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粤刑终91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功才，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湖北省郧西县人，汉族，初中文化，东莞市某公司员工，户籍地郧西县，暂住东莞市。因本案于2018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牛山）。辩护人欧湘富，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功才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粤19刑初27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功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李功才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功才与被害人王某1均系东莞市道滘镇南阁工业区某公司的员工，李功才是喷漆组组长，王某1是该组组员。在日常工作中，李功才认为王某1工作散漫，不服管理，对王某1的工作态度存在不满。2018年4月21日14时50分左右，李功才与王某1在喷漆车间内上班，其间，王某1抱怨工作量大，二人因此发生争吵。李功才从车间墙角处拿起一把铁锤击打王某1的头部，周围工作的同事闻声过来劝阻，李不顾劝阻继续击打王某1的头部，共计击打十下，致王某1当场死亡，死因系符合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李功才随即在上述车间拨打110报警投案，后公安人员到场将其带回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功才无视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李功才持铁锤连续锤击被害人王某1头部，不顾他人劝阻，当场打死王某1，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论罪当诛。鉴于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亦因工作纠纷引发，具有一定的突发性，并非有预谋的故意杀人犯罪，李功才认罪态度较好。综合本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对其判处死刑，但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李功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李功才上诉提出：其案发时受到被害人言语的刺激而失控杀害被害人，其可能患有精神病，请求二审对其进行精神鉴定，并据此依法作出判决。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李功才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2.本案系李功才与被害人的工作上的纠纷激化而引起的犯罪，李功才因一时气愤、失去理智而错手杀害被害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酌情对李功才从宽处罚。3.李功才无前科劣迹，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原判对其判处死缓，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考虑前述情节对李功才从轻处罚并予以改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功才与被害人王某1（男，殁年43岁）均系东莞市道滘镇南阁工业区某公司的员工，李功才是喷漆组组长，王某1是该组组员。在日常工作中，李功才认为王某1工作散漫，不服管理，对王某1的工作态度存在不满。2018年4月21日14时50分左右，李功才与王某1在喷漆车间内上班，其间，王某1抱怨工作量大，二人因此发生争吵。李功才从车间墙角处拿起一把铁锤击打王某1的头部，周围工作的同事闻声过来劝阻，李不顾劝阻继续击打王某1的头部多下，致王某1重度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作案后，李功才随即在上述车间拨打110报警投案，后公安人员到场将其带回审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现场监控视频(公司车间监控视频，视频监控显示时间与实际时间有些许误差)：证实案发的情形。视频监控时间15时01分26秒，见李功才与王某1二人卸下烤漆板一起抬到旁边，先是王某1在说话，后二人发生争吵，另一名工厂员工走过来。期间，见二人手上均拿着挂烤漆板用的钩子（因卸烤漆板拿在手上），李功才的情绪比较激动，向王某1扬起了钩子，但未见王某1扬起手上的钩子。视频监控时间15时02分00秒至15时02分14秒，见李功才从车间靠墙处拿出一把锤头朝王某1的头部猛烈敲打十下，在李功才敲打王某1头部第三下时，一名工厂员工已上前推开了李功才，但李功才仍上前继续敲打王某1头部，后又有一名员工上前劝阻，李功才敲打直至王某1倒地不动才停止行凶，王某1倒下后，李功才仍气愤地向王某1扔手套、口罩等物品。视频监控时间15时02分50秒（报警平台时间是14时58分），见李功才在现场拨打电话。2.铁锤一把：系上诉人李功才的作案工具。（铁锤上提取到被害人的血迹）3.手套、口罩等物品：系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物品。（手套上提取到被害人的血迹）4.衣裤：系上诉人李功才作案时所穿的衣物。（衣服上提取到被害人所留斑迹）5.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及从上诉人李功才身上、衣服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斑迹的DNA比对情况。