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文昌，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兰，女，196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廖文昌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立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双港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黄益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文昌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立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华房开）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文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维持原民事调解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审理程序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以商品房买卖合意形成过程、合同内容及履行、双方在诉讼和执行中的系列行为来推断，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这个推断和结论显然是片面和错误的,是一审判决没有注意到签订该合同的背景。之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和执行该商品房销售合同会有如此不正常现象，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99年联合受让双港开发区5号地块（总面积2.46亩），2002年双方达成合作开发的口头协议，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出面开发该地块，房屋建成后分给原告双港中路店面二间及之上五套住宅和北面小巷店面二间。由于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后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对约定应交付给上诉人的房屋、店面进行拖延，甚至拒不承认合作开发的事实；加上诉人妻子一直在被上诉人公司工作，在上诉人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为讨要回应得的份额，才会签订此商品房销售合同，在要求履行阶段也处处示弱。一审判决视此根本原因而不顾，故意回避对该事实是否存在的认定，而仅仅从合同细节或履行过程中存在不合理为由，认定该商品房销售合同为虚假合同，实属本末倒置。二、证据认定错误。1.认定抗诉机关提供的黄水渭、舒建刚、廖文昌的询问笔录为本案证据错误。抗诉机关作为本案诉讼参与人之一，其所做的询问笔录就是证人证言，根据民诉法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经双方质证后方能作为证据使用。2.对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书和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8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不予认定错误。上述证据抗诉机关和上诉人均提交，与上诉人提交的双港中路196-1、196-2号二间店面房产证一起，能充分证明双方合作开发的事实。因此，上述证据并非与本案无关联性，而是有重大关联性。3.审理中，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未提交副本给上诉人，仅在开庭时简单宣读，致使上诉人质证不充分。 立华房开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当时买的是工业用地，后来由黄水渭转成商业用地进行开发，约定给上诉人二间店面和二套住宅，店面已经登记给上诉人，住宅的事经衢江法院处理现已了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廖文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华房开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违约金50000元，并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2.诉讼费用由立华房开公司承担。其在诉讼中主张，双方于2010年5月20日自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由廖文昌购买立华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衢州市柯城区产，房价合计4453500元。廖文昌已付清全部购房款，但立华房开公司除交付房屋外，未办理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应赔偿逾期办证违约金。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作出（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达成的协议内容如下：一、立华房开公司于2014年10月19日前补偿因买卖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产给廖文昌造成的损失20000元；二、本案纠纷处理终结。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立华房开公司未自动履行，廖文昌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廖文昌和立华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落款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合同约定，廖文昌购买由立华房开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衢州市双港开发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473.8平方米，单价7500元／平方米，总价3553500元。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为合同签订日一次性付清。涉及房屋交付期限和产权登记的合同条款空白，双方未作约定。廖文昌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向法院提供五份加盖立华房开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根据“收款收据”记载：2010年12月18日预订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480000元（收据编号6832901）、2011年5月20日收到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900000元（收据编号6832909）、2011年12月30日收到双港东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850000元（收据编号6832920）、2012年6月15日收到双港中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700000元（收据编号4833221）、2013年元月26日收到双港中路9幢办公楼193、195、197、199号购房款623500元（收据编号4833231），合计3553500元。但无具体的付款明细。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法院因执行（2013）衢柯巡民初字第347号余良琴与立华房开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衢柯执民字第2457号执行裁定，查封登记于立华房开公司名下的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涉的199号房产。廖文昌于2015年1月8日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已于2010年5月20日与立华房开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包括查封的199号房产在内的前述房屋，支付购房价款4453500元，并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其为被查封房产的实际所有人，要求撤销法院查封裁定。法院针对廖文昌提出的执行异议，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5）衢柯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廖文昌的异议。廖文昌不服，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认为其与立华房开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依合同约定付清4453500元购房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要求停止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双港东路199号房产的执行。并将法院（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提供。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衢柯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停止对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佳美小区9幢199号房产的执行。另衢州市柯城区双港东路199号与衢州市柯城区佳美小区9幢199号系同一处房产。在执行异议过程中，立华房开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与柯城农商银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以案涉193、195、197号房产为借款人余向芳提供抵押担保。因该借款未能依约归还，柯城农商银行于2016年7月5日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浙080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因判决未能自动履行，上述抵押房产执行中经法院通过司法网拍予以处置。