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2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五洲东大道1号第三政务中心三层。法定代表人：张栋，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腾，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刚，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赢牟西大街003号。法定代表人：魏隆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因与被上诉人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生态洁公司要求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生态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没有与生态洁公司签订过相关的买卖合同。在生态洁公司仅提供真实性存在问题的买卖合同复印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即使双方签订过买卖合同但生态洁公司并未履行过合同义务。首先，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从未收到过合同中约定的设备也从未通知或授权过他人可以接受以及验收相关设备，一审法院在未核实“郑学华”的真实身份以及其是否有权限代乐陵市环境保护局验收设备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进行了签收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在收到条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法核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当。从银行转账凭证的内容来看，款项是由张丽娜付款给生态洁公司，一审法院未核实张丽娜的身份就认定相关事实存在错误。再次，生态洁公司未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中文技术文件）、提供免费培训等合同义务。3.一审法院仅通过证人证言就认定生态洁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证人出庭时仅口头表明其是生态洁公司的前工作人员但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明材料证明其主张，如社保缴纳记录等。其次，证人由生态洁公司找来，若其与生态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则必定存在利害关系。再次，证人在开庭时表述具体情况记不清楚，故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的证据。生态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的上诉请求。双方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双方都已盖章签字，合同所有要件均真实有效。并且生态洁公司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实施了安装，有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方的刘会主村村书记郑学华的签字。双方对设备进行了交接，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诉讼时效正确。最高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条，仅列举了部分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并未全部包含。生态洁公司的工作人员直接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权利，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应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认为证人身份存在问题是错误的，生态洁公司提交的报销凭证足以证明证人其为工作人员的身份。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证人因工作人员身份与生态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证人是基于生态洁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才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讨要欠款，否则其不可能为生态洁公司履行职责。生态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支付欠款25万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5月5日起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8日，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买方）与生态洁公司（卖方）签订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向生态洁公司购买污水处理集成设备一套，价款30万元，包括设备供货、安装及对已完工程的保护及恢复费用。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地：山东省乐陵市工地。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买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为预付款；设备运到工地现场后，经买方验收后支付设备总价的30%为设备进场款；设备安装完毕后十个工作日内，买方将余款一次性付清。设备验收及期限：货到买方指定地，在双方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开箱检验，设备安装完毕后十日内由买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移交手续。卖方负责污水设备的质量保证，质量保证期为自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合同签订后，生态洁公司按照约定将设备运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定的乐陵市西段乡刘会主村工地并进行了安装。2012年4月18日，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向生态洁公司支付设备款5万元，生态洁公司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出具了“今收到环保局支付西段乡刘会主村污水处理设备款”的收条，收条上盖有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财务专用章。2012年5月4日，生态洁公司向刘会主村委会出具生活污水处理工程安装竣工设备交接函一份，交接函中载明：我公司承接的乐陵市西段乡刘会主社区生活污水处理工程项目安装已经完成，现申请与贵单位进行工程安装设备交接（附：工程设备清单），刘会主村委会的郑学华在交接函上签字，双方进行了工程安装设备的交接。2013年11月13日至14日，生态洁公司原工作人员张期锦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处催要货款。2014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生态洁公司重整申请。2015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批准生态洁公司的重整计划，生态洁公司现正处于重整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上盖有双方当事人的公章，能够证实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作为买方与生态洁公司签订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的事实，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辩称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定的山东省乐陵市某处工地，未约定具体的交货地点，结合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于2012年4月18日向生态洁公司出具的收条及2012年5月4日的交接函，能够证实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定的交货地点应为山东省乐陵市刘会主村工地，生态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设备安装于生态洁公司指定的工地，且在设备安装竣工后由刘会主村委会书记郑学华在交接函上签字确认。郑学华的签字系履行合同义务的职务行为，其在交接函上签字确认应视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的行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辩称其及其的工作人员从未接收过生态洁公司设备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于2012年4月18日向生态洁公司付款5万元亦能证明生态洁公司为刘会主村安装的设备就是涉案合同的标的。生态洁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于2013年11月13日至14日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催要货款的事实，生态洁公司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2014年9月份生态洁公司申请破产再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申请破产等是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情形，应从诉讼时效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生态洁公司尚处于破产重整期间，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生态家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应按合同约定向生态洁公司支付设备款3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应向生态洁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5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支付利息，生态洁公司请求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从2012年5月5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应自其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12日起开始计算。生态洁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欠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2日起，以25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8月8日，崔军代表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买方）与生态洁公司（卖方）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且加盖了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公章。崔军职务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监察大队司机。2012年4月20日，张丽娜个人账户向生态洁公司账户打入款项49950元，附言为工程款。二审中，对于涉案设备安装及交接验收的情况，生态洁公司述称，时任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局长指定其将涉案设备安装在刘会主村，直接证据是2012年4月18日收条；涉案设备安装完成后其曾通知刘会主村委会验收，也曾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通知过验收，除刘会主村村委接收函外，无证据证明通知过程。对于生态洁公司2012年4月18日收到5万元货款的收条为何及如何加盖了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财务章，以及该收条为何由生态洁公司持有的问题，生态洁公司述称，其工作人员孙兆国去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要款时，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要求其填写了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制作并提供的空白收条。对于收条上经手人胡延凤（字形）的身份，生态洁公司表示不清楚。生态洁公司未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出具过其他收条。对于张丽娜的身份，生态洁公司述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的财务人员对孙兆国说要通过张丽娜的账户支付部分货款，其不清楚张丽娜的身份。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事实及生态洁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与生态洁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生态洁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供货义务，是否有权主张货款。一、对于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与生态洁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对于涉案买卖合同上加盖的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对合同第一页内容不予认可，但是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与生态洁公司签订了涉案买卖合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对于生态洁公司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供货义务，是否有权主张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生态洁公司无权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货款。首先，生态洁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供货的合同义务。根据涉案买卖合同载明，双方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交货地点，仅约定交货地点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定地，还约定货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定地，应在双方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开箱检验，亦约定生态洁公司自设备安装完毕后十日内，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移交手续。故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的指令与配合行为应当贯穿生态洁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过程。但是生态洁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刘会主村供货是受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指示，亦无证据证明刘会主村是代表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或受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授权代为验收并接收了涉案货物。故单凭生态洁公司提交的刘会主村村委签字的接收函，不足以证明生态洁公司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完成了供货义务。其次，生态洁公司举证的2012年4月18日加盖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财务章的收条及张丽娜账户转账记录，皆无法证明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曾经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2012年4月18日收条显示内容为，生态洁公司认可其于该日收到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支付的部分设备款，根据收条所反映内容及通常对出具收条行为证明作用的理解，正常收取货款的情况下，收条应当由生态洁公司加盖其公章后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出具，且收条原件应当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持有并应当作为原始财务凭证入账。现生态洁公司对于其持有收条原件这一反常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法说明收条上经办人员身份，亦无证据证明其关于“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要求其填写了由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制作并提供的空白收条”这一主张，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对于该收条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另外，对于与收条内容相佐证的张丽娜账户转账记录，生态洁公司亦不能证明张丽娜系代表乐陵市环境保护局支付的款项。故生态洁公司不足以证明乐陵市环境保护局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进而无法佐证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认可其履行了供货义务。综上，生态洁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完成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供货义务，故其亦无权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因本院对生态洁公司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主张涉案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生态洁公司向乐陵市环境保护局起诉主张涉案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已无审查的必要。综上所述，上诉人乐陵市环境保护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初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左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