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行终10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大明，男，1965年2月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来宾市兴宾区，现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代理人覃必华，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来宾市人民路1号。 法定代表人雷应敏，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钱，来宾市国土资源局执调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谭刘豪，来宾市征地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周廷新，区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城南新区裕达新世纪A区7号楼。 法定代表人韦柳谢，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阳琴，来宾市兴宾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政策法规股股长。 上诉人黄大明因诉被上诉人来宾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来宾市政府）、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宾区政府）、来宾市兴宾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兴宾区征地办）土地征收安置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大明及委托代理人覃必华，被上诉人来宾市政府委托代理人陈钱、谭刘豪，被上诉人兴宾区征地办委托代理人唐阳琴到庭加诉讼。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8月17日，来宾市桂中水城江北片区环境整治工程项目经来宾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来发改投资〔2009〕144号文件批准立项，该项目建设用地来宾市兴宾区城北街道办事处古三社区古三村部分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2013年3月28日以桂政土批函〔2013〕147号文批准征收；2012年5月9日，兴宾区政府作出《关于来宾市桂中水城江北片区水环境整治工程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2013年4月25日，来宾市政府作出来政公〔2013〕3号征收（收回）土地方案公告；2017年7月20日，黄大明与兴宾区征地办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1.黄大明的被搬除房屋坐落在桂中水城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建（构）筑物主体结构为砖瓦结构，占地总面积为95.7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5.25平方米；2.黄大明被搬迁的建（构）筑物及占地补偿金额为28105元，各项补偿项目详见《桂中水城项目建设用地建（构）筑物搬迁补偿明细表》，合计38820元；3.安置办法。拆迁安置按来政办发〔2009〕196号、来政办发〔2014〕56号等文件规定进行安置。双方签订本协议书后即可按程序进行被安置人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的安置房的选房分房工作。签订协议后，黄大明按协议约定去选房时，被兴宾区征地办告知黄大明户九人（黄大明、韦兰花、黄美荣、黄贵、黄龙康、韦玉方、麦承祥、黄美英、黄海富）不属于城北街道办事处古三社区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选房条件，没有资格选房，黄大明未取得住房安置。 2008年5月8日，来宾市政府办公室作出《来宾市市区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来政办发〔2008〕45号），该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征收土地的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征地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必须是征收土地预公告发布之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常住农业人口；本办法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集体土地上房屋及其附着物的合法所有权人；征地拆迁单位按规定向被迁人进行补偿，被拆迁人应按要求向征地拆迁单位提供合法有效的用地、建房证件等证明材料；拆迁集体土地上持有《土地使用证》或《房屋所有权证》及有效供地和建房手续的房屋等建（构）物，按本办法的相关规定给予补偿安置。无用地和建房有效证件的，不予补偿、不予安置；用地的有效证件以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为准，建房的有效证件以市建设与规划委员会认定为准。2009年10月26日，来宾市政府办公室作出《来宾市征收市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补充规定》（来政办发〔2009〕196号），该文规定安置对象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籍的常住农村居民，被征地拆迁的，给予安置；不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籍的常住农村居民的合法房屋被拆迁的，按来政办发（2008）45号文的规定进行补偿安置；也可按被拆住房建筑面积1：1.2置换住房面积进行安置；确定被安置人的截止时间为当年政府或国土资源局、征地办公室发布的征地拆迁预公告时间。 黄大明一家原籍系来宾市兴宾区石牙镇莲花村民委第10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该队分得田地；1993年6月，黄大明一家把户籍迁到来宾市兴宾区古三村民委古三村，黄大明一家在古三村落户籍的有8人，分别为黄大明、韦兰花、黄贵、韦玉方、黄龙康、黄美英、麦承祥、黄美荣，其一家人在莲花村民委第10队分得的田地继续保留，在古三村未分得田地；1994年，黄大明没有经过古三村集体同意、原来宾县住建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在古三村建设一间占地面积为95.7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5.25平方米砖瓦结构房屋，即古三村228号房屋。2010年10月25日，来宾市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古三村整体拆迁第三次会议纪要》（来政办阅〔2010〕95号），会议决定古三村整体搬迁人口截止时间为2009年12月19日止。2010年11月13日，来宾市兴宾区政府对古三村安置人口作出《古三村符合征地拆迁安置条件确定人员名单公示》，黄大明户9人均不在公示符合安置人员名单中，在公示期间内，黄大明、韦兰花、黄美荣、黄贵、黄龙康、韦玉方、麦承祥、黄美英、黄海富等9人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017年7月6日，兴宾区征地办对黄大明的古三村228号房屋进行拆除。