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苛夫，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军，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键枭，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龙，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英东，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苛夫因与被上诉人李小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上诉人唐苛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军、杨键枭与被上诉人李小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英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苛夫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小龙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合同履行情况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唐苛夫根本无法支配所谓“借款”。案涉6500万元借款分3笔支付：1.5000万元借款是唐苛夫要求李小龙打入保山市飞龙誉力矿业有限公司账户（以下简称飞龙誉力公司），但是该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后即处于李小龙和厦门市立达信科技有限公司控制之下，李小龙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利用控股人地位与飞龙誉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唐苛夫的利益，飞龙誉力公司会计和出纳均为李小龙指派，印章证照均由李小龙和厦门市立达信科技有限公司持有，唐苛夫在飞龙誉力公司只是监事，不参与公司的管理，无法实际支配使用款项，原审对转账后案涉资金流向没有调查清楚。2.1000万元借款是李小龙控制了飞龙誉力公司后，办理采矿证产生的费用，应属于公司债务，不能与唐苛夫的债务混同，唐苛夫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3.500万元借款虽转入唐苛夫账户，但是该账户随后就被李小龙申请了冻结，唐苛夫也无法支配，故500万元不应计算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院应查明资金流向，综合认定借贷关系是否产生，唐苛夫对案涉的6500万元中6000万元丧失支配权。唐苛夫在本案中只是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飞龙誉力公司，本案应当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依法查明案涉款项的使用情况。(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相关事实，造成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约定的借款用途是用于支付勘探费用和办理采矿证费用，这些费用是飞龙誉力公司经营中产生的费用，并不是由唐苛夫一人承担的费用。在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用途的情况下，应当查清合同约定转账行为的具体性质，才能还原借款合同中支付行为的具体案件事实，原审未予查清，明显不当。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唐苛夫应当承担l560万元利息，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赔偿李小龙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包括：(一)利息计算错误。本案中唐苛夫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实际收到、支配和使用全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l560万元是在6500万元借款全部到位且唐苛夫收到借款12个月后的利息金额。但本案中李小龙既没有依照约定提供借款，唐苛夫占用资金也没有达到12个月，原审法院按照合同完全履行的金额和时间标准认定利息明显不当，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按照唐苛夫实际支配、使用的金额与时间进行计算。案涉借款6500万元中的500万元虽转入唐苛夫的账户，但因唐苛夫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不应计算利息。(二)逾期损失计算错误。针对逾期还款损失，李小龙的主张明显过高，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但李小龙并没有提交与损失金额相关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唐苛夫的上诉请求。 李小龙辩称，1.一审中唐苛夫已经承认收到并支配5000万元借款，二审中又予以否认，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2.关于1000万元借款，不存在债务的混同，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是用于办理采矿证相关费用，唐苛夫亦知情，该笔款项以唐苛夫的名义借款应由其自己承担还款责任。3.案涉500万元借款转入唐苛夫名下的公司账户，也是唐苛夫指定的账户。4.唐苛夫主张飞龙誉力公司与李小龙恶意串通的理由不能成立。5.飞龙誉力公司人员的任免是由唐苛夫控制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小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唐苛夫向李小龙返还借款本金6500万元，支付利息1560万元并赔偿损失（自2017年10月22日起至上述逾期尚欠款项全部结清之日止，每日按逾期尚欠款项总额8060万元的日千分之一计取）；2.唐苛夫向李小龙支付因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12万元；3.拍卖、变卖唐苛夫所持保山市飞龙誉力矿业有限公司39%的股权，该股权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偿付唐苛夫对李小龙所负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损失及律师服务费；4.唐苛夫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6年10月10日，李小龙与唐苛夫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唐苛夫向李小龙借款6500万元，借款用于办理采矿证及用于唐苛夫应承担的勘探费用及办理采矿证所需保证金等费用。