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9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女，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某1，女，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某2，男，195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上诉人戴某、鲍某1因与被上诉人鲍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9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某、鲍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戴某无需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并判决鲍某1为鲍某2提供适当的居住场所。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鲍某2和戴某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鲍某1的时间为2003年2月28日不正确，应为2003年12月26日。2.一审关于戴某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认定错误。首先，戴某通过合法买卖从鲍某1获取房屋；其次，鲍某2将房屋过户给鲍某1时并未记载其拥有房屋的终身使用权，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系对自身权益的放弃，戴某在购买房屋时并不知道会侵害鲍某2的使用权；再次，即使鲍某2享有房屋终身使用权，根据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未及时行使撤销权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最后，离婚与买卖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戴某并非本案适格主体。3.鲍某1并不知道鲍某2对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4.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30000元装修补偿缺乏依据。5.每月2500元的租金过高，鲍某1可以提供给鲍某2合适的居住场所。鲍某2辩称，1.房屋转让时间由法院认定。2.戴某明知被上诉人享有终身使用权却未在拆迁时与之商量，侵犯被上诉人权益。3.鲍某1就被上诉人对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的事实是知情的。4.一审认定的装修补偿和租金金额低于实际情况，但被上诉人放弃上诉权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鲍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戴某和鲍某1补偿其拆迁房屋的使用权、房租费1000000元；2.要求戴某和鲍某1依法返还其拆迁房屋的室内外装饰款34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由戴某和鲍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某2与戴某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鲍某1。后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03年2月26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坐落于岱山县房屋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女儿鲍某1所有，双方自愿放弃，但鲍某2享有终身使用权。2003年2月27日，该院作出（2003）岱民一初字第34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载明2003年2月26日，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一份，并对婚后共同财产（其中坐落于本县高亭镇东海村的一幢四层楼房赠与给女儿鲍某1所有）及债务等问题作出了处理，并载明鲍某2与戴某自愿离婚。2003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2003）岱证民字第22号证明书一份，载明（2003）岱民一初字第349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03年2月28日生效，原民事调解书中的四层楼房一幢包括了无产权证的第四层阁楼。同日，鲍某2与戴某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将案涉房屋即坐落于岱山县高亭镇安平弄28-1号房屋（即前述坐落于岱山县楼房）登记在鲍某1名下。岱山县房地产管理处向鲍某1核发了舟房权证岱高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三本（案涉房屋一至三层，第四层为无证阁楼）。2006年，鲍某2就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将第二层房屋用于自己居住，第三层房屋作为鲍某1婚房居住。2016年3月15日，戴某与鲍某1签订舟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三份，约定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戴某。合同签订后，戴某缴纳了相应税款。2017年12月18日，戴某就案涉房屋与征地部门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征地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一份，其中装修、附属物评估价格为472252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鲍某2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问题。戴某与鲍某1认为民事调解书并未对案涉房屋设定他项权利，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鲍某2仅提供了民事调解书，未提供离婚协议，在权属证书中也未载明赠与时所附条件，因此系鲍某2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且鲍某1对该项权利不知情，故对鲍某1无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鲍某2与戴某在2003年2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鲍某1所有，鲍某2享有终身使用权，协议签订后双方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自愿离婚。虽然法院出具的（2003）岱民一初字第349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明述鲍某2的终身使用权问题，但该调解书系基于鲍某2与戴某一致意思表示的离婚协议而出具，亦是对该离婚协议的确认，故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事后，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鲍某1名下，虽然权属证书附记中也未载明鲍某2的终身使用权问题，但因房屋权属证书所具有的推定效力是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故仅凭房屋所有权证未记载即否定鲍某2对案涉房屋的终身使用权，显属不妥。对于鲍某1不知情的抗辩，鲍某1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仅知赠与行为而不知赠与的附随条件，显与常理不符。因此戴某与鲍某1的上述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鲍某1在接受赠与时，就所附条件即鲍某2对案涉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戴某是否系适格主体问题。