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5民初61409号原告：李某某，男，1958年1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龙，上海达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紫薇，上海达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某某，女，1960年9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雅，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杰，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某某与被告郭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82116号判决后，被告郭某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8月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7)沪0115民初8211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3日、2018年11月2日、2019年0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龙、周紫薇，被告郭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雅、胡维杰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对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进行析产，将90%产权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表示：如果法院认定被告郭某某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则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原、被告各享有50%产权份额，因为原告一直住在系争房屋内，故要求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原告支付被告50%产权份额的折价款13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1990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原告系初婚，被告系再婚，与前夫育有一子随前夫共同生活。2003年，原告家中位于杨浦区凤城一村的房屋动迁，原告安置分得位于浦东新区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套(系争房屋，以下简称民同路房屋)，购房款也系原告支付。由于没有正式工作，加上又患有XXX疾病，原告于2004年6月起一直领取低保。2006年7月，由于被告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领取了退休工资，按照当时的政策原告就不具备再领取低保的资格，因此二人协商后决定办理假离婚，以便原告继续领取低保。2006年8月21日，原、被告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因夫妻感情并未破裂，二人仍继续共同生活在系争房屋内达数年。当时提交的离婚协议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将房产全部给被告的。2009年2月，原、被告打算将系争房屋出租以获取经济收入，遂由原告向政府申请廉租房。原告为了符合申请廉租房条件，便将系争房屋产权从原、被告二人名下变更登记为被告一人的名下。并于2009年3月3日到公安局在户口簿上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是最终廉租房申请未获批准，原、被告二人仍旧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亲朋好友也认为原、被告是夫妻，还邀请二人一起出席喜宴。期间，家庭财政由被告管理，被告还为原告购买了养老保险。故双方虽然办理了形式上的离婚手续，但实质上仍然是夫妻。到2009年11月，原告发现被告有外遇，遂与被告协商，由于被告自觉理亏，故自愿写下承诺书，将民同路房屋90%的产权归原告所有，并同意在2018年1月前将房款给原告。被告写下承诺书后承诺会与原告一起好好生活，因此原告又给了被告一次机会，二人共同生活到2010年6月，被告又有了新的外遇，原告决定彻底结束与被告的关系。2010年12月，被告趁原告不在家，拿走了存款、产权证及户口本，二人分开居住至今。2016年9月，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搬离民同路房屋，原告拿出承诺书，后被告自觉理亏故撤回了起诉。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是原、被告对系争房屋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被告现不同意按照该承诺书的约定给付原告房屋折价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诉请。被告郭某某辩称，第一，本案原、被告自愿到民政局，自愿办理离婚，签署离婚协议书，是真实意思表示，离婚真实有效。双方的离婚无需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离婚以离婚登记为准，并非以他人知悉为前提条件。第二，双方离婚时已经对系争房屋作出明确的财产分割，并记载在离婚协议书中。第三，原、被告在民政局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后并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过户至被告一人名下，该离婚协议有效且已经完全生效。第四，根据被告出具承诺书的签署时间，承诺书的内容是赠与性质。系争房屋在承诺书签署之前已经分割完毕，签署承诺书时，系争房屋已经是被告个人财产，被告就个人财产作出的承诺，应当属于赠与性质。第五，承诺属于赠与，根据法律规定，被告有权随时撤销赠与。现被告明确表示撤回赠与原告房屋折价款。第六，原告侵占房屋，被告曾同意五五分割系争房屋，并不能等同于离婚是无效的、系争房屋没有分割。第七，原告称离婚是假离婚，为何又称承诺书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在离婚后，没有原告所称的与其他异性有所谓的出轨情况。双方离婚后之所以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一段期间，是因为原告不肯搬离。原告申请廉租房，恰恰证明原告需要搬出去居住。2009年申请廉租房的条件与本案原、被告是否真实与离婚且协议分割系争房屋无任何关联。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即使法院认定承诺书无效，被告也不同意原告提出的系争房屋归原告，原告支付被告130万元房屋折价款的主张。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于1990年10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原告系初婚，被告系再婚。2003年3月26日，凤城一村XXX弄XXX室房屋(婚前原告母亲承租的公房)动迁，安置分得房屋二套：其中原、被告二人安置分得系争的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原告母亲、弟弟和侄子三人安置分得民耀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原、被告二人为此还支付了超面积款3万元。后民同路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原、被告二人名下。2005年9月起，原告享受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每月300元，2006年9月调整金额为每月320元，直至2011年5月中止。2006年8月，被告退休，开始领取养老金，2006年8月18日核定的养老金为每月2300元。2006年8月21日，原、被告至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民同路房屋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自愿放弃民同路房屋的产权。