2017年9月26日，兴宾区征地办已把黄大明在来宾市桂中水城项目建设用地建（构）筑物搬迁补偿38820元存入黄大明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河西支行45×××08帐户，并通知黄大明到兴宾区征地办领取，但黄大明拒绝领取，并起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黄大明与来宾市政府委托的兴宾区征地办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有效；2.判决来宾市政府履行协议，支付建设用地建（构）筑物拆迁各项补偿金共计38820元；3.判决来宾市政府履行协议，按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给予黄大明一户9人共计360平方米的住房安置。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来宾市政府为了推进城镇化建设，改善人居环境，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对包括黄大明在内的集体土地及土地上附着物房屋进行征收，符合公共利益需要。来宾市2012年第二十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城市建设用地后，来宾市政府委托兴宾区政府制定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兴宾区征地办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实施；黄大明与兴宾区征地办签订了《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对协议书有效均无异议。按协议约定由兴宾区征地办支付黄大明被搬迁建（构）筑物及占地补偿费、搬迁补助费等合计38820元，兴宾区征地办已将该款存入黄大明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河西支行帐户，并通知黄大明到兴宾区征办领取，黄大明拒绝领取，但黄大明可以随时到兴宾区征地办领取该款；协议还约定拆迁安置按来政办发〔2009〕196号、来政办发〔2014〕56号等文件规定进行安置，双方签订本协议书后即可按程序进行被安置人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的安置房的选房分房工作。由于黄大明一家原籍系来宾市兴宾区石牙镇莲花村民委第10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该队已分得田地，黄大明一家把户籍迁到来宾市兴宾区古三村民委古三村后，其一家人不是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古三村未分得田地，按照来政办发〔2009〕196号、来政办发〔2014〕56号、来政办发〔2008〕45号等文件规定的住房安置条件，黄大明一家人不符合协议规定的住房安置条件，黄大明请求判决来宾市政府履行协议，按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给予黄大明一户9人共计360平方米的住房安置，未能提供有关法律法规作为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其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大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大明上诉称：1.1993年上诉人是通过协商方式经古三大队同意后加入古三村。加入古三村时，村里的田地已分完，古三村村民覃玉兰与上诉人签订《田地转让合同书》，覃玉兰一家将总面积为376.5平方米的一块田地永久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转让费4800元取得该地的经营权，并一直经营至今。此外，古三村村民黄志和是上诉人堂哥，黄志和给了一块菜地给上诉人建房。上诉人的生产生活已经转至古三村并办理了古三村的居民户口，至今已经25年，应认定上诉人为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上诉人已不是原籍兴宾区石牙镇莲花村委石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石牙镇莲花村委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一家户口已迁出，故不得享受水库淹没补偿基金。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不符合安置条件人员名单中。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符合安置条件，那么还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则不符合逻辑。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向上诉人支付补偿金38820元，以及按照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给予住房安置。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古三村的承包地为由否认上诉人具有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来宾市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不是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住房安置条件。上诉人在古三村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均不是由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提供，而是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取得。上诉人在原籍莲花村委第十队已分得田地和享受了农业支持保护补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仍是莲花村民委第十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正确的。2.2010年兴宾区政府已对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名单进行公示，上诉人一户均不在名单中，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3.兴宾区征地办在履行《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过程中发现上诉人不是古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时中止了住房安置，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根据涉案项目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文件的有关规定，按照外籍被拆迁户的标准为上诉人办理了相应的补偿手续，保证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政府的行为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兴宾区征地办答辩称：1.