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11民终1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洪，男，1990年7月11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宇，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建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22789701305L。 负责人：王治国，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军，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林洪因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芦林街道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故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洪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1103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本案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显然错误。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诉状，其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社保补贴及征用费用，但根据广丰区法院（2018）赣1103刑初38号刑事判决，其中已经认定该部分费用实际是被上诉人代广丰区人民政府垫付，即涉案中的社保补贴以及征用费用的权利人实际上是广丰区政府，而非被上诉人。虽然被上诉人是政府的派出机构，但并不会因为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或者机构性质而改变该涉案款项的性质。故被上诉人非涉案款项权利人，不是适格的原告，无权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2、本案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属民事调整范畴显然错误。本案系因刑事涉案被告人行为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受害人系广丰区人民政府，应由广丰区人民政府通过刑事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予以救济，若另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且被上诉人提起的民事诉讼请求并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亦不能单独提起民事诉讼。3、一审判决主动适用“不当得利”条款作为判决依据，于法无据，明显错误。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诉状以及当庭陈述，其主张系因为刑事涉案被告人行为造成国家经济损失，要求对涉案社保补贴及征用费用向上诉人进行追偿。若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并非追偿权而是不当得利，应当当庭予以释明，而非在判决书中主动适用“不当得利”规定进行判决，该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芦林街道办辩称：1、根据相关组织法规定，被上诉人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具备机关法人资格，行使区政府赋予的职权，承办区政府交办的相关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不当得利纠纷是正确的。3、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标的追回的款项不属于刑事涉案被告人非法占有或违法所得的赃款，应当适用民事诉讼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芦林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洪返还芦林街道办征用费和社保补贴费23,3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原告为尽快解决位于辖区精元电脑西侧征用地交付使用，根据区政府部署，成立了解决该征用地遗留问题处置工作小组。原告下属单位五里居委会主任刘兴旺配合工作小组副组长吴伟落实该项工作。刘兴旺、吴伟在上报精元电脑西侧未领征用费及社保差价名单时，迁就部分农户非法要求，将不符合“只有2007年精元电脑西侧地块及三官殿大桥西桥地块才可以补社保差价”的条件、实际不能领取该征用费及社保差价的林洪等农户列在名单上报，共计虚报金额356,024.73元，并报经原告上报决定，由原告垫付40万元用于先行支付。刘兴旺、吴伟等逐将拨付款下发农户，造成了国家直接经济损失356,024.73元。其中，被告于2016年3月16日经领条，领取了精元电脑西侧田亩征用及社保基金补贴费23,383元。另查明，刘兴旺、吴伟因犯滥用职权罪经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以（2018）赣1103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分别被判处免予刑事处罚。该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2016年12月2日、2018年8月15日，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先后向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发出检察、司法建议书，建议依法将356,024.73元予以追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关于芦林街道办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相关组织法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具备机关法人资格，行使区政府赋予的职权，承办区政府交办的相关工作。本案中，芦林街道办经区政府布置，成立了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工作小组，具体落实区政府交办的相应工作，故其具备民事诉讼主体的资格；2、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属于追偿权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问题。本案立案阶段，案由被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但按照芦林街道办要求依法追回财产损失的诉讼主张，结合芦林街道办庭审陈述及现已查明的事实，应以芦林街道办主张的法律事实作为确认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故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不当得利纠纷；3、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问题。本案中，林洪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行为已经法院以滥用职权罪对涉案被告人予以判处，芦林街道办在本案诉讼标的追回的款项不属刑事涉案被告人非法占有或违法所得的赃款，不属于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的范围。而本案民事诉讼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适用民事诉讼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本案林洪因案外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滥用职权发放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获得利益致使芦林街道办经济损失，依法应当将所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芦林街道办。综上所述，芦林街道办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林洪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法判决林洪应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田亩征用及社保基金补贴费计人民币23,383元。案件受理费386元，减半收取193元，由林洪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芦林街道办是否属于适格的一审原告；2、本案案涉的款项是否属于追缴或退赔的范围；3、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现评判如下： 1、关于芦林街道办是否属于适格的一审原告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经上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设立若干街道办事处，作为它的派出机关。广丰区人民政府依法设立芦林街道办，在民事实体法上属于机关法人，具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能够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而且本案案涉的款项虽系广丰区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向部分农民支付征地费，但芦林街道办作为具体的执行机关，并按照广丰区人民政府的决定负责垫付案涉款项，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具有诉的利益，符合民事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的要求。林洪提出的芦林街道办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案涉的款项是否属于追缴或退赔的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有两种，即占有型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和损害型犯罪导致的物质损失。针对两种不同的物质损失，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害人有两条不同的救济路径，即如果是占有型物质损失，则应当由司法机关进行追缴或责令退赔；如系损害型的物质损失则由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救济。就本案而言，案涉款项不属于损害型物质损失，但也不符合占有型物质损失的特征。被告人刘兴旺、吴伟既无占用案涉款项的主观意愿，也未实施占有、处置案涉款项的行为，不能判令刘兴旺、吴伟追缴、退赔，故林洪主张本案应由广丰区人民政府通过刑事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予以救济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承担行政职能的行政机关既可以因从事行政管理活动与行政相对人形成行政法律关系，也可以因参与民事活动与其他民事主体形成民事法律关系。区分时应以行政机关在实施具体的行为时的属性为标准，即如系行使行政职权、从事行政管理活动的则是行政法律关系，相反则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如发生争议诉至法院，前者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后者则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本案中，广丰区人民政府经区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向包括林洪在内的部分农民支付位于芦林街道办辖区内的精元电脑西侧地块的征用费，并由芦林街道办负责垫付相关资金，是依法行使行政职权、从事行政管理活动，双方因此形成的并非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所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以民事案件受理并在实体上作出裁判错误，应予撤销。芦林街道办可以寻求其他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元退还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办事处；上诉人林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 强 审判员 范全敏 审判员 万利剑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