戴某与鲍某1认为戴某系通过合法的买卖关系取得房屋，并不是因为婚姻家庭关系取得，因此不是适格主体。戴某作为离婚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明知离婚协议中对鲍某2享有案涉房屋终身使用权的约定，其仍从鲍某1处购得房屋，系共同侵权人，因此是适格主体。现案涉房屋已划入拆迁范围，戴某作为拆迁受益人于2017年12月28日与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征地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事实上影响了鲍某2对该处房屋的使用权，因此鲍某2可据此要求戴某与鲍某1作为共同侵权人赔偿相应损失。三、关于赔偿费用问题。案涉房屋因拆迁无法居住使用，根据鲍某1自认的案涉房屋租赁情况以及当地房屋租赁价格、居住条件，酌情确认每月支付鲍某22500元，鲍某2主张一次性支付房租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起付时间，因双方均认可自2018年4月1日开始支付，予以确认。四、关于装修损失问题。戴某与鲍某1认为鲍某2在2006年的装修系为鲍某1结婚所需而装修，应视为对鲍某1的赠与，且部分装修发生在房屋赠与之前，故无须赔偿鲍某2的装修损失。鲍某2虽对案涉房屋作为鲍某1婚房进行装修这节事实予以认可，但因鲍某2对该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装修行为与其自身利益休戚相关，故不能简单地认定为对鲍某1的赠与，且戴某与鲍某1亦无证据证明鲍某2曾明确表示装修部分均系对鲍某1的赠与。故基于鲍某2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利，结合装修、附属物评估价格，酌情确认赔偿鲍某2装修损失共计2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一、戴某、鲍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鲍某2装修损失款230000元；二、戴某、鲍某1自2018年4月1日起每月支付鲍某2房租费2500元，款于每年6月底、12月底前支付当年上、下半年的费用，其中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驳回鲍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案受理费80元，由戴某、鲍某1负担。二审中，鲍某1和戴某提供新证据《岱山县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该申请表“缴验证件”一栏的证件仅为法院调解书、证明、原房产证三份资料，并无离婚协议。拟证明鲍某2并未将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终身使用权作为他项权利进行记载，应视为其对房屋终身使用权的放弃。经组织质证，鲍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法院的调解书已经证明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终身使用权进行了约定，仅凭上述申请书无法证明其对该权利的放弃。本院认为，该申请表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对其证据资格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下文中一并阐述。二审另查明，1.戴某自认与鲍某2离婚时鲍某1尚在读大学，在鲍某1回家时告知父母离婚以及案涉房屋归属的事实。2.鲍某1在2010年前后将案涉房屋出租，月租金为2000元左右。3.鲍某1和戴某均同意提供合适的房屋供鲍某2一人居住，但被鲍某2拒绝。4.鲍某1陈述其与鲍某2共同生活居住于案涉房屋，直至2010年搬离。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鲍某1和戴某是否共同侵犯了鲍某2对案涉房屋的终身使用权；二、如构成共同侵权，则一审对鲍某1和戴某应支付房租费和装修损失补偿金额的认定是否合理。一、鲍某1和戴某是否共同侵犯了鲍某2对案涉房屋的终身使用权。本院分析如下：1.鲍某2与戴某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有关鲍某2的终身使用权的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若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不具有可撤销情形存在的，应对婚姻双方具有约束力。涉案（2003）岱民一初字第349号调解书对鲍某2与戴某解除婚姻关系予以确认，也对双方离婚协议有关财产和债务处理的约定予以明确。因此，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和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应作为统一整体，有关权利义务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2.鲍某1就鲍某2对案涉房屋享有终身使用权的事实应当知情。案涉房屋于2003年12月过户至鲍某1名下后又于2006年装修，且鲍某1结婚后一直与鲍某2共同居住直至2010年，结合戴某二审自认，鲍某1只知房屋赠与行为而不知赠与的附随条件，与一般常理不符。3.仅凭案涉房屋所有权证未登记使用权一节，尚无法否定鲍某2对房屋的终身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有关规定，作为一种法律拟制事实，不动产登记文书（包括产权证）的推定力是一种权利推定，并不包括对所记载不动产自然状况事项的推定，即不动产登记文书的推定力只及于权利不及于事实。本案鲍某2与戴某已在离婚协议中对鲍某2享有的终身使用权进行了约定，此系客观事实。鲍某1和戴某不能在诉讼中就不动产自然状况援引不动产登记文书的推定力来抗辩。《岱山县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缴验证件”一栏虽未记载“离婚协议”，但鲍某1和戴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离婚协议系办理产权过户必须提供材料，以及未提供则视为权利人自行放弃。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推定鲍某2主动放弃该使用权。4.戴某和鲍某1对鲍某2构成共同侵权。婚姻家庭的团体性特点要求夫妻共同体、家庭共同体之间对于人身和财产关系调整给予更多的关注义务。鲍某1作为附条件赠与的权利人，鲍某2享有案涉房屋终身使用权对其具有约束力。戴某作为离婚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鲍某2享有案涉房屋终身使用权也是知情的，但在戴某和鲍某1买卖案涉房屋时，均未对鲍某2的终身使用权予以相应安排，故两人的行为构成对鲍某2的共同侵权，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鲍某1和戴某支付的房租费和补偿的装修损失金额是否合理。1.关于房屋租金问题。尽管鲍某1和戴某愿意提供其他房屋供鲍某2居住使用，但鲍某2仍要求以支付租金方式履行侵权责任，这涉及鲍某2对侵权责任履行方式的选择权，应予准许。鲍某1主张自身经济困难无法承担高额租金一节，一审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曾经出租情况、当地房屋租赁价格、鲍某2的实际年龄以及今后的市场价格等因素，酌定鲍某1和戴某每月支付鲍某22500元，尚在合理范围内，故对鲍某1的该上诉理由难以采纳。2.关于装修损失问题。从案涉房屋装修的楼层范围和各楼层功能布局分析，鲍某2出资对案涉房屋装修，有考虑其自身享有终身使用权的因素，不能简单认定均系其对鲍某1的赠与。现案涉房屋因拆迁获得装修、附属物的补偿，戴某和鲍某1应对鲍某2的出资装修投入进行补偿。一审酌情确认补偿金额230000元，尚在自由裁量范围内，可予维持。故鲍某1、戴某主张房租费和装修损失支付金额不合理缺乏证据支撑，不予支持。至于戴某与鲍某2赠与鲍某1的房屋转让时间，一审认定的2003年12月26日与房产证记载一致并无不当。故对于戴某与鲍某2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戴某、鲍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戴某、鲍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东审 判 员 谢 佑审 判 员 袁志雄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牟聪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