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旺根，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桐城市，现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豪曼，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飞霞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1450469747。 法定代表人：赵林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宇，浙江浙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旺根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3月1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书记员何志玲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魏旺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豪曼，被上诉人温州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宇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旺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州建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将魏旺根与案外人广西华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之间及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之间两个钢材买卖法律关系混淆处理并对货款予以扣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两个买卖合同关系所涉的钢材并非同一批钢材：一是供货时间不同，即华航公司向温州建设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0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30日，而本案中魏旺根向温州建设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6日至2011年12月19日；二是货款金额不同，即华航公司向温州建设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结算欠款金额为1521666元，而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委托第三方出具工程结算书的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结算工程款总金额为16161749.10元，欠付工程款应为2237461.10（减除已付款对公转账13924288元）；三是法律关系上分析，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初字第378号案件（以下简称378号案）中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华航公司与温州建设公司签订，魏旺根作为温州建设公司的合同签订经办人在该合同签字，故魏旺根的所有签名均是作为温州建设公司的经办人代表，承担的也只是经办人的共同还款责任，而非实际的债务人。综上，本案的法律关系系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独立的供货关系，与378号案民事判决并无关联性，故两个关系之间的货款不应相互掺杂扣减。2、一审法院确认温州建设公司尚欠魏旺根钢材款为1972830元为事实认定错误。因《结算单》价款仅为暂定价格，本案货款总额应按委托第三方工程造价单位出具了《工程结算书》，认定工程造价为16161749.1元。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温州建设公司已支付货款13924288元，其仍欠魏旺根货款2237461.1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工程款总价的认定，魏旺根已提交《工程结算书》认定钢材总价款应为16161749.1元，该《工程结算书》认定的钢材总价系对胡国强出具的《结算单》中的钢材总价款的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在温州建设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钢材款为15897118元，且魏旺根一再强调该价款仅为暂定价格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将钢材总价款认定为15897118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给付义务可依据民间借贷的规定进行起诉，即魏旺根起诉之日即可视为向温州建设公司催告还款，迟延支付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魏旺根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在此案之前催告温州建设公司还款，故不予支持其要求温州建设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利息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魏旺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温州建设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将温州建设公司支付给华航公司的款项与魏旺根请求的货款抵扣依法有据。首先，魏旺根是钢材中间商，其从华航公司购买钢材卖给温州建设公司赚取差价。378号案判决依据是魏旺根、魏小虎与华航公司签订的合同及结账，且以魏旺根个人名义向华航公司出具欠条。如果该货款与魏旺根无关，其不可能以其个人名义向华航公司出具欠条。由此可见，华航公司起诉的货款是本案胡国强出具给魏旺根的结算单中钢材的一部分。其次，如魏旺根所述华航公司向温州集团供货时间2010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30日，而魏旺根向华航公司出具的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和2012年，即这些货款形成于2012年前，并非魏旺根所说是2015年。378号案认定华航公司出具给温州建设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时间是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5月9日，这与温州建设公司向魏旺根购买钢材的时间一致。可见温州建设公司不存在另向华航公司购买钢材的可能。最后，魏旺根一审中承认其中间商的事实及378号案件判决并执行的款项与本案起诉的货款是同一批货款，并同意予以抵扣。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魏旺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温州建设公司向魏旺根支付尚欠的钢材款2237461.1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从魏旺根起诉之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温州建设公司付清本息之日止）；2.温州建设公司向魏旺根支付魏旺根垫付的开增值税发票税金35万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从魏旺根起诉之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温州建设公司付清本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5日，温州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国雄向魏旺根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市海港明珠工程项目部欠到魏旺根开增值税票税金大写：叁拾伍万元整（小写：350000.00元）。注：利息另计。”2014年9月5日，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国强就案涉工程钢材款进行结算并向魏旺根出具《结算单》，内容为：经魏旺根提供的结算清单，总钢材数量为3222吨，总货款15897118元，已付款对公转账13924288元，未付钢材款1972830元，另计开发票税金35万元，合计2322830元；并注明总货款及已付款有待双方核对再确定，上述已付款包括银行卡对卡转账和现金支付。在魏旺根2010年、2011年向温州建设公司提供并经由温州建设公司工作人员胡国雄签字确认的45张《送货单》中，胡国雄在签字后注明“价格待定”。 2015年11月2日，南宁市西乡塘人民法院就原告华航公司诉被告温州建设公司、魏小虎、魏旺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西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9年10月20日，原告作为供方（甲方）与被告温州建设公司作为需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温州建设公司供应防城港海港明珠项目部的建筑使用钢筋，合同标的约为600万元；产品单价根据双方协商的价格确定为该批量的钢筋价格，欠款以每月每吨另加120元（以报价单双方确认价格），验收单上注明的价格为含税、含运费的单价；每批量按被告温州建设公司计划单供货，货款应在30天内或原告指定的期限付清；被告温州建设公司不按约定付款，应向原告支付欠款20%的违约金，另温州建设公司按每天每吨4元的加价补偿原告损失。被告魏小虎、魏旺根在该合同落款处的乙方经办人处签名，原告与被告温州建设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判决：被告温州建设公司支付原告华航公司货款1521666元；被告温州建设公司支付原告华航公司违约损失（违约损失计算方式：以1521666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被告魏小虎、魏旺根对温州建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温州建设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9日、2016年11月4日自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将货款及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共计2033341.41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南宁市西乡塘人民法院的执行专用账户。