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法定代表人：卢韶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韶剑，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韶剑，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宇山，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男，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上诉人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志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遇上柠檬公司未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公司权力运作未发生任何困难，按《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卢韶剑、谢宇山占公司股权的65%，不会导致公司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遇上柠檬公司只有三名股东，股东间沟通或股东会表决可以通过电话会议的方式进行；卢韶剑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可以决定调整租赁物业范围。二、遇上柠檬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遇上柠檬公司2016年实际亏损仅为64538元，2017年酒店已经扭亏为盈，公司经营状况逐步向好,放弃租赁一半物业系为使公司经营更为稳健，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本案不存在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李志的退股要求不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能认为卢韶剑无法回购李志的股权就认定李志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李志完全可以对外转让其股权。四、现阶段解散公司，股东权益将荡然无存，导致租赁物业押金无法退回并承担违约责任等不利后果，股东的出资将全部化为乌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判决解散公司明显不当。李志答辩称，一、卢韶剑未与其他股东协商，亦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擅自与韶关军分区招待所签订《补充协议》，将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四、五楼两层物业退回，并将韶关军分区招待所退还的一半押金作为个人使用。其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卢韶剑根本没有合作精神可言。二、解散公司后清算费用和员工安置问题，不应列入本案诉讼的解决条件。三、一审判决认定遇上柠檬公司已经具备解散的条件，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遇上柠檬公司经营严重困难，从2016年开始亏损，如果继续存续，股东的利益将会遭受重大损失。况且，股东间已丧失信任，在本案长达几年的诉讼过程中，卢韶剑始终未能通过正面协商的方式沟通解决，毫无诚信。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散遇上柠檬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遇上柠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10日，遇上柠檬公司全体股东卢韶剑、谢宇山、李志决议通过了《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章程》，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1万元，股东共三个，其中卢韶剑以货币出资40.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0%、谢宇山、李志分别以货币出资30.3万元，各占公司注册资本30%，各股东出资于2024年12月31日前缴足。该章程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首次股东会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行使职权。”第十八条约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4年12月11日，遇上柠檬公司经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是卢韶剑。2015年9月28日，卢韶剑、谢宇山、李志决议通过了《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三股东出资比例变更为：卢韶剑以货币出资55.5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5%；谢宇山以货币出资10.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李志以货币出资35.3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5%。庭审过程中，李志与卢韶剑均认可谢宇山已完成出资，李志自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12月共出资295937元；卢韶剑称其已出资70万元左右，李志对此不予认可。2016年2月3日，遇上柠檬公司出具了“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给李志，写明：“时间：2016年02月02日；会议出席人：卢韶剑、李志；缺席：谢宇山；议程：关于公司继续出资承担各项费用问题。内容为截至2015年1月31日，遇上柠檬公司需支付总费用共481181元；股东按比例承担费用，卢韶剑承担264650元（已出资），谢宇山承担48118元（已出资），李志承担168414元（未出资）；要求李志于2016年2月5日前将款汇入公司账号，否则视为放弃出资，按章程处理减持股份168414元/1200000元=14%。”对该“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卢韶剑称是股东电话会议记录；且公司最近一次召开股东会会议是在2016年年底，当时因为通知不到李志，就其与谢宇山两个股东口头召开，没有会议记录。李志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是发给其的催款通知书。同日，遇上柠檬公司发送通知给李志，要求李志在2月6日前清理其原来住的510房间，否则要承担300元一晚的费用。2015年12月，因遇上柠檬公司未及时办理消防许可证，被消防部门罚款30000元。2016年7月22日，遇上柠檬公司办理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7年2月28日，为降低经营成本，扭转困难局面，卢韶剑与韶关军分区招待所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和租金进行调整，约定卢韶剑按现状将租赁范围内的4楼和5楼退回给韶关军分区招待所。从遇上柠檬公司的账目显示，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净收入为-129547.93元；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净收入为47152.98元。又查明，李志曾以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为被告，提起公司解散纠纷诉讼，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因李志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粤0204民初7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志撤回起诉。2016年12月，李志以遇上柠檬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粤0204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遇上柠檬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遇上柠檬公司会计账簿给李志查阅。该判决已生效。2017年7月14日，李志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8月1日，李志出具了《关于韶关市遇上柠檬精品酒店股东股权转让声明》，表明为积极解决纠纷，其愿采取协商股权转让的方式，把遇上柠檬酒店名下35%的股权转让给卢韶剑，具体细节以双方协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如卢韶剑收到此函件7天内不作回复协商处理，可视为不接受该协议和解方式。2017年8月3日，李志将上述声明交寄至遇上柠檬酒店。卢韶剑未对此声明作出答复。