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终1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518号招银大厦第23层。法定代表人：余守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水生，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55号A27层。法定代表人：林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珩，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远东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周庄镇东坂伦村。法定代表人：纪兆宏。原审第三人：泰州市荣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泰墅园江洲南路106号—10商铺。法定代表人：曹洋。上诉人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湖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海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远东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泰州市荣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海油湖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林、董水生，被上诉人江苏海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珩、王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远东公司、荣亮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油湖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7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苏海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江苏海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一）本案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本案实质是纪兆宏利用“连环购销”实施诈骗犯罪，目的是为了向江苏海外公司融资，骗取江苏海外公司资金。江苏海外公司与远东公司的购销合同实际为变相融资合同。前两份合同虽已履行完毕，但第三份合同因纪兆宏的资金链断裂，给江苏海外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江苏海外公司为转嫁风险，提起本案诉讼。（二）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确认编号为HYXS-HB/2013G-F0061号（以下简称F61号）合同及相应的收货确认单系纪兆宏伪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述文件系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和出具。（三）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争议焦点，未予审核江苏海外公司是否有货且是否依约向中海油湖北公司交付了货物。本案约定的是“走单、走票并走货”贸易，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融资性贸易。（四）熊毅并非签订F61号合同的行为人，实施所谓代理行为的是纪兆宏。一审法院认定熊毅构成表见代理的部分行为，是熊毅在“明合同”项下的正常代理行为。熊毅洽谈油品买卖业务等行为应当且只能指向HYXS-HB/2013G-F0017号（以下简称F17号）、HYXS-HB/2013G-F0018号（以下简称F18号）、HYXS-HB/2014G-F0040901号（以下简称F40901号）这三份“明合同”。（五）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错误，导致对相关事实认定错误。中海油湖北公司提交的三份“明合同”，能够同下游荣亮公司签订的HYXS-HB/2013X-F0049号（以下简称F49号）、HYXS-HB/2013X-F0071号（以下简称F71号）、HYXS-HB/2014X-FO040901号(以下简称2014X40901)合同相印证，三份“明合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传真件，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复印件，从而对三份“明合同”的真实性未予认可。江苏海外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电子邮件，无正当来源（非公证提取），内容不完整，收件人不明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及关联性均存疑，不具有证明力。江苏海外公司提交的与远东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收货确认单及相关单据，绝大多数为复印件，无合法来源，且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上述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熊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只存在纪兆宏的无权代理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若被代理人对无权代理行为不予追认的，由行为人（纪兆宏）承担责任。纪兆宏伪造中海油湖北公司印章、合同及收货确认文件等行为，得到江苏海外公司的配合和支持，江苏海外公司相关业务人员参与其中。江苏海外公司明知纪兆宏并非中海油湖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具备“善意相对人”这一法定条件。（二）江苏海外公司主张合同违约金（合同总价款20%）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计算，有失公平，且过分高于江苏海外公司的实际损失。在江苏海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同时计算两项违约金错误。（三）案涉F61号合同并非中海油湖北公司所签，中海油湖北公司不负有支付价款的履行义务，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及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不应作为民事纠纷处理，应按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江苏海外公司辩称，一、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海油湖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合同、单据系伪造，但均是通过中海油湖北公司的业务经理熊毅向江苏海外公司进行传递。