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庆兰，女，汉族，1940年8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新宁县，委托代理人：阳东，广东君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由原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与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合并而成）。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大道**。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黎志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曾泉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div>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叶仲明，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黎伟明，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东莞凯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周屋水岭工业区div>法定代表人：李夏龙。上诉人徐庆兰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以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凯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钛塑胶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2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4月11日，徐庆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84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东莞社保局作出江小满死亡视同工伤的认定。原审法院查明：死者江小满原系凯钛塑胶公司的员工。2017年10月26日21时20分左右，江小满与同事一起到凯钛塑胶公司大门外小卖部买饮料喝时，在该小卖部门口突发倒地，随即被120送至东莞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10月29日，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日期为2017年10月26日，死亡原因为“猝死”。2017年10月27日，凯钛塑胶公司向东莞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社保局受理后，经调查认为江小满的死亡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亦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或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故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江小满的死亡为工伤。徐庆兰不服该认定，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者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东莞社保局所作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徐庆兰对此仍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东莞社保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东莞市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凯钛塑胶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就江小满的死亡向东莞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社保局经过调查核实，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徐庆兰及凯钛塑胶公司，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本法”和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东莞市政府作为东莞社保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对徐庆兰就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提起的行政复议，依法享有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徐庆兰于2018年1月16日向东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东莞市政府受理后，经过审查核实，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其执法主体合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小满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虽然徐庆兰、东莞社保局各提交了一份考勤日报表，但内容上除了东莞社保局提交的那一份在2017年10月26日多了“21：06”打卡记录外，其余打卡时间的内容是一样的。对此，原审法院也向凯钛塑胶公司询问，凯钛塑胶公司解释称因为员工指纹打卡后，考勤记录就会在考勤机上，考勤文员点击接收数据，就可以接收考勤机的刷卡记录，考勤系统才会显示，而江小满发生事故当晚公司就收集了申请工伤的材料，考勤文员晚上不上班，所以事发当晚的考勤记录并没有及时传到考勤系统，因此，才会出现案涉的没有2017年10月26日“21：06”打卡记录的考勤日报表。后来东莞社保局工作人员到凯钛塑胶公司处调查时发现该考勤日报表与公司系统不一致，才更换为东莞社保局提交的那份考勤日报表。再结合东莞社保局提交的打卡照片，原审法院认为，凯钛塑胶公司上述解释合情合理。另外，贾永身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事发当晚19时开部门周会后，江小满于20时05分前往车间与贾庆贞做交接班工作，交接完就可以下班，但江小满在办公室做了一个交接记录，再与贾永身一起打卡下班，后一起去公司大门对面马路的小卖部买饮料，在小卖部门口喝饮料时江小满突然倒地。贾庆贞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事发当晚19时开部门周会后，江小满于20时05分前往车间与贾庆贞做交接班工作。综合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江小满在事发当晚已经与贾庆贞办理交接手续，并于21时06分打卡下班。故江小满是在下班后与贾永身前往凯钛塑胶公司大门外的小卖部买饮料喝，后突发倒地，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另外，关于徐庆兰主张江小满在下午工作时身体已经出现不适，故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原审法院认为，“突发疾病死亡”与“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作为视同工伤的并列情形，两者前提均是基于突发疾病，故突发疾病对于后者呈现出对工作造成的影响程度应与对前者的相一致，即不得不停止工作状态。即，若符合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至少需要达到在突发疾病时造成工作无法继续而必须中止，或者说，需立即前往就医乃至送院抢救的程度。所以，对本案来说，即使江小满在下午上班时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但其仍继续上班并且晚上加班至21时06分才下班，其并没有因为徐庆兰所主张的突发疾病而导致不得不提前下班。故，对于徐庆兰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江小满的死亡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亦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其它情形。东莞社保局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亦符合法律规定。徐庆兰要求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庆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徐庆兰负担。