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崇武镇政府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荣枝。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屏西路110号“A-one运动公园”办公楼四层。 法定代表人：王永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彬彬，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武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武大酒店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改判或驳回大德公司的一审诉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大德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未予审查，明显错误。大德公司提供的《授权证明书》，在中国大陆不具有合法性。 二、大德公司所提供的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采纳，明显不妥。公证员在未到场的情况下，根据大德公司的陈述为大德公司出具了公证书。而且厦门市的公证处无权到泉州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活动。 三、大德公司从未侵犯相关音像作品的著作权，所以不存在停止侵权的说法。 四、一审判决崇武大酒店赔偿81200元，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崇武大酒店不存在侵权行为，即使存在在KTV包厢点播的情况，也并非向社会传播，崇武大酒店也未收取点播的额外费用，完全是供消费者学习使用，在点播时也已标明著作权人，所以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大德公司所列的歌曲著作权是否均已超过期限，大德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第三，大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损失为81200元，其按每首歌400元的赔偿标准并无依据，且不合理，其主张本案诉讼的合理费用3298元，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将其自行消费的款项3298元作为其损失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崇武大酒店KTV内假设确实存在相应作品，也是VOD设备自带的，并非崇武大酒店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而大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崇武大酒店存在持续侵权或者多次侵权行为，所以即使崇武大酒店需要对大德公司进行赔偿，数额也不应超过1624元。第五，崇武大酒店对播放的相应的音像制品已支付相应费用，大德公司主张赔偿和停止侵权，明显缺乏依据。 大德公司辩称，崇武大酒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崇武大酒店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大德公司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11条第4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认定为著作权人。大德公司提供的合法出版物《华特流行经典合辑（一）》以及《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足以认定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而华特公司已将涉案作品包括放映权在内的各项权利独占性的许可给大德公司，大德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二、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的行为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该公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本案的公证机构系根据大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涉案侵权事实进行公证，上述二者均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的公证行为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且崇武大酒店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书，所以该公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三、崇武大酒店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涉案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其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有据，应予维持。（一）KTV点歌系统是否自带歌曲并不能否定崇武大酒店在其经营场所内公开放映涉案作品的事实，亦无法阻却其放映行为的违法性。（二）大德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KTV消费、公证费系维权合理开支，且崇武大酒店构成侵权行为并给大德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理应赔偿该损失。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及崇武大酒店的经营规模、所属区域消费水平等因素，判决赔偿经济损失81200元及合理开支2500元合法合理，也符合福建法院通常的裁判金额，依法应予认可。 大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涉案的203首侵权作品；2．判令华山酒店赔偿其经济损失101,500元及支付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298元（两项合计104,798元）；3．判令崇武大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德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承办设计、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企业形象策划、版权代理服务。 崇武大酒店于2005年11月2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大型餐馆（含凉菜、不含生食海产品、裱花蛋糕），住宿，KTV。 2017年3月7日，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就其出版《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的著作权合同进行登记，同年3月22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签署涉及该合辑出版的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批准单载明进口单位为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原出品公司为华特公司。由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上述合辑中收录了包含本案所涉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音乐电视作品。在其外包装盒上亦标明版权所有人为华特公司。此外，包装盒上标有版号“ISBN978-7-7987-0509-6”及版权声明“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违者必究”等字样。 华特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8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所有与卡拉OK经营场所及卡拉OK点播设备制造或提供商使用作品相关的权利授权给大德公司，并授权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2份授权证明书的授权期间分别为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以及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2份授权证明书均明确了大德公司已经支付了授权期内的全部款项。 2018年8月20日，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应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的申请，指派公证人员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福建省惠安县崇武镇莲岛西路405号崇武大酒店“崇酒娱乐会所”Ｋ15包厢。在该处公证人员的全程监督下，该申请人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涉案的203首歌曲，同时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播放过程进行摄像（所用摄像机已由上述公证人员某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并确认为空白盘）。消费结束后，该委托代理人向该经营场所支付798元，取得该经营场所出具的ＰＯＳ单和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发票上加盖了崇武大酒店的发票专用章，发票项目为“餐饮服务、餐饮费”，备注中注明“崇酒娱乐会所ｋ15”。之后，将上述拍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予以封存，并与点歌顺序清单、现场照片、相关票据一起附于公证书内。 经比对，大德公司主张权利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203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刻录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作品名称详见附表的侵权作品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大德公司提供的涉案光盘封面上载明著作权人为华特公司，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亦载明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合辑著作权人为华特公司，可以作为该公司系203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崇武大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华特公司是涉案203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在本案中，崇武大酒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大德公司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大德公司提交的光盘中的203部音乐电视作品即为华特公司授权大德公司使用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根据华特公司的《授权证明书》，大德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享有涉案歌曲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公证处依据大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涉案侵权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出具公证文书。上述公证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崇武大酒店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故公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中，崇武大酒店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大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以及崇武大酒店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崇武大酒店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崇武大酒店赔偿大德公司经济损失81,200元并支付维权合理费用2,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你不是不在乎了吗》《我只要你现在》《深深思恋》等203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侵权作品清单详见附表）；二、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1,200元及其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500元；三、驳回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大德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大德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否作为定案依据；三、崇武大酒店是否侵犯了大德公司的著作权；四、一审判决崇武大酒店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一、关于大德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大德公司提供的《华特流行经典合辑（一）》和《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都显示华特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11条第4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崇武大酒店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华特公司不是著作权人。其次，大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授权证明书》已按有关规定经过福建省公证协会的真实性认证，并出具证明，因此《授权证明书》可以证明华特公司已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等权利许可给大德公司，大德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相关权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崇武大酒店关于大德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大德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否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崇武大酒店认为证据保全公证应由两名公证员共同办理，但《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由二人共同办理，承办公证员应某自外出办理。该规定并未要求两名公证员共同办理证据保全，而大德公司提供的关于证据保全的（2018）厦思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显示，公证行为的办理者包含了一名公证员和某公证处工作人员，符合公证程序规定。其次，《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该规定仅要求公证机关在执业区域受理公证案件，并未限制公证行为的区域，而（2018）厦思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涉及的证据保全行为，其申请人和公证机构均位于厦门市，符合公证程序，因此，大德公司提供的公证书符合法定程序，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崇武大酒店关于大德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崇武大酒店是否侵犯了大德公司的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电影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保护期限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崇武大酒店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已超过著作权保护期限。崇武大酒店未经大德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KTV包厢提供点播设备，供消费者点播涉案的作品，并非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因此崇武大酒店侵犯了大德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 四、关于一审判决崇武大酒店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证据足以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所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崇武大酒店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崇武大酒店赔偿大德公司经济损失81,200元并支付维权合理费用2,500元，法律依据充分，也是合理的。崇武大酒店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崇武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5元，由惠安县崇武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楚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