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刑初68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被告人郁林杰，女，1965年11月19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奉贤区看守所。辩护人马佳、薛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8]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郁林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1日、2019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张政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郁林杰及其辩护人马佳、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郁林杰因不忍其丈夫被害人王某1长期实施家暴，萌生杀害王某1之念。2002年5月23日晚，王某1酒后回到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家中再次与郁林杰发生争执，郁林杰趁王某1熟睡之际，采用打开厨房煤气开关的方式，致王某1煤气中毒死亡。嗣后，郁林杰将王某1的尸体移至其本人卧室床下，并用水泥将王某1的尸体糊上，后逃离上海冒名生活。经鉴定，由于被害人王某1的尸体高度腐败已失去部分检验条件，故无法判断其确切死因。2018年4月19日，郁林杰被湖南省常德市公安机关查验身份时，主动报出真实姓名并如实供述上述作案事实。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于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郁林杰，出示了外语练习簿等书证，证人侯某、郁某、王某2、康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文检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被告人到案经过、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郁林杰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郁林杰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公诉机关补充出示了本市公安机关及湖南省公安机关出具的郁林杰到案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据此认定郁林杰是被公安机关通缉后抓获，不再认定其有自首情节，认定其有坦白情节。被告人郁林杰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郁林杰的辩护人认为：（1）被害人死因不明，可能是过量饮酒猝死，从刑法的谦抑原则来看应认定郁林杰系杀人未遂；（2）郁有自首情节；（3）本案系发生在婚姻家庭内因激愤杀人的案件，被害人具有明显过错；（4）案发后郁背井离乡，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已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惩罚；（5）郁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请求法庭对郁林杰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郁林杰与其丈夫被害人王某1关系长期不和，经常吵架，有时王某1殴打郁林杰。2002年5月23日晚，王某1酒后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家中威逼郁林杰给钱，郁林杰因不堪忍受而产生杀人歹念，趁王某1在北房间卧室熟睡之际，采用打开厨房煤气开关的方式，致王某1煤气中毒死亡。嗣后，郁林杰将王某1的尸体移至其本人南房间卧室床下，并用水泥将王某1的尸体糊上，写了“请报警，再进门”的字条贴在南房间门上，后逃离上海以虚假姓名在湖南等地生活。2002年5月31日，郁林杰的姐姐、姐夫因电话联系不到郁林杰，到郁林杰母亲处拿了郁林杰家的备用钥匙，到郁林杰家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房门上贴的纸条等异常情况遂报警。民警赶至现场，经现场勘查，发现王某1尸体。经侦查，王某1之妻郁林杰已逃逸，具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当日对郁林杰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并网上追逃。2018年4月19日，郁林杰被湖南省常德市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作案事实。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郁林杰到案的情况说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证明，2002年5月31日，公安机关接侯某电话报警后，经现场勘查，在南房间床铺底下发现一具被水泥埋着的尸体。经查，死者系王某1，王某1妻子郁林杰已逃逸，具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对郁林杰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并网上追逃。2018年4月19日，湖南省常德市公安局通过技术侦查手段，在武陵分局府坪派出所辖区发现一女子面部特征与网上逃犯郁林杰面部特征较相似。该所民警在常德市武陵区XX街XX店找到该女子并现场盘查，该女子自称叫赵某，辽宁人，但无法提供身份证明，遂其将带回派出所审查。经对该女子进行思想教育后，该女子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为郁林杰，并交代了其用打开煤气的方式致王某1煤气中毒死亡的事实。2、上海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为二室一厅结构。该室铁门及总门门锁完好。厨房间有一个纸箱，箱内有一个脸盆，内放有一双橡胶手套、一个塑料袋、一条女式黑长裤、女式内衣、一双棉拖鞋、三只蛇皮袋（一只印有“普通硅酸盐水泥”等字样，另外两只印有“滑石粉”等字样）、2002年5月21日、23日的少年日报各一张，靠西墙、北墙是灶台。北卧室放有单人床等。卫生间的浴缸边沿上放有二只长橡胶手套，洗脸盆下侧一只水壶上有泥灰。客厅内有一包吸潮大王调换剂，餐桌上放有英文练习本，上写有多页文字，桌上还有报纸、玻璃胶带等物。客厅地板上有两条由南向北流淌的血迹。南卧室门呈关闭状，门上有一张用胶带纸粘贴的英文练习本用纸，纸上写有“请报警，再进门”字样，门缝下塞有一条浴巾。南卧室的窗帘拉好，室内有双人床，床头柜上有少量泥灰，床的北侧地板上有从床下流血的血迹，床上放有席梦思床垫，掀开床垫及木板，床底分成二格，北侧的一格内有一具尸体，尸体头西脚东，身上包裹有水泥，头南侧有一罐吸潮大王（罐体上有水泥）和一罐空气清新剂，脚的北侧放有两罐吸潮大王（一只罐体上有水泥），尸体南侧有一卷黑色的塑料纸。空调呈开启制冷状态。3、上海市公安局尸体检验报告证明，死者王某1全身未检见明显暴力性损伤及明显工具损伤痕迹。