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华辉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 管理人负责人：邵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峰，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童，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泽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机场镇川南奉公路3737号6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王兴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新联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桃坞路服饰城1幢五层。 法定代表人：滕银山，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泽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农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新联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新联纺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联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峰、张同童，被上诉人泽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原审第三人江苏新联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银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联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泽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泽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对账单的形成之日，即2010年6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的鉴定步骤，适用未经鉴定的证据材料定案，有失公允。新联纺公司一审中申请对三份催款单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未采纳鉴定申请，违反法律规定。三、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金额不确定，故代位申报的债权也不能成立。泽农公司的付款义务人除江苏新联纺公司外，还有李翔、滕银山、戴璐。现泽农公司诉李翔、滕银山、戴璐案件在执行程序中，后续能够执行到多少款项尚不确定，因此，泽农公司对新联纺公司代位主张的债权金额也不能确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泽农公司辩称，一、江苏新联纺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债权人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是债权人根据破产公告行使的一项程序性权利，不是诉讼，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泽农公司的债权人权益应当获得保护。二、新老破产法以及司法解释均无“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的范围”的规定。三、退一步而言，即使存在诉讼时效，泽农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实江苏新联纺公司从未放弃对新联纺公司债权的主张。新联纺公司要求对催款文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无必要，因为管理人对新联纺公司的公章真实性没有异议，戴璐是新联纺公司的股东，在法定代表人李翔不知去向的情况下，戴璐作为董事，可以代表公司对债权人的催款进行确认。四、本案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擅自从关联公司挪用资金行为，并无还款日期的约定。2010年6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与新联纺公司形成对账单，只是双方确认帐务往来的对账行为，新联纺公司主张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0年6月15日，并无依据，诉讼时效应从江苏新联纺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五、本案不存在泽农公司“重复”、“超额”受偿问题。新联纺公司管理人在给泽农公司的告知函中已经明确，即使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成立，泽农公司需通过新联纺公司破产清算来实现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也只能按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管理人执行。该告知函也证明不存在债权数额不确定，对方也明知债权数额不是障碍。六、本案是确认之诉，不是给付之诉。如果泽农公司胜诉，也只是泽农公司在江苏新联纺公司将来可能分得的从新联纺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数额中分得一杯羹而已，且也仅仅是一种可能，因为江苏新联纺公司不止泽农公司一个债权人。因此，原审法院仅就泽农公司所诉的代位申报债权的纠纷进行审理正确。泽农公司有无可能获得“重复救济”是案外的、将来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新联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江苏新联纺公司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新联纺公司的上诉请求。 泽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1013800元的债权为新联纺公司的破产债权，本案诉讼费用由新联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0年6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与新联纺公司形成对账单一份，双方盖章确认截止2010年5月底止，江苏新联纺公司账面反映应收新联纺公司11845184.98元，该数据已核对无误。 2012年7月19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新联纺公司支付泽农公司货款10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38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2014年4月14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崇商初字第04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翔、滕银山、戴璐对（2012）崇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江苏新联纺公司应支付给泽农公司货款100万元、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3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江苏新联纺公司法定代表人滕银山的陈述，泽农公司仅执行到4.6万元。 2015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对新联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2015）通中商破字第00005号决定书，指定南通产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作为管理人。江苏新联纺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11845184.98元。管理人作出《告知函》，以江苏新联纺公司所申报的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确认。泽农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101.38万元。管理人作出《告知函》，认为泽农公司所申报的债权是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与新联纺公司没有关系；江苏新联纺公司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其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管理人认定其不属于破产债权并告知其可以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但其至今未诉讼；即使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成立，泽农公司也只能以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管理人协助执行；故泽农公司的申报为无效申报。 江苏新联纺公司为证明其一直在向新联纺公司主张权利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江苏新联纺公司2012年5月31日的催款通知，要求新联纺公司将未付款11845184.98元于2012年6月10日前给付，新联纺公司同日盖章确认表示收到通知，尽快安排还款，戴璐在“受函单位”下签字。江苏新联纺公司2014年4月30日关于要求立即还款的通知，要求新联纺公司立即归还未付款11845184.98元及利息，并要求新联纺公司董事会、各董事负起责任，新联纺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江苏新联纺公司2016年4月20日的催款函，要求新联纺公司立即归还未付款11845184.98元及利息，并要求新联纺公司董事会、各董事负起责任，新联纺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 另查明，李翔、戴璐系新联纺公司的董事，李翔、滕银山、戴璐系江苏新联纺公司的股东。