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招兰，女，194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法定代理人：蔡崇杰，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新思，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庭兴，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府后路77号龙湾区便民服务中心5-6楼。 法定代表人：陈升。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丕竹、陈温柔，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招兰、上诉人侯庭兴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招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侯庭兴应承担连带责任。1、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车辆所有人明知他人末依法取得驾驶证仍将自己的车辆借与他人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所有人与驾驶人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2、侯庭兴系被上诉人聘用的清洁工在上班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不正确。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以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其承包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收，系失地农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该为78941.94元，51261×7×(20%+2%)=78941.94元。 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代理人口头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对于本次事故不承担相应的责任。1、候庭兴并非在工作期间，因职务行为或履行职责导致他人受伤，答辩人不承担相应的责任。候庭兴确系答辩人雇佣的环卫工人，其上班时间是在上午的6点至10点，工作地点是在道路。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本次事故事发时间是在上午5点20分，地点为龙永路270号前地段，由此可知，本次事发的时间并非上候庭兴上班时间，亦非在上班的工作地点，其更不是执行答辩人委托的其他事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关于答辩人将车辆交付给候庭兴使用是否存在过错的一个问题。首先，答辩人将车辆交付给候庭兴时，车辆的性能均是完好的，并不存在所谓的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等情形，候庭兴在一审法庭审过程中亦予以认可；其次，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的认定问题。虽在本案当中，车辆最终是被鉴定为属机动车，但是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的相关规范文件或者是法律规定，对该类车辆的划分进行一个认定。答辩人在本次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报告之前并不知晓该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范围，甚至保险公司对于此类车辆也是拒绝投保的。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残赔偿金赔偿标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包括鉴定意见书以及户口信息等，均可证实其为农村户口，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 侯庭兴未提供答辩意见。 侯庭兴在法院指定的缴费期限内，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 吴招兰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俩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78941.94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264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4000元、救护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鉴定费5800元、垫付的医疗费19万元等共计为352641.94元（赔偿清单如下：1.伤残赔偿金51261元×7年×（20%+2%）=78941.94元。2.误工费240天×100元/天=24000元。3.护理费220元*120天=26400元。4.营养费90天×50元=4500元。5.交通费4000元。6.救护费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66天×53元=3500元。8.精神赔偿金15000元。9.鉴定费5800元。10.垫付的医疗费19万元。以上合计352641.94元）。2.本案诉讼费由俩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1日5时20分许，被告侯庭兴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车架号：LC981408-0556）三轮电动车（该车辆经鉴定属轻便正三轮摩托车类型，属机动车范畴）从永中方向驶往瑶溪街道方向，途经前地段，碰撞同向前方行人吴招兰，造成吴招兰受重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侯庭兴驾车逃逸，同月3日被公安机关查获。事故后原告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进行治疗，共计住院65天，共发生医疗费194954.7元，因存在统筹金额负担，原告实际支付医疗费165619.5元（包括救护车费，已扣除住院票据的伙食费1389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已垫付原告吴招兰医疗费80000元。 2016年10月20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温公交（叁）认字[2016]B-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侯庭兴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机动车夜间驾驶前照灯失效且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轻便正三轮摩托车，行经事故地段未及时注意前方行人动态，以致造成事故，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且肇事后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故侯庭兴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吴招兰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行为，故吴招兰无事故责任。 2018年1月25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根据法院委托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评定：吴招兰目前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力缺损）；2.法律关系评定：与本次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3.能力状态评定：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4.民事行为能力评定：目前患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2月9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受伤，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九级、十级伤残；3.误工期限评定为24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2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包括颅骨修补手术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3.治疗已终结，不存在必须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为此，原告共支付鉴定费5800元。 一审另查明，肇事无号牌（车架号：LC981408-0556）三轮电动车的所有人为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侯庭兴系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聘用的清洁人员，侯庭兴系驾驶该车辆在上班途中发生本案事故。2017年度浙江省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4956元/年，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为40210元。 一审审理中，被告侯庭兴表示：“2016年2月左右肇事无号牌（车架号：LC981408-0556）三轮电动车交给我开的时候是好的，期间有修过好多次，车辆制动性能是好的。”原告表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均没有包括社保机构已经报销或社保基金（新农合）已经直接支付的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是原告目前自己实际所支出的医疗费。”。 