熊毅的传递行为，包括其与江苏海外公司业务人员商谈业务、联系付款和开票等行为，均是在公司业务经理职责范围之内所从事的行为，故熊毅的行为足以让江苏海外公司相信前两份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江苏海外公司善意无过失，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经理熊毅的职务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均应由中海油湖北公司承担。二、中海油湖北公司提供的三份“明合同”同样是纪兆宏和熊毅伪造，中海油湖北公司主张通过传真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并未履行该三份“明合同”。中海油湖北公司已经支付了F13、F40两份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以及F61号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应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依法驳回中海油湖北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江苏海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海油湖北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货款1506328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0632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4月12日起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6月1日为1055057.73元）；2、中海油湖北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违约金3219500元（16097500元×20%）；3、中海油湖北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05653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4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6月1日为668046.25元）；4、中海油湖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一）2013年间，卖方江苏海外公司与买方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Ｆ13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品名为4#燃料油，单价为6900元/吨，数量2000吨，以泰州兴化远东油库过磅数量为准；结算数量以买卖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收货确认单》内容为准（《收货确认单》见附件一，附件一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结算方式是货到付款，自买方收货之日起120天内将货款分批汇入卖方账户（遇节假日顺延，收货日以《收货确认单》上列明的收货日期为准）；提货地点为泰州兴化远东油库，买方人员到提货地点自提货物，运费、杂费、保险等费用由买方承担；交货期限分别为2013年8月1日至8月6日。该合同将编号JOCTRLY-SHQR-1《收货确认单》作为附件一。2013年8月1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HYXS-HB/2013G-F0013-0801《提货通知单》，载明提货数量为1992.85吨。同年8月7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JOCTRLY-SHQR-1《收货确认单》，确认已收到江苏海外公司泰州兴化远东库的货物4#燃料油1992.85吨，收货日期为2013年8月5日，对货物的数量、质量、包装、价格、仓储等均已达到Ｆ13号合同的约定。同年12月2日，江苏海外公司向中海油湖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共12张，价税金额共计1375.0665万元。2013年12月3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货款1375.0665万元。上述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二）2013年间，卖方江苏海外公司与买方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Ｆ40号的《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单价、数量及结算数量的标准、结算方式、提货地点和提货方式与Ｆ13号《燃料油采购合同》一致；交货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9月6日。该合同将编号JOCTRLY-SHQR-2《收货确认单》作为附件一。2013年8月30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HYXS-HB/2013G-F0040-0830《提货通知单》，提货数量为2014.22吨。同年9月9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JOCTRLY-SHQR-2《收货确认单》，确认已收到江苏海外公司泰州兴化远东库的货物2014.22吨，收货日期为2013年9月4日，对货物的数量、质量、包装、价格、仓储等均已达到F40号合同的约定。2014年1月13日，江苏海外公司向中海油湖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共12张，价税金额共计1389.8118万元。2014年1月2日和1月8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分别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1319.2593万元、705525元，共计1389.8118万元。上述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三）2013年12月4日，卖方江苏海外公司与买方中海油湖北公司又签订Ｆ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品名为4#燃料油，单价为6850元/吨，数量2350吨，以泰州兴化远东油库过磅数量为准；结算数量以买卖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收货确认单》内容为准（《收货确认单》见附件一，附件一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收货确认单》上买方有效印鉴为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加盖上述印鉴即视为买方对《收货确认单》内容的知晓以及认可，别无其他异议）；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自买方收货之日起120天内将货款分批汇入卖方账户（遇节假日顺延，收货日以《收货确认单》上列明的收货日期为准）；提货地点为泰州兴化远东油库，买方人员到提货地点自提货物，运费、杂费、保险等费用由买方承担；交货期限为2013年12月9日至12月12日。该合同有《收货确认单》作为附件一。合同还约定，货物所有权转移点为泰州兴化远东油库装油接口法兰盘，货物所有权自油品装入买方承运工具时转移给买方，货物所有权转移后，货物相关品质、数量、使用风险等均由买方承担。买方逾期付款，每迟延1日，按应付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30日，卖方有权解除合同；若因逾期付款给卖方造成损失的，买方承担赔偿责任。