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203行初132号 原告刘然，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高飞华，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芙蓉路5号。 法定代表人于志鹏，职务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永宁，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曹婷，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晓东，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代理人杜慧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妮娜，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刘然不服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于2018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刘晓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3日、2019年1月10日、2019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然的委托代理人高飞华，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徐伟嘉、曹婷，第三人刘晓东的委托代理人杜慧谦、王妮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5年4月27日办理了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从刘晓东变更为刘然。 原告诉称，原告原系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8月受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刘晓东提议，被聘任为公司经理，2016年11月23日离开公司到别处工作。之后原告收到法院传票，称有人与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债务纠纷被诉至法院。经原告调查，2015年4月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未经严格审查，错误的将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东变更为原告刘然。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对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营业执照副本，证明该登记信息显示刘然为东泽公司法人，登记错误。 证据2、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变更申请书、股东会议决定，证明东泽公司在变更法人时提交的申请材料与股东会决定日期是同一天，时间上存在冲突，而且被告在未经原告允许情况下，既没有向原告落实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进行形式和实质上审查，未履行核实义务，其作出关于将法人刘晓东变更为刘然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证据3、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证明2016年11月原告已经与东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离职之后不清楚公司实际经营和具体情况。 证据4、民事起诉状，证明原告在2018年收到市北法院传票之后才知道被错误登记为东泽公司的法人。 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1、答辩人根据东泽公司委托代理人提交的材料，受理其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2、答辩人对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只做形式审查，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存在行政违法或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原告系东泽公司工商联络员，其明知且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要求答辩人撤销变更登记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要求，公司报送年报需要注册工商联络员，由联络员登陆公示系统报送年报。原告自行注册成为东泽公司的工商联络员，注册身份证号为，注册手机号为156××××1888。东泽公司报送年报时，公示系统只能将验证码发送至原告注册的手机号，即使并非原告自行登录，也是原告将登录验证码告知他人登录。原告作为联络员已经报送了东泽公司2016年、2017年的年报，说明其明知且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无权要求答辩人撤销变更登记。4、退一步讲，若原告对变更事宜不知情，应通过民事途径追究东泽公司及其股东的侵权责任，而非要求答辩人撤销变更登记。5、原告向被告提起诉讼后，被告与东泽公司取得联系，东泽公司反馈，刘然在变更成公司法人后，履行了法人职责，包括签署报表、刻印公章，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等，基于我们的调查情况，我们认为，刘然就是东泽公司的法人，他对此事是知情的，即使申请材料上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也不能否认刘然是东泽公司法人这一事实。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证明东泽公司授权徐秀梅办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宜，包括核对登记材料中的复印件并签署核对意见。 证据2、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明2015年4月27日，东泽公司申请将法人刘晓东变更为刘然，东泽公司盖章、原法人刘晓东签字确认。 证据3、法人信息表，证明原告刘然在其为东泽公司法人的信息表上签字确认。 证据4、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证明原告刘然备案为东泽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 证据5、东泽公司股东决定书及刘晓东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东泽公司的股东刘晓东作出免去刘晓东公司原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刘然为公司新一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定，并承诺决定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如有不符，由股东承担一切责任。 