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菊梅，女，1966年10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杏春，女，1969年2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红春，女，1973年1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满春，女，1978年8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云鹏，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成刚，男，1991年6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启，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以下简称“桂菊梅等四人”）与上诉人桂成刚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桂菊梅等四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云鹏，桂成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启、陈爱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菊梅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桂成刚向桂菊梅等四人支付被征用自留山林地补偿款348669.5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桂成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涉案自留山是1982年按照原家庭九个人口承包的，被征用补偿392253.20元，该笔补偿款属于原家庭九个人口共同共有财产，每人口份额43583.68元，桂成刚只能继承其父亲桂绍良一人份额，因桂绍良先于父母死亡，桂菊梅等四人依法继承父母的份额（包括父母继承祖父母的份额）共计八人口份额即348669.50元，一审法院判决桂成刚支付桂菊梅等四人本人的份额，桂菊梅等四人已故父母、祖父母的份额都由桂成刚占有继承，显然不符合《继承法》相关规定，对共有财产分割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桂成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桂菊梅等四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桂菊梅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共有纠纷”有误。本案主要是基于征地补偿款分配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桂菊梅等四人在一审中的诉求主张能否得到支持，法律的判断标准应是在政府实施土地征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时，其是否具有被征用土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属于被征收农户的家庭成员。审理该类案件，适用的法律应该是《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非《物权法》关于共有的规定，一审法院因案由确定错误，直接导致后来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调整案由。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桂菊梅等四人结婚出嫁后，均未在夫家获得承包的林地经营权，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只有同时具备争议承包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和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资格的人，才对争议土地征收补偿款享有权利。我国地少人多，土地资源有限，因而在两轮土地承包时集体经济组织基本上没有预留机动土地，对此后婚进婚出的人员以及新出生人员均没有多余的土地进行重新分配，一直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即增人不增地的原则。对于出嫁女是否在嫁入地分得土地，应当以出嫁女夫家在嫁入地有土地耕种，就相当于出嫁女在该地分得土地，不能以集体重新另外分配土地作为认定出嫁女重新分得土地。一审庭审中，桂菊梅等四人也均陈述其夫家已分配土地，有土地耕种，因此桂菊梅等四人以自己在嫁入地未重新分配土地为由认为自己未在夫家取得土地承包权，明显歪曲事实，也背离了我国“增人不增地”的土地政策，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有误。2、一审认定桂成刚领取补偿款金额为392253.2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桂成刚实际领取的补偿款仅为266690.2元。本案案涉被征用林地面积实为6,727亩(5,58亩+1.147亩)，按照补偿标准，补偿款本应为273643.2元，因征用单位征收测量时将面积多算了3.26亩，按8.84亩对桂成刚进行了补偿，并由村委会按错的面积8.84亩标准支付了补偿款392253.2元。后因桂成刚多领取了补偿款125563元，桂成刚已于2019年2月15日与涓桥镇新桥村村委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由桂成刚将自己所属的晓塞前东排地块长期转让给新桥村村委会，用来折抵多领取的征地款125563元，双方已于2019年3月25日办理了林权注销登记。因此，本案桂成刚实际领取的补偿款仅为266690.2元，多付的补偿款不应作为本案的分配款。针对该部分事实，桂成刚一审已举证了《人民调解协议》，桂菊梅等四人对该协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明显遗漏案件基本事实。桂菊梅等四人在本案中即使有权分配，也应根据桂成刚实际领取的补偿款金额予以分配。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关于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规定裁判本案，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的适用法律错误。2、桂菊梅等四人并非案涉被征用林地的共有人，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裁判本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桂菊梅等四人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桂成刚返还桂菊梅等四人土地征用补偿款348669.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与桂成刚系姑侄关系。1982年12月，桂菊梅等四人均系原贵池县双桥公社洪桥大队第九生产队（现更名为贵池区涓桥镇洪桥村第九村民组）社员，当时家庭成员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以及桂菊梅等四人的父母、祖父母、哥哥共九口人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承包了15.67亩集体所有的自留山并颁发了社员自留山使用证，使用证户主系桂菊梅等四人的父亲即桂成刚的祖父桂昌啟。