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9民终5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功成，男，1957年4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巍炜，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杰，男，1971年1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巍，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功成因与被上诉人祁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5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功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祁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享有17.008%的股权，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于登记其名下的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并非真实的股东，其不应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先后认购1.5万元、200.8万元、1500万元，在股东名册与工商登记上均有记载，公司章程和工商行政部门注册登记是确定股东资格的基本依据，而被上诉人祁杰声称上诉人仅是挂名股东，却没有提供证据加以佐证；2、关于2008年11月18日增资的1500万，是上诉人请盛春华向王长华借款，由王长华直接打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取出后，打入宏远公司账户用于增资，并验资登记。一审中，祁杰以存款人不是上诉人本人而主张此1500万是祁杰所借的事实不能成立，祁杰也是通过此方式达到增资的目的的。（二）关于上诉人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7年1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祁杰以此承诺书来否定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祁杰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意思，无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此协议无《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的合同。2、承诺书所承诺的结清，并非祁杰所主张的1700万结清的事实,上诉人自始至终都在强调承诺书是上诉人承诺与宏远公司的账目结清，并非与祁杰的1700万股权转让账目结清。祁杰并不等同于宏远公司，承诺的主体不同；3、仅凭证人李某的证言来判断祁杰与上诉人的所有账目已结清，单纯的证人证言具有不稳定性，而且李某与祁杰有亲戚关系，若没有其他证据辅以证明，就以此来认定上诉人与祁杰间所有账目结清，明显违反了证据裁判规则。所以，一审以此承诺书认定祁杰与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结清的事实，显然错误。（三）一审庭审中，祁杰提到“原告从未参加过公司的重大决策、财务制度等需要开股东会议的重大会议”，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与是否属于股东身份不矛盾，且有众多股东会决议表明，上诉人参加了股东会并签名。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祁杰辩称：1、从总体看，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挂名股权的转让协议并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与宏远公司祁杰的账目结清后，又提起本案的诉讼，缺乏诚信，双方已按转让协议及承诺书内容履行完毕；2、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仅是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股东身份，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股东权益之争，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享有该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重点审查上诉人是否真实出资，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义务，仅凭工商登记，不能证明上诉人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3、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仅是在宏远公司改制的初期有过1.5万元的股金凭据，但早在2007年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把上诉人的相应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宏远公司已无任何股权。此后，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作为宏远公司的挂名股东，直至2017年上诉人将挂名登记的股权转让到被上诉人。上诉人利用这一点多次要挟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最终双方达成了4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意，实际上这40万不是相应股权的对价。事实上，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的行为，特别是上诉人主张的1700万占比17%多的股权，更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所以上诉人当然不享有股东权利，其请求权基础根本不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功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祁杰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祁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2日，经滨海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批复，原滨海县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与广厦公司合并重组成立滨海县宏远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30万元，股金在公司内部职工中募集，经营管理层控股，经营者持大股。