合同签订后且唐苛夫将其拥有的39%飞龙誉力公司股权办理质押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转入唐苛夫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人为飞龙誉力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保山市哀牢支行；账号为24×××83。2.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李小龙将借款转入唐苛夫指定的银行账户之日起算，以资金实际到账时间为准。3.唐苛夫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3天内主动向李小龙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6500万元和借款利息1560万元。李小龙指定的还款账户：开户人“李小龙”；开户银行“建行祥东支行”；账号：43×××00；4.借款利息为1560万元。5.唐苛夫自愿用其持有的飞龙誉力公司1365万股即39%股权作为质押财产为李小龙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借款人同意飞龙公司股权自签订借款合同后15个工作日内在保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隆阳分局股权出质登记，逾期办理，视为唐苛夫违约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6.唐苛夫如逾期还款，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赔偿李小龙损失，还应承担李小龙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同日，李小龙与唐苛夫签订《股权质押协议》约定，唐苛夫自愿将其所持飞龙誉力公司39%的股权质押给李小龙，作为其对李小龙所负6500万元借款债务的担保。并约定，如唐苛夫到期无法偿还借款，李小龙有权以折价抵偿、拍卖、变卖等方式处理所质押的股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若仍然不足以清偿时，李小龙有权要求唐苛夫继续清偿。双方于2016年10月17日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出质股权数额1365万元。2016年10月17日，李小龙与唐苛夫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中的1000万元的收款账户为王鲜62×××77的账户。上述借款合同及相关协议签订后，李小龙于2016年10月18日向飞龙誉力公司转账5500万元，于2016年10月19日向王鲜账户转账1000万元。 2016年12月14日，在飞龙誉力公司召开的会议中，唐苛夫称其还有1010万元在飞龙誉力公司账户，其对该款项享有完全支配权。2017年2月，唐苛夫向李小龙发出《请求付款函》。 一审审理过程中，李小龙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闽02民初91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唐苛夫名下财产，以81526000元为限。李小龙为此交纳5000元财产保全费。 一审庭审后，李小龙向一审法院提交唐苛夫于2017年10月13日及10月22日发出的两份《转款指示》，该指示载明，唐苛夫要求飞龙誉力公司将唐苛夫在飞龙誉力公司账户上的500万元余款转至德丰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账户，飞龙誉力公司2017年10月13日及2017年10月23日分别转款200万元及300万元至该公司账户。唐苛夫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转款指示是李小龙强行要求唐苛夫签订的。2017年10月17日，李小龙申请冻结了唐苛夫名下的银行账户，导致唐苛夫无法支配自己的资金。同时，唐苛夫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要求证人江某1、江某2出庭就飞龙誉力公司账户内资金管理和使用情况作证。 另查明，李小龙系飞龙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飞龙誉力公司的股东为：厦门市立达信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1%；唐苛夫，持股比例49%。李小龙系厦门市立达信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李小龙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小龙与唐苛夫签订的讼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经查，李小龙在签订讼争《借款合同》后，依约将6500万元转入唐苛夫指定的王鲜与飞龙誉力公司账户。其中，1000万元转入王鲜的账户是用于支付办理采矿证费用，该用途也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相符，虽唐苛夫抗辩是用于飞龙誉力公司经营，但从其提交的会议记录可知，其认为该部分采矿费用唐苛夫仅需按持股比例承担49%。然该费用的承担系飞龙誉力公司的股东之间的分担问题，与本案案涉借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按照李小龙与唐苛夫的借款合同约定，该部分借款仍系唐苛夫向李小龙的借款，唐苛夫需承担还款责任。 其次，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另5500万元转入飞龙誉力公司账户，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唐苛夫陆续从飞龙誉力公司账户提款，至2016年12月，唐苛夫在公司账户上至多还有1010万元，至2017年10月22日，唐苛夫已将5500万元借款提取完毕，因此唐苛夫称其对借款无支配权，并未享受到借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唐苛夫称两份借款指示函是李小龙强行要求下出具的，但该事实唐苛夫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在李小龙申请冻结唐苛夫账户时，唐苛夫已经就借款大部分提取完毕。因此，唐苛夫的答辩意见并不足以证明其无法使用案涉借款。唐苛夫在庭审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飞龙誉力公司的资金使用情况，但该事实并不足以影响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因此对其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唐苛夫已经实际提取了全部借款，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本付息，但唐苛夫并未依约还本付息，因此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款及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1560万元，未超过年24%的标准，因此对该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李小龙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该标准已经超过年24%，本院依法调整为年24%。