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赣11民终1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桐畈镇下社村凹里。负责人：杨贞顺，该协会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平，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龙，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柯建荣，男，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以下简称镇世堂债权人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柯建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镇世堂债权人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2、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直接改判支持镇世堂债权人协会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柯建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柯世开是2008年1月1日开始集资诈骗的事实认定错误。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刑二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未写有柯世开非法集资起始时间是2008年1月1日，该判决书中的2008年1月1日指的是集资账单本制作的时间，不是原审认为的柯世开诈骗的起始时间。柯世开诈骗的起始时间为1989年即成立镇世堂公司开始，有刑事判决书中柯世开、谢爱彩的陈述、证人谢某、邓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而案涉房屋系利用非法集资资金所建，应予以没收，即该房屋应归上诉人所有。2、原审法院未依据事实，仅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就认定上诉人撤销权消灭，显然是主观的、片面的，适用该条款是不当的。柯世开集资诈骗于2015年经刑事判决，上诉人只能在2015年后主张相关的民事权利，未超出法定期限。且柯世开赠与给被上诉人房屋的信息从未公开，上诉人也是在2018年通过到法院复印材料才以得知。自此，上诉人立即向政府、法院主张撤销该房屋的赠与行为。因此，上诉人并未丧失撤销权行使的权利。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3、被上诉人对镇世堂公司涉案房屋价值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由是被上诉人是广丰县镇世堂绿色食品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该合作社与镇世堂桐畈分公司系镇世堂公司的二个生产点。被上诉人以受赠房屋向银行贷款200万，案涉房屋也属镇世堂公司的财产。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柯建荣答辩称：1、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未经申请登记注册，不是合法成立；没有组织机构，也没有自己的财产，而桐畈镇政府的证明不能与法律规定相抗，上诉人诉讼主体依法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受赠的房屋系善意、合法取得。该房屋始建于2000年，2006年8月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该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而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柯世开集资诈骗始于2008年，因此案涉房屋是柯世开夫妇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受赠该房屋系善意、合法取得。3、上诉人要求撤销赠与主张有悖于法律规定。案涉房屋于2006年8月23日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至2011年8月22日，赠与行为发生已五年，在此期间上诉人未主张过撤销权，该撤销权已经消灭。4、案涉房屋系附义务赠与。即被上诉人在接受赠与时口头承诺为其父亲企业向银行融资提供抵押担保。2011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该笔贷款镇世堂公司未偿还。至2018年10月31日，该借款本息已达3,186,800元，远高于案涉房屋价值。5、柯世开夫妻开始借款的时间不等于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开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柯世开夫妻在2008年1月1日以前开始集资诈骗，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用集资诈骗建造的及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不是善意的，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镇世堂债权人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柯建荣所有的广丰区永丰街道金豪小区80号房屋所有权，该房屋所有权归于镇世堂债权人协会所有；2、柯建荣对镇世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柯建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世开系柯建荣的父亲（已亡故）。2000年，柯世开出资90余万元在上饶市广丰区永丰街道金豪小区80号自建二直六层半房屋一幢。柯世开于2001年成立江西省镇世堂绿色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在2002年成为农业部表彰的全国百佳示范公司之一。柯建荣于2004年12月入伍。2006年8月，该房屋登记的所有权登记为柯建荣（房产证号：Ｓ2××**）。2015年1月16日，柯世开因犯集资诈骗罪被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饶中刑二初字第5号判决书判处其无期徒刑，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全部违法所得。该判决书中认定柯世开自2008年1月1日起开始集资诈骗，累计集资户数5189户，本案房屋未列入非法财产名录。同时认定柯建荣窝藏、转移部分现金及用非法集资款12万元购置的汽车予以隐瞒，以其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了其刑事责任。法院在执行柯世开等财产刑时，对该房产进行了调查，认为暂无证据证实系柯世开用集资诈骗所得的赃款购置，无法对该房产进行评估拍卖。为追讨柯世开的财产，5189户受害者自发成立了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推举了维权代表，得到了当地政府即广丰区桐畈镇政府的认可。镇世堂债权人协会认为该房屋建成时，柯建荣未成年，无经济能力，该房屋应该属于柯世开的财产。另查明，2011年10月24日，江西镇世堂绿色食品开发有限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上饶市分行贷款200万元，以本涉案房屋为贷款本息提供了担保，并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中镇世堂债权人协会的主体虽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主体，但是因主张权利的人数众多，经当地政府确认，债权人协会推举的代表以协会名义参加诉讼，其性质符合集团诉讼的性质，可作为集团诉讼的代表参加诉讼。2、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登记手续。本案的涉案房屋建于2000年至2002年，出资人是柯世开夫妇。2006年8月份柯世开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柯建荣名下。我国对房屋的权属是实行登记制度，从民事法律的角度，该房屋的所有权为柯建荣。柯建荣取得该房屋的方式为接受赠与。这种赠予是否可撤销，一要界定是否用非法所得所建；二是要界定当时是善意的赠与，还是恶意转移财产问题。镇世堂公司是2001年3月22日成立的，而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饶中刑二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柯世开于2008年1月1日开始集资诈骗，即非法所得自此开始。镇世堂债权人协会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建造的款项是柯世开来自非法所得建造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赠与行为是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第一百八十六五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涉案房屋于2006年8月份登记在柯建荣名下，镇世堂债权人协会直至2018年9月才主张撤销权，该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所述，镇世堂债权人协会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镇世堂债权人协会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其理由如下：首先，对于因行为人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害的受害人，其民事权利如何救济，我国现行的刑事诉讼法设立了两条不同的路径。一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其依据即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得起附带民事诉讼”。二是由司法机关判令追缴或退赔，其依据是《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此外，对于上述第二种情形，被害人是否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作出了《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不难看出，两条不同的救济路径，被害人如何选择，其识别的标准在于受到的物质损失的类型。即如果是损害型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赔偿；如果是占有型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则由司法机关判令追缴或责令退赔。就本案而言，镇世堂债权人协会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撤销柯世开的赠与行为及案涉房屋归镇世堂债权人协会所有，其理由是案涉房屋系柯世开用集资诈骗的款项所建，可见，刑事被害人的损失是占有型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依法不能通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其次，对于犯罪分子将赃款赃物投资、置业形成的并处置给第三人的财产如何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作出了较为明确的规定。首先，对于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及其收益，应当由司法机关判决予以追缴；其次，对于犯罪分子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也应予以追缴；第三，犯罪分子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产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符合法定情形的也应予追缴。但不可否认的是上述涉案财物的追缴，应先由人民法院在刑事判决当中对被告人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作出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判定，然后再交付执行机构执行方可实现。具体执行当中，由执行机构按照涉案财物是否属于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是否属于以赃款赃物投资或置业形成的财产，抑或被犯罪分子处分给第三人的财产等不同情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进行判断后决定是否执行。如在执行过程当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认定而未认定，也只能提出书面异议，由人民法院通过裁定补正或者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而不能另行对取得或受让涉案财物的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予以解决。对于本案来说，如刑事被害人认为本案涉案房屋系柯世开用集资诈骗的财产所建，可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主张权利，而不能对涉案房屋的受让人柯建荣提起返还原物纠纷的民事诉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刑事被害人本该通过刑事追缴、退赔程序解决的诉求纳入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并裁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0元退还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镇世堂绿色食品经济合作社的债权人协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程晓斌审判员  聂晓红审判员  付 强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汪琴书记员谭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