证据6、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股东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东泽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刘晓东，被告根据东泽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依法将其法人刘晓东变更登记为刘然。 证据7、东泽公司公示系统联络人信息表及2016年、2017年年报基本信息，证明原告刘然自行注册成为东泽公司的工商联络员，注册手机号为156××××1888，并通过该手机号接收公示系统验证码信息，登陆公示系统报送年报，说明原告明知且同意法人变更登记事宜。 证据8、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说明，证明东泽公司所注册的联络员是刘然，刘然成为公司法人后，每年都是用刘然手机号及身份证号登录的。 被告提交做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条、国发2014第7号文第3条、《国家工商总局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2条第2款第6项。 第三人述称，2015年4月20日变更法人为刘然之前，东泽公司内部开会决议，就变更法人为刘然的事项经过了原告刘然签字同意。在变更法人之后，由于变更后需要印制新印章，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报销内部账目，也有刘然签字认可，上述事实第三人会提交相应证据，说明原告在诉请中阐述不知情情况与事实不符。第三人认为变更事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第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5年4月20日会议纪要一份，证明原告同意并且认可变更法人为原告的相关会议决定，根据此会议决定变更相关事项。 证据2、东泽公司内部记账凭证及发票，证明变更法人之后，原告签字对变更法人印章付款报销相关事项进行确认。证明原告同意变更法人，并且履行职责。 证据3、原告与东泽公司财务人员短信沟通截屏及手机原始记录，证明原告在变更法人后依法履行与税务局沟通税务相关事项的法人职责。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1有异议，认为证据1所提到的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在被告工商登记信息里无相关内容，不排除系被告在该纠纷发生后事后所伪造或添加，该证明日期一栏里落款时间明显有改动痕迹，即使该证明系真实的，也不能排除被告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而且原告对变更事项毫不知情，被告在变更之前也未向原告征求过任何意见。证据2显示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东泽公司的股东决定也是2015年4月27日，第三人刘晓东既要在同一天作出决议，又要在被告处进行变更，时间上可能存在冲突，被告作为主管部门应当对该股东决议进行审查。证据3原告不清楚，而且签字需要回去核实。证据4没有原告本人签字，也没有日期，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原告不知情，也未提供身份证复印件，该股东决议书是东泽公司单方出具，原告不予认可。证据6证明被告在第三人提交材料不齐全的情况下，既没有进行形式上审查，也没有进行实质上审查，错误将原法人刘晓东变更为刘然，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其作出变更登记行为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证据7原告刘然本人不清楚，也没有亲自操作注册为东泽公司工商联络员，因原告于2016年11月23日已经从东泽公司离职，解除了与东泽公司劳动关系，不排除每年公示系统报送年报时系他人冒充原告所为，该组证据进一步证实被告存在伪造证据情况。证据8系他人冒充原告所为。对法律依据有异议，我们认为被告变更登记过程中存在严重错误，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51条规定以及《行政许可法》第34条、36条规定，被告在进行变更时应当尽审查义务，在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时，登记机关应当予以更正或撤销。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没有异议，但该登记是被告依法依规作出的，证据1不能证明违法登记事实。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被告所提交的法律依据，变更法人需要提交新法人的任职证明，东泽公司为一人公司，该证据就是股东刘晓东对法人刘然的任职证明，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所作出登记是合法合规的。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根据这份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4月27日刘然变更为东泽公司的法人时，刘然是东泽公司的职工，该证据可以说明刘然对变更一事是知道的，刘然入职时间是2014年11月。证据4与本案无关。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相同。 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与被告证据5相对应，证明刘然担任东泽公司法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无异议，刘然对其公司刻制其名字的法人章费用签字报销，足以证明其对担任公司法人没有异议。证据3无异议，形成时间是2016年4月至7月，在短信中也可看出发件人手机号就是刘然手机号，也是工商登记备案联络员手机号，结合原告所提交的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刘然与公司劳动关系存续，可以证明刘然也实际在履行法人职责，此外从该证据可以看出，税务局登记的税务联络人也应该是刘然。 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材料仅系东泽公司的单方记录及出具，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各项要件，该材料刘然签名明显与本人笔迹不相符，原告方不予认可，即使该决议有效，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时并没有予以提交，被告在申请文书以及材料不齐全情况下做出变更登记的行为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据2应系东泽公司单方出具，不具有法律上证明力，而且即使2015年5月刻过刘然法人章，也不能代表其刻章行为经过刘然本人同意。