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一致电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102。法定代表人：许理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玫，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洁，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渭，男，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险峰，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一致电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致电工公司）因与上诉人钟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致电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钟渭与一致电工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协议书》约定了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是2018年3月15日，实际是提前8个多月就约定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完全不符合常理，也将原来双方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变更为有期限的劳动合同，因此，《协议书》实际也是一份变更后新的劳动合同，该协议也是对劳动合同内容进行重大变更，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即签订了两次以上的劳动合同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强制性规定，显属无效。2.钟渭、唐黄林、张永、陈家军、李能平（以下简称钟渭等五人）均属一致电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一致电工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与上述五名高级管理人员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于2018年3月15日与钟渭等五人正式解除劳动合同。这在一致电工公司珠海总部人员并不多的情形下，属于一致电工公司的重大事项，根据公司的章程，应属于董事会行使的职权，但事实上公司董事会并不知情，亦没有就此事召开董事会作出决议，因此，该协议的签订并不是一致电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是钟渭等五人与公章管理人王一敏恶意串通，恶意损害一致电工公司利益的行为。一致电工公司的《公章使用管理规定》由王一敏制订并审核，财务部岳玲玲、办公室王一敏、管理部张书贤、物流部张永、设备部唐黄林、品管部钟渭会签，总经理张浩批准，以上人员均应该知道公司的公章使用管理规定，根据《公章使用管理规定》第4.2条、第5条、第5.4条、第5.5条、第6.1条，公章由专人保管，盖章必须经过申请和相关程序后合理使用，如使用不当造成公司经济损失时，使用公章的部门经理和具体使用人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钟渭等五人均是部门经理，而且张永、唐黄林、张书贤、王一敏均有签名，理应知道一致电工公司的《公章使用管理规定》。从现有的证据显示，一致电工公司的公章管理部门是人事行政部，公章管理人两人，其中密码管理人张书贤、钥匙保管人王一敏。但事实上，在公司的用章记录中，一致电工公司无法查到在2017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的任何使用公章的记录，没有根据《公章使用管理规定》而填写的《公章使用/携带使用申请表》、《公章使用登记表》等，也没有部门经理审核、总经理签名的任何记录。因此，上述《协议书》应该是无效的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一致电工公司不应受该《协议书》的约束。3.《协议书》在2017年7月25日签订时就能够确定今后发生在2018年3月15日离职前的十二个月即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310元，而实际上钟渭在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16860元（包含固定加班工资2000元）。这显然完全不符合情理，在协议书的主要、关键条款中出现了明显不符合情理的情形，该协议当属无效。同理，作为2017年7月25日协议书的附件《员工经济补偿金结算表》，在劳动合同没有实际解除或终止的情况下，亦不能够计算出离职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协议书》亦当属无效。4.钟渭并没有与一致电工公司在2018年3月15日办理离职手续即事实上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一致电工公司仍按劳动合同约定向钟渭按月支付工资，购买社会保险及缴纳住房公积金，按时通知其到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即金湾区三灶镇机场西路681号上班。即使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了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但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并不是在2018年3月15日，一致电工公司没有义务向钟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一审判决采信钟渭提交的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年假统计表是错误的。首先，2015年年假统计表（2015年7月止）的制作人并不是王一敏，该表的原件在钟渭手上，而不在一致电工公司手上，一致电工公司也没有盖章确认，因此，不能认定2015年年假统计表的真实性。2015年年假统计表统计的时间截止于2015年7月止，而2016年年假统计表统计时间是2017年1月15日，2017年年假统计表统计时间是2018年1月15日，在时间上不并相互衔接，数据因此也无法相互衔接；2016年、2017年年假统计表并没有与2015年年假统计表（2015年7月止）一样，让表上所列的员工签名确认，在没有能够确认的情形下也备注原因。2016年、2017年年假统计表是非常随意、马虎的，甚至还出现了2016年度有两张统计表，因此一致电工公司并没有对上述表格进行确认和审核其真实性。王一敏于2018年5月份离职时并没有将2015年、2016年、2017年年假统计表的原件交回公司，而是私自带离公司，交给了钟渭。王一敏的离职时间与包括钟渭在内的六名员工申请仲裁的时间相互衔接，由于王一敏是超过了退休年龄的员工而离职，不能获得公司的补偿，不排除王一敏与公司是有利害冲突关系的，其所作所为均是有利于钟渭六人的。所以，作为孤证的唯一的证人证言，不能予以采信，也不能以此认定上述三个年度的年假统计表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一审判决在适用年休假的时效时，适用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关于可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特殊规定而认定年休假的申请时效可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一年，显然是对该条款的立法意愿作扩大的解释，在适用年休假的仲裁时效时，应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2016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应在2017年主张，而不是在2018年主张。