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该合同上加盖了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专用章及余守雄的签名、江苏海外公司合同专用章。2013年12月6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HYXS-HB/2013G-F0061-1206《提货通知单》，提货数量为2344.02吨。2013年12月12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一份《货物数量及质量交接确认单》，主要载明提货单位为中海油湖北公司、提货代表汪先锋、提货数量2350吨、提货单位确认数量2344.02吨，还注明了货物名称、分析项目及结果、备注合格。该确认单上加盖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及汪先锋的签名。2013年12月13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编号JOCTRLY-SHQR-3《收货确认单》2份，确认已收到江苏海外公司泰州兴化远东库的货物4#燃料油2344.02吨，收货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销售协议号F61号，货物金额16056537元，付款到期日为2014年4月11日，对货物的数量、质量、包装、价格、仓储等均已达到F61号合同的约定无异议，完全认可并接受以上货物。2014年3月10日，卖方江苏海外公司与买方中海油湖北公司又签订编号HYXS-HB/2013G-F0061-1《补充协议》，就双方F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进行补充约定：1、“收货确认单”（见附件一）为该合同下确认买卖双方存在应收应付款的有效文件；2、“江苏海外公司对账函”（见附件二）为该合同下确认买卖双方存在应付款金额及应付款时间等信息的有效文件；3、卖方有义务在“江苏海外公司对账函”中列明的应付款日期前开出全额正式含税发票；4、买方有义务在应付款日期前将全额货款汇入卖方指定账户；5、其余条款依照原合同执行；6、本补充协议经买卖双方盖章后生效，传真件视同正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4年7月4日，中海油湖北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993250元。2014年8月29日、11月26日，经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以下简称江汉分局）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鄂三真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W00105号和鄂三真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W0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其中认定如下：1.2013年12月4日F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上买方栏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该合同上法定代表栏处“余守雄”签名笔迹与提供的余守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2013年12月13日JOCTRLY-SHQR-3《收货确认单》上落款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1）”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013年12月12日《货物数量及质量交接确认单》上提货代表签章确认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3）”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2013年F40号《燃料油采购合同》上买方栏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该合同上买方栏处“余守雄”签名笔迹与提供的余守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2013年9月9日JOCTRLY-SHQR-2《收货确认单》上落款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1）”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3.2013年F13号《燃料油采购合同》上买方栏下方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该合同上买方栏处“余守雄”签名笔迹与提供的余守雄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2013年8月7日JOCTRLY-SHQR-1《收货确认单》上落款处盖印的“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专用章（1）”印章印文与提供的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江苏海外公司认为，中海油湖北公司尚欠15063287元货款未付，遂于2014年9月10日向武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月21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武仲管字第0001065号《仲裁管辖权决定书》，决定中海油湖北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成立。之后，江苏海外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二、买方江苏海外公司与卖方远东公司间买卖合同的情况：1、2013年7月31日双方签订编号13JOCT08NM-009（以下简称009号）《购销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之后，江苏海外公司向远东公司发出《放货委托通知单》并办理了货权转移手续。2013年8月7日,银行以远东公司为受益人开出金额11633062.59元的信用证，江苏海外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予以承兑。2013年12月9日，江苏海外公司再支付剩余1292562.51元尾款。上述合同江苏海外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货款12925625.10元后已全部履行完毕。2、2013年，双方签订编号13JOCT08NM-015（以下简称015号）《购销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之后，江苏海外公司向远东公司发出《放货委托通知单》并办理了货权转移手续。2013年9月11日银行以远东公司为受益人开出金额11757807.83元的信用证，江苏海外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予以承兑。2014年1月9日江苏海外公司再支付货款1306423.09元。上述合同江苏海外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货款13064230.92元后已全部履行完毕。3、2013年，双方签订编号13JOCT08NM-026（以下简称026号）《购销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之后，江苏海外公司向远东公司发出《放货委托通知单》并办理了货权转移手续。