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睿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浦东路****，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楼**。 法定代表人：张豪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金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风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 诉讼代表人：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厦门市风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吴长远。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凡，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睿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风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睿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金波，被上诉人风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风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送达相关诉讼材料，通知睿合公司应诉，程序违法。睿合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从未收到过任何诉讼材料，判决书所载住所地并非睿合公司实际住所地。实践中，公司登记住所地与实际住所地不一致是常见现象，邮寄无法送达时，法院应当直接送达，以查明当事人是否确在登记住所地营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的规定，原审法院邮寄无法送达时，也应采取公告的方式送达。睿合公司对风驰公司享有17194874.53元的特定财产担保债权，是风驰公司破产清算的债权人之一，风驰公司管理人理应可以联系睿合公司。原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导致睿合公司未应诉行使权利，程序违法。(二)风驰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睿合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无需返还相关款项。1.2009年，风驰公司因负债而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511号的商业房产(以下简称讼争房产)出租给债权人，并以租金抵债，租赁期限自2009年至2023年，风驰公司已通过租金抵偿债务，对该期间讼争房屋转租所得租金不应享有任何权利，也未遭受损失，无权主张不当得利。2.睿合公司并未收到风驰公司管理人的告知函，睿合公司及讼争房产的承租人厦门市思明区新东方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东方学校)均非风驰公司债务人，对风驰公司没有履约义务，相关条款对睿合公司没有约束力。3.睿合公司出租讼争房产具有合法依据，收取的租金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无需向风驰公司返还相关款项。(三)本案即使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判决睿合公司返还的金额及利息也是错误的。睿合公司收取的款项中包含租赁押金20万元，而押金并非租金，在承租人未违约的情况下，需要返还给承租人，并非睿合公司所得。讼争房产出租期间的税费包含在租金内，由睿合公司承担，电增容等费用也由睿合公司支出。以上费用均不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自返还数额中扣减。同时，原审判决认定自2016年4月起算利息也缺乏依据。 风驰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已向睿合公司的代理人送达相关诉讼材料，依法通知其应诉，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实际经营地应当与注册地保持一致，若实际经营地发生变化，应当及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更改。故睿合公司所谓其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不一致，已违反法律规定，在公司涉及诉讼时，也应自行承担因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不一致而导致的后果。本案睿合公司并非下落不明，也不存在无法送达的情形，原审法院未采取公告方式送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睿合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风驰公司作为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提起诉讼，具备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主体资格。1.管理人接管风驰公司后，对其资产进行了梳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风驰公司，而睿合公司于2016年4月6日与新东方学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讼争房产一、二层租赁给新东方学校，并未得到风驰公司的授权。睿合公司擅自出租并收取租金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2.睿合公司主张风驰公司因负债而向债权人出租讼争房产，以租金抵偿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存在以租金抵偿债务的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该合同也应依法解除。3.睿合公司在未提供原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也无法证明其转租新东方学校，并收取租金的行为合法。故其转租及收取转租租金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风驰公司的合法权益。(三)睿合公司主张应自不当得利中扣减的费用缺乏证据证明，不应扣减。1.睿合公司向新东方学校收取的租赁押金，虽然不属于租金收益，但已由睿合公司实际收取，睿合公司应先行向风驰公司返还，在新东方学校未违约的情况下，由风驰公司向新东方学校返还。2.睿合公司主张其承担房屋租赁税费及电力增容费等支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3.