2017年8月1日，廖文昌以立华房开公司为被告，再次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主张2011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立华房开公司将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产出售给廖文昌，其于2010年12月至2013年1月分五次付清购房款3553500元，但所购房屋一直未能过户至廖文昌名下，存在严重违约，故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合同，由立华房开公司返还购房款3553500元，并赔偿违约金710700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间合法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但对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意图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依法制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有关联。一、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廖文昌提起诉讼，主张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立华房开公司尽快办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证，并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虽然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当事人在诉讼前后的诸多言行违背常理，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从商品房买卖合意形成过程来看，针对廖文昌在原审诉讼及之后提起的执行异议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提出的主张，立华房开公司未作任何抗辩。之后双方产生纠纷，在廖文昌妻子姜志兰于2017年1月向衢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立华房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水渭等人合同纠纷和廖文昌于2017年8月向柯城区法院起诉立华房开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两案中，立华房开公司抗辩双方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第二，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来看，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而廖文昌在2014年8月25日提起商品房销售合同诉讼，2015年1月8日提起执行异议，以及2015年2月15日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均陈述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5月20日，购房总价款为4453500元。而在2017年8月向法院提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时，却陈述合同签订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购房总价款为3553500元。在问及原因时，廖文昌仅说是笔误而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据付款凭证“收款收据”显示，购房价款分5期支付，即自2010年12月18日至2013年1月26日，时间跨度长达2年多时间。其支付期限和方式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支付”不符。其中，2010年12月18日首期付款时间早于合同签署的落款时间2011年5月20日，存在明显逻辑矛盾。同时，该5份“收款收据”来自两本收据，编号断续相连。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过程中，廖文昌也未进一步提供相应大金额支付凭证加以印证，仅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中陈述“80多万为现金支付，其余款项以工程款抵扣。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因存在与相邻201号房产测绘面积纠纷，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如此大金额以现金支付以及未有相关工程款抵扣书面约定依据的情况下，其陈述让人难以置信。且廖文昌的该事实主张，与其在（2017）浙0802民初3045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所作的陈述，即“购房款系以工程款、土地面积置换价款以及借款等折抵，未有实际款项支付。合同签订后，由于无钱交纳税费，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立华房开公司也一直未实际交付房屋”，相互矛盾。就其主张合同购房价款已实际支付的事实，无法让人形成内心确信。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就房产地号、建筑面积、单价和总价作了约定，但对涉及房屋买受人重大影响的房屋交付、产权办理等重要事项却未作约定，有违一般房屋买卖合同的常理。廖文昌在原审诉讼，包括之后提起的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均主张其已实际占有房屋。其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陈述“店面已出租出去了，由立华房开公司物业公司代为出租，一年收取8万多元租金”。但根据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实际在2011年4月6日至2015年4月5日期间，系由立华房开公司开办的衢州双发农贸市场出租给案外人舒建刚，其实际未曾占有、使用案涉房产。第三，从双方在诉讼和执行中的系列行为来看，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5月20日，法院因执行立华房开公司而查封案涉房产的时间是2013年12月6日，廖文昌提起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8月25日，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执行部门提出异议的时间是2015年1月8日。在合同签订后的长达3、4年时间内均未提起诉讼，而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后的不长时间内即提起诉讼，诉讼中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也仅就违约金补偿作了约定，而对涉及房产至关重要的事项如房屋产权的归属、变更登记等却未提及，与常理不符。综上，法院认为，廖文昌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与立华房开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二、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是否有关联。立华房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黄水渭，2016年间变更为黄益群。黄益群为黄水渭之子。廖文昌之妻姜志兰，原一直为黄水渭的驾驶员，两家关系较为密切。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参与了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整个过程，知晓立华房开公司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债务情况。廖文昌将原审民事调解书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但就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内容，立华房开公司未履行，廖文昌也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廖文昌在法院支持其提出的异议之后，也未对房产是否过户等问题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且在立华房开公司为案外人借款向柯城农商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即为双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193、195、197号房产，后该抵押物被法院执行拍卖，在此过程中，未有证据证明廖文昌提出异议，表明其提起本案诉讼并非为实现债权，而是通过司法程序以阻止其他债权人对立华房开公司财产的受偿。综上所述，本案廖文昌与立华房开公司通过恶意串通，虚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并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作为证据提交，以期达到阻却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故对廖文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衢柯巡民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廖文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审原告廖文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其对此应当承担证明责任，上诉人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且上诉人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款项的支付、房屋的占有使用等主要案件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现被上诉人自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虚假，检察机关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具有较高证明力，原审结合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过程、履行情况及相关案件的审判执行，综合分析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廖文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廖文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爱英 书记员黄徐燕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