款用于嘉联公司，证据不足；其诉请嘉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初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康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汤枫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468万元”；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初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嘉联公司对第一项王康法所负还款义务中的1137.44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汤枫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80元，由王康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0元，由汤枫负担。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正芳审 判 员 杨 艳审 判 员 周 成法官助理 张俊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