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钰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孟津县平乐镇新庄村梁新路。负责人：王善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淑娟，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广林，男，汉族，1960年1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锋，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东，河南精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洛阳钰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隆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广林公司证照返还及确认公司决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31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4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豫民抗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霞、助理检察员张治亮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钰隆公司的负责人王善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淑娟，被申诉人张广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锋、于晓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313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公司印章是公司主体人格的象征,一般对外具有代表公司意志的表象,因此,公司对其印章享有专有权和支配权。具体的自然人掌管和占有公司印章是基于公司的授权,有权掌管和占有的自然人一旦被解除授权,其就无权继续掌管和占有印章,应当交还公司。本案中,张广林作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将钰隆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交给自己直接保管系职务行为。2012年12月31日,钰隆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五次股东大会，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文件，即“关于集团公司董事会组成人员的决议”。同日,公司董事会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文件,即“关于选举产生董事长的决定”，决定由王善东担任公司董事长。在原审法院认定两份文件有效的情况下,王善东就当然地成为钰隆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钰隆公司印章保管事项属于公司法人的内部治理事项,钰隆公司历年的《组织机构设置及职能》、《经济责任制》、《行政领导审批合同及付款签字等事项规定》等规章制度已有明确的规定,公司印章有专门的机构保管。且钰隆公司已于2013年1月24日召开第三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股字【2013】01号决议,要求张广林返还所持有的公司印章。综上,张广林已无继续保管和占有印章的依据,其应返还公司印章。关于洛钰隆集团股字【2013】01号决议应否采信的问题，经核实,钰隆公司在申请再审时已向法院提交了该文件，法院应该在核实其真实性后进行质证,但法院并未质证。钰隆公司申诉称，一、钰隆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享有财产权权益不受侵犯的权利。公司印章、证照均属于公司的合法财产范围，任何人包括公司的股东、董事、经理均不得侵犯。二、张广林对钰隆公司股东王善东的股权真实性有异议，但不能因此成为张广林侵占钰隆公司印章、证照的合法理由。三、钰隆公司已经选举产生了新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不存在印章、证照交接的障碍。四、钰隆公司对于张广林侵占公司印章、证照的问题已形成股东会决议，原审判决要求钰隆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是不当的。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关于本诉部分的判决，改判张广林立刻向钰隆公司返还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张广林辩称，一、关于本案发生的背景，张广林担任钰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期间一心为钰隆公司利益着想，在钰隆公司财产处置上与王善东产生了一些不同意见，王善东多次向钰隆公司办公室索要公司印章，经钰隆公司经理办公会集体研究决定，将钰隆公司公章和财务章交由张广林保管。王善东利用其大股东身份把自己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然后向张广林索要印章并诉讼至今。二、王善东担任董事长后导致钰隆公司生产经营长期停滞。三、王善东以其严重虚假的股权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无效决议。根据王善东在担任董事长后的表现以及王善东自身实际情况，印章不能由王善东掌握,否则将给钰隆公司及其职工带来损失，给社会秩序造成动荡。四、钰隆公司在一、二审及再审时都没有提交2013年1月24日洛钰隆集团股字【2013】01号股东会决议书，这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依法驳回钰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五、张广林作为钰隆公司的股东，经钰隆公司有关会议决定保管公司印章，不违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合情合理合法且符合股东利益，从没有影响到钰隆公司印章的正常使用，又能监督和避免违法违规事件发生。六、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未依法送达张广林，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案通知开庭程序不合法。综上，请求维持原一、二审民事判决。钰隆公司以张广林为被告诉至孟津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张广林立即归还钰隆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张广林提起反诉，请求依法确认钰隆公司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股东会决议和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董事会决议无效。由钰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孟津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钰隆公司为2003年1月28日成立的注册资本为6337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前身为洛阳市带钢厂。王善东及张广林均是钰隆公司股东，钰隆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显示现法定代表人为张广林。根据钰隆公司章程规定，设首席顾问一名，首席顾问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首席顾问对股东大会负责，行使下列职责:1、股东会授权首席顾问在公司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更时，有权召集并主持股东大会。2、股东会授权首席顾问在公司内部管理机构及人员发生重大变更时，有权召集并主持股东大会。3、首席顾问享有参加董事会会议的权利，有权否决董事会形成的重大决策。股东会授权首席顾问召集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三日前通知全体股东。2012年12月28日，时任钰隆公司董事长的张广林召集召开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大会，会议中因部分股东提出股东出资比例不实，要求股东大会审核股东出资比例，但因时任公司首席顾问的王善东等股东持不同意见，此问题未解决，此次股东大会未完成全部议程。同日，作为公司首席顾问的王善东提议并通知全体股东于2012年12月31日召开第五次股东大会。2012年12月30日，张广林因需参加市人大会议，向股东李振奇出具委托书，内容为“请股东李振奇代参会。并照董事会安排，由董事、副总经理李振奇做工作报告。由于注册股东代表资格未审查、股东股本未确定。会中任何选举、表决事项均无效，不合法。张广林2012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1日，除张广林委托李振奇代参会外，公司章程上载明的有表决权的股东全部参加了王善东主持召开的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大会。