2.一致电工公司已经安排钟渭休完了2017年度年休假，其实际已经全部休完，也不存在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一致电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钟渭辩称：一、《协议书》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事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用人单位领导层的变动致用人单位反言。2015年年底，用人单位迁厂到甘肃省新成立白银一致长通超微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司），当时的170余名员工基本都不愿意去，有140余名员工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领取了经济补偿后离职。钟渭是技术骨干，公司领导就给钟渭谈话，为了新公司能尽快投产，希望钟渭去提供援助一、两年，承诺在原来的工资之外另发补助，并且一、两年之后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给经济补偿，包括钟渭在内的30余名员工就去了新公司。2017年7月，由于新公司运营基本步入正轨，所以包括钟渭在内的很多员工都逐渐返回珠海解除劳动关系，钟渭等五人之外的员工都领取了补偿。因钟渭是技术骨干，用人单位又提出要求，让钟渭继续在新公司工作到年终，考虑到用人单位的母公司（珠海蓉胜超微线材有限公司）认为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准备将其注销，并且领导层频繁变动，在钟渭的要求下，双方协商之后于2017年7月25日签署了解除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协议书》，后钟渭继续工作。2018年3月15日，钟渭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到用人单位办理经济补偿结算手续，财务部作出《结算单》，用人单位也按照流程审批盖章，但付款的时候新的领导却无理拒绝。钟渭已经从2018年4月1日入职到新公司，工龄都是从2018年4月1日计算，用人单位占有新公司49%的股份，但因股东之间的分歧，新公司并不承认钟渭2018年4月1日之前的工龄，从买断工龄来说，用人单位也应支付经济补偿。二、钟渭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及加盖印章都是公司的正常行为，用人单位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钟渭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及加盖印章问题，完全是按用人单位的规定，没有任何违法之处，事实上在新公司投产并步入正轨后，原来去援助的人员都逐渐返回珠海解除合同并领取了经济补偿，解除程序都是先签署《协议书》、再出具《结算单》，钟渭没有任何不同之处。用人单位所谓的内部审批流程、公章管理规定只是借口，正如用人单位在诉状内所述，公章是存放在保险柜内，由两人保管，一人掌握密码，一人掌握钥匙，不可能去串通盖章。三、用人单位所述“后期工资未卜先知”的问题。2016年1月1日钟渭到白银后，工资构成、工资金额完全没有变化，在2017年7月25日双方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的《协议书》时，用人单位要求钟渭再工作半年多，当时双方能预见以后的工资不会再有什么变化，所以完全可以先计算出平均工资差额。钟渭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一致电工公司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197748.55元[219720元-（25746.63元-2775.18元-1000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一致电工公司向钟渭支付应休年休假工资54315.86元（14860元÷21.75×26.5天×3倍）。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扣减的个人所得税金额有误。一审法院在计算钟渭的经济补偿时，认为应当扣减一致电工公司发放的2018年3月16日之后的工资，钟渭同意扣减，但一审法院对2018年3月份的个税一分为二，并由此计算出一致电工公司承担个税2183.61元（3月份1455.74元÷2+4月份的1455.74元），计算有误，因为个税是按超额累进税率计算税费。具体如下：钟渭应当领取2018年3月份半个月工资7430元，减去保险及公积金共1517.05元，应缴个税是136.3元，但由于一致电工公司发放了全月工资14860元，致使缴个税1455.74元，多缴了个税1319.44元，所以，3月份的个税1455.74元，应当由钟渭承担136.3元，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1319.44元，而不能简单的把其一分为二。综上，应当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的个税是2775.18元（3月份1319.44元+4月份1455.74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183.61元。一致电工公司在2018年3月16日之后支付的总额是25746.63元，另一致电工公司欠发钟渭2018年3月份半个月绩效奖1000元，故一致电工公司应当向钟渭支付的经济补偿为197748.55元[219720元-（25746.63元-2775.18元-1000元）]。二、钟渭未休年休假的天数认定有误。钟渭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2015-2017年年假统计表显示，至2017年年底，钟渭的结余未休年休假是28.5天。一致电工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一敏已经出庭作证证明年假统计表真实无误，在（2018）粤0404民初1972号、（2018）粤0404民初1974号、（2018）粤0404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中，也都明确表示对2015-2017年年假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年假统计表内累计的年休假天数，是因一致电工公司近几年业务繁忙、搬厂原因而拖欠的，一致电工公司认可并同意累积到下年度，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仲裁时效因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之规定，一致电工公司每一次作出认可的表示都应当重新计算时效。2017年年假统计表由一致电工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一敏在2018年1月15日签署确认，这代表着一致电工公司同意履行义务，仲裁时效应当依法从2018年1月15日重新计算。而钟渭仅在一致电工公司同意履行义务三个多月之后的2018年4月27日就提起了仲裁，所以，钟渭主张按2017年年假统计表内的天数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一年之规定。2017年年假统计表显示，到2017年年底，钟渭的未休年休假剩余天数是28.5天，2018年折算2天，减去2018年春节已休4天，剩余26.5天（28.5天+2天-4天），一致电工公司应当向钟渭支付应休年休假工资54315.86元（14860÷21.75×26.5×3倍）。钟渭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钟渭的诉求，以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一致电工公司辩称：1.