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南明街8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7MA28J82W84。 法定代表人：林森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建国，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晖，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庆桃，男，1971年5月2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开，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双榕路55-3号（第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MA285H95X5。 法定代表人：朱海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汉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舒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庆桃、原审被告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02民初4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舒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区分上诉人与宇升公司的责任，要求两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两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承揽的上诉人工程与宇升公司工程各自独立，应当各自支付工程款。《工程承包合同》显示工程地点分别是瓯北（永嘉县瓯北街道五星工业区）和丽水（水阁工业区），实际上还包括了温州市瓯海区潘桥工程。而瓯北工程和潘桥工程属于宇升公司，丽水工程属于上诉人，这个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宇升公司都是一致承认的。既然如此，瓯北工程和潘桥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当然由宇升公司承担，而丽水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不能由宇升公司承担丽水工程价款，也不能由上诉人承担瓯北工程和潘桥工程价款。一审判决不区分两公司的工程款，不分责任地判决上诉人和宇升公司共同承担所有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虽然被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将瓯北工程和丽水工程项目合并写在一张合同上，但上诉人的理解是，这实际上是两个合同，只不过两个合同的权利义务基本相同，为了简便起见写在一张合同上。虽然上诉人、宇升公司与被上诉人结算时将工程款写在一张欠条上，那仅仅表示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因为两公司股东相同）共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27570元，而不表示上诉人和宇升公司对彼此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或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里也提到“原告与两被告公司股东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由原告对丽水和瓯北两个工地进行施工，施工中两个工地都为独立核算，分别支付工程款”。可见，上诉人的丽水工程与宇升公司的瓯北工程是独立的，工程款分别由上诉人与宇升公司支付。一审判决将两个工程合并，并混淆两个公司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两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均系企业法人，应当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照《公司法》第三条、《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和宇升公司分别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当各自独立对自己的义务承担责任，而不是无理由对他人义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无理由承担了宇升公司的债务，损害了上诉人的债权人利益和股东利益。2.共同承担债务必须有法律依据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没有法律依据或者当事人约定，各民事主体只能独立承担责任，而不能不分责任承担他人义务。对连带责任的适用应当遵循严格的法定原则，即不能通过自由裁量权行使的方式任意将多人责任关系认定为连带责任，而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者明确的合同约定作为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根据《民事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民事主体不需要承担责任，更不需要承担共同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既没有指明是按份责任，也没有指明是连带责任，更没有指明上诉人与宇升公司责任大小，属于责任不清。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里提及“鉴于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和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属于共同合同相对人，因此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应当对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拖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首先，《工程承包合同》仅仅有宇升公司签名，没有上诉人签名，上诉人与宇升公司不是共同合同相对人。虽然被上诉人实际上承揽了上诉人的丽水工程，但上诉人并没有签订书面承揽合同。而且，即使认为三个股东既代表了宇升公司又代表了上诉人，那也仅仅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和宇升公司把两个承揽合同签订在一份合同书上。合同书上没有说，上诉人要对宇升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提供的“三、四，亚舒丽结算依据及宇升公司结算依据，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在庭审当中，除了该组证据第13页《钟庆桃丽水费用材料支出》金额140270元不承认外，上诉人是认可上述其他证据的。而该组证据能够明确划分瓯北工程、潘桥工程和丽水工程的工程款，即总工程款是1280570元，丽水工程款是323300元，瓯北和潘桥工程款是957270元。丽水工程已付工程款为304000元。丽水工程仅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9300元。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提供的“一、二，租赁合同及照片，与本案不具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评述；三、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上述租赁合同及照片是宇升公司租赁的瓯北厂房，宇升公司在庭审当中已经承认，证明瓯北厂房是宇升公司租赁，瓯北工程款应当由宇升公司承担。证人张某是《工程承包合同》和2017年10月13日欠条的签字人，也是两个公司的股东，他证明瓯北工程和潘桥工程属于宇升公司，丽水工程属于上诉人，两个工程独立核算，以及证明两个公司股东相同，上述证言与本案直接关联。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已经付清工程款，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钟庆桃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宇升公司共同承担工程款527570元的责任，认定准确，证据充分，应当维持。二、双方已经于2017年10月13日进行了结算，明确工程款的欠款事实，欠款单位或者个人都已经在上面盖章签字，足以证明双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存在双方独立责任的问题。三、上诉人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以股东变更、实际出资方式改变等理由认为不应当承担责任，理由不充分。公司内部的调整，对外不具有法律的效力，应当由变更后的股东或者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宇升公司和亚舒丽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完全一致的，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两公司应当属于关联公司，两个公司的人格混同、财务混同，也应当要承担共同付款的连带责任，这是公司法的明确规定，是法院查明的事实，也是上诉人承认的事实，所以宇升公司和亚舒丽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上诉状的理由及二审提交的证据，三者存在矛盾。在一审判决书第4页，上诉人在答辩时认为上诉人只欠20000元。而在上诉状第5页，又变更说只欠19300元，主张2017年10月13日支付了24000元，所以丽水工程不再欠款。我们对此持有异议。退一步讲，即使工程不是为亚舒丽公司做的，亚舒丽公司在结算单上盖章，视为债的加入，应当承担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充分的。