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5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向德芬，女，195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腾鹏、蔡治军，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黔西县教育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文峰社区东山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3009660056T。法定代表人蒋刘恩，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黔西县雨朵镇教育管理中心，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雨朵镇雨朵中街。法定代表人曾剑，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该中心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该中心职工。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黔西县雨朵镇龙场小学，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雨朵镇小水井村5组。法定代表人赵平祥，该校校长。再审申请人向德芬与再审被申请人黔西县教育局（下称教育局）、黔西县雨朵镇教育管理中心（下称教管中心）、黔西县雨朵镇龙场小学（下称龙场小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05民终1940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黔民申13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德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腾鹏、蔡治军，再审被申请人教育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文，再审被申请人教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杨兵，再审被申请人龙场小学法定代表人赵平祥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向德芬再审请求：撤销毕节中院（2017）黔05民终1940号民事判决、黔西县法院（2016）黔0522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向德芬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972年8月至1977年7月期间，朱德芬在黔西县雨××镇平坝小学代课；1977年8月至1991年7月期间，朱德芬在黔西县雨××区龙场小学代课；1992年8月至2007年3月期间，朱德芬在黔西县雨××镇岩脚民校代课；2007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朱德芬在龙场小学代课。2015年7月后，被申请人龙场小学无故告知朱德芬无需再到学校任教，并自2015年7月起，便不再向朱德芬发放工资。朱德芬在前述任教期间，相关单位均未为朱德芬缴纳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用。为此，朱德芬于2015年9月6日向被申请人教育局信访，于2015年10月7日向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投诉，于2016年8月1日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因此，朱德芬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后，于2015年9月6日便向教育局、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等反映、投诉，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但一审、二审皆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并以此驳回朱德芬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朱德芬于2015年7月被被申请人龙场小学告知无需再继续到学校任教，朱德芬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5年7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7月开始起算。2015年10月7日，朱德芬向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投诉，此时时效中断，从2015年10月7日起重新计算一年，故朱德芬于2016年8月1日申请仲裁时并未超过时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是，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朱德芬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09年2月终止时，朱德芬仍继续在龙场小学处工作，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直至龙场小学于2015年7月告知朱德芬无需再到学校工作时，朱德芬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朱德芬申请仲裁的时效起算日期应从2015年7月起计算，而不是从2009年2月起计算，故朱德芬于2016年8月1日申请仲裁时并未超过时效。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朱德芬从1972年至2016年这一期间，分别在平坝小学、龙场小学、岩脚民校任教，44个春秋如白驹过隙，朱德芬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今天的两鬓斑白。她对学校、对学生倾注了自己大量的时间和经历，试问这样的付出为什么得不到任何的感激与回报，而换来的是无端的猜忌与推诿。44个春去秋来，朱德芬在三尺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培育了一批批学生，毫无疑问，朱德芬已桃李满天下。朱德芬在这样普通而不平凡的岗位上付出了44年年华，燃烧了自己，点亮别人，可是在某些人眼中，朱德芬这样一个拥有高尚品质的人却成为一个为了个人私利而上访“无耻”的“小人”。且对于朱德芬来说，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她恪守了自己的道德底线，维护了教师尊严，通过合法的法律程序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行为来维权。如果朱德芬穷尽一切平静的解决手段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方法，即使有一天朱德芬走上了上访道路，也是被逼无奈。人生能有多少个44年、又有多少人能像朱德芬一样在自己的工作岗位恪守44年呢？在这期间为社会所创造的价值能用金钱所衡量吗？朱德芬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在回报社会，也怀着一颗对法律毫无怀疑的信心，相信法律能给予一个公正、公平的审判！综上所述，本案的时效并未超过，一、二审均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进而驳回朱德芬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原告向德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连带支付我自2015年7月起至开庭时的工资24000.00元（每月按1500.00元计算），三被告为我补缴从1991年1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费，具体金额按社保局实际核算为准。事实及理由：2007年4月至今，我一直在龙场小学代课，被告支付我的工资到2015年7月。2015年9月，被告龙场小学不知为什么原因不再安排我上课。之后，我到黔西县教育局信访，但是没有书面答复，只是口头答复。2015年9月8日，黔西县教育局才给我一个书面答复，内容是说现在没有代课老师转正的政策，喊我回去等，有了政策会通知我。2015年11月，我向黔西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要求解决社保，但黔西县劳动监察大队以时效问题不予受理。2016年8月，我向黔西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黔西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也以超时效不予受理。我与被告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论从法律法规或政策规定，被告都应当给我购买社会保险。一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至2015年7月，原告向德芬在黔西县雨××镇龙场小学代课。2009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原告向德芬与被告龙场小学签订代课合同，在此期间所有签订的代课合同均注明有春秋季学期，每个年度春季学期、秋季学期的合同期均为四个半月，工资由被告龙场小学给付，原告向德芬的月工资从2009年的500.00元逐年上调至2015年度春季学期的1500.00元。其中，从2014年度春季学期原告向德芬的工资中包含养老金。2015年度秋季学期，被告龙场小学未安排原告向德芬工作，也未与原告向德芬签订代课合同。2015年9月6日，黔西县教育局对原告向德芬的信访事项进行了书面答复，答复内容为：“我县历次民转公或招考代课教师，皆以是否参加民办教师整顿为依据，未参加整顿的代课人员无政策依据解决。如有新的政策依据出台，我局将在第一时间发布通知，请你谅解！”2015年10月7日，原告向德芬为补缴养老保险向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投诉。2015年11月16日，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黔人社监不受字（2015）第4号劳动保障监察不予受理投诉决定书，对原告向德芬的投诉不予受理。