此后，桂菊梅等四人相继成年结婚出嫁。桂菊梅等四人的哥哥也成家生育子女，其子桂成刚于1991年6月出生。2007年10月，桂成刚的父亲即桂菊梅等四人的哥哥不幸身亡，此后桂成刚随其母亲（2012年已改嫁）外出打工生活，每年仅在年末春节回原住处探望祖父。 2009年8月18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对原农村家庭承包的自留山使用证进行重新更换登记，桂菊梅等四人的父亲即桂成刚祖父桂昌啟将原家庭自留山使用证的户主申请更换成桂成刚，贵池区人民政府以贵林证字（2009）第032939号向桂成刚颁发的《林权证》，该林权证与1982年四原审原告所在家庭九口成员的户主为桂昌啟的社员自留山使用证面积与四至基本一致。 2018年3月，桂昌啟去世。2018年10月，因池州长江公路大桥建设征用了桂成刚名下林地，给予补偿款（包括林地、青苗、成材林补偿款）共计392253.20元。 另查明：桂菊梅等四人结婚出嫁后，均未在夫家获得承包的林地经营权。池州市贵池区涓桥镇洪桥村与新桥村已合并为池州市贵池区新桥村。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包括农民集体所有的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涉案的林地系1982年12月原贵池县双桥公社洪桥大队第九生产队社员桂昌啟为户主的九口家庭成员承包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林地，后由于桂昌啟户家庭成员的变更（桂菊梅等四人相继结婚出嫁、桂昌啟儿子即桂成刚父亲去世等），2009年8月18日，又因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与池州市贵池区林业局对1982年农村以家庭承包的集体所有的林地进行核实登记并颁发林权证时，桂昌啟将自己名下的以家庭承包的自留山使用证的户主姓名更换成其孙子桂成刚。近年因池州长江公路大桥建设需要，大桥占用了桂成刚名下的林地，政府给予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补偿款的支付以登记户主支付是顺理成章的。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1982年的户主为桂昌啟的自留山使用证、还是2009年8月18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户主为桂成刚的林权证，两证登记的林地四至基本相同，均为桂昌啟家庭户承包的林地，并非桂昌啟或桂成刚个人承包。2009年8月18日桂昌啟将原有的自留山使用权证户主变更为桂成刚时，仍生活在原户籍地的家庭成员只有桂昌啟本人，桂成刚也并非长期生活在林地所在地的贵池区涓桥镇洪桥村第九村民组。鉴于桂昌啟将家庭承包的山林权登记户主变更为桂成刚，可以理解为桂昌啟将桂成刚视为重要家庭成员与户主，并非因林权证的登记姓名为桂成刚，即涉案林地的相关权利即桂成刚个人，否则与我国农村土地以家庭承包责任制相违背。因桂菊梅等四人在涉案林地于1982年取得家庭承包制时均为桂昌啟户的家庭成员，存在投工投劳的事实，后桂菊梅等四人成年相继出嫁在夫家又未取得相应的山林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其原承包地；……。因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故桂菊梅等四人要求分得山林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事实与相关法律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桂成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别向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各支付林地补偿款43584元（共计174336元）；二、驳回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30元，桂菊梅负担726元、桂杏春负担726元、桂红春负担726元、桂满春负担726元、桂成刚负担36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桂成刚提供的池州市贵池区涓桥镇新桥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池州市贵池区涓桥镇新桥村十一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项目成果签章汇总表、农村土地摸底调查表三份和林权登记申请表，不能证明桂菊梅等四人在嫁入地已分得承包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承包户家庭成员内部之间的征地补偿款的分配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五条：“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同享有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参照本章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承包户家庭成员共同享有该用益物权，并基于该用益物权，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益。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共有纠纷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涉案林地系1982年12月以桂菊梅等四人的父亲桂昌啟为户主的九个家庭成员承包的自留山，当时桂昌啟户是以九口人为依据确定了自留山15.67亩，并颁发了自留山使用证，2009年8月18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在1982年的自留山证基础上对以家庭承包的集体所有的林地进行核实登记并换发林权证，桂昌啟户将户主变更为桂成刚，有关自留山四至范围及面积均未变动。因桂菊梅等四人系原家庭承包户的成员，且出嫁后未在嫁入地取得承包的林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桂菊梅等四人享有涉案林地补偿款分配权益，并无不当。桂成刚关于桂菊梅等四人在嫁入地有土地耕种，就相当于出嫁女在嫁入地分得土地的上诉理由，因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桂菊梅等四人关于主张继承其已故父母、祖父母份额的上诉请求，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桂成刚上诉认为其已将权属属于自己的晓塞前东排地块转让给新桥村村委会，以此折抵多领的补偿款，该部分多领款项不应作为分配款，因其转让的林地仍属于1982年原家庭承包的自留山，桂菊梅等四人对该转让部分仍享有分配的权益，故一审法院以392253.20元为征地补偿分配款，判令桂成刚支付桂菊梅等四人林地补偿款各4358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4元，上诉人桂菊梅、桂杏春、桂红春、桂满春负担3787元，上诉人桂成刚负担37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蓓 审判员 程 进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