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0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沛城镇歌风路6号。法定代表人：张开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秀萍，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诗瑶，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琼芳，女，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传荣，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系严琼芳的丈夫。原审第三人：杨兴高，男，1965年6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泸溪县。原审第三人：高兴支，女，1964年12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泸溪县。原审第三人：樊某，女，198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泸溪县。原审第三人：杨某1，男，2014年4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泸溪县。法定代理人：樊某，系杨某1的母亲。原审第三人：杨某2，女，2011年3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泸溪县。法定代理人：樊某，系杨某2的母亲。上诉人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汉公司），严琼芳，原审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樊某、杨某1、杨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8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大汉公司、严琼芳于2015年6月8日签订了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大汉公司将位于海珠区琶洲中升雷克萨斯4S店楼面的钢结构加层工程发包给严琼芳。随后，严琼芳安排工头顾云龙带工人进场施工。2015年7月6日，琶洲街城管执法分局在巡查中发现上述施工行为，于是要求立即停工，并告知要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才能施工。2016年2月因钢结构长期暴露在露天环境下，部分钢材料生锈腐蚀，建设单位广州中升凌志公司通知大汉公司对钢结构进行加固、除锈等工作。2016年3月4日，在大汉公司通知下严琼芳安排顾云龙再次带工人进场施工。2016年3月8日，顾云龙带领包括杨某3在内的多名工人进入现场施工，在三楼楼面采用抬吊的方式合作吊装钢次梁，顾云龙负责操作自制可移动的简易起重机，杨某3负责操作固定在钢结构框架的简易起重机，当钢次梁起吊到钢主梁相同高度后，杨某3停止操作电动起重机，走到吊装的钢次梁下面查看起升是否到位时，用于固定滑轮的简易起重臂从钢主梁上滑落砸中杨某3的头部，导致杨某3当场死亡。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是杨某3的父母，第三人樊某是杨某3的妻子，杨某3与妻子生育了第三人杨某2及杨某1。大汉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与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樊某签订和解协议及权利委托协议，及支付了杨某3死亡的赔偿款96万元(其中丧葬费378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044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8880元、人道主义补偿金40000元、伙食、住宿费2000元、抚慰救助金60000元)给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樊某。第三人收到赔款后，表示大汉公司可代表其本人追讨严琼芳造成本次事故的所有责任和一切经济补偿，所追讨回来的一切补偿归大汉公司所有。杨某3是农村居民。杨某3的父母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均为农村居民，第三人杨兴高、高兴支共生育了2名子女。广州市海珠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杨某3死亡对大汉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表示大汉公司将项目的钢结构安装劳务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严琼芳，对施工现场缺乏组织和管理，无施工方案，无安全技术措施，未安排专门人员对吊装作业进行现场安全监管，未就危险的吊装作业对吊装工人进行专门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处以27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广州市海珠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杨某3死亡对严琼芳进行行政处罚，表示严琼芳作为项目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人，不具备承包钢结构安装劳务工程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安排不具备建筑施工组织和管理资格的顾云龙负责钢结构安装的组织和管理，未按照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处3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诉讼期间，严琼芳表示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顾云龙，但不要求追加顾云龙为共同严琼芳。由于严琼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顾云龙，故原审法院不依法追加顾云龙为共同严琼芳。大汉公司表示如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杨某3死亡赔偿费用有：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20年)；2、丧葬费3239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443438元［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20年(其中父20年+母20年+女儿13年+儿子16年，最后以20年计算)］；4、交通费3000元；5、住宿费2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严琼芳对此表示：1、死亡赔偿金，杨某3是农村居民，应该按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2245.6元/年计算；2、丧葬费32395元，没有异议；3、被抚养人生活费，要求按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0043.2元计算，女儿及儿子抚养年限分别为13年和16年，对于死者的父母，因没有证据其没有生活来源，故不同意支付；4、交通费3000元，没有异议；5、住宿费2000元，没有异议；6、精神损害赔偿金，死者杨某3有过错，该费用不应超过7万元。另外，大汉公司为证明死者杨某3生前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收入，提供了杨某3的死亡医学证明复印件，该证明填写的常住地址为广州市海珠区黄埔村一出租屋。严琼芳对此有异议，认为常住地址不清晰，没有具体房屋，常住地址不能等同经常居住地，更不能证明死者杨某3在生前已在该地址或者在广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据了解死者杨某3在2016年3月1日才到广州。大汉公司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该行政处罚27万元要求严琼芳予以赔偿。严琼芳在原审中辩称：请求驳回大汉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均未陈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大汉公司将琶洲中升雷克萨斯4S店楼面的钢结构安装劳务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严琼芳，对此严琼芳予以确认。因此，大汉公司严琼芳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无效，大汉公司、严琼芳对杨某3的死亡均负有责任。由于大汉公司明知严琼芳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严琼芳，从源头上带来安全隐患，且发包后对工程施工没有尽相应的监管责任，因此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大汉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严琼芳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违规承接工程，且没有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是导致杨某3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承担次要责任。死者杨某3违规站在起重臂下面作业、停留，属于重大过失，其本身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因此，大汉公司应承担57.5%的赔偿责任，严琼芳承担37.5%的赔偿责任，杨某3自身承担5%的赔偿责任。大汉公司垫付的杨某3死亡赔偿款，严琼芳应按上述赔偿比例返还给大汉公司。严琼芳认为将工程转包给顾云龙，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确认顾云龙是严琼芳雇请的现场施工的管理人员，严琼芳认为杨某3是顾云龙雇请的，因此，可以间接证明杨某3是严琼芳雇请的，与严琼芳形成了劳务关系。