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榕辉，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源，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忠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珊珊，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榕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喜电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榕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源、被上诉人三喜电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洪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榕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喜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张榕辉对吴安民没有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三喜电子公司主张代张榕辉支付利息的事实基础不存在，该追偿责任不应由张榕辉承担。1.根据吴安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某交涉还钱之事回忆》中载明的内容，2017年12月8日发生的时间顺序为：该日上午10时左右吴安民与张榕辉父亲（张某）及三喜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华三方在三喜电子公司大楼就欠款偿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即吴安民放弃向张榕辉追索借款利息，只要求张榕辉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之后张某与吴安民一起到执行法院，在法院期间张某与吴安民达成一致意见，将应偿还的借款本金100万元转至赖某名下由其代收，吴安民表示同意并写下结案报告。在此之后张某离开执行法院，张忠华出现在执行法院，随后才发生郑仰能向案外人持有的信用卡还款的事件。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吴安民、张某及张忠华就还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在先，张榕辉仅需偿还借款本金，在张榕辉按照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后，其与吴安民间债权债务已经了结，三喜电子公司的还款行为与张榕辉无关。2.三喜电子公司在明知张榕辉已无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仍付款给吴安民，属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应追责张榕辉；若吴安民在明确向张榕辉表示放弃利息的情况下转而向保证人三喜电子公司索要利息，三喜电子公司基于错误认知支付了款项，则吴安民属不当得利，应由三喜电子公司向吴安民另行主张。（二）一审法院对张榕辉庭审中的陈述及吴安民的证词片面理解，导致判决错误。1.张榕辉在庭审中陈述曾支付了部分利息指的是2017年12月8日之前向吴安民支付的6万元利息。2.吴安民在出具“放弃剩余利息”的收据之前，唯一收到的利息仅有双方确认的6万元，因此该“放弃剩余利息”的表述指的是应付而未付的60多万元利息。另外，按照吴安民与张榕辉间的调解书计算，自2015年9月开始按月利息2%计算至2017年12月8日，其产生的利息也是69万多元，与吴安民已收取的6万元以及郑仰能转账635333元的所谓“利息”数额相当，不存在剩余利息一说。（三）吴安民为何会在已放弃向张榕辉追索借款利息并已签署结案报告的情况下，未告知并经得张榕辉同意，又收取三喜电子公司635333元，系本案争议的重要事实，且案件审理结果与吴安民也有利害关系，故一审判决未追加吴安民作为第三人，程序不当。 三喜电子公司答辩称，（一）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三喜电子公司代张榕辉偿还了其尚欠吴安民的借款利息635333元，张榕辉应向三喜电子公司偿付该笔代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张榕辉主张吴安民放弃向其追索借款利息，其对吴安民已无借款利息的支付义务缺乏事实依据。1.民事主体放弃民事权利的，应以明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张榕辉、吴安民与三喜电子公司对案涉借款偿还问题从未形成过三方协议，三喜电子公司也未收到张榕辉有关吴安民放弃借款利息的通知。2.根据一审法院向吴安民所作《调查笔录》内容，吴安民主张《结案报告》中所述“放弃剩余利息”的意思是收到张榕辉支付的6万元和三喜电子公司支付的635333元利息后，其他利息不再追究，而不是放弃635333元的利息。3.吴安民出具给张榕辉的《收据》中所述“本人利息不再向榕辉个人追诉”的内容，可以理解为吴安民不直接要求张榕辉个人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但不代表吴安民放弃向三喜电子公司主张该利息。（三）吴安民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判决未追加其为第三人不违反法定程序。 三喜电子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张榕辉立即偿还三喜电子公司635333元；2.如三喜电子公司未能就第1项诉请债权受清偿的，有权在317666元限额内要求深圳天峰电子厂清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榕辉、深圳天峰电子厂承担。