此次股东大会选举产生了王善东、王子荣、邢新杰、杜汉、王建洛等五名董事会成员，形成了公司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文件，即《关于集团公司董事会组成人员的决议》，除张广林外，公司章程上载明的其余有表决权的股东均在该决议文件上签名。同日，公司董事会决定由王善东担任公司董事长，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文件，即《关于选举产生董事长的决定》，王善东等新选举的五名董事会全体成员在该文件上签名。另查明，张广林于2012年12月27日通知相关印章保管人员，将钰隆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交给自己直接保管。钰隆公司在第二届第五次股东大会结束之后向张广林要求交还公司印章，张广林拒绝，钰隆公司诉于法院。2015年8月15日，孟津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孟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钰隆公司的本诉请求。二、驳回张广林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钰隆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广林承担。钰隆公司、张广林均不服一审判决，钰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广林立即向钰隆公司返还钰隆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广林承担。张广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钰隆公司第五次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无效。由钰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其它相关费用。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钰隆公司长期以来经营不善，近年该公司因经济纠纷产生一系列诉讼事务。王善东及张广林均是钰隆公司持股比例较高的大股东，作为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两人长期不睦，公司运营实质上陷入瘫痪、停滞状态，公司办公室等各组织机构亦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司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自决议生效之日，新法定代表人取得代表资格。本案钰隆公司因印章被侵占需要提起诉讼，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公司以代表人王善东签署之文件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张广林关于王善东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处于不确定状态、王善东代表钰隆公司提起诉讼存在主体不适格问题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本诉部分，根据公司法人治理结构，公司的内部治理事务由公司法人的相应机构决定及执行，钰隆公司印章保管事项属于公司法人内部治理事项，公司董事长变更后，在公司行政及业务管理方面还没有形成如何治理的意思表示，鉴于钰隆公司目前的这种实际情况，该公司办公室等相应组织机构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公司印章应由哪些部门管理、如何管理，涉及到公司员工的切身利益，应待公司股东会就该事项召开股东大会，表决议定后再行处理，故钰隆公司要求张广林返还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章的诉求，该院予以驳回。关于反诉部分，本案争议的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决议及董事会做出的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决议，均涉及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赋予董事会的职权范围。钰隆公司作出的选举董事会成员的决定，从形式及内容上并不违反公序良俗、法律原则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资本多数决是公司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也是公司经营管理活动遵循的准则，因此代表多数股权的股东在表决中同意即能形成合法的表决决议。本案中张广林在向股东李振奇出具的代为参会的委托书中表达了不同意此次股东大会任何选举、表决事项的意见，可视为张广林作为股东对此次股东大会相关议题的表决意见，而本案中张广林未能提供其所代表的股权比例已占到多数的反对票的有效证据来推翻该决议。关于张广林称钰隆公司第五次股东大会召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钰隆公司的章程中规定设置首席顾问一名，并且赋予了首席顾问召集并主持股东大会的职责，首席顾问的设置是钰隆公司意思自治行为，《公司法》对此没有禁止性规定，且该章程经过了工商机关登记备案，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张广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广林称钰隆公司的股权不真实、表决不真实，故决议无效的上诉主张，因钰隆公司股东的出资比例经过历次股东大会变更并修改章程，并经身为董事长的张广林签字认可，且该争议部分也未经有关有权机关进行变更确定，该出资比例载明于经过工商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中，现张广林提出核实股本等上述问题并非本案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的审查范围，故张广林的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张广林主张的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无效的依据不足，本案应驳回张广林的反诉请求。综上，钰隆公司及张广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2016年5月16日，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洛民终字第31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钰隆公司及张广林各承担100元。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钰隆公司、张广林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豫民申1867号民事裁定，驳回钰隆公司、张广林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12月31日,钰隆公司召开第二届股东大会第五次会议，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文件，即《关于集团公司董事会组成人员的决议》。同日,钰隆公司董事会形成了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文件,即《关于选举产生董事长的决定》，决定由王善东担任公司董事长。张广林在一审时反诉请求确认洛钰隆集团股字【2012】05号决议和洛钰隆集团董字【2012】03号决议无效，一、二审法院均驳回张广林该诉讼请求，张广林申请再审，本院亦驳回其再审申请，因此，张广林关于上述两份决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该两份决议文件,王善东为钰隆公司新的董事长。根据《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钰隆公司印章是该公司经营活动中进行意思表示的手段,也是公司管理人员行使职务的重要凭证，属于钰隆公司的财产,由钰隆公司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广林在不再担任钰隆公司董事长职务的情况下持有钰隆公司的印章缺乏依据，并将影响钰隆公司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钰隆公司关于张广林应当将该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予以返还的主张能够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能够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3133号民事判决及孟津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广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洛阳钰隆集团有限公司行政印章和财务专用印章返还给洛阳钰隆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00元，均由张广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杜燕萍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