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行再1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伊夫圣洛朗股份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巴黎V-75008乔治大道**。 法定代表人：弗兰切斯卡·贝莱蒂尼，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庞宠，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婷，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杭州宾路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天成路**。 法定代表人：潘建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伊夫圣洛朗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伊夫圣洛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杭州宾路服饰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路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38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最高法行申478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庞宠、王鑫，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婷，宾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潘建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夫圣洛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圣罗兰”是伊夫圣洛朗公司在“手提包”等商品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经过伊夫圣洛朗公司长期的使用和推广，在第4878065号“聖絡蘭”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圣罗兰”商标已经在手提包等商品上具有极高知名度。诉争商标是对伊夫圣洛朗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根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应予驳回。（二）诉争商标是对伊夫圣洛朗公司第663957号“圣罗兰”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三）、第663958号“聖羅蘭”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四）的复制和模仿，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应予以注册。经过伊夫圣洛朗公司的长期宣传和使用，“YVESSAINTLAURANT”与“圣罗兰”之间已建立起一一对应关系。（三）宾路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明显主观恶意，严重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和管理秩序，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提审改判并撤销二审判决，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伊夫圣洛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再审请求。 宾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诉争商标是对宾路公司“圣洛蓝”商标的延伸保护。（二）伊夫圣洛朗公司主张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证据不足，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而且驰名商标的保护也是动态的，曾经的驰名并不等于永远驰名，否则显失公平。（三）伊夫圣洛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YVESSAINTLAURANT”商标与“圣罗兰”中文商标建立起一一对应关系。故请求驳回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再审申请。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4878065号“聖絡蘭”商标，由宾路公司2005年9月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18类钱包、书包、卡片盒（皮夹子）、弹簧用皮箱、公文箱、手提包、旅行包（箱）、钥匙盒（皮制）、衣箱、人造革箱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为第5975969号“聖羅蘭”商标，于2007年4月2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至2020年6月27日止，核定使用在第18类仿皮革、兽皮、未加工或半加工皮革、手杖、鞭子、马具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二为第5975971号“圣罗兰”商标，于2007年4月2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9月20日止，核定使用在第18类仿皮革、兽皮、未加工或半加工皮革、手杖、鞭子、马具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三为第663957号“圣罗兰”商标，于1992年9月30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至2023年10月27日止，核定使用在第25类衣服、游泳衣、奶罩、鞋、帽子、长统袜、围巾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四为第663958号“聖羅蘭”商标，于1992年9月30日申请注册，专用期限至2023年10月27日止，核定使用在第25类衣服、游泳衣、奶罩、鞋、帽子、长统袜、围巾等商品上。 上述四引证商标的注册人均为伊夫圣洛朗公司。 诉争商标经初步审定后，伊夫圣洛朗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2年3月31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6735号《“聖羅蘭”商标异议裁定》。该裁定认为，诉争商标与伊夫圣洛朗公司引证在先注册的“圣罗兰”等商标使用商品未构成类似，伊夫圣洛朗公司称被异议人恶意摹仿其驰名商标证据不足，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伊夫圣洛朗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伊夫圣洛朗公司提交了国家图书馆检索的有关伊夫洛朗公司及其品牌的相关报道、广告宣传资料、专卖店资料、宾路公司商标注册情况及网站材料、关于“圣罗兰”商标的异议和异议复审裁定书等证据，用以证明：一、引证商标三在服装商品上的知名度已达到驰名程度；二、“圣罗兰”商标虽未注册，但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使用在皮包商品上并有一定影响。 2013年12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37946号《关于第4878065号“聖絡蘭”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1.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于2007年4月2日申请注册，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之情形；2.伊夫圣洛朗公司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不予核准诉争商标注册，但诉争商标与伊夫圣洛朗公司商号整体存在一定区别，不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且伊夫圣洛朗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伊夫圣洛朗公司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在先使用了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并有一定影响；3.伊夫圣洛朗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三、引证商标四为驰名商标，但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尚不足以证明上述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经使用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4.诉争商标的构成要素亦不存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伊夫圣洛朗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一审庭审中，伊夫圣洛朗公司明确表示：1、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审查程序无异议；2、其主张诉争商标侵犯了其关联公司圣罗兰（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商号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由于引证商标一、二的申请注册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故不构成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在先权利障碍。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侵犯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关联公司的商号权，是否构成对伊夫圣洛朗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圣罗兰”商标的抢注。伊夫圣洛朗公司主张诉争商标侵犯其关联公司圣罗兰（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商号权，但圣罗兰（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登记注册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日之后，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伊夫圣洛朗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广告宣传资料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已在皮包商品上使用未注册的“圣罗兰”商标，并在中国多个城市销售皮包，具有一定影响。