一审宣判后，徐庆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东莞社保局就江小满死亡一案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有多位证人证实，江小满在2017年10月26日下午上班时，有突发疾病的症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7年10月26日下午16点多钟，江小满同事冉龙平发现江小满眼睛发黑，脸色难看，并且江小满向冉龙平说身体不舒服。17点多钟，吃晚饭时，同事张紫惠发现江小满脸色发青发暗，不能正常吃饭。同事汪建飞发现江小满在上班时，脸色不太好，并且江小满跟汪建飞说“身体相当不舒服，胸口有些痛”。以上三证人证言均证实江小满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即有突发疾病的症状。而对突发疾病的程度，《工伤保险条例》并没有做限制规定，原审法院作出限制解释，突发疾病的程度要达到中止工作或者直接送医院抢救的程度，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该意见并没有限制疾病的种类，一审法院作出突发疾病的程度要达到中止工作或者直接送医院抢救的程度违反了该意见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之内死亡的，即使未经抢救，或者未在当场抢救，也应当认定为工伤。首先，要求职工一有病就去医院不符合我国国情，其次，职工因为缺乏医学知识对病情的严重性未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再次，由于个人身体素质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同，单纯以是否送医是否中断工作来确定具有很大的主观性，并不是客观的标准。只要有证据证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不管发病的程度如何，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均应当认定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二、东莞社保局调查程序严重违法，其认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江小满系凯钛塑胶公司生产主管，依照公司制度每天上下班要打卡，凯钛塑胶公司原始的打卡记录显示：江小满2017年10月26日晚上上班时间为17：41分，到事故发生时，并未有打下班卡的记录，也就是说，事故发生时，按照打卡记录的显示，江小满仍然处于工作时间。凯钛塑胶公司最初向东莞社保局提交的打卡记录即为徐庆兰提交的该《考勤日报表》。但东莞社保局在认定过程中，将这一关键核心证据隐匿。东莞社保局在附卷的证据材料中，擅自添加了21：06分打下班卡的记录。徐庆兰提交的《考勤日报表》为凯钛塑胶公司打卡机的原始记载，为原始的客观书证，具有很强的证明力。如果因客观原因，该记载与客观事实不符，也应该附上该原始记录，并说明记录与事实不符的原因，对采信哪项证据由复议或者司法机关认定。东莞社保局擅自改动本案的关键核心证据，说明东莞社保局秉持特定的立场办案，其程序严重违法，认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三、江小满喝水倒地时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正如上述第二条所述，根据徐庆兰提交的考勤日报表，事发时，并未有江小满打卡下班的记载，认定江小满21点06分下班依据不足。江小满于2017年10月26日晚上9点20分左右倒地时仍然属于工作时间：江小满倒地的地方。为凯钛塑胶公司门口50米左右，事发当时江小满正在门口的小卖部买水喝。江小满在工作过程中为解决正常生理需要买水喝，是维持自身代谢，维持劳动能力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并且其生产主管的工作岗位，根据其工作性质，在工作过程中是可以自由移动的，因此，江小满虽然在厂门口约50米处倒地，其倒地时仍然应当认定为在工作岗位。总之，无论是从工作车间的状态看，还是从小卖部门口倒地时看，江小满均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一审法院判决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关于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与法律依据：2017年10月30日，凯钛塑胶公司就其员工江小满死亡一事，向东莞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社保局受理后，进行了调查核实，综合证据材料，东莞社保局确认案件事实为：凯钛塑胶公司员工江小满，于2017年10月26日21时6分在该公司打考勤卡下班后前往该公司大门外的小卖部买饮料喝后在该小卖部门口突发心跳呼吸骤停、不省人事，随即被120送至东莞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当天23时45分抢救无效死亡，该院诊断为“猝死”。江小满在本次事故中导致死亡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亦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或视为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故东莞社保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此事故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并依法送达徐庆兰以及凯钛塑胶公司。二、徐庆兰主张江小满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认为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江小满事发当天已于晚上20时左右与贾庆贞完成交接班，下班后于21时6分左右遨请贾永身前往凯钛塑胶公司大门外的小卖部买饮料喝，明显属于下班时间；其次，江小满于2017年10月26日晚下班后前往凯钛塑胶公司大门外的小卖部买饮料喝，其后在该小卖部门口突发心跳呼吸骤停，病发地点不属于其工作岗位。东莞社保局认为江小满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要件，同时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或视为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徐庆兰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东莞社保局此次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正确。综上，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在二审期间坚持其原审答辩意见，未再提出新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凯钛塑胶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出任何陈述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1月10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才能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因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以致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与死亡之间必须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关系。就本案而言，虽然徐庆兰对事发当时江小满有无已打卡下班存有争议，但事发当晚20时左右上夜班的贾庆贞已与江小满完成工作交接，事发地点又在距凯钛塑胶公司门口50米左右之外的小卖部，而非位于凯钛塑胶公司厂区范围内，且据徐庆兰女儿江小军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字确认的受伤害经过简述显示，事发前江小满是与同事一起到小卖部买饮用水。由于江小满系在小卖部突然发病倒地不醒人事，后被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故无论事发当时是否已打卡下班，其都不属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徐庆兰主张江小满作为生产主管，其在工作过程中可自由移动，为解决正常生理需要买水喝，是维持劳动能力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小卖部应认定为工作岗位，但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东莞社保局就江小满案涉死亡不予认定工伤，东莞市政府经复议予以维持，均无不妥。综上所述，徐庆兰上诉请求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庆兰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