2005年2月3日，滨海县宏远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改制出售，滨海县建设局与祁杰签订了协议书，祁杰个人出资股本金40万元收购了公司。2005年2月7日，李功成交1.5万元到公司，领取了公司开具的收据，收据事由载明“股金”，合计有13人持有该类收据。2005年4月14日，滨海县宏远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将股权分别登记到祁杰、李亚、吴亚军、李功成、顾志国5人名下。其中李功成受让盛德章62.48万元、黄信泉78.5万元、徐晓红19.9万元、杨林14.1万元、王焱15.2万元、徐厚强4.57万元的登记股权，合计194.75万元。同日，滨海县宏远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又登记李功成增加出资6.05万元，李功成登记出资金额为200.8万元。同日，滨海县宏远建筑安装装璜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11月14日，祁杰向王长华借款1500万元汇到宏远公司账户，盐城天则会计师事务所于当日出具验资报告，宏远公司修改章程，祁杰完成增资1510万元，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3518万元。2008年11月17日，祁杰通过宏远公司账户经由第三方将借款转还给了出借人王长华。2008年11月18日，祁杰又以李功成的名义以同样的方式完成增资1500万元，宏远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5018万元。2008年11月19日，祁杰仍通过宏远公司账户经由第三方将借款转还给了出借人王长华。2009年8月28日，江苏宏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宏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8月27日，祁杰又增资3382万元，宏远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10000万元，李功成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7.008%。2017年1月12日，李功成、李亚、吴亚军、顾志国与祁杰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功成、李亚、吴亚军、顾志国将各自持有的宏远公司的股份以登记的股权价格转让给祁杰。其中李功成协议的股权价格为1700.8万元。四份股权转让协议现存档于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档案中。2017年1月25日，李功成就股金等事项与祁杰进行了结算，并向祁杰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收祁杰人民币肆拾万元之后，与宏远公司一切账目结清，再无任何瓜葛。其中20万元为承兑汇票，由祁杰找李某协调，扣除李功成借款后返还余款给李功成，至此股金全部结清。祁杰按承诺书给付了李功成40万元。2017年1月26日，李功成与祁杰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的股权转让给了祁杰。2017年10月13日，李功成又以祁杰差欠宏远公司17.008%股权转让款为由，要求祁杰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8万元（先主张200万元），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9月23日，宏远公司持有股金收据的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股权以100万元并股给祁杰，按原始股份平均分配。李功成等9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确认请求享有股权的一方应当证明其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已经受让、继受公司股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功成是否享有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李功成陈述，其通过三次出资取得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分别是2005年2月7日原始股金1.5万元、2005年4月14日受让股权200.8万元、2008年11月18日增资1500万元。祁杰辩解，李功成并未实际出资，是挂名股东。根据公司章程显示，李功成的股权取得方式是2005年4月14日受让盛德章等6名股东194.75万元，当日又增资6.05万元，合计为200.8万元，2008年11月18日增资1500万元。对于李功成2005年4月14日的股权受让，祁杰辩解当时公司为其个人独资收购，因当时无一人公司，故公司股权分别登记在几人名下。根据滨海县建设局与祁杰签订的协议，协议载明公司为祁杰个人收购，收购价格为40万元，后公司的股权虽然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分别登记在李功成等人名下，其目的是为了符合当时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条件登记的需要，李功成虽出具了其他股东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但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出资。对于2005年4月14日增资6.05万元，章程中虽有记载，也不能证明李功成实际出资6.05万元。对于2008年11月18日增资1500万元，根据祁杰提供的存款凭条等银行记录显示，李功成增资的方式与2008年11月14日祁杰增资的方式一致，由祁杰从王长华处借款1500万元，并在宏远公司完成验资后再由祁杰通过宏远公司账户经第三方将借款转还给了出借人王长华，李功成实际并未出资1500万元。综上，李功成对于登记于其名下的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并非真实的股东，其不应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关于李功成于2005年2月7日投入的1.5万元原始股金，其当庭认可已与祁杰结清账目，并向祁杰出具了承诺书，亦不再享有权益。综上，李功成要求祁杰支付1700.8万元股权转让款（先主张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功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20元，由李功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功成是否享有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是否有权依据2017年1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向被上诉人祁杰主张股权转让款。