2017年12月13日，魏旺根就要求温州建设公司支付钢材货款及迟延支付利息、垫付的开票税金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魏旺根主张温州建设公司支付钢材货款2237461.10元及迟延支付利息的问题。魏旺根自认温州建设公司已支付钢材款13924288元，温州建设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应理解已支付款项为已向魏旺根直接支付以及向华航公司转账的款项。而结合魏旺根提供的45份《送货单》以及温州建设公司工作人员胡国强出具的《结算单》可以确认双方当时进行结算后钢材款共为15897118元，虽温州建设公司一再强调该价款仅为暂定价格，需待双方核对确定。然而，在《结算单》出具后近三年的时间，双方也未核对完毕且在此期间华航公司即真正的出卖人将本案的原告、温州建设公司均诉至法院的情况下，温州建设公司就法院判决的款项履行完毕却仍未与魏旺根进行最终结算，故该院对温州建设公司尚欠魏旺根钢材款1972830元予以认可。本案中，根据魏旺根、温州建设公司的陈述与答辩以及（2015）西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温州建设公司系向魏旺根购买钢材，而魏旺根与华航公司之间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案涉钢材实际是华航公司提供，经魏旺根确认后发货给温州建设公司使用，即魏旺根与华航公司之间、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之间系不同的钢材供求关系，即温州建设公司向魏旺根支付货款，魏旺根向华航公司付款。而温州建设公司已履行的（2015）西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应在本案最终确定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即扣除温州建设公司已向华航公司支付的2033341.41元，尚余60511.41元。因此，由于在2015年的案件中温州建设公司已实际付清案涉货款，且（2015）西民二初字第378号案件诉讼中系对本案魏旺根缺席审判，魏旺根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在此案件前后催告温州建设公司还款，故对该项诉请涉及的货款本金及迟延支付利息，均不予支持。 关于魏旺根要求温州建设公司支付垫付的开增值税发票税金35万元及迟延支付利息的问题。温州建设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税金在《结算单》中亦有反映，在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以确定税款由谁负担的情况下，应认定该35万元税金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为由温州建设公司承担，故温州建设公司应支付魏旺根税金35万元，扣除温州建设公司向华航支付款项剩余的部分，温州建设公司尚应支付289488.59元。对税金的迟延支付利息，由于魏旺根提交的现有证据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魏旺根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在温州建设公司出具《欠条》后原向温州建设公司催款的事实，故该款项的迟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较为合理，即利息以289488.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温州建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旺根支付垫付的开增值税发票税金289488.59元及延期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89488.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魏旺根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99.69元，由魏旺根承担24311.69元，温州建设公司承担3188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魏旺根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以下事实：本案的钢材与378号案中的钢材为同一批钢材；如温州建设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款项，在支付部分可以认定为温州建设公司已代魏旺根向华航公司清偿了部分钢材款；魏旺根向华航公司购买钢材后产生378号案的欠条，然后将钢材转卖给温州建设公司。在378号案中，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查明该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验收单上注明的价格为含税、含运费的单价，并认定温州建设公司是钢材购买人，其未向华航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温州建设公司在378号案中已向华航公司支付货款1521666元、违约金损失468803.41元、法院诉讼费2000元、执行费22872元。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温州建设公司共欠魏旺根钢材款数额；二、温州建设公司在378号案中已履行的款项能否全部用于抵扣本案的货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魏旺根提供送货单、结算等证明其与温州建设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并承认其从华航公司购买钢材卖给温州建设公司的事实。温州建设公司对魏旺根主张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货款总额的确认，争议的实质是货款总额应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为依据还是以第三方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为依据。《结算书》是温州建设公司员工胡国强所出具，胡国强代表的是温州建设公司，温州建设公司亦予以认可，故《结算书》应视为温州建设公司所出具。而《工程结算书》是魏旺根单方委托第三方所出具，不能视为其与温州建设公司双方的合意。虽然《结算书》载明总货款及已付款有待双方核对再确定，但《结算书》出具给魏旺根至今，且经过378号案及本案的诉讼，双方仍未作出新的结算，魏旺根亦无任何证据推翻该《结算书》的真实性。温州建设公司不认可《结算单》而主张按中国钢材现货网南宁市场价结算的理由亦不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以该《结算书》确认本案的钢材货款总额为197283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魏旺根要求按照《工程结算书》确认货款总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魏旺根在一审时陈述温州建设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款项可认定为温州建设公司已代魏旺根向华航公司清偿了部分钢材款。温州建设公司认为其承诺了378号案已支付的货款全部用于抵扣本案货款。双方的争议在于温州建设公司在378号案中已承担的所有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全部抵扣货款。本院认为，虽然对外与华航公司之间及对内魏旺根与温州建设公司之间是两个法律关系，但鉴于对华航公司所承担违约责任的最终原因是由于温州建设公司没有及时向魏旺根支付钢材款而导致魏旺根未能按约支付华航公司钢材款所致。而378号案的生效判决亦认定温州建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温州建设公司在378号案中已支付给华航公司的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不能在本案货款中抵扣。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确定的尚欠货款数额为1972830元，扣除温州建设公司已支付给华航公司的钢材款1521666元，尚欠451164元。魏旺根要求温州建设公司支付尚欠钢材款及逾期利息，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尚欠钢材款451164元。而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511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起诉时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魏旺根主张的35万元税金及利息问题，温州建设公司欠魏旺根开增值税发票税金35万元及利息，并立写有欠条，魏旺根依据欠条要求温州建设公司支付开增值税发票税金35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由于双方对一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时间及标准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3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起诉时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旺根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魏旺根支付开增值税发票税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3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魏旺根钢材款45116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511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499.69元（上诉人魏旺根已预交），由上诉人魏旺根负担18974.69元，被上诉人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99.69元（上诉人魏旺根已预交），由上诉人魏旺根负担18974.69元，被上诉人温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2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