证据3原告不清楚短信对方人员身份情况，对短信内容也不予认可，而且2016年11月，原告已经离开东泽公司，不再实际参与经营，对公司情况也不了解。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提交的《法定代表人信息表》和第三人提交的《四人会议决定》两份证据中所署的“刘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以确定是否是原告本人所签。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8]文鉴字第15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上述材料中所署的“刘然”签名不是原告本人书写。 原告对鉴定结论无异议，认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除了依据刘然书写的慢、中、快三份检材外，还向市北区婚姻登记处调取了刘然书写的两份材料，所得出的鉴定结论准确、真实、全面。 被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属于不确定意见中的倾向性意见，而且属于盖然性较低的倾向性意见。原告在鉴定时故意违背鉴定机构要求，现场签字无法进行科学比对，婚姻登记处的签字形成于13年前，不足以体现刘然目前的签字特征。鉴定结论不足以作处合法的确定性结论。 第三人对鉴定结论的意见与被告相同。 经审理查明，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第三人刘晓东一人。2014年原告刘然到东泽公司工作，被聘任为经理，2016年11月原告从公司离职。2015年4月27日，东泽公司委托案外人徐秀梅向被告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并提交了东泽公司盖章、刘晓东签字确认的申请书，同时提交了“刘然”签字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和刘晓东签字的股东决定。被告审查后，将法定代表人从刘晓东变更为刘然，并进行了登记。 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倾向认为被告提交的《法定代表人信息表》和第三人提交的《四人会议决定》两份证据中所署的“刘然”签名不是刘然本人书写。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各方陈述、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鉴定意见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纳的问题。本案中，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就刘然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鉴定时鉴定机构比对了刘然本人现场书写的三份笔迹样本，同时到青岛市市北区婚姻登记处调取了刘然结婚登记时的笔迹进行比对，鉴定程序合法。关于被告和第三人认为鉴定意见不明确的质证意见，鉴定人也出庭进行了解释，鉴定人解释称：“从理论上讲，鉴定结论应当是确定性的，要么肯定，要么否定。但在笔迹鉴定实践中，确实存在由于检材字迹或样本字迹的数量或质量等客观原因，其反映出的笔迹特征总和的价值尚不能充分反映出书写人的书写习惯的情况。在此种情况下，根据司法实践的需要，鉴定人可依据笔迹特征反映的客观情况，运用所掌握的专业知识和积累的实践经验，对反映出的笔迹特征进行综合评断作出不同程度的非确定性结论（即推断性结论）。为了较准确、客观地反映鉴定人对其所作判断的确信程度，笔迹鉴定中非确定性结论可分为极有可能、很可能（实践中常表述为“倾向”）、可能等不同等级。本案中的鉴定结论就是非确定性结论中的很可能非同一（倾向否定同一），即检材与样本字迹差异特征占多数，差异特征的质量明显高于符合特征的质量，差异特征总和基本上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检材与样本字迹没有显著的符合特征；检材与样本字迹相同或相似特征能得到比较合理的解释。”本院认为，通过鉴定人的解释，可以说明鉴定结论是明确的，鉴定人倾向认为检材中的“刘然”字迹不是刘然本人书写，本案的鉴定意见应予采纳。 第二、关于变更法人登记后刘然是否参与经营的问题。被告及第三人均认为刘然对变更法人登记知情，且参与了实际经营。但是，第三人所提交的证明刘然同意变更法人的《四人会议决定》被证明签名并非刘然所签，报销凭证中的所谓“刘然”签名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写的是什么字，原告也不认可。被告提交的东泽公司公示系统联络人信息表及2016年、2017年年报信息仅能证明刘然为东泽公司联络人，不能证明刘然参与了公司实际经营。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然在变更法人之后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参与了东泽公司的经营活动。 第三、《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材料不真实，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了申请公司变更登记需要提交的材料，并可以由委托代理人办理。《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作为公司登记机关仅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登记通过委托代理人的形式由案外人徐秀梅具体办理，申请登记材料中有“刘然”签名、有唯一股东刘晓东签名的申请书和变更决定，至于申请材料中“刘然”的签名是否真实，已经超出了被告审查的范围和能力。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人变更登记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虽然本案东泽公司法人变更登记因虚假材料应予撤销，但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第三人刘晓东作为原法定代表人和东泽公司唯一的股东，委托案外人徐秀梅办理公司法人变更登记，应当对提交的虚假材料负责，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应当由第三人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青岛东泽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3600元，由第三人刘晓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郝海滢 审 判 员  田 麟 人民陪审员  刘海青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招立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