至于计算损失的基数，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将1560万元计入计算损失的基数中，因此该损失的基数应为借款本金6500万元。至于李小龙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2万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应由唐苛夫负担。同时,李小龙有权就质押股份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 综上所述，李小龙起诉唐苛夫还本付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李小龙要求唐苛夫支付的逾期付款损失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唐苛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李小龙借款本金6500万元及利息1560万元，并支付李小龙逾期付款损失（以6500万元为基数，按年24%的标准自2017年10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唐苛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李小龙律师费12万元及保全费5000元；三、若唐苛夫未履行上述债务，李小龙有权以唐苛夫所持飞龙誉力公司39%的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李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小龙提交了飞龙誉力公司财务人员林振华与唐苛夫的短信聊天记录、唐苛夫出具的收条和李小龙的转款记录，共同证明唐苛夫实际收到李小龙转账给飞龙誉力公司的5000万元，该5000万元唐苛夫已经出具收条，用于支付唐苛夫拖欠江苏省地矿局第一地质队的勘探费。另外1000万元唐苛夫已指示李小龙汇到王鲜名下银行账户，且符合《借款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李小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唐苛夫已实际收到借款，上述款项实际用于飞龙誉力公司的经营活动。 对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因唐苛夫对李小龙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收条及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案涉6000万元借款中的5000万元，系飞龙誉力公司经唐苛夫的指示汇入江苏南京地质工程勘察院云南分院的建设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唐苛夫拖欠江苏省地矿局第一地质队的勘探费，另外1000万元，系飞龙誉力公司经唐苛夫指示汇入王鲜个人账户。 唐苛夫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仅收到案涉借款6500万元的中的500万元，其余6000万元款项系用于飞龙誉力公司经营，不应认定为唐苛夫的个人债务，李小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结合李小龙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唐苛夫是否收到案涉6000万元借款并已实际使用；2.原审关于案涉借款利息及逾期损失的计算是否存在错误。首先，关于唐苛夫是否收到案涉6000万元借款并已实际使用问题。李小龙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案涉有争议的借款6000万元中的5000万元，在李小龙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转入飞龙誉力公司的账户后，飞龙誉力公司之后又依据唐苛夫的指示汇入江苏南京地质工程勘察院云南分院的建设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唐苛夫拖欠江苏省地矿局第一地质队的勘探费；另外1000万元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飞龙誉力公司经唐苛夫指示汇到王鲜名下的银行账户用于支付办理采矿证的费用。唐苛夫主张该1000万元其仅需按持股比例承担49%，故不应都认定为其个人债务，然而这笔款项系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且办证费用的分担与本案借款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款项使用的情况已经查清，李小龙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借款，唐苛夫申请应追加飞龙誉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唐苛夫主张案涉6000万元借款均汇入飞龙誉力公司账户，其对款项没有支配权，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原审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及利息是否存在错误问题。因李小龙已按照合同约定并依据唐苛夫的指示支付了借款，唐苛夫已实际收到并支配6500万元借款，唐苛夫主张500万元虽进入其账户，但因其账户被李小龙申请冻结，不应计算利息。经查，案涉500万元系李小龙依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先转入飞龙誉力公司账户，之后唐苛夫指示飞龙誉力公司将案涉500万元转入德昌县华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因李小龙已经完成出借义务，唐苛夫也已实际收到并使用案涉借款，至于之后该笔款项如何使用，均不影响利息的计算。根据在案证据，唐苛夫已经实际提取了全部借款，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还本付息，因唐苛夫并未依约还本付息，因此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款及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1560万元，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法院对该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逾期付款的损失，李小龙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该标准已经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年24%，并按照借款本金6500万元计算损失的基数，已经平衡了双方的利益，本院予以维持。故唐苛夫主张一审法院关于利息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苛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5425元，由唐苛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扬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