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恩容，女,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一，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周恩容的丈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板桥村南分门5号。法定代表人：张传宋，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周恩容与上诉人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佳制衣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周恩容于2016年2月19日入职盈佳制衣公司处，岗位为车板工。在职期间，盈佳制衣公司通过户名为“张家辉”的银行帐户向周恩容支付劳动报酬。2017年4月，周恩容受伤。鹤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书反映该院诊断周恩容为“脑外伤综合症”，建议于同月23日至30日休息。同年5月7日，盈佳制衣公司向周恩容支付2000元，作“看病用”。2017年7月20日，周恩容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定盈佳制衣公司支付辞退补偿金7050元、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500元。该委于同年8月28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字[2017]第3231-32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盈佳制衣公司向周恩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90.63元，并驳回周恩容其余仲裁请求。周恩容对此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盈佳制衣公司未对裁决提起诉讼。仲裁庭审时，盈佳制衣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19日的劳动合同作为证据，主张双方在周恩容入职当日便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存在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该合同的期限自2016年2月19日至2018年2月19日，约定的劳动报酬为当地最低工资+加班工资。周恩容述称，当时受盈佳制衣公司胁迫，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上签字，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此外，周恩容述称其2017年工资为每月底薪2000元另加计件工资（多劳多得），保底4500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700元至4800元。盈佳制衣公司则认为双方未约定保底工资，周恩容离职前平均工资应为4060元。一审诉讼中，周恩容方又称，上述劳动合同是在周恩容受工伤之前，根据盈佳制衣公司的要求在白纸或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形成的；盈佳制衣公司因有员工离职，担心其他员工起诉而要求补签劳动合同，当时还承诺给周恩容及其丈夫加薪200元，让二人带头签名，但此后并未兑现承诺；其只是签了名，没有填写落款日期及合同期限，故认为该合同无效。周恩容就其称盈佳制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供了若干录音资料作为证据。上述录音资料反映，盈佳制衣公司经理胡某红于2017年6月27日询问周恩容是否回去上班，周恩容则要求胡某红协调处理工资及工伤事宜；周恩容于同年6月29日询问盈佳制衣公司另一工作人员其为何无法打考勤卡，该工作人员称以为周恩容已离职而将其除名，建议其先行手工登记；同日，盈佳制衣公司“张总”提出补偿周恩容一个月工资，要求周恩容继续上班，周恩容未同意；同年7月3日，周恩容与“张总”、胡某红继续协商，因周恩容称已经上访，盈佳制衣公司“张总”便提出走法律程序，不用再协商。盈佳制衣公司不确认上述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但未能通知除胡某红外的录音相对方到庭接受询问，而到庭接受询问的胡某红确认相应录音的真实性。盈佳制衣公司称周恩容旷工，已于2017年5月中旬通知周恩容解除劳动合同。对此，盈佳制衣公司仅提供了考勤表作为证据。考勤表上没有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的考勤记录，并反映周恩容在2017年4月22日至同月30日为工休，在2017年5月3日至同月6日有打卡考勤，自2017年5月7日起没有考勤记录。周恩容对考勤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在2016年12月、2017年1月请假，并主张其自2017年5月7日至同年6月26日因工伤没有上班，并非旷工。周恩容主张加上盈佳制衣公司欠付的加班工资，其离职前平均工资应为6656.27元/月。就盈佳制衣公司欠付加班工资的主张，周恩容仅提供了计件单价表、计件数量单作为证据。其中，计件单价表的审批栏有一工作人员签字；计件数量单则无任何签字盖章。盈佳制衣公司对计件单价表及计件数量单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双方确认盈佳制衣公司将周恩容及其丈夫的工资一并发放至周恩容丈夫开立的银行帐户内，每月数额较高的一笔为周恩容丈夫的工资，另一笔为周恩容的工资；盈佳制衣公司每月向周恩容发放的工资中无扣除社保、所得税、公积金的个人部分；周恩容在2016年12月请假，故盈佳制衣公司未向其发放该月工资。根据双方确认真实性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反映的情况，盈佳制衣公司向周恩容发放的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工资共43276元。周恩容在原审诉称：周恩容于2016年2月19日入职盈佳制衣公司，从事样板制作技术工作，约定工资包括底薪加计件。2017年4月21日下午，周恩容在工作期间被电梯隔墙板打伤。盈佳制衣公司未妥善解决，还辱骂周恩容。2017年6月29日，盈佳制衣公司要求周恩容签了字才能领到工资。周恩容无奈之下就按盈佳制衣公司的指示在白纸上签了字。同年7月3日，周恩容要求盈佳制衣公司解决工伤及欠薪事宜。盈佳制衣公司却要求周恩容马上离开，并无故解雇周恩容丈夫。因对仲裁裁决不服，周恩容依法提起诉讼。盈佳制衣公司在原审答辩称：盈佳制衣公司已于2016年2月19日与周恩容签订了劳动合同。周恩容要求盈佳制衣公司支付未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周恩容自2017年5月7日起，以身体不适为由旷工，虽经医院诊断无须停工，仍不回岗工作。盈佳制衣公司根据劳动合同第6条的约定解除劳动关系。故此，周恩容要求我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亦无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周恩容、盈佳制衣公司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周恩容于2016年2月入职，亦不存在其他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周恩容对盈佳制衣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主张是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但未举证证实。即使属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周恩容理应预见其行为将导致的法律后果并应为此承担法律责任。此外，周恩容在诉状中述称，劳动合同是在其受伤后，在受盈佳制衣公司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在庭审中又改称劳动合同签订于受伤前，是在盈佳制衣公司许诺加薪的情形下签订的，其陈述前后矛盾。故此，周恩容有关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要求盈佳制衣公司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盈佳制衣公司称已于2017年5月中旬通知周恩容解除劳动关系，既未举证证实，亦与录音资料反映的情况不相符，故原审法院采纳周恩容的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7月3日。周恩容主张盈佳制衣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盈佳制衣公司主张周恩容旷工，亦未举证证实。故此，应视为由盈佳制衣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盈佳制衣公司应向周恩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周恩容主张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656.27元/月，与其在劳动仲裁庭审时的陈述（4700元至4800元之间）不相符，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从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反映，盈佳制衣公司向周恩容发放的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工资共43276元；从考勤记录反映，周恩容在2016年12月及2017年1月均没有出勤，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周恩容的离职前平均工资为4327.6元/月（43276元÷10个月）。