原审法院判决不当得利的利息应自睿合公司收到款项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睿合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风驰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睿合公司立即返还不当得利2232646.4元及相应利息（以第一年不当得利金额1216323.2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8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为130155.029元，之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第二年不当得利金额1016323.2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7月6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为47873.0574元，之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合计178028.08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一审法院根据厦门丰润典当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闽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风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担任风驰公司的管理人。2.厦门市国土房产测绘档案管理中心出具的《土地房屋登记卡》（厦地房证字第××号存根）载明，讼争房产的权属人为风驰公司。3.2016年4月6日，睿合公司与新东方学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睿合公司将讼争房产第1层店面及第2层租赁给新东方学校使用，租赁期限共六年，自2016年7月1日始至2022年6月30日止；房屋第一、二年（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每月租金为90元／平方米，月租金为84693.6元／月，租金按年支付，新东方学校在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租金，即第一年租金1016323.2元，以后每期租金在到期前7个工作日内支付下一期租金，租赁押金为20万元。4.新东方学校于2016年4月8日向睿合公司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352000661018150341972）汇入第一期房租和押金共计1216323.2元，于2017年7月6日向睿合公司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352000661018150341972）汇入第二期房租共计1016323.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睿合公司与案外人新东方学校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指向的租赁物系风驰公司名下的讼争房产，睿合公司并非该房产的权属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出租行为取得了风驰公司的授权，故其擅自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风驰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当得利。风驰公司据此要求睿合公司返还其获取的利益2232646.4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风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睿合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睿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风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232646.4元及利息（其中1216323.2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8日起、另1016323.2元的利息自2017年7月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卷宗材料体现一审法院前往睿合公司住所地直接送达相关诉讼材料，在查明睿合公司未在住所地经营的情况下，委托睿合公司在风驰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一案中的诉讼代理人转交诉讼材料。 二审庭审中，风驰公司管理人陈述讼争房产已经拍卖，并由睿合公司受让，租赁合同将由睿合公司与新东方学校继续履行。睿合公司对此没有异议。 睿合公司提供：1.林海华与风驰公司于2009年4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于非落款处加盖风驰公司印章，内容体现风驰公司将讼争房产第一、二层出租给林海华，租赁期限自2009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并写明“甲方(风驰公司)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尚有借款150万元未归还乙方(林海华)，……双方商定每年租金为15万元，甲方同意以租金清偿借款，逐年扣除，乙方不得计算利息”。2.落款体现为林海华于2016年4月1日签署的《委托书》，载明林海华委托睿合公司对外出租讼争房产，收取租金，垫付维护管理费及代缴水电、物业费等有关租赁的一切权利，委托租期至2019年4月24日止。睿合公司主张上述两份证据可以证明风驰公司因债务问题，将讼争房产出租给债权人林海华，并以租金抵偿债务。睿合公司经林海华委托对外出租讼争房产、收取租金，其行为并不构成不当得利。3.相关税费的电子缴款凭证，证明睿合公司为讼争房产出租事宜缴纳税费372208.24元。4.收款收据两份，证明陈国亭、马文兴分别向睿合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招商中介费用10万元，以及搬运费39000元。 风驰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对睿合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内容真实性均不予确认。1.风驰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林海华并未申报债权，该所谓《房屋租赁合同》并非真实履行的合同，不足以证明睿合公司系受托出租。2.睿合公司提供的电子缴款凭证在内容上并不能体现与讼争房产的关联性。3.收款收据系由个人出具，真实性存疑。风驰公司管理人并提供一份(2014)厦民终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其中内容体现厦门市快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其与风驰公司于2009年1月25日签订《住所(营业场所)租赁合同》，承租讼争房产一层20年为由，起诉请求确认其对讼争房产一层享有租赁权。证明睿合公司提供的所谓林海华与风驰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真实履行。 庭审后，睿合公司向本院提交：1.加盖国家税务总局厦门市税务局电子缴费专用章的电子缴款凭证5页；2.加盖国家税务总局厦门市思明区税务局受理专用章的《申报明细查询》、《从租计征房产税税源明细表》2页、《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页、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页，证明讼争房产于2016年7月1日起出租给新东方学校，2016年4月11日，税务机关代开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金发票，睿合公司缴纳营业税及附加、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增值税、城建税及附加、印花税等。 风驰公司管理人质证称，1.对睿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本案风驰公司主张返还的不当得利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租金，故睿合公司主张2018年7月1日之后所缴税款与本案无关，不应进行抵扣。