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尚林,男,197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明,女,198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鑫，剑阁县剑门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金色家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汉阳镇中心村小汉路口。 法定代表人：石勇，董事长。 托诉讼代理人：何康兮，四川川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尚林、李小明因与上诉人四川省金色家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家园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8）川0823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7日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尚林、李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鑫、上诉人金色家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康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尚林、李小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色家园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金色家园公司作为经营企业，应当尽到更高标准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实事发水车周围并未设置安全提示牌，而且本次事故发生前该公司曾发生过小孩落水事故；金色家园公司也未对水车下的水渠设置安全防护设施。金色家园公司过错程度明显大于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金色家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尚林、李小明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水池周围设置了明显警示标语、也在水车周围设置了木栅栏、轮胎防护等多重安全防护措施，事发后上诉人积极采取了搜寻、抢救措施，上诉人已尽到合理限度的注意义务；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李小明将照看其年幼儿子的义务委托于同行的其他未成年人，而自己未尽到监护人职责，本次事故的系因被上诉人未尽到监管责任造成；金色家园公司事发后已补偿上诉人8万元，足以作为其承担责任的后果。 刘尚林、李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色家园公司赔偿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共计694875.50元。扣除已支付8万元，还应赔偿5453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色家园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日，其经营范围为农产品种植、收购、加工、销售；畜禽养殖、收购、初加工、销售；农副产品初加工、销售；观光旅游；餐饮、住宿、森林康养等（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分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其经营场所位于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金色家园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中央有一片绿化地带，在绿化地中有一水池，水池上设置有一座浮动凉亭供人游玩，凉亭附近的水池边摆放一台冲水风车。整个水池边安装了高约60余公分的木质栏杆，紧贴着木质栏杆处竖着安装了废旧轮胎用于防护和装饰。 2018年4月21日上午，李小明携带其子刘某某参加其友母亲在金色家园公司举办的寿宴。中午12时50分许，其子刘某某用餐完毕，遂与其他随行就餐小朋友在餐厅外浮动凉亭附近玩耍。李小明亦在刘某某玩耍的附近遮阳伞下与朋友休息并看护刘某某,同时李小明给随行就餐的小朋友李某某（13岁）及贺某某（李小明之女，12岁）嘱咐带好弟弟（即受害人刘某某）。根据视频显示，约一小时后即同日13时52分42秒，刘某某从其玩耍的浮动凉亭快速跑至水车旁边的木质护栏前旋转水车时掉入水车下方水槽。由于李小明此时在距刘某某附近的遮阳伞下休息，亦并未发现该异常情况。不久李小明呼喊其子刘某某未回应时，便四处寻找，随即参加寿宴的朋友以及金色家园公司员工参加寻找和搜救。后金色家园公司员工在风车下方的水池发现刘某某并将其打捞上岸，同时拨打了110及120救助电话。金色家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勇也及时到场对受害人刘某某做人工呼吸，后经到场的120医务人员确认受害人刘某某溺亡。随后到场的警察对该事故的发生进行了前期调查取证。事故发生后，金色家园公司为此向李小明、刘尚林支付费用8万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前,金色家园公司经营场所设置有“危险区域地段,小孩家长陪同”“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等警示标识。刘某某溺亡的水池深约110公分。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两点:一、金色家园公司对于李小明、刘尚林之子刘某某在其经营场所意外溺亡是否尽到了合理和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二、李小明、刘尚林所主张的其子刘某某意外溺亡的损失费用标准及其范围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的基础是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受害人遭受损害，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是在其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基础上造成的相应的损失。根据该规定，金色家园公司作为涉案休闲、餐饮、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对来此消费的受害人刘某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一、从危险控制要求来看，刘某某溺亡的水车下方水槽系金色家园公司的附属设施，该公司最可能了解整个场所的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和损害,并且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程度。本案中,金色家园公司虽在其经营场所设置了多处警示标志,也在其水车周围安装了高约60余公分木质安全防护栏,并在其护栏外沿安装了废旧轮胎进一步予以防护,虽在一定程度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致受害人刘某某溺亡的水车系其经营场所设置的水上娱乐设施,该事件又发生在其经营场所的活动领域。一方面，该水车存在对儿童具有诱惑力的危险时,该公司作为经营场所的管理者,应履行更高标准安全保障义务,使未成年人与该危险源隔绝,使其无法接触该危险,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保障不对在其经营场所范围内游玩的未成年人造成伤害。另一方面，金色家园公司对其设立的警示标识、安装的安全护栏等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应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但从当庭所播放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看,受害人刘某某在其与其他儿童一起游玩时,突然快速跑至该水车处,随后溺亡于该水车下方的水槽内。根据当庭播放的视频来看，李小明、刘尚林认为事发当天经营场所音响声音特别大，淹没了孩子呼救的声音以及金色家园公司并没有在水车周围设置安全提示告知牌的主张并不符合事发当时的客观情况，对于李小明、刘尚林的该待证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从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来看,金色家园公司所安装的水车外沿护栏较低仅有60余公分，且其护栏外沿用于防护和装饰的废旧轮胎竖着放置亦较利于未成年人攀爬,该潜在危险源以及相对薄弱的防护措施对于受害人刘某某在其经营场所发生溺亡具有一定的原因力。其二、从收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看，金色家园公司系消费经营场所，对其课以其收益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是合理的。但从其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来看，亦不能苛以其与收益不对等的高标准安全保障义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编号为GB50096-2011的>的规定，六层及六层以下不应低于1.05米，七层及七层以上不应低于1.10米。防护栏必须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防护栏的垂直杆件间净距不应大于0.11米。