胃内无食物，空虚状。死者胃内容物和胃壁组织、胸腔内积血、肝脏和胆汗等组织作毒物化验未检出一般常见毒物及氰化物、重金属、亚硝酸盐等剧毒成份。血中检出乙醇成份，其酒精含量为215.3mg/100ml。由于死者的尸体高度腐败已失去部分检验条件，故无法判定其确切死因。4、上海市公安局文检鉴定书证明，现场“外语练习簿”（中文字迹）、“纸条”上书写的字迹（请报警再进门）系郁林杰所写。被告人郁林杰经当庭辨认上述字迹以及样本字迹，确认系其本人书写。“外语练习簿”所写文字意思为：王某1婚后经常打她，向她要钱，她怕王会伤害她的亲人而不敢提XX。此次王某1因赌博输钱再次逼她给钱，折磨她及拿儿子的命来威胁她，她不堪忍受，乘王熟睡时以开煤气的方式杀了王。5、证人侯某、郁某的证言（被告人的姐夫、姐姐）证明，2002年5月底，郁某多次打电话给郁林杰，但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经联系其母，其母讲郁林杰称出差去了，托她照顾儿子王某2。因郁林杰与王某1夫妻关系一直不好，可能会出事，二人于2012年5月31日早上去郁林杰母亲家拿了郁林杰家的备用钥匙，于8时许到XX路XX弄XX号XX室郁林杰家。侯某用钥匙开门后进入房间，郁某等在门口。侯某发现南卧室门上贴一张字条，上写“请报警，再进门”，门内流出深红色液体，已经干枯，遂让郁某不要进来，接着打电话报警。不久警察赶来，事后二人才知道王某1被害了。王某1以前被判过刑。当时家里不同意郁林杰与王某1结婚，他们自己领了结婚证。郁某还陈述，据郁林杰告知，王某1婚后经常早出晚归，赌博输了很多钱，王某1经常与郁林杰吵架，还动手打郁林杰，还说要杀了她全家。6、证人王某2（被告人与被害人的儿子）2018年4月27日的证言证明，其父亲王某1被害时其年仅8岁，印象中父亲没有正当工作，是在火车站贩卖车票的。其与母亲郁林杰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02年，当时其在小学住读，那天周末傍晚，郁林杰送其到学校班车停放点乘校车回学校。其不记得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情况，平时父亲经常在外面玩，很晚回家，经常看不到人。其感觉父母关系很不好，父亲经常喝酒，很晚回家。其周末从学校回家，每次看到父亲都是和母亲在吵架，有时候父亲还动手打母亲。7、证人康某2018年5月4日的证言（被告人的朋友）证明，2002年3、4月时，其看到郁林杰小腿上有几块瘀青，郁讲是被丈夫打的。8、被告人郁林杰到案后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综合上述证据以及控辩双方意见，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人郁林杰的作案手段以及既未遂问题。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郁林杰采用开煤气的方式致被害人煤气中毒死亡。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死因不明，可能是过量饮酒猝死，从刑法的谦抑原则来看应认定被告人系杀人未遂。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被害人处于醉酒状态，尸检无法确定死因，但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系被告人采用开煤气的方式杀害被害人。理由如下：1、被告人作案后所写留在案发现场的材料及到案后的供述证明，其是在深夜乘被害人熟睡时采用开煤气的方式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供述的作案手段稳定一致，无逼供、诱供之嫌，且其供述被害人死于煤气中毒与尸检情况并无矛盾。被告人供述的杀人时间是在深夜被害人熟睡时，与尸体检验报告反映的死者胃内无食物，空虚状，亦相符。2、被告人作案后将被害人尸体藏匿于床底下逃离上海、长期隐姓埋名生活的行为，亦反映出被害人并非过量饮酒猝死，而是被被告人杀害，否则被告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逃离上海。综上，被告人采用开煤气的方式杀人，实际也致被害人煤气中毒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犯罪既遂。二、关于被告人是否有自首情节的问题公诉机关起诉认为，被告人被民警查验身份时，主动报出真实姓名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依据是湖南省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经过。后本市公安机关及湖南省公安机关出具郁林杰到案的情况说明证明，湖南省公安机关根据技术侦查手段抓获网上逃犯郁林杰，故公诉机关补充举证，并据此不再认定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系主动交代真实姓名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本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郁林杰到案的情况说明、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等证据证明，本市公安机关已于2002年5月对郁林杰涉嫌杀害王某1网上追逃；此次湖南省公安机关根据技术侦查手段发现一女子面部特征与网上逃犯郁林杰相似，据此找到该女子也即郁林杰，而郁林杰报了虚假姓名、籍贯，在无法提供身份证明并被带至派出所的情况下，经教育才如实交代真实身份及杀人事实。因此，郁林杰并非因形迹可疑而到案，其是被网上追逃，锁定其为重大犯罪嫌疑人被抓获的情况下交代身份及犯罪事实，不能视为自动投案，依法不能认定为有自首情节。三、关于被害人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郁林杰因不忍其丈夫王某1长期实施家暴而杀人。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人作案后所写的材料及到案后的供述、证人王某2、康某、郁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因不忍被害人再次折磨、威逼其给钱而起意杀人，故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本院认为，被告人郁林杰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郁林杰犯罪后果严重，作案后长期潜逃，依法应予惩处，鉴于郁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等，决定对郁从轻处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郁林杰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郁林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2033年4月18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马燕燕审 判 员  郭 震人民陪审员  黄 健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张明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