即使双方对年休假统计一致认可，但是法律规定的是应休未休年休假应支付年休假工资，劳动者知道未休年休假应支付相应的未休假工资，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而不是双方对天数的认可而中断时效；2.因为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因此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给劳动者并无过错，支付工资时按照国家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也是没有过错的，因此要用人单位承担个人所得税是错误的，其他与上诉意见一致。一致电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致电工公司无需向钟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9720元；2.判令一致电工公司无需向李能平支付年休假工资16948.97元。钟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致电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219720元（12个月×18310元）；2.判令一致电工公司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62514.48元（月工资14860元÷21.75天×30.5天×3倍）。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10月20日，钟渭入职一致电工公司工作，岗位为品管部经理。2014年12月25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2017年7月25日，一致电工公司作为甲方与钟渭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无固定期限，工作地点为三灶；2016年由于环保等原因，甲方无法继续使用珠海三灶的经营场所从事生产经营，并于2016年7月前将所有生产线迁移至白银合资公司，甲方由生产制造型企业转为销售型公司，乙方岗位为品管部经理；甲方派乙方出差白银合资公司工作，给予品管部管理上的支持，工作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止；工作期满，甲乙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甲方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给予乙方经济补偿：金额为12个月工资，月工资标准为乙方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8,310元；劳动合同解除后，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同时终止。甲方于3日内将补偿款项支付给乙方；本协议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书》落款处有一致电工公司的公章以及钟渭的签名确认。《员工经济补偿金结算表》显示，钟渭岗位为品管部经理，入职时间为2000年10月20日，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3月15日，服务年限17年零5个月，经济补偿金为219,720元。2018年4月1日，钟渭与白银一致长通超微线材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2018年5月31日，白银一致长通超微线材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向钟渭发放了4月份工资。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公章使用管理规定》显示，公司专用公章必须由公司指定专人进行统一保管；本规定除使用各部门内部日常事务性的印章无须申请外，其它使用公司专用公章的盖章都必须申请，各部门在申请盖章前先在公章保管员处按要求填写完《公章使用登记表》相关内容后，由部门经理确认签字再送总经理或副总经理审核批准，公章保管员才能进行盖章；公司对外业务往来文件、报表、合同、协议，特别是涉及到价格、货款等关系到公司切身利益的有关文件的盖章，须由经办人填写《公章使用/携带使用申请表》部门经理审核，金额在二万元以下的由副总经理批准，金额在二万元以上（含二万元）由总经理批准签字后送交公章保管员盖章。一致电工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的职权包括：任免总经理、副总经理、助理总经理、总工程师、会计负责人和高级管理人员及确定其职权、待遇。钟渭提交的一致电工公司2015年-2017年管理人员年假统计表显示，截止2017年，钟渭上年结余22.5天,2017年休10天，合计结余28.5天。该统计表中下方手写：“张二华已收，2018年5月3日”。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2017年在职员工休假名明细显示，钟渭上年结余12天，2017年年休10天，合计结余12天。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2017年、2018年春节放假安排通知显示，公司春节放假10天，其中法定假期4天，公司统一安排休年休假4天（无年休假者按事假扣除），调休2天。钟渭对此予以认可，其每年已休年休假4天。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2017年4月至2018年5月工资表及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钟渭的工资结构是基本工资7800元+岗位津贴2700元+住房津贴2000元+固定加班工资2000元+交通补贴360元，合计14,860元，另发放绩效奖金2000元/月。钟渭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6,860元。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交通银行网上银行转账记录及统计表显示，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一致电工公司仍向钟渭支付3月15日至31日工资5943.61元、4月工资11,887.21元，并为钟渭交纳社会保险2132.21元、公积金3600元、个人所得税2183.61元，合计25,746.63元。钟渭确认收到3月、4月工资。2018年4月27日，钟渭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致电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19,72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62,514.48元。2018年7月10日，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8]448-4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致电工公司支付钟渭经济补偿金219,72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948.97元。双方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过程中，钟渭称，其在2018年3月15日之后就没有在一致电工公司上班，且已向相关部门申请停止一致电工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一致电工公司说是用来冲抵经济补偿金，但其认为个人所得税部分应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不应冲抵；其只是中层技术骨干，任命没有经过董事会同意，解除合同也不需要；《协议书》是一致电工公司副总经理田英与其谈的，原总经理张浩也是知道且同意的，原财务部张书贤制作协议书，并凭田英的审批单和该协议书去找原人事部经理王一敏盖章，盖完章后交给其本人的。