本案事故造成原告人身损害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已确认为165619.5元（包括救护车费，已扣除住院票据的伙食费1389元），至于统筹金额负担部分并未包括在原告诉请金额中，由统筹金额支出部门另行向责任人主张；交通费，结合原告的就医情况，酌情确认为1500元；原告住院65天，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50元；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限共计90天，营养费酌情确定为2700元；经鉴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住院65天期间按实际支出的护理费13730元计算，剩余55天可按2017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40210元的标准计算为6059元，上述护理费共计19789元；虽然经鉴定原告的误工期限为240天，但原告受伤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亦无法证实原告仍从事劳动，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确认；原告伤残等级经鉴定为9、10级伤残，故赔偿系数为22%，原告原系农业户口，原告户籍地环一村亦不属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确定，定残时原告为74周岁，故赔偿年限应确认为6年，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确认为32941.9元（24956元/年×6年×22%）；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势情况，确定为10000元；原告支付的鉴定费5800元，属于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费用损失，予以确认；综上，本次事故已造成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40300.4元。 一审法院认为，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温公交（叁）认字[2016]B-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依据明确，已予认定，可以作为民事赔偿及认定民事责任比例的依据。原告作为遭受身体损害的受害人，系本案赔偿权利人。 被告侯庭兴主张是为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发生事故时系职务行为，侯庭兴的责任应由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被告侯庭兴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该情形并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侯庭兴要求由其用人单位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而涉案无号牌（车架号：LC981408-0556）三轮电动车虽然经鉴定属机动车范畴，但该类车辆在客观上不能投保交强险，故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车辆所有人无需在相当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将车辆交给侯庭兴使用时并不存在安全隐患，而三轮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已超出普通车辆购买人的认知标准，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将车辆交给侯庭兴使用亦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中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无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之前垫付的8万元可视为是为其工作人员侯庭兴代为垫付，可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被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可另行向被告侯庭兴主张返还该8万元的垫付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因肇事车辆并未投保，而被告侯庭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本次交事故造成的原告损失应由被告侯庭兴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因本案交通事故已造成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40300.4元，扣除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已经垫付的8万元，被告侯庭兴实际还需要赔付原告160300.4元。综上，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庭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吴招兰160300.4元。二、驳回原告吴招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6590元，减半收取3295元，由原告吴招兰负担1542元，由被告侯庭兴负担1753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环一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环一村村委会证明（证明吴招兰承包地被征用），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已经存在，同时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即失地农民，应当根据其户籍认定其农村户籍。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怠于举证，同时证据内容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侯庭兴在法院指定的缴费期限内，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院认为，一、侯庭兴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未申请缓交、免交，对其上诉按照自动撤诉处理。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侯庭兴上班途中驾驶用人单位清洁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用人单位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时，除一般原则外，还必须考虑其他特殊因素，如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点、场合、行为之名义以及行为的收益人，及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等等综合考虑。在本案中，侯庭兴开单位清洁车上班途中，虽尚未开始正式清扫工作，但根据本案特殊情况，仍应当视为在执行工作任务范畴之内，理由如下：㈠侯庭兴开单位清洁车上下班的行为，属于单位同意的行为，也系授权的工作延伸范畴。作为清洁工，其工作有特殊性，就工作内容而言，必须开着单位清洁车在固定公共场所工作，其活动范围比较广；就工作性质而言，均有一定的机动性、主动性与灵活性；就工作地点而言，系公共场所。根据以上特点，单位允许清洁工驾驶清洁车从住所直接到清扫场所上下班，系工作特殊性所决定，属于单位统一的安排。㈡清洁工开清洁车直接从住所到工作场所的行为，属于工作便利行为，提高了工作效率，减轻了单位负担，用人单位系其该行为的受益方。如果不如此安排，清洁工则需要先从住所到单位，在从单位开清洁车到公共场所清扫，下班后再将清洁车驶回单位停放，然后回家。如此安排，单位则必须根据清洁工的不同出勤时间（清洁工出勤时间比普通上班期间早），安排人员在单位值勤人员，还必须提供固定场所停放清洁车，无疑大大增加成本支出。同时，清洁工驾驶清洁车从单位到工作点，也同样存在交通事故风险。因此，清洁工直接开清洁车上下班，无疑减轻了用人单位负担，提供工作效率，也没有增加单位额外的事故风险。用人单位系该工作安排的受益者。综上，清洁工驾驶清洁车上下班，应当视为工作任务的延伸，属于工作范畴。二、本案助力清洁车系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工具，具有机动车性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对于危险性的劳动工具，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较为严格的管理责任。首先，本案清洁车符合机动车性能标准，属于机动车范畴。用人单位将清洁车交给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的清洁工操作，开启了危险源。其次，清洁工驾驶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清洁车，用人单位没有尽到相应的岗位培训义务以及安全教育义务。最后，作为具有机动车性能的清洁车无法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缺乏赔偿保证。用人单位使用低成本便利工具，减少了保险费用支出，同时也应承担就此所带来的侵权风险。综上所述，用人单位为提高工作效率，同意侯庭兴驾驶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清洁车从工作地点直接上下班，应当视为侯庭兴在履行工作行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同时用人单位让清洁工使用低成本无保险的清洁车，也应承担就此带来的风险责任。因此，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应当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侯庭兴的责任问题，因其系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工作人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其责任并无规定，其对外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但在对内关系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可以基于侯庭兴的重大过失，另案主张内部追偿。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吴招兰系农业户口，属于非居民，在一审中其怠于举证，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失地农民，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侯庭兴提起上诉，但未依法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视为自动撤诉处理，对于上诉内容不作审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以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吴招兰16030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6590元，减半收取3295元，由吴招兰负担1542元，由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1753元。 二审案件诉讼费5276元，由吴招兰负担1773元，由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35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刘伟达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日 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