由于杨某3与严琼芳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故不适用工伤赔偿标准，应适用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由于大汉公司之前赔偿的部分项目按工伤标准赔偿，故原审法院按人身损害标准予以调整，调整后的费用，原审法院核对如下：1、丧葬费，大汉公司主张32395元，严琼芳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由于死者杨某3是农村居民，大汉公司提供的杨某3死亡医学证明，不能证明杨某3生前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收入，故大汉公司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由于大汉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赔偿，故适用赔偿当时的标准即2016年统计的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故死亡赔偿金为267208元(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杨某3的父亲第三人杨兴高、母亲第三人高兴支均为农村居民，至杨某3死亡时第三人杨兴高年满50周岁，第三人高兴支年满51周岁，由于大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杨兴高、母亲高兴支丧失劳动能力，故该大汉公司主张杨某3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杨某3去世时，其女儿第三人杨某2，儿子第三人杨某1均未成年，故大汉公司主张该两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可以的，大汉公司严琼芳均确认女儿及儿子的抚养年限分别为13年和16年是可以的。故被抚养人生活费160993.5元［2016年统计的2015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103元×(女儿13年+儿子16年)÷2］。由于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抚养人生活费统计在死亡赔偿金中，故死亡赔偿金合计为428201.5元(267208元+160993.5元)。4、交通费，大汉公司主张3000元，严琼芳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住宿费，大汉公司主张2000元，严琼芳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杨某3死亡，结合杨某3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确认95000元，大汉公司应承担57500元，严琼芳应承担37500元。因此，严琼芳应承担的赔偿款为212098.69元［(丧葬费32395元+死亡赔偿金428201.5元+3000元+住宿费2000元)×37.5%+精神损害赔偿金37500元］，故严琼芳应返还大汉公司代垫赔款为212098.69元。由于大汉公司严琼芳对赔款没有结算，故大汉公司主张利息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大汉公司支付的行政罚款27万元，是行政管理部门针对大汉公司的过错作出的行政处罚，故该费用应由大汉公司承担。由于大汉公司严琼芳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大汉公司据此要求严琼芳赔偿该行政罚款27万元，原审法院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严琼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天内返还代垫赔款212098.69元给大汉公司。二、驳回大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1600元，由大汉公司负担7119元，严琼芳负担4481元。严琼芳于判决生效后10天内将应承担的受理费4481元交纳给大汉公司。判后，大汉公司、严琼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大汉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与严琼芳是承发包关系，严琼芳与杨某3系劳务关系，大汉公司与严琼芳应对杨某3死亡承担连带责任；二、应按照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的约定划分双方责任；三、严琼芳应承担大汉公司被行政处罚所造成的损失；四、大汉公司向杨某3家属赔偿96万元，是合理合法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严琼芳负担。严琼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我方承担37.5%的责任错误，本案事故主要由大汉公司的过错造成；二、顾云龙是实际劳务承包人，杨某3由其雇请、管理和发放工资；三、大汉公司应被认定为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大汉公司负担。双方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杨兴高等五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未答辩。二审中，严琼芳提交一份邮件截图，用以证实涉案工程存在安全隐患，而大汉公司并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大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各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大汉公司与严琼芳之间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双方系非法的承发包关系；其次，关于严琼芳与案外人顾云龙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严琼芳主张双方系分包关系，即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顾云龙，并由顾云龙雇佣了死者杨某3。但本案中，本院尚无法认定严琼芳该诉讼主张，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严琼芳在原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转款凭证等证据尚不足以达到可认定其与顾云龙系分包关系的程度，毕竟上述证据并非分包协议等直接性证据，且上述证据也未经过顾云龙的确认；第二，严琼芳在原审中明确表示不追加顾云龙进入本案诉讼，顾云龙也未参加本案诉讼，导致双方是何种关系无法查明；第三，广州市海珠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严琼芳进行行政处罚时，表述为“严琼芳作为项目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人，不具备承包钢结构安装劳务工程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安排不具备建筑施工组织和管理资格的顾云龙负责钢结构安装的组织和管理，未按照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处3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从上述严琼芳“安排”顾云龙负责涉案工程的组织和管理的认定上，无法得出双方系分包关系的结论。故此，本案并无法认定严琼芳与顾云龙系分包关系的事实；再次，基于上述分析，在本案现有的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严琼芳与死者杨某3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另需说明的是，本案对严琼芳与顾云龙、杨某3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顾云龙未能参加本案诉讼，部分证据也未经顾云龙确认的情形下作出，如存在顾云龙自认其与严琼芳系分包关系，或严琼芳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为顾云龙确认等情况，严琼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其与顾云龙之间的争议。关于各方责任认定问题。如上述，涉案的《钢结构安装劳务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大汉公司主张依照该合同约定，分配各方责任比例，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行政机关的责任认定情况和本案具体案情，认定汉公司应承担57.5%的赔偿责任，严琼芳承担37.5%的赔偿责任，杨某3自负5%的赔偿责任，基本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严琼芳在二审中陈述，其对原审认定的各赔偿项目存在异议，详见其上诉状，但经审查，其上诉中并未对此提出具体的异议内容。而大汉公司主要对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提出异议。首先，本案缺乏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充分依据，原审法院对该两项之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参考各方承责比例，认定大汉公司和严琼芳应负担的精神抚慰金数额，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最后，至于大汉公司要求严琼芳负担行政罚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杨兴高等五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违反了到庭诉讼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32元，由严琼芳负担38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曾凡峰杨琳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