（1）木柄铁锤锤头侧面可疑血迹、木柄铁锤锤柄表面粘取物、手套表面上可疑血迹、嫌疑人李功才左前臂可疑斑迹、嫌疑人李功才短袖右胸口处可疑斑迹与死者王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8.21×1021。（2）木柄铁锤锤柄表面粘取物、手套内里粘取物未检出有效的STR分型。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及提取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道滘镇南阁工业区XX机械厂。中心现场位于XX机械厂生产车间喷漆区。进入喷漆区的喷漆作业区地面可见一男尸，该男尸头西北脚东南呈仰卧状，尸体上身着一件蓝色短袖工作服，工作服左前胸表面印有“良强”二字的标志，下身穿一条深灰色长裤，脚穿一双浅灰色袜子，双手戴一对白色线质手套，在右脚旁边有一对拖鞋，尸体详见法医检验鉴定报告。在男尸头部位置地面上见一处60cm×105cm的可疑血泊，在可疑血泊周围见少量喷溅可疑血迹，翻开男尸，在可疑血泊上发现一个口罩（此处称为口罩1，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和一只线质手套（沾满了可疑血迹，称为血手套，拍照固定，实物提取），血手套旁边还见一些可疑脑浆，在可疑血泊西北侧地面处见一块白色的长铁板，在该长铁板表面上见一处喷溅可疑血迹，在男尸右手位置旁边地面上见一处滴落可疑血迹，在男尸右脚底部旁边地面上见一处滴落可疑血迹；在距男尸头部约70cm处的西侧地面上发现一把长约36cm的木制铁锤（拍照固定，实物提取），木柄铁锤的锤头表面沾满了可疑血迹，在该铁锤锤头侧面发现提取一处可疑血迹（棉签蘸取，标记为木柄铁锤锤头侧可疑血迹），在该木柄铁锤锤柄表面上提取二处粘取物（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分别标记为木柄铁锤锤柄表面粘取物1和木柄铁锤锤柄表面粘取物2）；在距离男尸右脚旁边约95cm处的西南侧地面上见一只线质手套（此处称手套，拍照固定，实物提取），该手套表面上可见少量可以血迹，在该手套内提取一处粘取物（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标记为手套内里粘取物），并在该手套带有可疑血迹区域上用剪刀剪取一小块布料（实物提取，标记为手套表面上可疑血迹）；在男尸的左脚旁边地面上见一个口罩（此处称为口罩2，拍照固定，实物提取）；在男尸东侧旁边地面上见一个呈打开状的工具盒，其他地方未见异常。经认真细致勘查，在现场未发现提取任何其他痕迹物证。提取痕迹、物证情况：现场勘查提取口罩两个、手套两个、铁锤一把，铁锤上提取血迹一处、粘取物两处，手套上提取血迹一处、粘取物一处。嫌疑人左前臂上提取可疑斑迹一处、嫌疑人作案时所穿着的短袖左胸口处提取可疑斑迹一处。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等：证实被害人王某1符合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8.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手机号码机主资料：证实上诉人李功才作案后于2018年4月21日14时58分许使用其手机拨打110报警，后民警到场将其控制，李功才属于自动投案。9.户籍材料及前科证明:证实上诉人李功才的身份情况，作案时已满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前科。10.接受证据清单、入职登记表：证实李功才、王某1均是东莞市XX公司员工。11.死亡医学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1因重度颅脑损伤于2018年4月21日死亡。12.身份信息:证实被害人王某1的身份情况。13.110平台报警录音一段：证实李功才拨打110报警的情况。录音听见一名男子称“道滘XX，有人杀人了”。接警人员便向其核实地点。14.证人吴某的证言（目击证人）：2018年4月21日下午15时左右，我和王某1在喷漆组的车间里挂货和卸货，主要是一些铁板，当时我负责挂货，王某1负责卸货，开始的时候是几个较小的铁板，一个人可以卸下来的，后来是几块比较大的铁板，然后王某1在那里发牢骚，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意思是说没人帮忙，做不过来。李功才听见了就过去帮王某1的忙，王某1和李功才一个搬一头就把那铁板卸下来了，而在这过程中王某1嘴里还一直喋喋不休，后来李功才和王某1就吵起来，具体吵什么我没听清楚。当时我在另一头挂货，距离王某1和李功才五六米远的距离，他们吵架我当时没留意。继续在那里挂货，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王某1倒在地上了，而李功才拿着锤子砸王某1的头部。我就上去想拉开李功才，但是没拉开，李功才还继续砸王某1的头部。当时王某1已经倒在地上没动了，头部一直在流血。后来李功才就没打了，开始拿着手机打电话，不知道是报警还是打120。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就把李功才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当时李功才拿锤子敲击王某1头部，锤子是一把铁锤，把手是木的，锤头是铁的，整把铁锤长约30公分，锤子是随意放在车间里面的。经混杂照片辨认，吴某辨认出用铁锤打伤王某1头部的男子就是李功才。15.证人刘某的证言（目击证人）:2018年4月21日14时许，我在XX机械厂喷漆车间上班，我走到车间旁边打算拿一块木板，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主管李功才和王某1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吵架。大概过了一分钟，他们就开始相互对峙，我就叫他们不要打架。突然间，李功才就在车间不知道什么地方顺手就拿了一个铁锤直接就往王某1头上打，打了几下以后，王某1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过多久警察马上就来了。李功才打王某1的铁锤是在车间里拿的，厂里面到处都有铁锤。我不清楚李功才和王某1之前是否有矛盾。经混杂照片辨认，刘某辨认出打死王某1的男子就是李功才。16.