诉争商标标识“聖絡蘭”与“圣罗兰”商标呼叫基本相同，两者已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亦与皮包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诉争商标与“圣罗兰”商标共同使用在箱包等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宾路公司作为服饰、皮具的经营者，在申请注册商标时，理应对伊夫圣洛朗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进行合理避让。其在箱包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与伊夫圣洛朗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圣罗兰”商标近似的“聖絡蘭”商标的行为，难谓正当。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下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三）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对伊夫圣洛朗公司主张驰名的引证商标三、四的复制、摹仿。鉴于已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支持了伊夫圣洛朗公司的诉讼请求，故不再对引证商标三、四是否构成服装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进行认定，不再对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评述。 （四）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是否具有不良影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系指商标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会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伊夫圣洛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存在上述情况。 综上，伊夫圣洛朗公司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提出的起诉理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2日作出（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7817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伊夫圣洛朗公司提出的商标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宾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二审法院另查明，伊夫圣洛朗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中，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且在皮包类商品上使用“圣罗兰”标志的证据仅有：1998年第4期总第37期《时尚》杂志、1998年2月号《新现代》画报、2003年9期《昕薇》杂志、关于1997年春夏“聖絡蘭”创意妆容奖台湾区总决赛的报道中载有“YvesSaintLaurent”文字的皮包，刊物名称不详。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伊夫圣洛朗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须证明其“圣罗兰”商标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钱包、书包、卡片盒（皮夹子）、弹簧用皮箱、公文箱、手提包、旅行包（箱）、钥匙盒（皮制）、衣箱、人造革箱等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已经在中国市场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伊夫圣洛朗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或是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后，或是在服装等商品上使用“YSL”或“YSLYvesSaintLaurent”商标的介绍等文章，仅有少部分证据显示“圣罗兰”商标在手提包等商品上的宣传使用情况，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圣罗兰”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构成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商标注册人对其注册的不同商标享有各自独立的商标专用权，其先后注册的商标之间不当然具有延伸关系。宾路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系对其在先商标延伸注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京行终3813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伊夫圣洛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伊夫圣洛朗公司负担。 在再审审理中，伊夫圣洛朗公司为了证明“圣罗兰”是其在手提包等商品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媒体对伊夫圣洛朗公司“圣罗兰”品牌和商标的报道、伊夫圣洛朗公司的销售凭证及中文译件、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调查报告，伊夫圣洛朗公司首席财务官劳伦特艾马尔出具的宣誓书、公证书等证据。宾路公司为了证明其没有仿冒伊夫圣洛朗公司的故意以及“圣罗兰”商标不具有知名度，向本院提交了公证书、网页打印页等证据。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中国皮革》《昕薇》《时尚》《中国纺织报》《新现代画报》等杂志和报纸有关于伊夫圣洛朗公司“圣罗兰”品牌和皮包的介绍。其中，2004年9月、2005年4月、2005年5月、2005年7月《中国皮革》杂志刊载的《全国重点大型零售企业皮包销售监测》文章中四次提及，圣罗兰皮包的销量进入中南地区的前十名行列。 另查明，2018年1月20日，宾路公司将诉争商标转让给广州圣罗兰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日，广州圣罗兰贸易有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其对宾路公司的答辩、质证、辩论、陈述、代理意见均无异议，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 （一）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问题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但商标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的除外。在先使用人举证证明其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 判断诉争商标是否侵犯他人的在先商标，通常需要考虑以下构成要件：1、在先商标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2、诉争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了商标；3、在先商标与诉争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相同或近似商标。同时，上述要件之间具有紧密的内在联系，在先商标的知名度以及双方商品的关联程度、商标的近似程度是判断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并进而损害在先商标的重要的考量因素。 伊夫圣洛朗公司主张“圣罗兰”是其在手提包等商品上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在评审阶段提交了1998年第4期《时尚》杂志、1998年2月号《新时代画报》、2003年第9期《昕薇》杂志等宣传资料。在再审阶段，又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媒体对伊夫圣洛朗公司“圣罗兰”品牌和皮包的宣传报道，其中2004年9月、2005年4月、2005年5月、2005年7月的《中国皮革》杂志刊载的《全国重点大型零售企业皮包销售监测》文章中四次提及，圣罗兰皮包的销量进入中南地区的前十名行列。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伊夫圣洛朗公司已在皮包等商品上使用未注册的“圣罗兰”商标，并在中国大陆具有一定影响。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钱包、书包、手提包”等商品与“圣罗兰”商标使用的皮包商品构成相同或者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的标识“聖絡蘭”亦与“圣罗兰”标识的呼叫基本相同，两者已构成近似商标。宾路公司作为服饰、皮具的经营者，其应当知晓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圣罗兰”商标，却仍在“钱包、书包、手提包”等商品上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其行为已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二审判决的相关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问题 鉴于本院已适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伊夫圣洛朗公司的权利予以保护，故本院对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伊夫圣洛朗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3813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7817号行政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元明 审判员  李 嵘 审判员  马秀荣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晨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