原。被告办理了离婚手续后，仍然共同居住生活在系争的民同路房屋内。2009年2月25日，经有关部门核准，原、被告将民同路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一人名下。2009年3月3日，原告至派出所办理了户口簿上的离婚登记。2009年3月19日，原告向当地有关部门申请廉租房。之后，原告的廉租房申请未获批准。2010年2月2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承诺一份，内容为：“今郭某某因民同路XXX弄XXX号402作价90%归李某某所有，在2018年1月前给李某某房价90%归李某某所有”。2010年9月，被告搬离系争房屋，居住到其妹妹家中。系争房屋仍由原告居住至今。2016年9月，被告郭某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李某某迁出民同路房屋，后被告撤回起诉。2017年9月28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08年1月14日，被告郭某某作为投保人购买了人身保险(保险合同号码：PXXXXXXXXXXXXXXX)，被保险人为原告李某某，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李某某100%，身故受益人为被告郭某某100%；在投保书中载明：身故受益人郭某某是被保险人的“配偶”。2009年2月13日，被告郭某某作为投保人购买了人身保险(保险合同号码：PXXXXXXXXXXXXXXX)，被保险人为被告，身故受益人为原告李某某100%，在投保书中载明：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李某某是被保险人的“丈夫”。再查明，原、被告他处均无房屋。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系争的民同路房屋现值为260万元。在原一审中，被告曾表示过：承诺书是原告写好后让被告抄写，被告不写原告就不给被告进门。去年被告就想分房子了，但不同意给原告90%，房子一人一半，被告给付原告50%的产权份额折价款，但由于支付能力有限，50%的折价款也拿不出。本案中，原告表示：被告在原一审中表示系争房屋应当一人一半，二审中又表示分割给原告60%的产权份额折价款，说明系争房屋虽然登记在被告一人名下，但并不是被告一个人所有，而是为了办理廉租房之用，离婚协议中将房屋产权归被告一人所有的约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于离婚时实际上未分割过房产。之后，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才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并不是被告的赠与行为。若将承诺书认定为单纯的赠与行为予以撤销，则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和基本的道德准则。且系争房屋原本就是原告家中动迁安置所得，原告除了系争房屋他处无房。被告则坚持认为：原、被告根据婚姻法合法有效的登记离婚，对系争房屋作出了处分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夫妻共同财产已经作出了合法合理的分割。承诺书系赠与性质，现原告撤回对于被告的赠与。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结婚证、动迁安置协议、公房出资协议、超面积款收据、房产证、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承诺书、起诉状及本院通知、廉租房申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户口簿、请柬、曹路镇人民政府民政办情况说明、被告企业养老金核定表、被告职工退休证各一份、保险合同二份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在案予以佐证。本院认为，系争民同路房屋系原、被告婚前原告母亲承租的公房动迁后安置所得，原、被告为安置对象，房屋产权登记在二人名下，系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原、被告于2009年8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时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原告原一直领取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2006年8月被告退休，开始领取养老金。在此情况下，按照当时的有关政策，原告作为被告的配偶就不再具备继续领取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的条件。第二、在离婚登记后，原、被告仍共同居住生活在系争房屋内长达数年。在此期间，被告作为投保人购买了两份人身保险，分别将原告作为生存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在投保书中载明两者的关系是“配偶”、“丈夫”，显然原、被告的关系尚好，被告对外仍以“夫妻”相称。第三、原告的经济条件不好，他处无房。离婚协议中将夫妻的重大资产房屋全部归被告一人所有，而无需被告补偿房屋折价款，将导致原告重大经济损失，并造成原告无处居住，影响其基本生活，显然有悖常理。第四、在离婚登记后，原告于2009年2月将民同路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被告一人名下，2009年3月3日至派出所办理了户口簿上的离婚登记，2009年3月19日以原告名义向当地有关部门申请廉租房。而根据当时的政策，申请廉租房的条件之一即申请家庭人均居住面积低于7平方米。根据原告作出上述举动的内容、时间节点的连贯性，结合当时政策的规定，其主张上述行为是为了达到申请廉租房的条件，从而达成能够获批廉租房的目的，符合客观情况和常理，本院予以采信。故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的目的是为了原告能够继续领取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虽然当时双方夫妻感情并非彻底破裂，但离婚涉及身份关系，原、被告向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之日即双方离婚之时，不能回转。在原告具有上述继续领取城镇最低生活保障金、申请廉租房目的的情况下，结合上述离婚后双方共同生活中的种种举动，本院认为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系争房屋归被告一人所有的内容显然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定无效。鉴于上述离婚协议中关于系争房屋的约定内容无效，被告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亦缺乏合法依据，当属无效。系争房屋仍属原、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鉴于双方已经离婚，对系争房屋丧失了共有的基础，应依法予以分割，原、被告各享有50%房屋产权份额。考虑到房屋的来源、目前房屋由原告居住的情况，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告给付被告相应的房屋折价款为妥，具体的折价款根据原、被告一致确认的房屋现值予以确定。被告负有协助原告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民同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原告李某某所有；二、原告李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告郭某某房屋折价款人民币130万元；三、被告郭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李某某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李某某名下的手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520元，由原告李某某、被告郭某某各负担15,2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薛桂蓉人民陪审员  张惠芳人民陪审员  陶义才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曹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