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刑初1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佳婷，女，199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高中文化程度，户籍地杭州市临安区，住杭州市临安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临安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斌、李梦诗，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未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佳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桑涛及周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佳婷及其辩护人胡斌、李梦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被告人郑佳婷与男朋友张某发生性关系后怀孕。2018年4月6日凌晨，被告人郑佳婷独自在杭州市临安区活体女婴，后为隐瞒其未婚生育一事，将该活体女婴从卧室的北面窗户抛出，致使女婴死亡。经鉴定，该女婴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余某1、徐某、吴某1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门诊病历、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被告人郑佳婷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郑佳婷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据其犯罪动机等可认定为情节较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郑佳婷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称其产下婴儿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怀孕，将婴儿抛出窗外目的是不让父母发现，当时其没有认识到婴儿是生命、没有考虑将婴儿抛出窗外的后果，请求给其重新做人的机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郑佳婷未婚怀孕并意外产婴，郑佳婷扔下婴儿时的唯一动机是隐瞒产婴事实以免受到父母指责和惩罚，并非追求婴儿死亡结果；郑佳婷慌忙中将婴儿扔出窗外的行为，不属于手段残忍；郑佳婷无违法犯罪及不良生活记录，其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郑佳婷无任何再犯可能性。请求充分考虑郑佳婷的犯罪起因、犯罪动机、犯罪手段、犯罪社会危害性及再犯可能性等诸多因素，结合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罪刑相适应等原则，对郑佳婷从轻处罚并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被告人郑佳婷与安徽籍男朋友张某发生性关系并怀孕，后两人断绝交往。2018年4月6日凌晨，被告人郑佳婷在可以求助于父母的情况下，独自在杭州市临安区活体女婴，为隐瞒其未婚生育一事，将该活体女婴从卧室的北面窗户抛出，致使女婴死亡。经鉴定，该女婴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记录单证明：2018年4月8日8时20分公安机关接到余某2及徐某报案称，当日8时许，其在杭州市临安区小区后面苕溪公园内树上发现不明物体，民警接报后赶到现场发现该不明物体系一无名婴儿尸体，并对现场进行封控保护。 2.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8年4月8日上午，杭州市公安局临安区分局民警对临安区锦城街道临东小区北面苕溪公园绿化带内及临东小区2幢501室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在苕溪公园绿化带内见其中一株桂花树，该桂花树树冠茂密，桂花树南面480厘米处为临东小区2幢北墙，桂花树垂直距离临东小区2幢东墙600厘米。在该桂花树树杈上见一具婴儿尸体，尸体全身赤裸，头下脚上，双手下垂，腰部卡在桂花树树杈中间。尸体距离地面140厘米。在桂花树北面76厘米处草地上见一块18厘米×12厘米带血的可疑组织，提取可疑组织表面棉签拭子。临东小区2幢501室内过道北面卧室内，靠西北墙角有一茶几，上有一把剪刀，该剪刀柄部为蓝色塑料，柄长8厘米，刃部为铁质，刃长9.2厘米。剪刀表面带有疑似血迹，实物提取。卧室北墙中部开有一窗户，窗户下方为整体固定玻璃，中间为一横档，横档距内侧地面119厘米，在横档外侧立面上发现可疑斑迹，提取棉签拭子。