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1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泰顺县袁家地自然村。负责人：董夫顺，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奕南，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银华，女，汉族，1975年3月14日出生，住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批，浙江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董银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9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经过最新确权登记，被上诉人不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人员名单内。1999年，泰顺县土地第二轮承包只是按照第一轮土地承包名册照抄。根据温州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全面推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通知，泰顺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对土地承包确权登记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并不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人员的名单内。二、被上诉人不在袁家地生活，也没有以袁家地的土地为生存条件。被上诉人与第一任丈夫王立平离婚以后嫁给上海居民陈毅伟，长期居住在上海，早已脱离了农村农民的生活保障体系。农村的土地是用来给农民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土地征收的补偿款应当给那些本村的、以本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农业户口人员。被上诉人如享受征地补偿款，违背了最基本的土地政策。三、一审判决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村规民约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从而认定村规民约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该条第三款紧接着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如果法院经审理认为，村民决议是有违法的，没有权利直接对决议内容进行变更和调整，可以发司法建议书给罗阳镇人民政府要求其行使监督权，责令被告进行改。一审法院适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均是建立在被上诉人系袁家地集体土地承包人基础上。董银华答辩：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判决。首先，根据2000年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被上诉人董银华在上诉人处取得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尚在承包期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是在2018年下半年完成的，但是上诉人并未将被上诉人董银华在承包方案中列为承包人，非法剥夺被上诉人董银华承包土地的权利，同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的规定，应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及该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限届满后相应延长。由此可知，上诉人确权登记违背承包关系稳定性以及届满自动延长的规定，系违法行为。2018年土地确权登记不应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袁家地经济合作社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方案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利，而且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六条之规定中关于保护妇女权益以及妇女与男子平等的规定，剥夺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权利，该分配方案对被上诉人董银华应无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可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被上诉人董银华的户口一直登记在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而且一直未迁出，并生活在袁家地，可认定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承包地被依征收，承包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权利。而且上诉人在2016年7月8日确定的袁家地经济合作社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方案时，被上诉人已具备其成员资格。董银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费合计101500元。2、判令被告今后利益分配时均给予原告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同等待遇。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董银华系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村民，在溪坪村有承包地。原告董银华于2001年外嫁后，离婚又结婚，但户籍一直未变更。2016年，泰顺县罗阳镇政府因文祥湖水库项目征收土地，袁家地合作社获得相关土地征收补偿款。袁家地合作社根据民主评议程序于2016年7月8日作出分配方案，具体分配方案如下：一、农田征用赔偿费用的分配：涉及农田征用补偿款，由袁家地经济合作社统一收取20%的管理费外（此管理费由本村农业户口平均分配），其余80%的补偿款划归各村民小组自行分配。二、山地、林地、园地的征用补偿费（含山地租金收入），全部归本社安排分配（地面赔青费、山园开垦费由经营者或开垦者收益）。1、上述资产收益按本社村民总数以平均分为原则，可以参加分配的下列对象：（1）本社集体资产分配资产收益分配之前本村新出生的人员（已分配掉的资产不在补发）…（4）本村非农业户口，按照列入补偿对象村民50%的标准发放（但非农业户口的村民在农业户口村民在分配方案上签字人员达到三分之二后，也要在分配方案上签字方能领取征地补偿款）；2、下列人员不列入本社资产收益分配：（1）原本女性已外嫁外村，但其户口仍在本村者；（2）原嫁入本村村民，现已离婚，但其户口仍在本村者；（3）原非本村村民，系外来户籍挂靠本村者；…3、以上资产收益分配方案经村民共同商讨达成，全体村民（18周岁以上达三分之二）签字生效，列入村规民约。此后，袁家地经济合作社分别于2016年8月、2017年10月、2018年2月分配补偿款36500元、35000元、30000元。分配方案实施之后，被告村以原告系出嫁女不符合被告村分配条例为由，拒绝向原告发放征地补偿款10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系集体土地被征用后所产生的收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人，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权利。本案中，原告虽已出嫁，但户籍并未迁出，且在袁家地承包的土地尚在承包期限内，应确定其享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权益。即被告应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01500元。被告制定的外嫁女不予发放征地补偿款的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关于“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该分配利益尚未发生，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董银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101500元；二、驳回原告董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30元，减半收取为1165元，财产保全费1027.5元，合计2192.5元，由被告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新颁发的董银华两位哥哥刘积亭、董直飞的土地承包经营证，浙（2018）泰顺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5293号、浙（2018）泰顺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25291号，刘积亭承包证显示承包地3.967亩，家庭成员有配偶叶恋生、女儿刘董船等三人；董直飞承包证显示承包地7.934亩，家庭成员有其妻子孙珠连，子董聪聪，儿媳林春雪，孙女林羽轩，母亲陈爱莲等六人。以上证据证明董银华没有土地承包经营证。被上诉人董银华质证认为，对客观性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2018年确权登记并未保护被上诉人董银华平等承包土地的权利；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自动延长的规定不符，根据2000年农村土地承包审批表被上诉人还在承包期内。本院认为，2018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即一审判决后，泰顺县政府对土地承包进行了确权登记，被上诉人没有在新的确权登记名单之内。但是否可以就此认为，被上诉人不享受本村农村资产分配，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董银华于2004年12月与陈毅炜结婚，现夫妻在上海居住生活，但户口尚在上诉人村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董银华原系上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出嫁，但其户口仍在上诉人处，其是否享受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应当根据户籍登记、土地承包以及生活来源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同时应从村民基本生活保障出发，根据公平原则，评判村民会议作出的决定是否符合公平、正义原则。在本案中，首先，2000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审批表中，董银华尚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此时其尚未出嫁。其次，董银华出嫁后，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董银华嫁到外村并在外村享受了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最后，本案村集体资产分配是基于2016年文祥湖水库项目土地被征收收入，而土地承包经营权重新登记发生在2018年。村集体资产内部分配所考虑因素，应以2016年土地征收之时为时间节点。同时，本院认为，袁家地合作社根据民主评议程序于2016年7月8日作出的分配方案中规定“原本女性已外嫁外村，但其户口仍在本村者”不列入本社资产收益分配。按照该分配方案，应理解为，女性嫁到外村的，在外村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在本村不再重复进行资产分配。但本案当事人董银华并非嫁给“外村”，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外村”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不予分配，显然也不符合该村民主评议程序制定的分配方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2330元，由上诉人泰顺县罗阳镇溪坪村袁家地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