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转让人主张股权转让款，应基于其实际享有的股权。关于上诉人李功成在宏远公司的股权问题，李功成认为根据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其享有宏远公司17.008%的股权，而祁杰认为李功成是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因双方当事人对股权归属存在争议，李功成主张股权转让款,前提是要确认其享有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李功成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该规定，上诉人李功成应对其已实际出资并享有宏远公司股权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证明李功成通过出资、受让等方式取得了其所主张的股权，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出资的数额，李功成主张的股权17.008%的股金为1700.8万元，但根据李功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恰恰其原始股金1.5万元未被计算在股份之内，显然不合常理。且李功成并不持有该1700.8万元的出资证明、股金收据，其他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印证了李功成仅是挂名股东。（2）关于李功成出资的过程，公司章程记载存在矛盾之处，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从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来看，2008年7月28日公司章程记载，李功成2005年4月5日出资194.75万元和6.05万元；2008年11月14日公司章程记载，李功成2001年11月19日出资29.7万元，2002年3月27日出资165.05万元，2005年4月5日出资6.05万元；2010年8月27日公司章程记载，李功成2001年11月19日出资25万元，2002年3月27日出资169.75万元，2005年4月5日出资6.05万元，2008年11月18日出资1500万元。可见，上述公司章程记载的李功成200.8万元的出资过程相互矛盾，且记载的2001年、2002年的出资情况与公司改制时间不吻合，也与李功成陈述的2005年并股取得200.8万元股权的情况不吻合。因而，宏远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存在虚假记载的情形，李功成以工商登记资料载明的股份情况主张股权，理由难以成立。（3）对于2005年4月14日的200.8万元出资，虽有工商部门的登记，但上诉人李功成并不持有原始的股权转让协议，部分协议上也不是李功成本人签名，且其对于受让194.75万元股权款项支付情况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对于增资的6.05万元并未提供证据，故上诉人认为该200.8万元已实际出资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对于2008年11月18日的1500万元出资，第一，虽然相应的银行存款凭条上有李功成的签字，但该签字李功成在二审中陈述并非其本人所签，不足以认定是李功成的存款行为。因该1500万元是用于宏远公司的增资，到账后即通过李功成的账户汇入了宏远公司的账户，后又由宏远公司向出借人王长华偿还了该笔借款，故该1500万元增资款的实际借款人不能认定是李功成。第二，关于2008年11月18日增资的款项来源，李功成在一审两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如系李功成所借，应由李功成偿还给出借人，而该款项实际上是由公司偿还。对于该1500万元借款，李功成并未支付利息，且陈述借款时未谈利息，这显然不符合民间大额融资交易的实际情况，故李功成认为对2008年11月18日1500万元的股权已完成了实际出资，该笔股权应由其享有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1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李功成认为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其有权向被上诉人祁杰主张相应的1700.8万元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祁杰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并以2017年1月25日的承诺书为依据，认为其与李功成所有账目均已结清。本院认为，李功成的该主张不能成立。（1）李功成不持有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不符合通常股权转让人的做法。（2）2017年1月25日的承诺书是李功成向祁杰出具，在该承诺书签订以后，祁杰按照承诺书约定向李功成支付了40万元，李功成亦予以接受，次日，李功成亦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祁杰。如该40万元与17.008%的股权无关，则李功成在转移股权登记时应提出异议，且此时其尚未收到股权转让协议中分文款项，显然违背常理。由于承诺书的签订主体与履行主体均为李功成与祁杰，故该承诺书应视为李功成与祁杰对双方账目的结算。（3）承诺书载明“股金全部结清”，并未注明仅针对1.5万元股金或不包括1700.8万元的股金，应当认定为是针对李功成在公司的所有股权。（4）李功成认为承诺书是与宏远公司的账目结清，但其与宏远公司并无其他往来账目，其陈述也仅是1.5万元原始股金。作为股金，应与股权受让人结账，而非与公司结账。李功成认为该承诺书系其与宏远公司的结账，仅在其与宏远公司之间的产生效力的主张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40万元的计算，李功成陈述是1.5万元按二分利息从2005年计算至2017年，但该计算方法与计算结果出入较大，不足为信。至于2017年1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李功成并未证明其实际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故该协议不能反映李功成的实际股权。由于2015年1月25日的承诺书中，李功成与祁杰已就双方账目进行了结算并已履行完毕，该事实也得到证人在一审中的到庭作证印证，故李功成再以该股权转让协议为据要求祁杰支付相应股权转让价款，违反了承诺书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功成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上诉人李功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钟红梅审 判 员 赵 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车亚帆书 记 员 郑梦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