横档上方为双开玻璃移窗，窗门呈关闭状未上锁，窗户外侧下方为苕溪公园绿化带。过道北面卫生间北墙靠西侧有一窗户，窗门呈关闭状未上锁，靠窗脚有一座便器，窗户外侧下方为苕溪公园绿化带。 3.证人余某2证言证明：2018年4月8日7时40分许，其和八个同事在临东公园修剪树枝，近8时，在公园一个消防口看到一棵桂花树上有一个赤裸的婴儿倒挂着，婴儿下面地上还有一滩血。其见到这个情况，赶紧让同事报警。上述内容，得到证人徐某、吴某1证言印证。 4.证人沈某证言证明：郑佳婷系其女儿，从小到大未生过大病，一直比较开朗，智力正常，除了读书成绩较差，其他方面都很灵活，五年前参加工作，之前在杭州工作，2018年2月在临安工作，同年3月在越秀房产公司上班。2018年4月5日晚上8时左右，其和女儿郑佳婷在长桥路××五金杂货店里时，郑佳婷说她例假来了，其就把卫生巾拿给她，郑佳婷说肚子痛，其就和她一起走到家，后两人到各自房间。4月6日早上5时许，其在上厕所的通道发现已干掉的血迹，又在郑佳婷房间内发现床单上有很多血，郑佳婷解释系月经血块很多。当时郑佳婷的睡衣扔在地上，其问她是否需要上医院，她说“不用，很累，休息一下”。当天上午其两次回家给郑佳婷做饭吃，晚上8时许其回家时郑佳婷还躺着，其将郑佳婷换下来已经浸在水池中的床单和被套洗掉。4月7日下午3点多，郑佳婷到其店内，脸色比较苍白。4月8日早上，其听说有人在其家楼下发现一个死婴而联想到郑佳婷之前的情况，即微信责问郑佳婷死婴之事，郑佳婷没有回复。2018年1月份，其发现郑佳婷胖起来，肚子有点突出，问她月经是否正常，她说有时不正常，之前月经来过了，看了医生说是湿气重月经不规律；其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后面没有再问她。被告人郑佳婷当庭供认沈某询问其月经情况时，其向她谎称已看了医生。 5.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7年4月开始其在萧山兴洪房产公司做销售工作，后郑佳婷也来该公司做销售，其二人于5、6月份开始至8月份有性关系。8月左右，其辞职回安徽老家，到9、10月份两人断了联系。其和郑佳婷发生性关系时，未使用安全套，其没有听说郑佳婷怀孕的事情。 6.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证明：2018年4月8日在郑佳婷处扣押金色华为及金色苹果手机各1部；次日在郑佳婷处扣押铁质蓝柄剪刀1把。 7.手机检查笔录及发还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对从郑佳婷处扣押的华为手机及苹果手机进行检查，在华为手机中未发现与本案相关的内容；在苹果手机中，发现2018年4月8日9时55分，微信备注为“妈咪”的微信号（系郑佳婷母亲沈某）发来的一条信息，内容为“妈问你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听说后面发现一个孩子，一定要说实话”。上述两部手机已经发还郑佳婷的母亲。 8.检查笔录、采集DNA检材记录证明：2018年4月8日，公安民警在临安区人民医院对郑佳婷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身上有外伤，用棉签提取郑佳婷的口腔拭子，并提取了张某的DNA。 9.杭州市临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2018年4月8日对新生女婴进行尸检的情况：（1）新生女婴全身赤裸，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尸体头面部、四肢末端等处，指压不褪色。尸僵强硬，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处。鼻腔内见血性液体，左侧头顶部见一大小约3.0厘米×1.0厘米创口，深达骨质。腹部、左腰部、左髋部见散在条状皮下出血及擦伤。脐带离断，末端皮革样变。（2）广泛性头皮下出血，左侧顶骨见2处骨折，长的骨折线起于左乳突囟，终于头顶部，短的位于头顶部。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左侧为甚。颅底未见骨折。（3）结扎颈部气管，整体提取心肺，置入冷水中进行肺浮扬试验，结果呈阳性。双肺浆膜下见散在出血点，胸腺粘膜见出血斑。依次结扎贲门、幽门、十二指肠上下端、空肠、结肠等处，将胃肠整体取出，置入冷水中进行胃肠浮扬试验，结果呈阳性。（4）提取死者心血拭子送DNA检验及毒化检验，提取脑组织、心、肺、肝、脾等脏器送病理检验，脑组织大片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淤血水肿；肺不全扩张，部分肺泡腔羊水吸入，肺淤血；肝多量造血灶。心血中未检出敌敌畏等毒物成分。（5）鉴定意见：死者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10.