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深粤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孙玲玲，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梅，女，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特灵空调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法定代表人：颜培荣，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锡，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前海深粤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特灵空调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粤公司支付特灵公司空调设备款58.5万元；2.深粤公司支付特灵公司违约金至其付清所有空调设备款之日止（以5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暂计算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为3168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深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深粤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特灵公司支付货款58.5万元及其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货款本金58.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日起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特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83.44元，由深粤公司承担。深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特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特灵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故意曲解合同约定，违背最起码的生活常识，擅自改变合同约定，认定涉案设备无需进行试运行、仅需外观验收与事实不符。（一）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试运行属于特灵公司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采购合同第3.1条……调试并非具有必要性，系采购双方根据实际情况认为有需要时才进行”。该认定内容断章取义，忽视合同的完整性，片面的理解合同条款，歪曲合同原意。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技术要求》（即合同附件一）、第三部分《投标报价要求及需求量清单》以及合同第1.7条、第3.7条均有明确约定，特灵公司除负责设备的供应外，还应在供货后对设备进行调试、试运行等工作，确保达到设备验收和正常运行的条件。调试、试运行等工作的费用也已明确列入采购清单，作为合同款项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置当事人合同约定于不顾，仅根据合同第3.1条就认为调试非必要，该认定不仅明显违背了合同原意，也与技术要求、行业惯例不符。（二）安装后进行调试、试运行，是验收合格的前提条件。合同第5.3条中的《验收交货单》作为付款资料和付款前提，是指双方对设备进行调试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的验收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再根据采购合同第5.3条，原告将案涉设备送至被告处后，双方只需进行外观验收，原告即可向被告申请支付第三阶段的款项即货款总价的95%……关于合同约定的《验收交货单》，本院认为其作用为双方对实际交货数量的结算及外观初验的确认……”。该认定内容属于对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完全歪曲了合同原意。该《验收交货单》并非指外观验收，外观验收仅是材料进场的条件，仅是为了确保设备无外在明显瑕疵。如果如一审法院所言其作用是对实际交货数量的结算及外观初验的确认，则会直接约定提交双方确认的《销售出库单》即可。根据国家的《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74-2010)》（以下简称《验收规范》）规定，制冷设备需经系统负荷试运转合格后，方可办理工程验收手续。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技术要求》（即合同附件一）中明确佛山**金融大厦空调工程项目采用的技术规范包括《验收规范》，该规范第4章工程验收第4.0.1条规定，“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完毕，经系统负荷试运转符合本规范的有关规定后，应办理工程验收”。第4.0.2条规定，“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未办理工程验收时，设备不得交付使用”。第4.0.3条规定，“工程验收应具备下列资料：1、设备开箱检查记录……7、试运转记录……”。从上述规定可知，制冷设备必须经过调试、试运行方能确认是否合格，方可办理工程验收手续。合同第5.3条中的《验收交货单》作为付款资料和付款前提，是工程验收确认的证明，并非指外观验收合格，仅有外观初验，没有经过调试，并不符合办理验收合格的条件，无法为设备安全运行提供保障。这也说明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调试并非具有必要性”、“双方只需进行外观验收”是错误的。根据技术规范、行业惯例及普通人的基本常识可知，中央空调冷水机组设备要纳入空调系统中进行调试、试运行方可确认设备是否合格，是否有质量问题，只有经过调试，双方才可对设备进行验收确认。即使是日常生活中购买家庭空调，商家安装之后，尚且还需要开机调试，方能确认空调是否能够正常使用，更何况本案涉及的是大厦项目空调工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只需进行外观验收，明显违背了合同约定及技术规范要求，也违反了最起码的生活常识。二、在特灵公司没有提出变更或撒销合同条款，且无任何法定的变更、撒销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擅自改变合同约定，判令深粤公司向特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违法。（一）一审法院认定深粤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违反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自货物签收之日即2017年5月27日起30日内深粤公司应支付货款，违反了合同约定，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根据合同第5.3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交齐全的付款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验收交货单》)，双方根据交货单及相关资料中的实际交货数量进行结算。在双方对结算达成一致意见，且乙方已提供结算总价100%的发票后，甲方在30个日历天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含前期巳支付的所有款项）”；合同第5.5条约定，“乙方需提前30个日历天向甲方开具相应等额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申请书（双方另有明确约定的，则按该约定执行），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时间，且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既然合同签订时，双方已对付款条件进行约定，则应当严格遵守履约，特灵公司未按上述合同约定提交《验收交货单》、付款申请书等付款资料，双方也未对结算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肆意改变双方约定,免除特灵公司提交《验收交货单》、付款申请书等资料的合同义务，且要求深粤公司于货物签收之日（或者外观验收之日）起计30日内支付第三阶段货款，完全无视合同约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书第6页认定“2017年5月27日……同时，原告将于2017年3月9日开具的票面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被告”，该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第5.5条约定，每次付款前，特灵公司需提前30个日历天向深粤公司开具相应等额合法有效的发票及付款申请书。