现在的工作单位是白银一致长通超微线材有限公司。一致电工公司称，原财务部张书贤和原人事部经理王一敏离职时并没有将审批单交给公司；张二华并不是其公司人事经理，是蓉胜超微线材公司管理后勤人员，他收到并不确认表中内容；钟渭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未休天数为0天。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致电工公司、钟渭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同时，该协议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相关义务。一致电工公司主张《协议书》未经董事会决议、盖章也不符合公司内部流程,应属无效协议，但董事会决议事项以及公章管理流程均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内部管理存在瑕疵不能对抗公章的公示、公信效力。且一致电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章属钟渭盗用或者与公司员工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一致电工公司与钟渭于2018年3月15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另庭审中钟渭亦称3月15日之后就不在一致电工公司工作。一致电工公司虽在2018年3月15日后仍向钟渭发放工资，但劳动关系的确认应从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不能简单地从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报酬来推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一致电工公司与钟渭于2018年3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二、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该规定，一致电工公司与钟渭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一致电工公司应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协议书》约定，一致电工公司应于劳动合同解除后三日内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金18,310元/月×12个月=219,720元。因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3月15日解除且钟渭未向一致电工公司提供劳动，对于一致电工公司已向钟渭发放的2018年3月15日至4月的工资17,830.82元、交纳社会保险2132.21元、公积金3600元，合计23,563.03元，应在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减。因一致电工公司不应向钟渭发放工资，对钟渭因多发的工资而扣减的个人所得税2183.61元，应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因此，一致电工公司还应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金219,720元-23,563.03元=196,156.97元。三、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根据该规定，当年度应休未休假的仲裁时效应当从其后第二年的1月1日起算。2015年及之前的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至2017年12月31日届满，钟渭于2018年4月27日提起仲裁时已过仲裁时效。2016年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至2018年12月31日届满，故钟渭2016年及之后的年休假的仲裁时效尚未届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的规定，钟渭自2000年参加工作，其2016年、2017年年休假天数均应为10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钟渭于2018年3月15日离职，其2018年年休假天数应为2天（74天÷365天×10天）。钟渭认可每年春节均休4天年休假，其2016年至2018年期间已休年休假12天。因此，钟渭2016年至2018年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合计为10天（22天-12天）。一致电工公司应向钟渭支付10天的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2017年4月-2018年3月期间钟渭的平均月工资为16,860元，扣除每月固定加班工资2000元，被告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应为14,860元。因一致电工公司已支付钟渭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故钟渭10天的年休假工资为14,860元/月÷21.75天×10天×200%=13,664.3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二、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致电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人民币196156.97元；二、一致电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渭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3664.37元；三、驳回钟渭的其他反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元，反诉受理费5元，保全费1720元，由一致电工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如一审法院所述，董事会决议事项以及公章管理流程均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内部管理的瑕疵不能对抗公章的公示、公信效力，一致电工公司虽主张钟渭与其他员工串通违规使用公章、《协议书》内容并非一致电工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一致电工公司主张《协议书》及附件中约定了之后的月平均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常理，但该约定内容并非导致无效的法定事由，且符合钟渭主张的双方确定离职条件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一致电工公司主张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其在仲裁阶段所陈述的事实“3月15日回到公司后就没有安排工作给他们了”，钟渭于2018年3月15日后亦没有向一致电工公司提供劳动或接受一致电工公司的管理，与《协议书》约定的劳动合同期满时间一致，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8年3月15日终止，一审法院就此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因多发工资而扣减的个人所得税。