2013年12月13日银行以远东公司为受益人开出金额13710407.38元的信用证，江苏海外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予以承兑。该合同项下尚欠1523378.60元货款未履行完毕。2013年10月31日,兴化市远东节能回收利用有限公司更名为远东公司。三、卖方中海油湖北公司与买方荣亮公司之间签订3份《燃料油销售合同》，合同上未加盖荣亮公司的红印印章，且3份合同均约定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如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必须无手工涂改）与原件方式签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具体情况如下：1、2013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编号F49号《燃料油销售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2013年12月2日荣亮公司向中海油湖北公司支付货款13810450.50元。次日，荣亮公司确认收到货物4#燃料油1992.85吨。中海油湖北公司亦出具了等值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该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2、2013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编号F71号《燃料油销售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2014年1月1日、7日，荣亮公司确认收到合同项下4#燃料油2014.22吨。荣亮公司于2014年1月2日、7日向中海油湖北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3958544.60元。中海油湖北公司亦出具了等值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该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3、2014年4月9日双方签订编号2014X40901号《燃料油销售合同》，约定了货物数量、单价、提货方式、结算数量及结算方式等。之后，中海油湖北公司未收取货款。上述三份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荣亮公司在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将全额货款汇入中海油湖北公司账户（遇节假日顺延）。四、买方中海油湖北公司提交其与卖方江苏海外公司签订的3份《燃料油采购合同》，但该3份合同原件上并未加盖江苏海外公司的红印印章。对此，中海油湖北公司陈述系江苏海外公司盖章后予以传真的版本；江苏海外公司否认该合同上的印章及签订合同的行为，因合同上未加盖红印印章系复印件，遂撤回鉴定的申请。具体情况如下：1、2013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F17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品名为4#燃料油，单价为6900元/吨，数量2000吨，结算数量不大于合同约定数量，实际成交数量以买卖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货物交接单内容为准；结算方式是货到付款，买方收货后2天内将货款分批汇入卖方账户（遇节假日顺延）；由买方指定人员到江苏海外公司指定码头自提，运费、杂费、保险等费用由买方承担；交货期限为2013年11月29日至12月5日；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如通过传真方式签约（必须无手工涂改）与原件方式签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1月29日至12月28日。2、2013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F18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是货到付款，买方收货后3天内将货款分批汇入卖方账户（遇节假日顺延）；由卖方安排船舶送货到买方指定地点兴化（油库/港口），运费、杂费、保险等费用由卖方承担；交货期限为2014年1月2日至1月7日；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其他有关货物品名、单价、结算数量、订立方式及效力的条款与F17号合同一致。3、2014年4月9日双方签订F4090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约定货物品名4#燃料油，数量2500吨，单价6850元/吨，结算方式是货到付款，买方收货后2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分批汇入卖方账户（遇节假日顺延），收货日以《收货确认单》上列明的收货日期为准；买方人员到泰州兴化远东油库自提货物，运费、杂费、保险等费用由买方承担；交货期限为2014年4月9日至4月15日；合同有效期截止到2014年5月30日；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如通过传真方式签约（必须无手工涂改）与原件方式签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五、2014年9月23日，江汉分局向中海油湖北公司出具江公立告字[2014]3282号立案告知单。2015年10月27日，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汉刑初字第0107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纪兆宏（男，196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系远东公司总经理）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该判决书主要载明如下：“经审理查明，纪兆宏为取得江苏海外公司信任从而获取融资款，于2013年7月通过他人伪造了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专用章及业务专用章（1）各1枚。并将该伪造的印章加盖在伪造的中海油湖北公司与江苏海外公司签订的《燃料油采购合同》、《收货确认单》、《提货通知单》及中海油湖北公司与荣亮公司签订的《燃料油销售合同》等多份文件上，还在上述伪造的《燃料油采购合同》及《燃料油销售合同》上伪造了中海油湖北公司总经理余守雄的签名。经司法鉴定，《燃料油销售合同》及《燃油销售合同》、收货确认单等文件上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印章及余守雄的签名均系伪造。经中海油湖北公司报案，公安机关于2015年4月22日将纪兆宏抓获”。该刑事案件审理中，公诉机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提供并经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证据有中海油湖北公司熊毅的自首书、情况说明及证言等。熊毅陈述如下：2013年7月下旬，纪兆宏向其提出让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有4个月账期的燃料油销售合同，配合远东公司向江苏海外公司进行融资业务，4个月后的回款由远东公司负责转账冲平。熊毅向纪兆宏说明了中海油湖北公司业务操作流程，表明有账期的合同公司审批通过不了。纪兆宏说中海油湖北公司的所有合同与手续只能私下签订和确认，由其负责解决盖章问题，并强调该业务不会动用中海油湖北公司资金，并且还有30元/吨差价，在这种情况下熊毅帮纪兆宏做了3笔业务。