因此，特灵公司在第一笔款项支付时间前即2017年4月6日就向深粤公司提供了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深粤公司不可能向特灵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特灵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将发票交付深粤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综上所述，调试、试运行属于特灵公司的合同义务，特灵公司应积极促进调试、试运行的条件成就，目前涉案设备未调试未验收，一审法院就认定第三阶段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并且罔顾当事人的约定免除特灵公司提供付款资料的义务、无视深粤公司延迟付款的合同权利，违背我国民法和合同法基本的平等、自愿、意思自治、诚信原则，置当事人合同约定于不顾，割裂的理解合同条款，片面的认定事实，严重侵害了深粤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特灵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是依照涉案合同第三页第五条5.2、5.3所主张的款项，也就是整个合同款项95%的余款，根据约定，付款条件是到货后外观验收合格，并不包括调试，从一审证据来看，所有的空调设备已到现场，深粤公司也明确设备到现场并无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完好交付，涉案款项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二审中，深粤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74-2010》1份，拟证明该规范第4章工程验收第4.0.1条规定，“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完毕，经系统负荷试运转符合本规范的有关规定后，应办理工程验收”。第4.0.2条规定，“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未办理工程验收时，设备不得交付使用”。第4.0.3条规定，“工程验收应具备下列资料：1、设备开箱检查记录……7、试运转记录……”。从上述规定可知，制冷设备必须经过调试、试运行方能确认是否合格，方可办理工程验收手续。安装后进行调试、试运行，是验收合格的前提条件。合同第5.3条中的《验收交货单》是指双方对设备进行调试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的验收确认。2.招标文件1份，拟证明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技术要求》中明确佛山**金融大厦空调工程项目采用的技术规范包括《制冷设备、空气分离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GB50274-2010》，特灵公司应按照该规范执行验收手续；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技术要求》、第三部分《投标报价要求及需求量清单》均明确约定，特灵公司除负责设备的供应外，还应在供货后对设备进行调试、试运行等工作，确保达到设备验收和正常运行的条件。调试、试运行等工作的费用也已明确列入采购清单单价，作为合同款项的组成部分。特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所载调试与本案争议的调试无关，之所以至今没有调试是因为现场还不具备调试的条件，深粤公司也明确现场因无法正常供电所以无法调试。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报价单的确是包含了调试，但如前所述是因现场无法正常供电才无法调试，但也与本案付款无关，根据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外观合格就要支付合同95%款项。经审理，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份证据未能证明案涉设备未经调试系特灵公司所交付设备的质量问题所致，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除特灵公司交付发票时间以外，其他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深粤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特灵公司已向其开具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均未明确深粤公司收到发票的具体时间。二审中，深粤公司上诉自认其在第一笔货款支付时间即2017年4月6日，特灵公司就向其提供了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此，本院确认特灵公司2017年4月6日已向深粤公司交付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深粤公司应否向特灵公司支付货款58.5万元及违约金的问题。关于应否支付货款58.5万元的问题。首先，《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货到五个工作日内必须组织外观初验，经四方外观验收合格，乙方向甲方提交齐全的付款资料，双方根据交货单及相关资料中的实际交货数量进行结算。”结合第三条关于：“乙方依约将货物运达交货地点后，由甲方会同乙方共同对货物进行检验。若货物需要调试的，双方应在调试后进行检验”的约定，双方已明确货到后必须进行外观初验，但对是否必须进行调试、试运行并未明确。其次，退一步而言，倘若深粤公司认为调试及试运行系其收取案涉空调设备、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而双方约定收货的“佛山**金融大厦”工地由于不能永久通电，客观上无法进行调试、试运行，则案涉空调设备交货至今不能归责于特灵公司的原因未能调试、试运行，特灵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且深粤公司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案涉空调设备已安装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关于：“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及第一百五十八条关于：“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深粤公司在案涉设备已按约通过现场外观验收的情况下，未能调试、试运行案涉空调设备，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案涉空调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深粤公司一审庭审中已确认特灵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与销售出库单一致，且已收到特灵公司开具的相关发票，在深粤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特灵公司所交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应支付货款。最后，深粤公司与特灵公司虽约定付款流程应由特灵公司向深粤公司提交付款申请，但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交易主体，特灵公司已于2017年4月6日向深粤公司交付金额为220万元的发票，实质上已向深粤公司作出了要求付款的意思表示，深粤公司应向特灵公司支付《采购合同》约定的第三期55万元货款。同理，深粤公司应向特灵公司支付第二阶段未付的3.5万元货款。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深粤公司上诉主张特灵公司在第一笔款项支付时间前即2017年4月6日就向其提供了金额为2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特灵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将案涉设备送达至约定收货处，深粤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销售出库单》上签收确认并进行了外观初验，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5.3条的约定，深粤公司应在30日内支付所欠货款58.5万元，深粤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深粤公司从2017年8月1日起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深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6.88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深粤供应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甘嘉亮书记员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