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晶化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彭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薇，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锋，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康诺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张德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耀，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斌，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晶化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康诺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康诺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诺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晶化公司立即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122100元；2.晶化公司向康诺德公司支付逾期货款金额的违约金3142.55元（从2017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20日）；3.晶化公司承担康诺德公司本案律师费10000元；4.晶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晶化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122100元；二、驳回康诺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02.43元，财产保全费1196.21元，合共2698.64元，由康诺德公司负担198.64元，由晶化公司负担2500元。上诉人晶化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康诺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康诺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在阻燃PP粒子分散性问题尚未解决且晶化公司仍未收到案外人宜兴市某甲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仍需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处理错误。（一）《关于协同解决某甲公司挤出板材用无卤阻燃PP问题方案》（以下简称《协同解决方案》）第4条“付款问题”对晶化公司的付款条件和时间已作出明确约定。1.一审判决已确认康诺德公司总经理何某与晶化公司总经理李长锋的微信记录及《协同解决方案》的真实性，却又对《协同解决方案》中的内容予以选择性认定，甚至还为双方已经明确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时间自行添加毫无依据的附加条件，严重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由于涉案阻燃PP粒子再加工时出现分散性问题，故而康诺德公司向晶化公司出具《协同解决方案》提出两种解决方案，并在第4条第（2）项中明确约定“若方案两种都可行或者一种可行，某甲公司需及时把协商后的货款全部付给晶化公司，同时晶化公司把康诺德公司的阻燃剂全部货款结掉，不可延迟。”以上关于付款问题的约定清晰明确，即晶化公司向康诺德公司支付阻燃剂全部货款的条件是“两种方案都可行或一种可行”，时间是“某甲公司把协商后的货款全部付给晶化公司的同时”。（二）晶化公司应否支付货款与阻燃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关。1.一审认为“问题最终未能解决并非由于康诺德公司的阻燃剂存在质量问题，故晶化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涉案双方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康诺德公司提供的阻燃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在于是否适用于生产符合某甲公司要求的阻燃PP粒子。换言之，康诺德公司在出具《协同解决方案》时并未将阻燃剂本身质量问题作为要求晶化公司支付阻燃剂货款的依据或条件。第二，从《协同解决方案》的内容来看，即便假设阻燃剂不存在质量问题，康诺德公司仍有义务解决阻燃PP粒子的分散性问题，故而才会向晶化公司出具《协同解决方案》。但现仍未妥善解决，且某甲公司仍欠付货款，即《协同解决方案》约定的付款条件和时间均未满足。第三，即便假设阻燃剂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康诺德公司直至诉讼前都从未以任何形式向晶化公司主张过阻燃剂的任何货款，进一步证明康诺德公司也确认其有义务解决阻燃PP粒子的分散性问题。而解决这一问题与阻燃剂自身质量并无必然关联，因为使用阻燃剂与其他原料合成阻燃PP粒子时会产生化合反应。第四，康诺德公司在第二批大量生产阻燃PP粒子时主张更换阻燃剂型号才会导致涉案货物出现分散性问题。如果康诺德公司对此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则阻燃PP粒子出现问题后根本无需理会晶化公司或某甲公司，只需径直向晶化公司主张货款即可。但实际上，康诺德公司不仅安排何某（既是股东亦是总经理）亲自前往晶化公司处商议解决方案，还动用康诺德公司在江苏当地分公司的人力物力一并实施解决方案。反而晶化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案，仅按照康诺德公司提出的方案分担部分费用。综上所述，《协同解决方案》第4条“付款问题”已经就涉案阻燃剂货款的支付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双方均已按照《协同解决方案》处理，康诺德公司理应妥善解决阻燃PP粒子的分散性问题，但实际上问题仍未解决，因此晶化公司现阶段无需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二、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中没有约定康诺德公司提供阻燃PP粒子的生产配方，而仅提供阻燃剂，故只需对阻燃剂本身质量承担相应责任是错误的。康诺德公司负有并履行向晶化公司提供并改进配方的义务。第一，从晶化公司总经理李长锋与抗滴落剂销售商的微信记录可知，2017年12月15日，康诺德公司向晶化公司指定的抗滴落剂销售商告知李长锋，所售滴落剂可以配套康诺德公司阻燃剂使用。第二，从晶化公司总经理李长锋与康诺德公司工程师杨某的微信记录可知，2017年12月21日，杨某告知李长锋将于第二批货物生产当天前往晶化公司工厂监督阻燃PP粒子的生产情况。第三，从晶化公司总经理李长锋与康诺德公司何某总经理的微信记录可知，2018年2月3日，因阻燃PP粒子出现分散性问题，何某通过微信再次向李长锋发送改进配方。第四，从《协同解决方案》第2条“方案”可知，2018年2月5日和2月6日，康诺德公司拟定《协同解决方案》并另行提供了两种生产方案的生产配方。第五，从晶化公司总经理李长锋与康诺德公司工程师杨某的微信记录可知，2018年1月5日，李长锋告知杨某第二批阻燃PP粒子“做管有气泡。研讨下。”杨某回复“刚王总给我说了”。在阻燃PP粒子出现分散性问题时，某甲公司先告知了康诺德公司，并要求康诺德公司解决这一问题。晶化公司还晚于康诺德公司知道这一消息，进一步证明某甲公司清楚知道阻燃PP粒子的特性问题应由康诺德公司解决，而非晶化公司。