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兆勇，男，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友，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飞跃大道西首。法定代表人：王心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伟，山东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富巍，山东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朱兆勇因与被申请人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鲁民申49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朱兆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瑞友，被申请人鑫宏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兆勇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鑫宏建公司在朱兆勇入职4个月后补签劳动合同的行为未影响其合法权益是完全错误的。劳动法、劳动合同法都明确规定劳动者上班后单位就有和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鑫宏建公司未与朱兆勇签订劳动合同，从而逃避法律规定的为朱兆勇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导致朱兆勇在被辞退后近半年不能找到工作也无法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2、二审法院对两份劳动合同（其实是一份）的来龙去脉及合同上的签字时间没有认定清楚，从而导致对是否补签劳动合同认定错误。朱兆勇自2015年4月17日入职工作，2015年8月19日鑫宏建公司拿出一份空白合同让朱兆勇签字，申请人签了“朱兆勇”三个字及身份证号、最后的落款时间，其余空白，然后合同就被鑫宏建公司收回。纠纷发生后朱兆勇找鑫宏建公司要求拿回合同，鑫宏建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给朱兆勇复印了一份（当时还和申请人签字时一样劳动合同期间是空白的）后原件收回。仲裁、诉讼时鑫宏建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就已经是填写过劳动合同期间（2015年8月19日-2016年1月18日）的了。即鑫宏建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合同期间系纠纷发生后鑫宏建公司单方面填写的，也就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完全没有补签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愿，二审认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是错误的。3、《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据此应将“双倍工资”和“补签合同”视作是用人单位承担的“同时并列”的责任。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意是促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惩罚不签订或不及时签订的行为。事后补签并不能抹杀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不能免除之前未签合同的责任。请求:1、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3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赔付再审申请人因被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100元；3、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鑫宏建公司答辩称，1、朱兆勇提交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17日起至2016年4月16日止，虽然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但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与朱兆勇入职时间一致，鑫宏建公司没有侵犯朱兆勇合法权益。二审判决认为鑫宏建公司不应支付朱兆勇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鑫宏建公司和朱兆勇提交的劳动合同，落款时间均为2015年8月19日，朱兆勇称没有补签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愿，其不能证明补签劳动合同是受鑫宏建公司欺诈或胁迫，二审判决认定双方2015年8月19日补签劳动合同正确。3、在2015年8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朱兆勇出具承诺书载明“无法保证工作期限，要求不缴纳社会保险相关费用，承诺自愿放弃追究公司的任何法律责任”。可知，朱兆勇一直无法保证工作期限，鑫宏建公司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非鑫宏建公司逃避法定义务。朱兆勇主动要求不缴纳社会保险，由鑫宏建公司以社保补助的方式发给其费用，并承诺放弃追究鑫宏建公司的任何法律责任。现朱兆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称鑫宏建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无事实依据。综上，虽然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但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与朱兆勇入职时间一致，未影响朱兆勇的合法权益。鑫宏建公司与朱兆勇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将日期补签到实际用工之日，该补签行为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鑫宏建公司亦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等侵犯朱兆勇合法权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因此，朱兆勇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鑫宏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宏建公司不需要支付朱兆勇自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100元；2、鑫宏建公司不需要支付朱兆勇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兆勇原系鑫宏建公司员工，从事驾驶员工作，2015年8月19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同日，朱兆勇签署承诺书，载明：朱兆勇自愿要求不需要公司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该费用由公司按月发放到本人工资中，本人承诺自愿放弃用任何形式及方法追究公司任何法律责任的义务及权利。朱兆勇在鑫宏建公司工作期间，鑫宏建公司未给朱兆勇缴纳社会保险费，每月补助其社会保险费300元。2016年1月11日，朱兆勇离职。朱兆勇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每月2700元。2016年1月28日，朱兆勇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1、鑫宏建公司支付朱兆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元；2、鑫宏建公司支付朱兆勇双倍工资9000元（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3、鑫宏建公司支付朱兆勇3个月的社保待遇900元。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6）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鑫宏建公司）支付申请人（朱兆勇）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1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00元；三、驳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社保待遇的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朱兆勇的入职时间问题。鑫宏建公司提交劳动合同1份，拟证实朱兆勇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朱兆勇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入职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并提交了劳动合同复印件及收款收据4张以证明其主张，其中，收款收据载明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17日、8月14日、9月28日、11月11日，内容分别为朱兆勇向鑫宏建公司还款833.33元（备注扣4月份工资）、700元（备注扣5月份工资）、2700元（备注扣6月份工资）、2503.23元（备注扣7月份工资）。鑫宏建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另外，鑫宏建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载明朱兆勇2015年8月工作天数为31天，应发放工资额为2700元与其他月份一致，该份证据的载明内容与鑫宏建公司陈述的朱兆勇入职时间相互矛盾。一审法院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认为朱兆勇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2、朱兆勇的离职原因。鑫宏建公司主张朱兆勇系因个人原因无故离职，朱兆勇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因与领导发生矛盾，故鑫宏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鑫宏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享有用工管理权，对朱兆勇的离职原因负有举证责任，鑫宏建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朱兆勇的离职原因，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鑫宏建公司违法解除了与朱兆勇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朱兆勇与鑫宏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朱兆勇于2015年4月17日入职，双方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劳动合同，故鑫宏建公司应支付朱兆勇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100元。2016年1月11日，鑫宏建公司违法解除与朱兆勇的劳动合同，应支付朱兆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400元（2700元×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朱兆勇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100元；二、原告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朱兆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鑫宏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鑫宏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兆勇承担。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朱兆勇的入职时间有争议，鑫宏建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8月19日至2016年1月18日，朱兆勇提交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17日起至2016年4月16日止，朱兆勇提交的劳动合同与其提交的收条及鑫宏建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份工资表载明朱兆勇工作31天的记录相印证，能够证实朱兆勇2015年4月份至鑫宏建公司工作，故对朱兆勇提交的劳动合同予以采信，虽然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但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与朱兆勇的入职时间一致，客观上未影响朱兆勇的合法权益，故朱兆勇要求鑫宏建公司支付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予支持。双方对于朱兆勇2016年1月11日离职无异议，朱兆勇主张因与鑫宏建公司领导发生矛盾，鑫宏建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鑫宏建公司主张朱兆勇因个人原因无故离职，之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鑫宏建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且鑫宏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朱兆勇离职后，曾对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作出处理，故鑫宏建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理由不能成立，朱兆勇要求鑫宏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鑫宏建公司之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不负有向被上诉人朱兆勇支付自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鑫宏建公司应否支付朱兆勇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8月1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1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律规定的目的不仅是保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重要的是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给付，因此，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而是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原二审判决基于朱兆勇提交的收条及鑫宏建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份工资表，认定朱兆勇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4月份，即认定双方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晚于实际用工时间四个月，却以“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与朱兆勇的入职时间一致，客观上未影响朱兆勇的合法权益”为由不支持朱兆勇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朱兆勇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332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申请人山东鑫宏建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新芳审判员  张光荣审判员  李 霞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陶新枝书记员白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