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竺奇，男，汉族，1991年6月14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佳莹，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蓓佩，女，汉族，1958年1月2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湘君，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竺奇因与被上诉人何蓓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和解期限60天，本院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竺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何蓓佩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蓓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何长生、胡明理的资金系由何蓓佩保管，何蓓佩存在占用二老资金的嫌疑，案涉款项系何蓓佩受何长生、胡明理委托，赠与何竺奇用于支付房款存在合理可能。而何蓓佩自身经济情况一般，且与何竺奇一家关系一直不好，在何竺奇未签署借条的情况下，出借60万元款项欠缺合理性。二、何竺奇已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存在赠与可能，一审法院在何蓓佩仅提供转账凭证等初步证据，未举证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情形下，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何蓓佩出具的转账记录、证券账户流水和《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仅能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无法证明何蓓佩和何竺奇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款项系何长生、胡明理生前对其财产的处分，何蓓佩仅是受托代为支付。何蓓佩汇款后一直未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直至老人去世，双方就遗产继承发生纠纷，才捏造借贷事实，提起诉讼。何蓓佩罔顾事实，在法庭上肆无忌惮地进行虚假陈述，既有违诚信，又有损司法权威。恳请查明事实，对何蓓佩涉嫌虚假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 被上诉人何蓓佩答辩称，一、案涉款项并非何长生、胡明理赠与何竺奇的购房款，而是何蓓佩借给何竺奇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何长生的资金并不是由何蓓佩保管打理；胡明理的工资卡虽然是由何蓓佩保管，但卡里的资金是由何长生进行打理。其次，何长生、胡明理并没有赠与何竺奇60万元购房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赠与60万元给何竺奇的经济基础。2、何蓓佩有出借60万元款项的经济能力。何蓓佩拥有价值接近50万元的股票，而且在北京有一套面积为45.23平方米的房屋出租可以获利。何蓓佩一直有稳定的工作，虽已退休但存款也能够支持出借60万元款项。3、何竺奇系何蓓佩的亲侄子，且从小由何蓓佩抚养长大。何竺奇及其父母因购房向何蓓佩借款，何蓓佩尽力筹集60万元分三次打入何竺奇账户。因念及双方之间的亲姑侄关系，未签订借款合同，亦未约定借款利息。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举证责任正确。何蓓佩首先提供了交付凭证，完成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何竺奇并没有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何长生、胡明理赠与给其，故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根据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显示，在2017年7月27日何竺奇账户余额到达78万余元，其完全有在2017年8月归还60万元款项的能力。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蓓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竺奇归还何蓓佩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竺奇承担。 一审法院对于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何蓓佩与何竺奇系姑侄关系。2017年3月27日、3月28日、3月29日，何蓓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转给何竺奇5万元、30万元、25万元。一审庭审中，何竺奇抗辩称案涉款项系其祖父母赠与其作为购房首付款所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蓓佩于2017年3月27日、3月28日、3月29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何竺奇60万元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因自然人之间的口头形式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债权人提供交付凭证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可以认定债权人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若债务人确认已收到款项，但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而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应当对双方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否则，在双方存在口头形式的借款合同的情形下，尤其是双方当事人存在亲属关系，债权人确实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除收款事实外还存在其他借贷合意的情形，若收款人对其收款事由仅以口头抗辩可以不予举证，容易造成对债权人的利益损害。在债权人提交了实际交付款项的凭证后，即应当认定其对于债务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此时债务人如果提出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的其他事实基础，则需要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只有在债务人提供反驳证据，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具有合理可能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再次转移给债权人，由债权人对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何蓓佩提供了交付凭证欲证明其与何竺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时，因该交付凭证足以证明款项实际交付，且何竺奇对收到该笔款项的事实无异议，故可认定何蓓佩完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其次，何竺奇抗辩案涉款项系其祖父母赠与其作为购房首付款所用，何竺奇对其所主张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何竺奇未提供有效证据对其抗辩意见予以证明，可认定抗辩不成立。