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永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河，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署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长虹南路**。法定代表人：黄召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乃吉，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刘振实，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水县。上诉人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简称吕丈坡居委）因与被上诉人刘超、山东润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下简称润隆公司）、刘振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丈坡居委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本案纠纷中既无故意也无过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刘超系受雇于被上诉人刘振实，而刘振实又系被上诉人山东润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称润隆公司）的承揽人，而润隆公司又系沂水县农村供水消毒设施配套工程的中标人.该工程为农村安全用水的公益项目，由市财政统一支出，而上诉人仅仅是该项目工程的受益人和标的物的提供人，与各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第二，地面塌陷的位置虽然在机井旁边，但并非机井或者房屋发生倒塌。机井周边的地表发生坍塌并非系上诉人的故意或者过失所致，地表坍塌系自然灾害，原因多为开采地下水，使地下水位下降，导致地表结构破坏，承载力下降，时间长了出现坍塌。或因地下水或沙随水位下降产生流动，引起地表匮乏，出现坍塌；第三，被上诉人施工等导致地表附近的结构破坏，也有可能导致出局部地表坍塌，被上诉人刘超在施工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导致受伤，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担一定损失。被上诉人山东润隆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及刘振实在承揽和雇佣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及存在指示过错。第四，上诉人作为机井的管理人已经尽到管理人的注意义务，该损害的发生对于上诉人来讲应属不可抗力或者意外事件，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有责任，也是在收益范围内的补偿责任，而非承担80%的主要赔偿责任，相反被上诉人润隆公司作为工程的定做人，将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装资质的刘振实，存在指示过错。刘振实作为承揽人和雇主，依法对雇工损害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故被上诉人润隆公司和刘振实才是不真正连带赔偿主体，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审理适用《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不当。本案中系雇工在雇佣过程中发生的损害，其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上诉人在本案损害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如何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此规定是给予受害人和赔偿权利人的一种诉权的选择。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适用不同的归责原则，前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雇员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第三人的责任，后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故一审法院审理适用《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不当。民法通则第126条系过错推定的规则依据，并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又引用民法通则第132条的公平责任原则，而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前提是各方均无过错，即法院也认定了上诉人在该案中无过错。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归责原则的前提也是以双方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为适用前提的，而一审法院最终又依据过错推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系法律适用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刘超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或者不足，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不应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给予赔偿。刘超提供的租赁合同未经房产部门和公安部门备案，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提供的水电费单据只能证实交费情况，不能证明交费者就是一审原告，且交费单据为制式票据，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不能确认，即不能证实刘超租赁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其居住时间满一年的事实,应参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刘超提供的沂水县院东头乡许家峪村委及沂水县沂水镇振兴花园小区管理委员会的书证中唯有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或者出具人的签字，系形式不合法。一审法院认定刘超护理费的数额错误，刘超受伤日为2017年1月9日，法医鉴定意见书出具日为2017年2月27日，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护理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被上诉人刘超辩称，1.被上诉人刘超所受的伤害并非发生在雇佣过程中，而是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场所机井房的地面突然塌陷导致的，上诉人作为机井房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在原审两次法庭中查实，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原审两次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刘超提供的村委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物业管理证明、水电费单据一宗，证实被上诉人刘超夫妻自2015年3月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沂水县城居住，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因此，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润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系涉案机井房的所有人、润隆公司与刘振实系承揽关系、刘振实与刘超系雇佣关系等基本事实及相互关系的认定，客观公正，证据充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刘超在上诉人所有的机井房内安装设备时，该机井房内的地面塌陷形成坑洞，导致其跌落进坑洞受伤。上诉人的机井房系在机井旁边的回填土上建成，地基松软，容易塌陷，上诉人在建设时应当预见到存在安全隐患。而自然灾害系自然异常变化造成的现象，上诉人的机井房系人为建筑物，并非天然存在，上诉人将机井房因存在安全隐患导致的塌陷认为属于自然灾害的理由不成立。再者，安装行为不需要对机井房内的地面造成破环，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施工等导致地表附近的结构破坏，也有可能导致局部地表坍塌”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关于“仅仅是该项目工程的受益人和标的物的提供人，与各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如果设备安装过程中没有人身损害事实的发生，可以认为上诉人仅是项目工程的受益人，但作为机井房的所有人，因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人身损害，则依法与受害人及有关各方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怎么可以认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也做了相应规定。上诉人作为机井房的所有人，负责日常的维护、管理，对于因建筑物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地面塌陷造成的人身损害，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润隆公司认为，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何况，一审法院认为“如地面塌陷系因机井房建设施工质量问题造成，居委会有向建设方责任人追偿的权利”。3.