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习为，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桃，女，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玉，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晓琳，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习为、刘美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阳习为、刘美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阳习为、刘美桃负担。判后，上诉人阳习为、刘美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阳勇仍然属于“本车人员”，如果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侧翻，其不会被抛出车外，且该车发生事故是由于侧翻，正常情况下发生侧翻后车辆无法继续行驶，故阳勇被抛出车外后不会因为车辆再次行驶而受到撞击，因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阳勇并没有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的情形，交通事故发生时其仍应当是“本车人员”。该部分事实认定与案涉事故发生时的状况正好相反。上诉人拿到原审判决后，与处理案涉事故的交警大队联系，其提供了案涉事故的《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事故中车辆正常行驶至失控时，整个现场的行驶痕迹从失控到水沟有6.2米，在水沟中继续行驶约16米，而坐在副驾驶上的阳勇是在水沟中间10.7米的位置被抛出车外，被继续行驶的车辆撞压致死，最后车辆停下的位置是撞压位置前6米处。现场的水沟不深，如果单纯是从车辆上抛出，不会产生摔死的严重后果，最终的死亡原因是抛出车辆之后被继续行驶的车辆撞压致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鉴定文书》及上诉人上诉阶段提交的《交通事故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足以证明前述事实。第二，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07年第8期“郑克宝诉徐伟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公报案例的情况类似，阳勇和郑克宝事故发生时都系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后被车辆抛出车外，被正在行驶的车辆撞压，导致严重的后果。阳勇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成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得到理赔。首先，“第三者”是指除车上人员、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本案中，阳勇不是案涉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其由于案涉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被该车辆撞压致死，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遭受人身伤亡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当然也属于案涉机动车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的“第三者”。其次，阳勇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案涉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此事实并不影响阳勇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身份。“车上人员”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意外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判断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案涉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阳勇坐在副驾驶室，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驾驶员遇到紧急情况时操作不当，导致案涉车辆失控，将阳勇抛出车外，随后被车辆撞压致死。因此，案涉事故发生时，阳勇不在车辆之上，而在车辆之下，如果阳勇在车辆之上，根本不可能被撞压致死。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11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交通事故受害人的身份是“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应以交通事故发生时，即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算，而非受害人受到伤害时算。本案中，阳勇在案涉保险车辆失控冲入水沟的情况下被甩出车外，此时车辆仍处在事故发生过程中，阳勇仍是“本车人员”，不能成为“第三者”。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被保险车辆中“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人”》指导意见，当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上人员离开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人”，不能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对象。指导意见中的案例是受害人主动跳出车外都不属于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是被动甩出车外，更不应认定为第三者。案涉交通事故是一个连续的交通事故，不属于二次交通事故，对于一个连续发生且无明显逻辑间断的事故，区分车内、车外人员的时间标准应当是事故发生之始的瞬间，而不是损害结果发生之时。因此，阳勇是案涉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交强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交通事故现场图》和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车辆是一个行驶的过程，副驾驶室的阳勇先被抛出车外再被行驶中的车辆碾压致死，是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过程。对前述证据，被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从该证据无法看出受害人被抛出车外后再被行驶中的案涉车辆碰撞，故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因各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另查明，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公司称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图》及尸检报告，阳勇是胸部和腹部受损，应该是掉出车外时撞到路面所致的伤，车辆继续行驶并没有碾压到受害人，受害人是摔死的。并称如果受害人是掉下车后被撞死的，就可以转化为“第三者”。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阳勇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被上诉人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于受害人是否被甩出车外后再被案涉保险车辆撞压致死的问题。经审查，首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阳勇从副驾驶室甩出车外，被湘10-×××××大中型拖拉机撞压，造成阳勇一人当场死亡”；其次，《死亡鉴定文书》载明“根据尸表所见，死者头部无损伤……可推断死者系胸腹部脏器严重损伤死亡”；最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交通事故现场图》及事故现场照片显示案涉车辆停下的位置距离受害人尸体约4米且事发现场的水沟并不深。前述证据与上诉人即肇事司机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受害人因车辆侧翻被甩出车外后案涉保险车辆继续前行，并撞压已处于保险车辆之下的受害人致死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主张受害人阳勇是摔死的，明显与本案的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交通事故发生时”的具体含义，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的发生虽然很短暂，但其仍然是一个延续的过程，“交通事故发生时”应是一个时间段而非一个时间点。本案中，案涉保险车辆失控侧翻之时以及继续前行的车辆撞压受害人之时均为交通事故发生时，而受害人被撞压之时显然处于车外。此外，人保广州公司二审时亦称如果受害人是掉下车后被撞死的，就可以转化为“第三者”。因此，受害人阳勇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尤其是被撞压之时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人保广州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阳勇没有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不符合交强险适用条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审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4550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阳习为、刘美桃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涵书记员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