2016年8月1日，原告向德芬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8月2日，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黔劳（人）仲案字（2016）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原告向德芬的仲裁申请已超仲裁时效，不予受理。一审认为：用人单位自实际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并不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作为唯一凭据。本案中，原告向德芬1972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在平坝小学、龙场小学、岩脚民校代课，可以认定原告于1972年代课之日起即与被告龙场小学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从原告向德芬提交法庭的身份信息看，原告向德芬生于1954年2月13日，2009年2月14日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告向德芬与被告龙场小学的劳动关系在2009年2月14日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此后原告向德芬未享受社会保险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双方劳动争议于劳动关系终止时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原告向德芬未在法律规定的60日期限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告向德芬在2015年9月、10月通过信访方式主张权利并反映诉求，提出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8月1日，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且未举证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故其关于要求缴纳社会保险的诉求，因已超出仲裁申请期限，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向德芬要求三被告为其补缴从1991年1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原告向德芬要求判决三被告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009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原告向德芬与被告龙场小学所签订的代课合同，就该代课合同而言，只能证明原告向德芬与被告龙场小学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015年3月1日，原告向德芬与被告龙场小学签订的代课合同（春季学期）四个半月期限届满后，被告龙场小学未安排原告向德芬的代课工作也未与其签订代课合同，故被告龙场小学不再支付原告向德芬的代课工资符合劳务关系工作与报酬的规定，对于原告向德芬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自2015年7月至今的工资，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向德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向德芬负担。向德芬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向德芬虽未与龙场小学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但上诉人从2007年起至今在龙场小学代课，与龙场小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龙场小学仅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到2015年7月，其应当补发上诉人2015年7月至今的工资；二、上诉人自工作起一直未得到用人单位购买社会保险的待遇，2015年3月仍与被上诉人龙场小学签订代课协议形成劳动关系，此行为至少可以认定为时效的中断。2015年秋季学期，上诉人向教育局进行信访被拒，后又于2015年10月7日向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投诉，上诉人经过信访、投诉、仲裁等程序，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错误；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严重的剥夺了当事人权利救济的路径，不利于化解矛盾和社会的和谐稳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二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向德芬2009年2月14日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被上诉人龙场小学双方劳动合同于2009年2月即行终止，上诉人未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一审认定2009年2月14日起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场小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其“未与龙场小学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但从2007年起至今在龙场小学代课，与龙场小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龙场小学应当补发上诉人2015年7月至今的工资”的上诉主张。经查，从2007年至2015年7月，上诉人向德芬在龙场小学代课，2009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在此期间签订有代课合同，签订的代课合同均注明有春秋季学期，每个年度春季学期、秋季学期的合同期均为四个半月，工资由龙场小学给付，龙场小学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到2015年7月。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09年2月14日上诉人向德芬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龙场小学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2009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向德芬与龙场小学签订了代课合同，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在2015年7月双方签订的代课合同期满后，龙场小学未安排向德芬工作，也未与向德芬签订代课合同，向德芬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15年7月至今一直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应当补发其工资的事实依据，故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其“2015年3月仍与被上诉人龙场小学签订代课协议形成劳动关系，此行为至少可以认定为时效的中断。上诉人经过信访、投诉、仲裁等程序，一审认定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因2009年2月14日上诉人向德芬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龙场小学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由于劳动关系终止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上诉人于2016年8月1日提起仲裁申请，一审认定其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请无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因养老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作审查。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向德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向德芬负担。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未提交证据。综合再审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向德芬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再审申请人向德芬请求支付的工资、社会保险费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此可见，对于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办理补交手续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由此产生的赔偿损失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为事实劳动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范围。因此，一审认定2009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向德芬与龙场小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同时，向德芬2015年起向教育局、黔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监察大队等主管单位信访、投诉等方式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尔后其2016年10月17日提起民事诉讼时尚在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2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本院（2017）黔05民终1940号民事判决；三、本案发回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