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3月15日解除，一致电工公司不应向钟渭发放2018年3月15日之后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钟渭因多发工资而扣减的个人所得税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致电工公司主张因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其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并无过错，无需负担因多发工资而交纳的个人所得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钟渭应当领取2018年3月份半个月的税前工资7430元，减去社会保险及公积金1517.05元，其本应缴纳个税136.3元，税后工资为5776.66元，但由于一致电工公司错误发放钟渭3月份全月的工资14860元，导致其缴纳个税1455.74元，多缴纳个税1319.44元（1455.74元-136.3元），故3月份的个税1455.74元，应由钟渭承担136.3元，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1319.44元，4月份的个税1455.74元应全部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计算一致电工公司应负担个税2183.61元（1455.74元÷2＋1455.74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钟渭因多发工资而扣减的个人所得税应为2775.18元（1319.44元+1455.74元），应由一致电工公司承担。四、关于2018年3月15日至4月期间一致电工公司的支付总额。钟渭2018年3月份前半个月的税后工资为5776.66元，由于一致电工公司发放钟渭3月份全月的工资11887.21元，故钟渭2018年3月份15日至31日的税后工资应为6110.55元（11887.21元-5776.66元）。因此，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一致电工公司共向钟渭发放工资、交纳社会保险、公积金和个人所得税合计26505.15元（6110.55元+11887.21元+2132.21元+3600元+2775.18元），一审法院认定钟渭2018年3月15日至31日的税后工资为5943.61元（11887.21元÷2），并以此计算一致电工公司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4月期间的支付总额为25746.63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一致电工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8年5月份补发钟渭3、4月绩效工资4000元，钟渭主张2018年3月份前半个月的绩效1000元为其本应获得的工资，无需退还，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五、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鉴于上述第一点的分析认定，由于《协议书》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一致电工公司应按照《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工资标准向钟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9720元。因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3月15日解除且钟渭未向一致电工公司提供劳动，对于2018年3月15日以后一致电工公司已向钟渭发放的税后工资、交纳的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应在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减。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一致电工公司向钟渭的支付总额为26505.15元，扣除一致电工公司应当负担的个人所得税2775.18元，扣除钟渭本应获得的绩效1000元，一致电工公司还应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金196990.03元[219720元-（26505.15元-2775.18元-1000元）]。钟渭以一审法院计算错误的支付总额计算一致电工公司还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97748.55元[219720元-（25746.63元-2775.18元-1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六、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即第二年度12月31日前用人单位仍未安排劳动者进行年休假，劳动者此时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劳动者追索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第三个年度的1月1日起算。钟渭提请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故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就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金额。钟渭提供了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年假统计表用以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该份证据没有一致电工公司的盖章确认，其真实性无法核对，本院不予采信。钟渭上诉主张依据上述年假统计表内累计的年休假天数可累计到以下年度，应当重新计算时效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致电工公司作为具有管理劳动者职能的用人单位，应当掌握是否已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相关证据，但一致电工公司并未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考虑到一致电工公司提供了2017年、2018年春节放假安排通知，以证明钟渭每年春节均休4天年休假，在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过程中，钟渭也已确认每年春节休4天年休假，故一审判决认定钟渭2016年、2017年、2018年的已休年休假共计12天，未休年休假共计10天（22天-12天），一致电工公司应支付钟渭10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并无不当。《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判决就此计算出钟渭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差额为13664.3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钟渭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致电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市一致电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钟渭支付经济补偿金196990.03元；四、驳回珠海市一致电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五、驳回钟渭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钟渭负担5元，由珠海市一致电工有限公司负担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