2.睿合公司提供的电子缴款凭证在内容上并无法体现与案涉房产的关联性。3.《申报明细查询》、《从租计征房产税税源明细表》均只能体现睿合公司纳税申报金额，未体现其实际纳税金额。4.《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均未能体现与案涉房产的关联性。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不仅前往睿合公司登记住所地送达相关诉讼材料，而且委托睿合公司在风驰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一案中的诉讼代理人转交诉讼材料，应当认定送达程序合法。睿合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风驰公司管理人以睿合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出租风驰公司所有的讼争房产为由，主张睿合公司收取租金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睿合公司负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出租讼争房产的义务。睿合公司虽然于二审诉讼中提供林海华与风驰公司于2009年4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林海华于2016年4月1日签署的《委托书》，主张风驰公司将讼争房产出租给林海华，并约定以林海华对风驰公司债权抵付租金，林海华承租后委托睿合公司对外出租，收取租金。但是在睿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海华具体身份情况，以及林海华与风驰公司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仅凭《房屋租赁合同》及《委托书》不足以作为认定睿合公司有权对外出租讼争房产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取租金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 在认定睿合公司应当返还相应租金的前提下，对睿合公司主张应予扣除的款项逐一分析如下：(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承租人新东方学校分别于2016年4月8日、2017年7月6日向睿合公司支付1216323.2元、1016323.2元，其中2016年4月8日支付的1216323.2元款项中，包括20万元租赁押金。由于租赁押金并非租金收益，且二审庭审中，风驰公司管理人陈述讼争房产已经拍卖，并由睿合公司受让，租赁合同将由睿合公司与新东方学校继续履行。故风驰公司要求睿合公司先行返还该20万元押金，待租赁合同履行后再由风驰公司返还予新东方学校，缺乏事实依据。睿合公司有关返还款项中不应包括20万元押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二)睿合公司提供的案外人陈国亭、马文兴出具的收款收据，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陈国亭、马文兴未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该两份收款收据不能作为认定睿合公司支付招商中介费用10万元、搬运费39000元的依据，对睿合公司主张扣除上述两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国家税收法律法规和税收政策的规定，单位出租房屋取得的收入应主动申报缴纳税款，所涉及的主要税种包括房产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等等。睿合公司于二审庭审中及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中，《从租计征房产税税源明细表》载明讼争房产地址，房产税电子缴款凭证体现的计税金额为1016323.2元，即为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对睿合公司主张其分别缴纳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以租计征房产税各121958.78元，予以认定，但对于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房产税中因逾期交纳而被税务机关征缴的滞纳金、罚款，则不应自应返还的租金数额中扣除。睿合公司提交的电子缴款凭证中体现的营业税计税金额为1016323.2元，与租金金额吻合，对其缴纳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营业税50816.16元，予以认定。睿合公司提交的电子缴款凭证载明的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系、地方教育附加系以营业税数额作为计税金额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该三项税费合计6097.83元，亦予认定。睿合公司提供的城镇土地使用税申报表，载明案涉房产地址，结合睿合公司提供的电子缴款凭证，对睿合公司分别缴纳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城镇土地使用税各5646.24元，予以认定。此外，睿合公司主张其缴纳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增值税48451.3元、城建税及附加5219.73元、印花税223.5元等，但所提供的电子缴费凭证载明的计税金额无法体现与讼争房产租金存在关联，对其该几项税费主张，不予认定。由上，本院认定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睿合公司缴纳的税费184519.11元；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缴纳的税费127605.02元，应自应返还的租金中扣除。由于本案风驰公司仅要求返还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租金，故睿合公司2018年7月1日之后所缴税款与本案无关，不应进行抵扣。睿合公司应当返还的租金数额为(1016323.2元-184519.11元)+(1016323.2元-127605.02元)=1720522.27元。对于该款项占用期间所产生的孳息，一审法院判令睿合公司一并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睿合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为，厦门市睿合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市风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720522.27元及利息（其中831804.09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8日起、另888718.18元的利息自2017年7月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86元，由厦门市睿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6元，由厦门市睿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303元，由厦门市风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卉靓 审 判 员  俞裕铨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世伟 书记员缪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