杭州市临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鉴定书证明：（1）所送检的现场绿化带内草地上可疑组织表面棉签拭子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郑佳婷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所送检的现场501室过道北面卧室内茶几上剪刀的刃部表面可疑血迹擦拭子、柄部表面擦拭子、柄部表面可疑血迹擦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均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郑佳婷和无名女婴的DNA分型混合形成；（3）所送检的现场501室过道北面卧室窗户中间横档外侧立面上可疑斑迹棉签拭子检出人血成分，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郑佳婷和无名女婴的DNA分型混合形成；（4）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无名女婴是郑佳婷和张某的生物学之女。 11.病历证明：2018年4月8-11日郑佳婷经住院检查，诊断系单胎活产，妊娠合并中度贫血；彩色超声波检查诊断意见：复旧期子宫，宫腔下段低回声区，宫腔积液。 12.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4月8日上午，民警在排查到临东小区2幢501室时，郑佳婷在房内，民警通过现场询问及发现现场房间内的可疑血迹情况，认为郑佳婷有作案嫌疑，郑佳婷在民警追问下承认其于2018年4月6日凌晨，在临东小区2幢501室北面卧室内自行生下一名婴儿，随后将该婴儿扔出窗外。民警将其口头传唤，因其产后身体状况欠佳，民警将其押解至临安区人民医院住院检查治疗，并在医院内开展讯问。当日，将郑佳婷刑事拘留。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郑佳婷的基本身份情况。 14.被告人郑佳婷供述，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对从窗外扔下婴儿的原因，供称在自己卧室内看到婴儿从其下体出来后，才知道自己生下一个孩子，当时其完全懵了，用梳妆台上的蓝色剪刀剪断脐带，看到孩子还在动，因为父母知道其未婚怀孕生产肯定会打骂其，为避免让家人发现，情急之下，其没顾得上看婴儿的性别，即打开窗户把婴儿扔出窗外。按正常理解，婴儿从五楼扔下去，很可能摔死。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郑佳婷所提其将婴儿抛出窗外时没有认识到婴儿是生命、没有考虑婴儿的后果之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郑佳婷将婴儿抛出窗外并非追求婴儿死亡结果、不属于手段残忍的辩护意见。经查：（1）每个新生活体婴儿都是一个小生命，将新生婴儿从五楼高空抛向地面必定导致婴儿死伤的严重后果，已年满22周岁有正常认知的郑佳婷，没有理由不知晓该常识；郑佳婷于次日并未去其卧室窗外楼下苕溪公园绿化带内查看婴儿的死活情况，也表明其主观上断定婴儿从五楼高空抛向地面必定死亡。（2）新生婴儿极其娇弱，没有任何自我保护和抵抗能力，故杀死新生婴儿的手段对新生婴儿而言都具有一定残忍性。郑佳婷将新生婴儿从5楼高空抛至窗外，致婴儿顶骨骨折、弥漫性珠网膜下腔出血，颅脑损伤死亡，其杀婴手段无疑具有残忍性。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与查证事实及常识不符，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佳婷未婚怀孕后分娩产下一女婴，为避免父母责骂并保全声誉，将新生女婴从位于五楼的卧室窗户抛下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郑佳婷在主客观方面均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分娩生产，因担心婴儿啼哭被父母发现，在紧张状态下仓忙将婴儿从窗户扔下，且郑佳婷与被害婴儿具有特殊的亲情关系，故郑佳婷的杀人犯罪行为之社会危害性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有所区别，郑佳婷的主观恶性及社会危险性均相对较小，可以认定为情节较轻。被告人郑佳婷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郑佳婷及其辩护人请求轻判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郑佳婷作案时年满22周岁，已经超过20周岁的法定婚龄，具有一定文化知识及工作经历，应当对本人婚前性行为导致怀孕产女的事实担负起应有责任，以合法、理性的方式解决问题；且其在怀孕及分娩期间均具备向父母求助的条件，仅因担心父母责骂、名誉受损而无视新生婴儿的生命权进而采取杀婴的犯罪方式，其罪行的性质及情节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佳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8日起至2022年4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敏明 人民陪审员  魏卫理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