在确定上诉人侵权责任的大前提下，考虑本案还涉及的承揽及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同时，判决润隆公司及雇主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减轻了上诉人的负担，体现了公平原则。对于润隆公司而言，所谓的指示过失，只不过是在不知道上诉人机井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通过承揽合同约定了承揽人为上诉人安装设备的合同义务，而承揽人安装的其他设备(198台)均通过了验收、未发生其他任何人身损害。可见，上诉人机井房的安全隐患是导致刘超伤害的唯一原因，以存在指示过失为由判令润隆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有牵强，但也符合“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体现了公平原则，因此，润隆公司尊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也希望上诉人尊重事实、尊重法律，正确看待自己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4.对于上诉理由第三点，即关于赔偿依据、标准方面的事实与理由，润隆公司不予答辩，是否成立，由合议庭作出认定。刘振实未予答辩。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费等计10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润隆公司与刘振实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供水消毒设备每套150元，以刘振实在相关村庄实际安装的数量为准，每安装完成二十套设备，并验收合格，润隆公司应当在验收合格后二十个工作日支付安装报酬。刘振实联系刘超、案外人刘明一起进行供水消毒设备安装，工资尚未进行结算。2017年1月9日，刘超、刘振实、案外人刘明与润隆公司的安装指导人员到吕丈坡居委安装供水消毒设备。刘超一人在吕丈坡居委所有的机井屋内安装设备时，该机井屋的地面塌陷形成坑洞，导致刘超跌落进坑洞受伤。刘超受伤后在临沂市中心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共计10天，花费医疗费7022.92元。临沂金成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金成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20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超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2、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刘超花费鉴定费1600元。刘超提供了沂水县院东头乡许家峪村民委员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沂城街道南庄社区花园管委会证明、水电费单据一宗，证实刘超与妻子(护理人员)自2015年3月份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沂水县城居住，予以认可，对于其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综上，参照有关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确定刘超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022.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0元×10天)，伤残赔偿金73578元，误工费15118.5元(100.79元×150日)，护理费6047.4元(100.79元×60日)，营养费1800元(30元×60日)，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1600元，以上共计106566.82元。另查明，润隆公司、刘振实分别为刘超垫付了医疗费2800元、4222.92元。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事故发生的机井房系吕丈坡居委所有，并负责日常的维护、管理，地面塌陷，吕丈坡居委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应对刘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如果地面塌陷系因机井房建设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的，吕丈坡居委有向建设方责任人追偿的权利。润隆公司与刘振实签有承揽合同，对于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予以认可，但因供水设备的安装场所系润隆公司所联系确定，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指示失误，故对刘超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振实联系，组织刘超进行供水消毒设备安装，对于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予以认可。刘超受雇主的安排、指挥、管理，因此刘超在从事雇佣劳动期间受伤，刘振实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根据当事人的过失大小、致害原因力以及获益情况，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酌情认定：吕丈坡居委对刘超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刘振实与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刘超在庭审之前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85253.45元；二、刘振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10656.68元，因已经垫付刘超医疗费4222.92元，刘振实需再支付刘超6433.76元；三、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10656.68元，因已经垫付刘超2800元，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需再支付刘超7856.68元；四、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888元，由刘振实负担236元，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1.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2.被上诉人刘超因伤所致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针对焦点一，本案中，事故发生的机井房系吕丈坡居委所有，并负责日常的维护、管理。机井周围的地面塌陷，与机井的使用与维护存在一定关联性。吕丈坡居委作为涉案机井的所有人及施工场地的提供者，应对刘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吕丈坡居委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正确。但鉴于此种风险的隐蔽性及难于预见性，一审对于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认定偏高，本院予以调整，以55%为宜。刘振实作为刘超的雇主，对于刘超在从事雇佣劳动期间所受伤害，依法应在剩余45%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责任比例偏低，本院酌情调整至30%。一审判决对于润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刘超作为专业施工人员，对于机井周围所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应有一定认知，其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剩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刘超自担。针对焦点二，因被上诉人已提交沂水县院东头乡许家峪村民委员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证明刘超与妻子(护理人员)自2015年3月份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沂水县城居住，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关于损失计算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护理费的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结合被上诉人刘超的伤情、住院病历及鉴定报告，一审对于护理期限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58611.75元；四、变更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振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31970.04元，因已经垫付刘超医疗费4222.92元，刘振实需再支付刘超27747.12元。五、驳回被上诉人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298元，由刘振实负担708元，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36元，刘超负担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吕丈坡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298元，由刘振实负担708元，山东润隆医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36元，刘超负担1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田开玉审判员姚玉蕊法官助理朱萱萱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