在诉讼中，三喜电子公司撤回对深圳天峰电子厂的起诉，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榕辉立即偿还三喜电子公司6353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榕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安民与张榕辉、深圳天峰电子厂、三喜电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张榕辉应归还吴安民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于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吴安民从2015年1月至8月的利息15万元；于2016年1月31日前归还吴安民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于2016年7月31日前归还吴安民35万元及利息（从上次还款次日起至本次还款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于2017年1月31日前归还吴安民借款35万元及利息（从上次还款次日起至本次还款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二、三喜电子公司、天峰电子厂对张榕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8月18日，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龙新民初字第715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张榕辉仅向吴安民支付6万元利息，之后未再按调解书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三喜电子公司、天峰电子厂也未承担担保责任。2015年11月19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8月8日、2017年2月8日，吴安民分四次向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调解书。执行过程中，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冻结了三喜电子公司名下土地、房产及银行账户。 2017年12月8日上午，经协商，张榕辉同意归还吴安民借款本金100万元。当日，张榕辉将100万元转入案外人赖某账户。吴安民向赖某确认收到款项后，向张榕辉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张榕辉汇回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同意收到钱后去法院撤诉，本人利息不再向榕辉个人追诉。” 2017年12月8日下午，三喜电子公司通过郑仰能尾号为7140的建设银行账户分4次向吴安民账户转款合计635333元（吴安民本人与三喜电子公司财务事前经核算确认张榕辉尚欠利息金额为695333元，扣除张榕辉本人已付息6万元，尚欠借款利息金额为635333元）。吴安民向三喜电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收到福建三喜有限公司股东郑仰能交来吴安民起诉张榕辉案件代付利息人民币陆拾叁万伍仟叁佰叁拾叁元整。该款是通过郑仰能账户汇到吴安民账户。” 2017年12月11日，吴安民就四个执行案件分别向新罗区人民法院出具《结案报告》，载明：“申请执行人吴安民与被执行人张榕辉、深圳市宝安区龙华科达天峰电子厂、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执行人张榕辉、深圳市宝安区龙华科达天峰电子厂、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已将借款本金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吴安民，放弃对张榕辉、深圳市宝安区龙华科达天峰电子厂、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剩余利息，现双方的纠纷已经解决，申请执行人同意本案作结案处理。”之后，赖某将100万元借款本金转付给吴安民。 三喜电子公司曾多次向张榕辉追偿其代偿的635333元款项，但张榕辉拒不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张榕辉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本案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且各方当事人庭审时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确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三喜电子公司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清楚明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郑仰能于2017年12月8日向吴安民转账支付的635333元是否是三喜电子公司代张榕辉偿还其尚欠吴安民的借款利息。综观在案证据，吴安民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给三喜电子公司的《收条》与郑仰能尾号为7140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2017年12月8日的《支出交易明细》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郑仰能向吴安民支付635333元系受三喜电子公司委托。一审法院向吴安民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吴安民明确表示其与郑仰能、三喜电子公司并不相识，无其他经济往来，涉案635333元三喜电子公司系代张榕辉支付借款利息，并详细陈述了635333元利息的计算方式。吴安民关于635,333元利息计算方式的陈述与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715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及张榕辉本人在庭审时陈述的曾支付了部分利息的事实能够互相印证，证实三喜电子公司向吴安民支付的635333元系代张榕辉支付借款利息。吴安民关于涉案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经过的陈述，与其出具给张榕辉的《收据》所载“本人利息不再向张榕辉个人追诉”、及其出具给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的《结案报告》所载“放弃对张榕辉、深圳市宝安区龙华科达天峰电子厂、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剩余利息”的内容能够吻合。张榕辉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确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三喜电子公司代张榕辉偿还借款利息的行为并未超出其保证担保的范围。三喜电子公司诉请张榕辉偿还635333元代偿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三喜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三喜电子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对深圳天峰电子厂的起诉，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已在庭审中口头裁定准予其撤回对深圳天峰电子厂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张榕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喜电子公司偿付代偿款635333元。