上诉人请求分配安置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来政办发〔2009〕196号、来政办发〔2014〕56号等文件的规定，上诉人不符合安置条件。2010年兴宾区政府对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名单进行公示，上诉人一户均不在名单中，公示期间，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2.上诉人要求支付搬迁费等各项补偿金38820元，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该款项，但上诉人拒不领取，或者说附有条件才领取，那是上诉人不遵守协议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黄大明提供兴宾区石牙镇莲花村民委员会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补偿款表格，用以证明因上诉人一家户口已迁出，不能享受莲花村民委石牙村的水库淹没补偿款，证明上诉人一家已不是莲花村民委石牙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被上诉人来宾市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兴宾区征地办质证认为上诉人未能领取水库淹没补偿款不是因为户口已迁出，而是因为上诉人的田地没有被水淹没。本院认为，该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证实因上诉人一家户口已迁出，莲花村民委石牙村多年来未给其发放水库淹没补偿款。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但对于黄大明家庭户在征地时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员具体名称和数量，需由被上诉人在本案下判后核实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安置办法。拆迁安置按来政办发〔2009〕196号、来政办发〔2014〕56号等文件规定进行安置。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书后即可按程序进行被安置人每人40平方米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的安置房的选房分房工作；……”来政办发〔2009〕196号中《来宾市征收市区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补充规定》第二条“安置对象”第（一）项明确规定：“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籍的常住农村居民，被征地拆迁的，给予安置”。对于什么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及其资格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给出具体解释。广西也没有出台地方性法规，进一步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内涵。本案上诉人黄大明户籍于1993年从石牙镇莲花村民委石牙村迁入兴宾区古三村民委古三村，随后建房居住多年，在生产生活方面与古三村形成了较长及延续的关系，其属于古三村在籍的常住农村居民，其房屋位于征地拆迁范围内，被上诉人拆除其房屋应按照上述规定给予其安置。 虽然上诉人黄大明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在古三村耕作及建房得到了古三村的书面同意，但黄大明一家从1993年将户籍迁入古三村建房居住至2017年房屋被拆时已长达二十四年之久，村里面无人提异议。入户多年来，事实上其已成为该村的常住农村居民。虽然黄大明的原籍石牙镇莲花村民委石牙村未收回分给其的田地，但户口迁出后黄大明并未耕作该田地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是在古三村居住耕作。莲花村民委亦出具《证明》证实因黄大明和家人户口已迁出，故没有享受石牙村的水库淹没补偿款。因此，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大明户口迁出后仍可作为莲花村民委石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得到该村接纳，没有证据证明黄大明虽然长期居住古三村但不以耕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拆除黄大明的房屋不予安置，仅补偿38820元，不符合征地拆迁工作应确保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的原则性规定，这与我国当下倡导建设和谐社会不符。且上诉人黄大明与被上诉人兴宾区征地办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已明确包含安置的内容，从诚信原则的角度考虑，在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信守承诺，履行协议，给予失地农民合理安置。由于本案仅黄大明一人起诉，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仅65.25平方米，黄大明户内其他成员在征地时符合安置条件的数量和名称，本院不作审查认定，由被上诉人于案件下判后在具体的安置工作中核实。 本案由来宾市政府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其是征收土地的主体，兴宾区政府及兴宾区征地办是具体实施单位和部门，对于兴宾区政府或者兴宾区征地办作出有关征地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征地主体来宾市政府承担，故本院判决履行安置义务的主体是来宾市政府。关于黄大明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有效的问题，协议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协议，协议签订时即生效，无须法院判决确认协议有效；关于黄大明请求判决来宾市政府履行协议，支付建设用地建（构）筑物拆迁各项补偿金共计38820元的问题，2017年9月26日兴宾区征地办已将38820元存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河西支行黄大明帐户，黄大明可以随时领取，其请求判决支付该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大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一审判决全部驳回黄大明的诉讼请求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 二、判令来宾市人民政府履行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来政办发〔2009〕196号等相关文件规定给予黄大明安置； 三、驳回黄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总计100元，由上诉人黄大明负担30元，被上诉人来宾市人民政府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陈伟红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封 宇 书 记 员 饶 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