一审庭审过程中，当事人无法达成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起诉及答辩、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遇上柠檬公司的解散条件是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首先，关于遇上柠檬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方面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本案中，根据公司章程，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但遇上柠檬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卢韶剑称“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是股东电话会议记录，公司还于2016年底在通知不到李志的情况下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对此，李志均不予认可，且“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不符合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约定的程序，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底召开过股东会。因此，对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辩称近两年召开过股东会会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李志占公司股权的35%，现股东之间因公司的经营管理产生矛盾，李志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还提起了股东知情权纠纷的诉讼，可见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已很难通过股东会对公司重大决策事项作出决议，已构成公司僵局情形。从目前的证据材料看，遇上柠檬公司截至2015年1月31日，需支付的费用是481181元；2016年亏损129547.93元。2017年2月28日，卢韶剑与韶关军分区招待所签订《补充协议》，将租赁范围内的4楼和5楼退回给了韶关军分区招待所，将原经营楼层减少了一半，李志表示调整租赁范围未经股东会通过，其本人也不知情。从上述情况看，遇上柠檬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次，关于遇上柠檬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遇上柠檬公司经营情况看，公司持续亏损，经营能力和偿债责任能力显著减弱。股东之间冲突对立无法调和，遇上柠檬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已放弃了一半的物业租赁，已无法实现预期的经营目的，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关于是否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李志曾于2016年4月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纠纷诉讼，后撤回了起诉。2017年7月14日，李志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8月1日，李志出具了《关于韶关市遇上柠檬精品酒店股东股权转让声明》，表明为积极解决纠纷，其愿采取协商股权转让的方式，把遇上柠檬酒店名下35%的股权转让给卢韶剑，并将声明交寄至遇上柠檬酒店，但卢韶剑未对此声明作出答复。庭审过程中，股东之间亦无法达成由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的一致意见。现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未能化解，如维系公司，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公司能为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解散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遇上柠檬公司应否解散。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关于遇上柠檬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遇上柠檬公司章程，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经查，自2015年9月28日遇上柠檬公司全体股东决议通过《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后，遇上柠檬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议。虽然卢韶剑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2日的“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股东电话会议”记录，但因李志对此不予认可，该股东会形式亦不符合遇上柠檬公司章程规定，且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底遇上柠檬公司召开过股东会，故本院对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关于召开过股东会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同时，李志曾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而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的诉讼，足以反映出其与其他股东之间因公司经营管理产生的矛盾已达不可调和之程度。考虑到李志实际占有遇上柠檬公司35%的股权，故一审法院认定遇上柠檬公司已经很难通过股东会对重大决策事项作出决议，遇上柠檬公司陷入治理僵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卢韶剑主张在现有股权状况下其与谢宇山两名股东可以作出有效股东决议，且其作为执行董事有权决定遇上柠檬公司日常经营事项，遇上柠檬公司具备正常经营所需的决策机制。但这并不足以反驳遇上柠檬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以及股东之间矛盾严重到已引发诉讼的事实。客观上，遇上柠檬公司已丧失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基础，其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其次，关于遇上柠檬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由于遇上柠檬公司2015年、2016年持续亏损，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显著减弱，加之股东之间长期冲突对立无法调和，遇上柠檬公司股东会权力运行已经严重困难，公司酒店业务规模也减少一半，预期经营目的已难实现。故应当认定遇上柠檬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虽主张遇上柠檬公司2017年扭亏为盈，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解散公司后可能产生的租赁物业押金退回、清算费用负担以及员工安置等问题，依法应当由清算主体依照相关规定和程序解决，不应成为本案阻却公司依法解散的正当事由。最后，关于本案是否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问题。经查，李志曾于2016年4月首次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后撤回起诉，在此后一年多时间内，双方并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一审过程中，李志亦曾向遇上柠檬公司寄送《关于韶关市遇上柠檬精品酒店股东股权转让声明》，表明其愿通过协商转让股权的方式积极解决纠纷，但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始终未予答复，亦未提交足以证明另有其他主体愿受让李志的股权的证据。一审判决后，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提交上诉状，但经合法传唤仍缺席二审法庭调查。由此可见，双方纠纷已无法通过股权转让或以减资等方式解决，遇上柠檬公司持续性僵局已穷尽其他途径无法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故一审法院在查明遇上柠檬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判决解散遇上柠檬公司，处理正确，遇上柠檬公司、卢韶剑、谢宇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韶关市遇上柠檬酒店有限公司、卢韶剑、谢宇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陈 颖审判员  陈韶妍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简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