结合周恩容的在职时间，盈佳制衣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为6491.4元（4327.6元/月×1.5个月）。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恩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491.4元；二、驳回周恩容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周恩容、盈佳制衣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恩容上诉并答辩称：一、周恩容于2016年2月19日入职盈佳制衣公司，2017年4月21日，周恩容因工受伤，盈佳制衣公司胁迫周恩容在空白纸上签字并开除周恩容。二、盈佳制衣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的标题、内容、聘用日期及职位都是后期加上去，故盈佳制衣公司应向周恩容支付双倍工资。据此，周恩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盈佳制衣公司向周恩容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2281.35元、经济补偿金19968.91元。2.盈佳制衣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盈佳制衣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周恩容自2017年5月7日起，无故旷工，经盈佳制衣公司多次催促，周恩容仍不回岗，盈佳制衣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周恩容未提供证据证明盈佳制衣公司通过张家辉的账户向其支付工资，其与张家辉之间的资金往来与盈佳制衣公司无关。据此，盈佳制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恩容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期间周恩容提交证据一：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及认定工伤决定书，拟证明周恩容因为工伤被盈佳制衣公司开除，盈佳制衣公司没有处理工伤问题。证据二：板桥安全监管检查记录表及关于南村镇板桥村盈佳制衣厂存在安全隐患投诉的回复，拟证明周恩容是被盈佳制衣公司电梯板砸伤，周恩容的工伤是因为盈佳制衣公司的安全隐患造成的。证据三：手机截图（3张）、照片（3张），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盈佳制衣公司违规建筑导致员工受伤，员工受伤后公司不负责。证据四：广州南至武汉来回车票复印件，拟证明周恩容儿子到广州来看望周恩容。证据五：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学院处方笺（2份）、珠江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2份）、广州市番禺区南村医院疾病证明书、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检查报告（3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周恩容因为工伤病情一直反复发作。证据六：周恩容2016年2月份至2017年5月份工资明细（手写复印件）、工资条及考勤记录，上述证据拟证明盈佳制衣公司拖欠周恩容加班费。盈佳制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确认证据一至证据二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证据三至证据五不发表质证意见；不确认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再查，周恩容提交的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内载明周恩容的停工留薪期为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8月20日。又查，二审期间周恩容申请对本案中其与盈佳制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日期进行鉴定。二审庭审中，周恩容确认其工资计算方式为2800元底薪+计件。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盈佳制衣公司是否需要向周恩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问题。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首先，周恩容在上诉状中主张其是在盈佳制衣公司胁迫下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周恩容在一审庭审中称其是在盈佳制衣公司许诺加薪的情形下签订劳动合同，其前后陈述矛盾。周恩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知晓在劳动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周恩容主张盈佳制衣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周恩容申请对劳动合同中的日期进行鉴定问题，因周恩容确认该劳动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填写，故本院确认周恩容与盈佳制衣公司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恩容申请对劳动合同中的日期进行鉴定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周恩容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周恩容主张其是因工伤而被盈佳制衣公司辞退，但周恩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盈佳制衣公司主张其是因周恩容无故旷工3天后与周恩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据此视为由盈佳制衣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四十六条的规定，盈佳制衣公司应向周恩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周恩容的工资计算方式为底薪+计件，根据周恩容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在职期间盈佳制衣公司向其支付的底薪并不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件工资与计时工资是两种不同的劳动报酬分配方式，周恩容以计时工资加班费的计算方式来主张其计件工资的加班费，缺乏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核算周恩容在职期间的平均工资为4327.6元/月，并无不当。根据周恩容与盈佳制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周恩容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2月19日，其二审期间提交的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内载明周恩容的停工留薪期为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8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根据医疗终结期确定，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最长不超过二十四个月”的规定，故本院认定周恩容与盈佳制衣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8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盈佳制衣公司应向周恩容支付经济补偿金8655.2元（4327.6元/月×2个月）。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有所变更，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恩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8655.2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盈佳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肖 凯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洋洋罗敏婷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