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百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麦朗西沙工业区振兴路**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W95BG77。法定代表人：刘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洲，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日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6743579738W。法定代表人：龚鸿。上诉人佛山市百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日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日鼎公司向百巨公司支付百巨公司开具增值税产生的税额53034.51元；2.本案诉讼费由日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百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562.93元，由百巨公司负担。上诉人百巨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日鼎公司向百巨公司支付增值税产生的税额53034.5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日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合同中未约定税费由日鼎公司承担于法无据。首先，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价格均是不含税。其次，在买卖合同中如约定“不含税”的通常做法，是税额由购买方承担，后由出售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不含税”的税是指买卖过程中所应缴纳的增值税，“不含税”中出售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税费由购买方承担，“不含税”并不是避税，而是由出售方缴纳增值税，所产生的税额系由购买方承担。再次，《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和第五条“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按照销售额和该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货方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之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货款为不含税，实质为上述条款所述的销项税额，依法由购货方向出售方支付，再由出售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最后，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如前所述，根据一般的交易惯例和销项税额的法律规定，实际承担交易中增值税的应当是购货方。在约定“不含税价”的情况下，对于销售方而言，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未包含税款，其所收取的款项也未包含税款，此时应购货方的要求开具发票，显然增加了销售成本。对购货方而言，其支付的仅是货物的“不含税价”，且取得增值税发票后，可据该增值税发票在其缴纳增值税的过程中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其应纳税额，故其在规避部分税费负担的情况下又获取相应的税收利益。综合两者的客观事实情况看，如继续以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格，即后续新增的税款由销售方承担，显然有损销售方的利益，而购货方却能因此获取更多利益，显然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因此，由购货方负担税款，才能更好平衡买卖双方的交易利益，从而促成交易公平。二、一审认为百巨公司有纳税义务，税局也通知百巨公司缴纳税费而驳回百巨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首先，本案的关键并非百巨公司是否为纳税人，而是百巨公司纳税后所产生的税费的承担方。其次，百巨公司已经针对无争议部分开具了发票；而对于有争议部分（即2018年3月28日、29日）的部分，在（2018）粤0606民初298号买卖合同纠纷案庭审过程中，百巨公司不同意日鼎公司的过低调解方案，日鼎公司当庭扬言要向税局投诉报复百巨公司，百巨公司当时认为该部分买卖合同应当在日鼎公司付清货款后并支付税额给百巨公司后，百巨公司再开具发票给日鼎公司。日鼎公司在该买卖合同案判决后向税局投诉，本案合同是由日鼎公司给税局，税局再交给百巨公司的，可以印证日鼎公司为报复百巨公司向税局投诉要求开发票的事实，后百巨公司也依法缴纳了该部分增值税。再次，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百巨公司要求日鼎公司给付税费，由百巨公司开具发票给日鼎公司，但日鼎公司一直都拒交税费。日鼎公司在一审答辩中陈述其从没有要求百巨公司开具发票，可以印证其拒绝交税费给百巨公司开具发票，所以在另案庭审前其一直不让百巨公司开发票。对此，百巨公司没有任何违法行为，由此产生的税费应由日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认为税局发文要求百巨公司缴纳税费，所产生的税费则应由百巨公司承担，是脱离了涉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的判断，且没有结合《增值税暂行条例》关于“销项税额”规定。日鼎公司答辩称：一、所有合同版本为百巨公司提供，龙江税务分局责令百巨公司应开具发票。合同价格是双方自愿协商后确定的，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二、2018年1月前日鼎公司为小规模核定纳税，增值税普通发票及专用发票都是3％的税点。2017年12月6日提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登记申请，于2018年1月起生效。与百巨公司合作都在小规模核定范围内，不存在税款抵扣，日鼎公司按照广州市天河税务分局规定纳税，并未违反规定。三、百巨公司诉状称日鼎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国家税务局投诉，要求给日鼎公司开具发票并由日鼎公司承担税额，不属事实。第一，合同明确说明不含税票；第二，日鼎公司未出函叫百巨公司开具发票。四、百巨公司销售货物应当依法纳税，这是百巨公司作为纳税人的法定义务，但是百巨公司依法纳税的义务，不能抗辩百巨公司、日鼎公司之前关于合同销售价格的约定。百巨公司依法纳税与日鼎公司支付价外税无关。五、类似本案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有判例。六、合同不含税价，百巨公司陈述的事实与合同相悖。百巨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内容，拟证明百巨公司之所以被税务局处罚，并非百巨公司拒绝交税，而是因为按照交易习惯，涉案税额应由日鼎公司承担。日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百巨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多次偷偷录音，故该证据不合法。日鼎公司是实名向税务机关举报而非投诉。不含税不代表不用向国家交税，合同已注明不含税价，百巨公司不想依法纳税，合同版本也是百巨公司提供的。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鉴于日鼎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予确认。日鼎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百巨公司要求日鼎公司向其支付开具增值税发票产生的税额能否得以支持。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载明“说明：以上产品报价为出厂价，包安装与运输，不含税票”“说明：以上产品报价为出厂价，不含包税票和运输”“以上产品报价为不含税价，不包安装与运输”等内容，明确双方约定的货款为不含税价；且日鼎公司对此亦予确认，可见双方均认同合同所载价格为不含税价款的货款。在百巨公司依法向日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涉及的税费实为增加了百巨公司的销售成本，减少了百巨公司合同约定的收入，利益明显受损，日鼎公司亦明知此种客观事实和法律后果。如继续以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格，则日鼎公司实际减少了应负担的购货成本，获得了不当利益；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百巨公司向日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上所载的增值税额可以作为受票方日鼎公司抵扣的进项税额，即日鼎公司可以就此获得税收利益。因此，在双方没有对开发票的税费进行约定的情况下，由日鼎公司负担增值税款更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故百巨公司要求日鼎公司向其支付百巨公司向日鼎公司所开增值税发票项下的税额53034.51元，本院予以支持。日鼎公司以其没有直接要求百巨公司向其出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上述税额，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日鼎公司向百巨公司支付该税额后，百巨公司应向日鼎公司给付案涉增值税发票，鉴于日鼎公司于本案未提出该项诉求，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双方可自行解决，若百巨公司不予配合，日鼎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百巨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1837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日鼎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百巨家具有限公司支付53034.5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562.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86元，均由广州市日鼎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吴升平书记员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