李翔自2010年之后下落不明。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第三人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相应债权依法应予确认。泽农公司在本案中代位向南通新联公司申报债权能够成立。具体理由：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6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与新联纺公司形成对账单一份，双方盖章确认截止2010年5月底止江苏新联纺公司账面反映应收新联纺公司11845184.98元，但该对账单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债权人江苏新联纺公司可随时主张，不能以对账单的形成之日即2010年6月15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江苏新联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2年5月31日发出的催款通知，新联纺公司同日盖章确认表示收到通知，尽快安排还款，戴璐在“受函单位”下签字；2014年4月30日发出的关于要求立即还款的通知，新联纺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2016年4月20日的催款函，新联纺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新联纺公司认为上述三份证据系2018年2月以后形成，并要求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有新联纺公司的盖章，新联纺公司并未对盖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仅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即使上述三份证据系同一时间形成，亦系新联纺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曾在2012年5月31日、2014年5月8日、2016年4月30日向其主张过权利的追认。同时，即使该印章存疑，戴璐系新联纺公司的董事，在新联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翔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戴璐主张权利符合常理，戴璐签字确认的行为亦能证明江苏新联纺公司曾在2012年5月31日、2014年5月8日、2016年4月30日就案涉债权主张过权利。故新联纺公司要求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没有必要，鉴定结果并不能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采纳。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旨在排除怠于主张权利的债权人，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在兼顾权利人、义务人双方利益的前提下，保障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应作为诉讼时效制度应然的价值取向，以实现实质意义上的公平。本案中，对账单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江苏新联纺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新联纺公司以对账单的形成之日即2010年6月15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存在错误，且江苏新联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并未消极对待自己的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从未放弃过权利的主张，故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泽农公司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被管理人驳回并告知其诉讼权利后，并未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行使自己的权利。而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债权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且经过多年的执行仅执行到4.6万元，加上江苏新联纺公司应支付的迟延履行金，泽农公司实际上并未执行到生效判决所确认的1013800元，江苏新联纺公司显然已无还款能力，其在申报债权被管理人驳回后怠于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行使自己的权利，必然会对泽农公司造成损害。故本案中泽农公司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符合代位权行使的条件，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确认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1013800元的债权为新联纺公司的破产债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新联纺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1013800元债权属于新联纺公司的破产债权。泽农公司有权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请求新联纺公司管理人协助实现其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具体理由： 一、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相应债权依法应予确认。2010年6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与新联纺公司形成对账单，确认截止2010年5月底江苏新联纺公司应收新联纺公司11845184.98元，双方对于对账数额以及签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新联纺公司主张自2010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新联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止，江苏新联纺公司所申报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虽经对账于2010年6月15日形成对账单，但该对账单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江苏新联纺公司有权随时向新联纺公司主张还款，故2010年6月15日并非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江苏新联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于2012年5月31日发出的催款通知，新联纺公司同日盖章确认表示收到通知，尽快安排还款，戴璐在“受函单位”下签字；2014年4月30日发出的关于要求立即还款的通知，新联纺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2016年4月20日的催款函，新联纺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在“欠款单位”处盖章确认，戴璐在“董事收到通知签名”栏下签字。以上证据显示江苏新联纺公司在对账单形成后，曾多次向新联纺公司主张债权。新联纺公司虽认为上述三份证据系2018年2月以后形成，但对于三份证据中欠款单位新联纺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要求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并不影响新联纺公司对于其已盖章确认的江苏新联纺公司曾在2012年5月31日、2014年5月8日、2016年4月30日向其主张过权利的事实的确认，故一审法院未采纳新联纺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江苏新联纺公司对新联纺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泽农公司有权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请求新联纺公司管理人协助其实现对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权。2012年，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享有1013800元债权，但江苏新联纺公司一直未能履行生效判决。在江苏新联纺公司向新联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被驳回后，江苏新联纺公司明确因其无力负担诉讼费用故至今并未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基于此，泽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代位向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新联纺公司的管理人应依法协助泽农公司实现债权。对新联纺公司提出的泽农公司对江苏新联纺公司债权金额不确定问题，泽农公司的付款人虽有主债务人江苏新联纺公司，还有李翔、滕银山、戴璐，但由于李翔、滕银山、戴璐与江苏新联纺公司是连带责任，故不影响泽农公司向江苏新联纺公司的债务人新联纺公司申报债权，如已从连带责任人处受偿部分，可在债权实现时予以扣除。 综上，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上诉人南通新联纺纺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正芳 审 判 员 杨 艳 审 判 员 马 燕 法官助理 翟如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