前2笔业务均完成货款回收和支付流程。第3笔业务的合同款未支付到位，这样就把假合同、假章子、假签名的事暴露出来。中海油湖北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子是纪兆宏私刻的，法定代表人余守雄的签名是纪兆宏伪造的。六、江苏海外公司陈述：王瑞卿系公司的业务员，通过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的业务员熊毅联系业务3笔，并签订了案涉F13号、F40号、F61号合同，双方以电子邮件、扫描、盖章的方式进行传递并签订合同，且江苏海外公司的业务员亲自到中海油湖北公司经营场所从其业务员处领取合同原件。合同签订后，中海油湖北公司（熊毅）于提货期内发出提货通知，并在提货后又发出收货确认单，收货确认单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收货方式，双方之间的交易系对货物单证的买卖。中海油湖北公司（熊毅）确认收到货物后，江苏海外公司向其提示付款，前两笔业务中海油湖北公司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第3笔业务仅支付99余万元，3笔业务的整个交易流程相同。中海油湖北公司陈述：熊毅系该公司油品业务部的业务员，其负责油品及化工业务，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于2015年1月被开除。并陈述该公司的业务经理或业务员在联系公司业务时，中海油湖北公司无需提供介绍信，但联系业务后，应当提交公司决策。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Ｆ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的效力。二、中海油湖北公司应否向江苏海外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损失、违约金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签订Ｆ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的效力通过刑事审判，纪兆宏的行为已认定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并判处刑罚，但并不影响江苏海外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其与中海油湖北公司间形成有效民事关系的诉讼权利，从而要求中海油湖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至于民事关系是否有效、民事责任应否承担的问题，属于民事审判后对纠纷所涉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否保护的实体处理。故本案仅审查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在案涉F61号合同项下的民事权利义务。对江苏海外公司而言，熊毅以中海油湖北公司为名洽谈业务、订立合同、传递单据的行为具备有代理权的外观特征，江苏海外公司从合同的缔约、签订及履行过程看，其并不存在过错且善意，江苏海外公司有理由相信通过与业务员熊毅洽谈业务的方式签订的合同，实质上就是其在与中海油湖北公司洽谈业务、签订合同，商业交易的对象应该是中海油湖北公司，合同缔约主体也是中海油湖北公司，而非熊毅个人或其他方。业务员熊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关于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国家金融领域的逐步开放，从维护交易稳定的商事审判理念出发，不宜拘泥于传统的交付方式和相应的送货单、验收单等交付凭证，而应当综合全案情况能够彼此印证的证据链来证明货物已交付。且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所谓“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并没有明确的强制性禁止规定，不宜简单以不存在货物实际物理流转、属于贸易性融资为由来认定合同无效。中海油湖北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及单据上的公章、签名系他人伪造否定合同的真实性，以无真实的货物交付为由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江苏海外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之间订立F61号《燃料油采购合同》、出具《收货确认单》、《货物数量及质量交接确认单》的民事行为属有效，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有效。至于江苏海外公司与远东公司、中海油湖北公司与荣亮公司，以及中海油湖北公司与其业务员熊毅间内部关系，系其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二、中海油湖北公司应否向江苏海外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损失、违约金的民事责任2013年12月13日，中海油湖北公司确认于2013年12月12日收取货物、货款金额为16056537元。故中海油湖北公司应于收货之日起120天内（即2014年4月11日）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货款16056537元。扣除中海油湖北公司于2014年7月4日支付的993250元款项后，尚欠货款15063287元未付。中海油湖北公司应向江苏海外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15063287元的民事责任。中海油湖北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海油湖北公司与江苏海外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两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种系直接针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言，另一种属于概括性、固定的违约金条款。从举证责任而言，违约方中海油湖北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其应承担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和显失公平的举证责任，但中海油湖北公司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中海油湖北公司尚欠货款金额、逾期天数、过错责任综合考虑，认定同时计算上述两项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造成江苏海外公司的损失。