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张榕辉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张榕辉与三喜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忠华及吴安民三方协商达成张榕辉仅需偿还本金100万元无需偿还利息的协议的事实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榕辉申请证人张某、赖某出庭作证。 证人张某系张榕辉之父，其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12月8日，其与吴安民及三喜电子公司董事长张忠华等人在三喜电子公司商谈案涉借款的还款问题。吴安民主动表态案涉借款只需偿还本金100万元，同意放弃利息部分，张忠华也认可该方案，吴安民并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张某通过电话与张榕辉联系，由张榕辉将款汇至赖某银行账户，吴安民经与赖某电话确认后出具《结案报告》。12月8日下午，张某与吴安民、三喜电子公司的人一起到执行法院欲办理申请结案等手续，但因申请书打印等问题未办成，至12月11日（周一）上午才办理完毕手续，张榕辉通知赖某将款支付给吴安民。张某并确认一审时其旁听了庭审。 证人赖某系吴安民朋友，张榕辉妻子的亲戚，其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12月8日上午，张榕辉的妻子打电话给赖某，请其劝说吴安民对案涉借款只要收取本金，放弃利息。之后赖某电话联系吴安民，劝说其放弃案涉借款的利息，吴安民经其劝说同意放弃利息，赖某将该消息告知张榕辉妻子。同日下午，张榕辉妻子将100万元款项汇入赖某银行账户，吴安民也同其电话确认款项是否到账。当天晚上，吴安民要求赖某将款付给其，但赖某表示因没有网银，只能去柜台办理，而且该款是张榕辉妻子所转，让吴安民与张榕辉直接商量转款一事。之后约定周一向执行法院申请结案之后再转账。12月11日，其与吴安民一同至执行法院办理结案手续，后将100万元款项转付给吴安民。赖某并表示其不知晓吴安民、张榕辉及张某是否通知三喜电子公司对案涉款项只需偿还本金无需偿还利息。 张榕辉对证人证言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2017年12月8日张某代表张榕辉、吴安民及三喜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华一同协商案涉借款的偿还事宜，并达成只需偿还本金，无需支付利息的事实。 三喜电子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称，1.张某参与过一审庭审，不具备证人资格，且张某与张榕辉系父子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2.张榕辉一审中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二审中申请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3.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两名证人在陈述是吴安民主动提出放弃案涉借款利息还是经赖某劝说后决定放弃利息的事实上陈述前后矛盾。4.2017年12月8日协商地点虽然在三喜电子公司的办公场所，但三喜电子公司并没有人员参与。 本院认为，赖某的证言仅能体现其劝说吴安民放弃案涉借款利息的情况，其并不知晓三喜电子公司是否知道吴安民放弃案涉借款利息的情况。张某证言中虽陈述三喜电子公司参与吴安民放弃案涉借款利息事宜的协商，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与赖某的证言亦不能互相印证，故两证人的证言均不足以证明三喜电子公司已经知晓吴安民已放弃案涉借款利息的事实。 三喜电子公司主张其系因承担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715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担保责任而支付给吴安民的635333元，根据吴安民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给三喜电子公司《收条》的内容“兹收到福建三喜有限公司股东郑仰能交来吴安民起诉张榕辉案件代付利息人民币陆拾叁万伍仟叁佰叁拾叁元整。该款是通过郑仰能账户汇到吴安民账户”，结合吴安民在一审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与三喜电子公司或郑仰能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可以认定三喜电子公司该项主张成立。张榕辉主张吴安民已同意放弃借款利息，三喜电子公司无须支付利息予吴安民，但张榕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喜电子公司知晓吴安民放弃借款利息的事实，因此三喜电子公司在不知晓吴安民放弃案涉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向吴安民支付案涉635333元利息仍属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项下的担保义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规定，三喜电子公司向张榕辉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张榕辉主张本案应追加吴安民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一审法院已依职权向吴安民做过调查笔录并将笔录交张榕辉及三喜电子公司质证，在此基础上足以作出事实认定，无需再行追加吴安民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张榕辉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榕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3.33元，由张榕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 代理审判员  林琳 代理审判员  陈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齐传楠 书记员李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