由上可知，从生产前到生产时直至生产后的全过程，康诺德公司通过提供助剂、配方和解决方案等方式与晶化公司参与生产阻燃PP粒子。康诺德公司并非仅仅出于道义而“协助”晶化公司生产阻燃PP粒子，还要将晶化公司生产的阻燃PP粒子带回其专业实验室对产品性能进行检验，并确保其配方有效可用，而晶化公司是不具备这一检验能力和研发能力的，只需按照康诺德公司配方生产即可。综上，涉案《采购合同》是康诺德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其中虽然没有以文字形式约定康诺德公司提供阻燃PP粒子的生产配方，但如上所述，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康诺德公司负有提供配方且已实际履行提供配方的义务。因此不能片面以《采购合同》文本中记载的内容作为认定涉案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令晶化公司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对晶化公司不公平。双方因某甲公司订单已于2017年9月先行小批量试产了一批阻燃PP粒子，当时产品配方和生产助剂供应商是康诺德公司提供，生产加工则由晶化公司工厂完成。晶化公司交付的第一批阻燃PP粒子符合某甲公司要求，故而某甲公司又大批量订购了第二批阻燃PP粒子。但康诺德公司却提出要更换阻燃剂型号，晶化公司虽然可以加工生产合成产品，但并不具备研发产品配方的专业能力，在康诺德公司一再坚持更换并声称新款阻燃剂更好的情况下，晶化公司只得按照康诺德公司提洪的新产品和新配方进行生产。但第二批阻燃PP粒子在某甲公司使用时出现分散性问题，不仅致使晶化公司至今未能收回货款，更是损失某甲公司这一客户的诸多交易机会。康诺德公司正因自知对此应当承担责任，才会在纠纷产生后亲自前往晶化公司工厂商议解决方案，并动用康诺德公司在江苏当地的资源实施解决方案，且从未向晶化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康诺德公司认同阻燃PP粒子的分散性问题理应由其研究解决，晶化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处理这一问题，只能配合生产或分担部分费用。有鉴于此，由于前后两批阻燃PP粒子仅更换了阻燃剂这一种原料，且两次生产均由康诺德公司的杨某全程指导监督完成，因此出现分散性问题的根本原因完全是新款阻燃剂性能与其他原材料不匹配。一审法院不能仅以阻燃剂本身没有质量问题，就贸然简单认定康诺德公司无需对阻燃PP粒子分散性问题承担责任，更何况连康诺德公司也于《协同解决方案》中确认需待问题解决后才得收取货款。如果在阻燃PP粒子分散性问题悬而未决的情况下即要求晶化公司支付货款，表面看来似乎涉案双方《采购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得以实现，但实际上绝非如此。如前所述，涉案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除了包含于书面《采购合同》中，还包含在《协同解决方案》以及双方交易习惯中。阻燃PP粒子的配方由康诺德公司研发提供，且康诺德公司拥有专业实验室用于检验阻燃PP粒子的特性，如果康诺德公司收取阻燃剂货款后完全置身事外，晶化公司与某甲公司根本无力解决现有大批量货物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晶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康诺德公司答辩称：《协同解决方案》无双方的签字或盖章，而晶化公司提交的《协同解决方案》是电子版，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关于《协同解决方案》中的付款条件。从条文约定内容来看，并非在约定的两种方案可行或一种方案可行才需付款。康诺德公司并未表示如方案不可行则无需支付货款，晶化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也应当支付货款。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康诺德公司交付了阻燃剂，就只需对产品的质量问题负责，否则晶化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至于该阻燃剂在使用过程中生产的产品是否符合某甲公司的要求，与康诺德公司无关，且生产工艺复杂，需要很多原材料，无法确认是否因康诺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导致质量问题的出现。康诺德公司没有为晶化公司提供生产阻燃PP粒子的配方，所以在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晶化公司应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晶化公司需要举证证明配方是由康诺德公司提供。晶化公司陈述的内容与证据相违背，晶化公司不是中介，而是阻燃剂的买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晶化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康诺德公司要求晶化公司支付货款122100元能否得以支持。康诺德公司与晶化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康诺德公司向晶化公司供货后，要求晶化公司付款，晶化公司对康诺德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没有异议，但认为康诺德公司在未能解决符合案外人某甲公司要求的产品而拒付货款。从《采购合同》的名称及内容来看，合同标的为约定型号、数量、单价的环保阻燃剂，其中并无提及应符合某甲公司要求的约定。晶化公司主张康诺德公司总经理何某向其发出的《协同解决方案》，双方达成此方案变更了上述《采购合同》中关于履约及付款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协同解决方案》提出的情况表述和方案内容可见，某甲公司加工成型的成品是由康诺德公司提供的阻燃剂、晶化公司提供的PP原料，由“苏州昊超加工厂”进行加工，并需要相关助剂，所得改性粒子加工而成的。该成品成型过程中需要多种材料、多个环节进行加工，成品存在问题不能当然认定系康诺德公司提供的阻燃剂所致。晶化公司主张康诺德公司向其提供的第二批物料时擅自变更了与第一批不一致的型号，导致某甲公司生产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虽然2017年12月19日的交货单上的物料名称“HF-800A”与2017年9月29日的名称“HF-800AN”不完全一致，但前者（即第二批）名称与双方《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型号一致，不能看出系康诺德公司擅自更换了阻燃剂型号；且双方已按方案履行，若只是阻燃剂型号的不同则在后续的试验中亦可解决。可见晶化公司该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而且，双方在方案中已经确认了康诺德公司提供的阻燃剂没有问题。其次，虽然双方对于方案所需费用分摊问题约定由康诺德公司支付部分费用，也约定了付款的问题，但不能以此当然认定若康诺德公司不能解决某甲公司所需成品问题，则晶化公司无需向康诺德公司支付货款，不能对晶化公司不可延迟支付康诺德公司货款的约定作此扩大解释。因此，晶化公司拒付康诺德公司货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晶化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8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晶化工程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吴升平书记员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