故中海油湖北公司应向江苏海外公司承担违约金3219500元，并应以1605653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14年4月12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鉴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行为的特殊性，且上述两项违约金的数额足以弥补江苏海外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主张的利息损失，对江苏海外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向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063287元；二、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向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219500元；三、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向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056537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29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42089元，由中海油销售湖北有限公司负担127880元、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20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关于中海油湖北公司提交的余守雄与纪兆宏的谈话录音、王瑞卿与熊毅的短信记录，中海油湖北公司未能证明该两份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及真实性，且江苏海外公司不予认可，故不应采纳；关于公安机关对纪兆宏所做询问笔录，纪兆宏的供述为口供，在民事诉讼中应属于证人证言，尽管笔录是由公安机关询问形成，但因纪兆宏未到庭接受质证，且江苏海外公司不予认可，故其内容能否采纳，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断；关于银行电子回单，是荣亮公司与中海油湖北公司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采纳。关于江苏海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系对一审中原有证据的补强，其主要内容是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可与纪兆宏、中海油湖北公司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相印证，故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企业间法律关系的性质、F61号《燃油料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江苏海外公司是否履行了该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因在二审庭审中，中海油湖北公司认可不将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纳入本案争议焦点范围，故对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不再予以评判。一、关于案涉企业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中海油湖北公司认为与江苏海外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行为，纪兆宏伪造印章的目的是为了虚构燃油料买卖业务的事实向江苏海外公司变相融资。刑事判决也认定纪兆宏伪造印章的目的是为取得江苏海外公司信任从而获取融资款。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燃油料买卖涉及四家公司，采取了连环购销的形式，但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物。本案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可能涉及企业间以买卖形式掩盖的借贷法律关系。但鉴于江苏海外公司以买卖合同起诉，且案涉F61号《燃油料购销合同》具备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故本案仍以买卖合同为基础进行审理。二、关于F61号《燃油料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F61号合同上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印章虽系纪兆宏伪造，但该份合同以及F13号、F40号合同均是通过中海油湖北公司的油品经理熊毅向江苏海外公司进行了传递，熊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中海油湖北公司承担，F61号《燃油料采购合同》对中海油湖北公司以及江苏海外公司均具有约束力。中海油湖北公司主张在前两次已完成的交易中，双方履行的是以传真方式签订的F17号、F18号以及F40901号《燃油料采购合同》，但仅提交了加盖中海油湖北公司公章的合同版本，该三份合同上江苏海外公司的印章为黑色且江苏海外公司不予认可。中海油湖北公司主张合同是通过传真签订，但并未举证证明传真的时间、传真发出号码、接收号码以及接收人。依据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判断，中海油湖北公司关于双方签订并履行的是F17号、F18号以及F40901号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江苏海外公司是否履行了F61号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中海油湖北公司上诉认为江苏海外公司并未履行F61号买卖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故其不应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货款。《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院认为，依据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作为供货方的江苏海外公司有义务证明其已履行了交货义务，即实际交付货物或者交付提单、仓单等货权凭证。但江苏海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货物或货权凭证。本案中，江苏海外公司仅以收到加盖伪造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印章的收货确认单为据，主张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因收货确认单并非物权凭证，且加盖的中海油湖北公司印章系伪造，故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即使中海油湖北公司已支付了F61号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亦不能免除江苏海外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江苏海外公司未提交已向中海油湖北公司交货的相关证据，故其无权请求中海油湖北公司支付F61号合同项下剩余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中海油湖北公司关于江苏海外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其不应向江苏海外公司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中海油湖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7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29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29元,均由江苏海外集团国际技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刚审判员 熊亚平审判员 叶 可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