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李功才和王某1是上下级关系，李功才是主管，王某1是员工，他们在喷漆房工作。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李功才亲自跟我反映过王某1做事比较慢和拖拉，其听后就叫李功才要多做王某1的思想工作，让他更好的参加工作。李功才平时做事还可以，有责任心，王某1则比较马虎，做事有点拖拉。我不了解二人以前是否因工作的事情发生过争吵。17.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李功才和王某1是上下级关系，李功才是主管，王某1是组员，他们在喷漆房工作。我是他们二人的总管，平常李功才的工作表现是可以的，都可以准时完成公司下达的任务，尽职尽责，而王某1完成任务方面可能差一点，就是有时公司交代的工作会不按时完成，影响工作进度。其不清楚李功才和王某1之前是否因工作发生过争吵。18.证人林某的证言：我案发时不在现场，我受公司委托把李功才和王某1二人的入职资料提供给公安机关。李功才于2016年2月16日入职东莞市XX机械有限公司，在东莞市XX机械有限公司任喷涂组组长，电话137××******，其他情况不清楚；王某1，男，四川达州市人，2015年9月9日入职东莞市XX机械有限公司，在东莞市XX机械有限公司任喷涂组普工，其他情况不清楚。1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死者的身份情况，其已辨认过死者就是其弟弟王某1。20上诉人李功才的供述：我自2016年2月26日来到东莞市XX机械有限公司工作至今，在公司的喷漆房工作，系公司喷漆组的组长。王某1是喷漆组的组员，我与王某1是上下级的关系，平时在工作上管理王某1。案发前，王某1曾因为工作量的问题多次与我发生争吵。但根据我的观察，王某1的工作量并不大，而且他工作时本身就不主动，有空就玩手机，有几次还私自把流水线关了，我问他为什么要关，他就说是做不过来，态度极差，不服管理，说了也不改。2018年4月21日14时许，我和王某1等人一起在XX机械有限公司喷漆房内工作。王某1抱怨说他那个环节接收的铁板没有打孔，如果没有打孔的话，就要他去打了，他说这句话就说想表达增加了他的工作量，但我认为这是他这个工序应该做的，不算增加他的工作量。之后，我就离开了去看其他的生产工序进展情况。过了一会，等我回去王某1那个岗位时，发现他把流水线给关了，接着有其他人把流水线开了。我记不清楚当时有没有跟王某1说这个问题了，过一会我又离开了。等我第二次过去时，发现王某1又把流水线给关了。接着，我就过去开了流水线，之后，我就找王某1说这个问题，但王某1回话的时候语气很差，说关了一下又怎么样，我说这流水线的速度不快，怎么会做不过来，王某1后来也没说话。等到我跟王某1一起抬那个铁板的时候，王某1还喋喋不休的说之前那个问题，说我不该说他，他关了一会流水线又怎么样，后来我就和王某1就吵了起来。等我们把铁板一起放在地上时，王某1把卸铁板的钩子举起来，我认为王某1要打我，就在旁边的墙角处拿了一把铁锤，将王某1砸倒在地上，王某1倒地后，我怕王某1反抗打自己，还往他头部继续砸了大概四五下。这时，旁边的员工刘某看到这个情况，立刻过来拉我，还说我怎么这么冲动。接着，我看见王某1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头部位置流了一大滩血在地上。打他时，有人来拉我，但我不记得具体有几个人，什么时候来拉的，以监控为准。打他时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当时很气愤就往他的头部打，没有刻意要打死他。打完之后，我自己拨打了110自首，当时我在电话里跟接警员说自己在XX机械公司杀了人，叫他们派警察过来处理。过了一会，警察就把我控制并带回派出所了。当时我的手臂、上衣、裤子和鞋子上都有王某1的血迹。经辨认，李功才辨认出伤害王某1致其死亡的地点位于XX机械有限公司的喷漆房内；辨认出喷漆房内的墙角处就是拿作案工具铁锤的地点；辨认出作案工具铁锤。关于上诉人李功才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李功才因与被害人王某1之间在工作上存在一定矛盾，案发当时二人又因工作原因而发生争吵。李功才作为工厂内一定层级的管理人员，理应循正当途径理性解决和下属之间矛盾和纠纷，而不是采取实施故意杀人犯罪的极端手段，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2.李功才并无精神病史；李功才在侦查阶段及一审庭审、二审提审接受讯问时亦对答如流、思维清晰；从本案的起因、作案过程、李功才作案后表现等综合判断，李功才作案时认识和控制能力正常，具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故其请求对其进行精神病鉴定缺乏依据。3.李功才持铁锤连续锤击被害人王某1头部，不顾他人劝阻，当场杀害被害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原判考虑到李功才有自首及本案起因于企业员工之间的工作纠纷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对李功才留有余地而判处死缓，量刑适当。综上，上诉人李功才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功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李功才持铁锤连续锤击被害人王某1头部，不顾他人劝阻，当场杀害被害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其有自首及本案系工作纠纷引发，李功才认罪态度较好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功才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功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陈光昶审判员  赵志春审判员  黄子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金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