六、被上诉人错过了上诉期间。一审判决时，瓯北的两个工程结算前欠五十几万，实际上该结算52万，仅仅是代表丽水工程的一个结算价。瓯北工程还欠37万，被上诉人要通过另案主张，因为我们一审诉讼请求是针对丽水这个案件的。所以，一审在认定事实方面可能存在一些出入，请求二审在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时能予以相应的调整。 宇升公司述称，2017年10月13日与钟庆桃的结算是与亚舒丽公司、宇升公司一起结算的。2017年年底宇升公司和亚舒丽公司的所有财产都合并到亚舒丽公司了，应当由亚舒丽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跟宇升公司无关。 钟庆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舒丽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52757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宇升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6日前，亚舒丽公司登记的股东为李金雷、潘明俊、郑贤区、赵海青、张某、朱海英等六人，法定代表人为朱海英。2018年1月26日，亚舒丽公司股东进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森森。宇升公司登记股东为赵海青、朱海英，法定代表人为朱海英。2017年3月20日，原告钟庆桃与被告宇升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地点为瓯北、丽水搭阁楼，结构类型为钢结构及装修，合同价款为80万元等内容。2017年10月13日，由亚舒丽公司盖章出具欠款凭证一份，并由法定代表人朱海英签字、股东赵汉文、赵海青、张某、郑贤区、朱海英签字。该份欠条的抬头为宇升公司和亚舒丽公司，欠条虽未加盖宇升公司公章，但两公司的实际股东完全一致（双方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法定代表人均为朱海英。虽宇升公司未在欠条上盖章，但作为宇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朱海英及另一股东赵海青签字予以认可。朱海英为两个公司的共同的法定代表人，赵海青为两个公司的共同股东，可认定两公司共同欠工程款金额为52757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算时亚舒丽公司与宇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朱海英，实际股东亦一致（双方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案涉的工程包括宇升公司的瓯北厂房和亚舒丽公司的丽水阁楼。2017年10月13日，经双方结算，两公司确认共欠原告工程款为527570元。两被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亚舒丽公司抗辩认为公司股东已发生变更，但股东变更并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共同支付原告钟庆桃工程款人民币52757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76元，减半收取4538元，由被告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钟庆桃、宇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亚舒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赵海青在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尾号3377）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待证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3日结算之后又陆续付款9万元给钟庆桃的事实。经亚舒丽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如下证据：证据2、朱海英在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尾号4477）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据3、朱海英在温州农商银行的银行卡（账号尾号4892）交易明细清单一份。亚舒丽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从朱海英账户4892支付给钟庆桃的71500元，账户4477支付给钟庆桃的60000元，共131500元，系我们结算之后支付给钟庆桃的工程款，该款项应在欠款中予以扣除。钟庆桃针对上述三份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朱海英和赵海青的上述银行卡都是赵汉文实际使用，上述付给钟庆桃的款项，虽然部分备注为“工程款”，但实际上都是钟庆桃向赵汉文的借款，钟庆桃对为什么备注的事项是不知情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结算后已支付的工程款的依据。宇升公司针对上述三份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钟庆桃的质证意见是属实的。经审查，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具体认定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亚舒丽公司、宇升公司与钟庆桃于2017年10月13日结算后，亚舒丽公司与宇升公司的股东赵海青又向钟庆桃支付款项共计90000元，付款备注为“装修款”、“工程款”等。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海英又向钟庆桃支付款项共计131500元，其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尾号4477）2017年10月20日转账5800元，备注“工程款”；2018年2月5日转账50000元，备注“装修工程款”；2018年9月30日转账1000元，备注“借给钟庆桃”；2018年10月15日转账3200元，备注“还汉宁房贷本金（车贷）”，通过温州农商银行的银行卡（账号尾号4892）2017年12月20日转账10000元，备注“装修工程款”；2018年9月7日转账50000元，备注“买车”；2018年9月28日转账1500元，备注“还汉宁房贷本金”；2019年1月3日转账10000元，备注“借给钟庆桃打官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亚舒丽公司是否应与宇升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首先，2017年3月20日《工程承包合同》的工程范围包括了宇升公司的瓯北工程和亚舒丽公司的丽水工程；其次根据双方的自认，在2017年10月13日结算时，亚舒丽公司与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一致，可见两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再次，在“今欠钟庆桃工资及工程款”单据上载明抬头为：“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海英及部分股东签字，并加盖了亚舒丽公司的公章，综上，可以认定亚舒丽公司、宇升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共同与钟庆桃进行的结算，亚舒丽公司应与宇升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双方对责任的份额未进行约定，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亚舒丽公司主张应分别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2017年10月13日结算尚欠工程款527570元，此后，赵海青向钟庆桃支付装修款、工程款90000元，朱海英向钟庆桃支付131500元，其中65800元为装修款、工程款，65700元为借款、买车等其他款项。赵海青系亚舒丽公司和宇升公司的共同股东，朱海英系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们向钟庆桃支付的工程款155800元（90000元+65800元）可以认定为亚舒丽公司和宇升公司向钟庆桃支付的案涉工程款项，应在结算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亚舒丽公司和宇升公司仍应向钟庆桃支付工程款371770元（527570元-155800元）。钟庆桃及宇升公司辩称上述款项系案外人赵汉文个人借给钟庆桃的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不予支持。亚舒丽公司主张朱海英向钟庆桃支付的备注为“借款”、“买车”等款项65700元也是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亚舒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41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共同支付被上诉人钟庆桃工程款人民币37177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钟庆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76元，减半收取4538元，由上诉人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宇升海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858元，由被上诉人钟庆桃负担2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6元，由上诉人浙江亚舒丽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丽军 审 判 员 毛向东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