以及编号为GB50352-2005的>的规定阳台、外廊等临空高度在24米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米的规定，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金色家园公司在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规范其自身建筑规范有纰漏，存在瑕疵。综上，本院认为，金色家园公司对受害人刘某某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受害人刘某某溺亡后果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某某年龄仅有5岁又5个月，系不能辨认自己行为也无法认清自己行为后果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小明系刘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其也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刘某某负有人身保护的职责。从庭审中李小明的陈述来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受害人刘某某平时本就好动的情况下,将自身负有的谨慎看管监护义务嘱托给其随行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某某（13岁）及贺某某（12岁）。同时，李小明明知金色家园公司经营场所内设置有“危险区域地段,小孩家长陪同”、“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等警示标识,对刘某某理应更加谨慎的履行监管看护义务,其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虽然预见却轻信可以避免该后果的发生，其疏忽大意,疏于对刘某某监管的行为是导致其意外溺亡的主要原因，因此李小明自身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对刘某某的溺亡事故亦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对刘某某的溺亡事故，李小明应承担80%的责任，金色家园公司承担20%责任。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二：金色家园公司在诉讼中称李小明及其受害人刘某某系农业户口,故其损失费用应当以农村户口标准来计算其费用。但从庭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综合研判分析,其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完全可以证实受害人刘某某溺亡前已经在剑阁县城龙江小学就读两年多时间,其主要跟随其母亲在剑阁县城生活,故其损失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小明、刘尚林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1454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李小明、刘尚林丧葬费29335.5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误工及交通费1000元,是其子死亡后处理后事必然支出,其请求合乎情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小明、刘尚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具体情况综合认定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中刘某某的损失项目确定为：丧葬费29335.50元、误工及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上述费用共计694875.50元，由金色家园公司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138975.10元（694875．50元×0.2）。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金色家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尚林、李小明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38975.10元，扣除金色家园公司诉前已支付给原告的8万元，实际还应支付58975.10元；二、驳回李小明、刘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事发地水车下的水渠水深超过1米，死者刘某某即溺亡于该水渠。金色家园公司认可事发时水渠上方未覆盖有木板、石板或其他防护设施。另查明，水车旁的木制栅栏上方原固定有轮胎，后因有游客攀爬致轮胎掉落，金色家园公司遂将轮胎固定于栅栏侧方。金色家园公司陈述，该公司试营业期间确有小孩落水，但并非水车下方的水渠，而是凉亭处的水池，当时凉亭还未安装栏杆，但已经按规范改造完毕。 二审庭审中，经组织双方观看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资料，双方对刘某某从水池内的凉亭一路小跑翻越木栅栏，径直跑到水车旁玩水车后落水的事实没有异议。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色家园公司是否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双方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由于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判断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以管理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或特定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尽到了善良管理人同类交易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本案中，金色家园公司在水池及水车旁边均设置有篱笆、木制栅栏，并在木制栅栏上固定有橡胶轮胎，作为水池（包括水车）这一危险地带的防护措施，说明金色家园公司已经预见到该地段具有危险性，并采取了相应措施，降低危险。但刘某某仅5岁，却轻松翻越木制栅栏，足见金色家园公司设置的防护措施没有起到有效隔离危险地带的作用。其陈述原来在木制栅栏上方固定的轮胎因其他客人攀爬脱落，于是将轮胎固定于栅栏侧方，客观上对他人翻越栅栏提供了方便，此举也降低了栅栏的防护功能，客观上也是刘天博翻越栅栏后因玩耍水车落于水渠内溺亡。故应当认定，金色家园公司未对其经营场所内具有安全隐患的地段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其过失致人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比例。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应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过错程度的大小，以及损害后果等情形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刘某某年仅5岁，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性认识程度较低，故首先需要其法定监护人尽到充分监护职责，保护其健康成长。而李小明在参加宴会过程中并未充分关注其子刘某某的行为动向，以致悲剧发生，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论是对水车周围，还是水车下方的水渠，金色家园公司均未采取有效隔离危险因素的防护措施，对本案损害后果发生亦具有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损害后果的严重性，本院认定由金色家园公司承担40%的责任，其余60%责任由李小明、刘尚林承担。因金色家园公司对本次事故仅负次要责任，本院酌定由其向李小明、刘尚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即金色家园公司应当赔偿李小明、刘尚林267950.20元（644875.50元×0.4+1万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万元，还应赔偿李小明、刘尚林187950.20元。 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8）川0823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金色家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尚林、李小明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87950.20元； 三、驳回李小明、刘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四川省金色家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李小明、刘尚林负担19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6元，由四川省金色家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56元，李小明、刘尚林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