第一，何竺奇称案涉款项系其祖父母所有，但从其祖父母的银行账户余额可见，其祖父母并无60万元存款。第二，从何竺奇提交的9组录音证据来看，大部分录音均系与案外人之间的谈话内容，也均未显示何长生、胡明理有赠与60万元给何竺奇购房的意思表示。第三，关于何竺奇提出其未出具借据且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的意见，该院认为，何蓓佩与何竺奇系亲姑侄关系，亲属之间的借款，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未出具相应的借据及约定相应利息亦符合一般情理。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予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对于赠予事实的举证，法律规定了比一般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明标准即“高度盖然性”更高的标准，即“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本案中，何竺奇抗辩案涉款项系其祖父母赠予给其，但其就该节事实的举证，既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更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再次，若何蓓佩交付给何竺奇的案涉款项，其中确有何竺奇祖父母的钱款，也系何蓓佩处分了何竺奇祖父母的财产，与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何竺奇祖父母的继承人若有证据证明何蓓佩处分了何竺奇祖父母的财产，可另行主张权利，但与本案无涉。综上，本案中何蓓佩提交了支付凭证等证据，虽未提交借据等证据，但何竺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而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认定何蓓佩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何蓓佩与何竺奇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何竺奇经何蓓佩催讨后未及时归还原告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何蓓佩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何竺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蓓佩借款60万元；二、何竺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蓓佩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何竺奇负担。 二审中，何竺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署名徐允杭、蒋志鹏、**萍、杨江平、王广香、黄贞贞等人的证明，用以证明何长生、胡明理生前多次提起要给何竺奇买房，案涉款项系二老赠与。2、与何蓓佩的微信聊天记录、个人简历及与金何恩尔的微信聊天记录、英国伯明翰大学学费明细、英国伯明翰大学生活费明细、英国伯明翰大学情况介绍、英国伯明翰大学一年学费多少，用以证明何蓓佩儿子金何恩尔在英国伯明翰大学留学四年的费用高达百万元。3、民事裁定书、署名俞晓英的证明，用以证明何蓓佩拖欠俞晓英6万元二十余年未归还，个人信用差，且不具备借款60万元的能力。4、护照、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以证明2017年2月19日至3月19日何竺奇在塞浦路斯工作，不可能与何蓓佩当面商讨借款利息一事。5、保密协议、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长城电子借记卡交易明细，用以证明何竺奇每月收入1.3万元，每月房贷近1万元，根本无力于8月份归还60万元。6、杭州伊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竺挺非从事金融投资行业，也未与何蓓佩一起投资理财。7、与何小蓓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60万元系何长生、胡明理赠与的购房款。8、与何蓓佩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何蓓佩一直主**分遗产，且认为30万元系何长生存款，何长生从未赠与何蓓佩30万元，以未立遗嘱将全部遗产交由何蓓佩继承。9、与何蓓佩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何蓓佩股票账户里的资金为何长生所有。10、证人潘某、方某、何某证言，用以证明何长生、胡明理的资产由何蓓佩管理，何长生、胡明理曾经表示要赠与何竺奇60万元。 上述证据，经质证，何蓓佩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明人均为何竺奇父亲的朋友，且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于证据2至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2并不能直接反应何蓓佩儿子真实的留学花费情况；证据3所涉款项早已归还，且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据4借款是由何竺奇母亲出面联系；证据5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中显示在2017年7月27日，何竺奇账户余额到达78万余元，故完全有在2017年8月归还60万元款项的能力；证据6与本案毫无关联；证据7并没有体现何长生、胡明理赠与何竺奇60万元款项购房的事实；证据8待证事实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何长生一直反对何竺奇买房，何蓓佩帮助何竺奇的事不想让爷爷知道。对证据10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被上诉人何蓓佩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何小蓓的证明及照片，用以证明案涉款项系何蓓佩出借给何竺奇。2、照片，用以证明何竺奇是何蓓佩从小养育带大，双方感情深厚。3、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何蓓佩与俞晓英之间纠纷早已解决。 上述证据，上诉人何竺奇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何小蓓是遗产纠纷的利害关系人，且没有出庭作证；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合影不能证明关系好，裁定书不能证明没有欠款。 经审查，本院认为何蓓佩、何竺奇对对方提交证据的异议成立，上述证据对本案争议事实均不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竺奇对收到何蓓佩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的60万元款项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何竺奇主张案涉款项系何长生、胡明理赠与给其的购房款，应由何竺奇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何竺奇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该60万元款项系其何长生、胡明理所有，且可以让法院确信何长生、胡明理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结合何蓓佩与何竺奇的姑侄关系，认为双方基于特定身份关系未出具借据符合情理，认定何蓓佩与何竺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何竺奇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何竺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