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9067。 法定代表人;李宝全，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陕西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3059655298L。 法定代表人：梁连福，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静，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凯，男，生于1992年8月26日，汉族，住址同上，系丁贵生之子，公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宇，陕西行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贵生，男，生于1957年10月10日，汉族，住宝鸡市金台区，系死者姚彩霞之夫，公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红，女，生于1983年5月14日，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系丁贵生之女，公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娥，女，生于1939年2月11日，汉族，住宝鸡市陈仓区，系死者姚彩霞之母，公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贵生、丁凯、丁红、陈玉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金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两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关系，认定两者人格混同错误；护理费、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错误。2、适用公司法审劳动争议案件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两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关系，认定两者人格混同错误并判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错误。2、适用公司法审劳动争议案件错误，根据劳动法第92、94条的规定认定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劳动体系不承认双重劳动关系，原判认定两上诉人同为用工主体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丁贵生、丁凯、丁红、陈玉娥答辩称：1、两上诉人不存在租赁法律关系；2、原判依照法律规定计算的生活护理费、供养亲属抚恤金正确；3、姚彩霞与万宝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万盛华公司因人格混同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两上诉人同为用工主体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贵生、丁凯、丁红、陈玉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向原告支付姚彩霞工亡待遇828251.74元；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2日7时30分，姚彩霞下班从XX园回金河乡寺沟村三组家中途中，行至宝平路与忠惠路口北200米处时与一辆面包车碰撞致伤，后送往宝鸡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事故经宝鸡市XX队XX大队认定姚彩霞负事故次要责任。2016年12月8日18时28分姚彩霞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后原告向宝鸡市金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姚彩霞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会未予受理，原告又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陕0303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姚彩霞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7年9月23日作出（2017）陕03民终131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7年10月27日原告向宝鸡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决定为：同意认定为工伤。另查，姚彩霞死亡后其近亲属向肇事方起诉要求赔偿，经本院（2017）陕03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姚彩霞共计花费医疗费163388.6元，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扣除交强险医疗费分项限额10000元自行承担损失10%，即15338.86元。再查，姚彩霞发生工伤后住院治疗47天，姚彩霞事故发生前月平均工资1853.67元。姚彩霞工亡前尚有母亲陈玉娥需要供养。又查，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于2007年12月17日成立，住所地为宝鸡市金台区XX园，经营范围为陶瓷产品的生产、销售等，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未向姚彩霞交纳工伤等社会保险；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成立，原住所为宝鸡市金台区XX园，2018年3月27日变更为宝鸡市金台区金陵路38号院4号楼1层，经营范围为建筑类陶瓷产品的生产、销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用工主体是否同为二被告公司，二被告公司是否人格混同，是否承担共同责任或者连带责任；2、原告在本案中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合理。对此，本院从以下几点论述：一、关于用工主体。经生效的本院（2017）陕0303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书及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民终13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姚彩霞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且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确认姚彩霞用工单位为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未在合法期限内对工伤认定决定书提出任何异议，故，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系用工主体不存在异议。二、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与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同为用工主体。本院认为二被告公司之间法人人格混同，理由如下：一是二被告公司住所地、业务混同。2018年3月27日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变更住所地之前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住所地相同，均为XX园，且宝鸡万盛华公司注册登记档案明确公司住所地为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厂址之上即金台区XX园，即住所地混同；二公司对外业务联系电话相同均为0917-368XXXX，该电话为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开户登记，但实际为二被告共同使用，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虽然变更注册住所地，但实际住所地仍然未变更，联系电话也未变更，对外宣传、办理业务使用的联系方式混同，且二被告公司均从事瓷砖的生产与销售。二是公司人员混同,首先是管理人员的混同，二被告公司经理、财务负责人、人事主管相同，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中向本院提交的其公司工资表及考勤表，与被告宝鸡万盛华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完全一致，直接反映财务、考勤人员一致，且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管理人员均为被告万宝隆公司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相同，同时管理二被告公司业务；其次是员工混同，现有员工认为自己系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员工，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审庭审时也认可参与考勤人员的劳动关系，而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现也认可相同的人员为其公司员工，实际二被告公司职工完全一致。三是公司财务混同，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庭审时提交了其公司职工考勤表、工资表，并陈述工资系公司发放，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同样的考勤表、工资表，也陈述工资系其公司发放，不论二被告公司现如何答辩，可以肯定的是上述材料来源于二被告公司之一，但上述材料恰恰是公司法人的财务制度中最为基础和关键的财务构成，不可能随意出示给他人，然二被告公司却可随意获取相对完整的财务信息及工资发放情况，且二被告公司均自认自己公司为工资发放主体，足以证实二被告公司财务混同。四是公司财产混同，二被告公司虽然主张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与工商登记档案出入较大，尚不足以证实租赁关系，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在未增资且负债经营的情况下，现今却抵押公司生产设备在银行贷款，设备价值确认两千余万元，结合工商登记档案查询的结果，可以说明被告宝鸡万盛华长期使用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的设备、场地进行生产经营，二被告公司财产早已混同，并未做区分。因此，二被告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即住所地、业务、人员、财务高度混同，导致二被告公司财产已然混同，无法进行区分，已经完全丧失独立人格，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应同为姚彩霞用工主体。三、姚彩霞工亡待遇项目及赔偿金额，本院逐一论证如下：姚彩霞发生工伤事故后，在宝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7天，治疗无效死亡，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163388.6元。结合本案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姚彩霞各项工亡保险待遇具体赔偿金额如下：1、医疗费，姚彩霞工伤后住院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163388.6元，但本起工亡案件系因交通事故发生，原告已在交通事故向肇事责任方主张了赔偿责任，但姚彩霞本人亦承担了10%的责任，即姚彩霞10%的医疗费未获得赔偿，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10%的医疗费在工伤保险待遇中应当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15338.86元符合法律规定；2、停工留薪期工资，姚彩霞住院治疗即停工47天，工亡事故发生前姚彩霞月平均工资1853.67元，故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904.08元（1853.67元/月÷30天/日×47天）；3、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按照60元计算，应为2820元（60天/日×47天）；4、生活护理费，姚彩霞住院期间经诊断为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一直昏迷不醒，应为完全护理依赖，宝鸡市2016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3366元，生活护理费应为3435.89元（53366元÷365天/年×50%×47天）；5、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全国2016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119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623900元（31195元×20年）；6、丧葬补助金应为26683元；7、供养亲属抚恤金，姚彩霞生前尚有母亲需其供养，其母亲生于1939年2月11日，为节省双方当事人诉讼成本，节约诉讼资源，本院酌情一次性计算五年供养亲属抚恤金，应为33366.06元（1853.67元/月×30%×60月）。以上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708447.89元。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第三十八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给姚彩霞办理工伤保险，姚彩霞在下班回家途中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经法定程序认定为其与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为工伤，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应依法支付原告其作为近亲属应领取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宝鸡万宝隆公司与被告宝鸡万盛华公司作为法人，在住所地、业务范围、人员、财务、财产等表征人格因素上高度混同，二被告公司之间已完全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二被告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实为“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万盛华公司对被告万宝隆公司的该笔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丁贵生、陈玉娥、丁凯、丁红支付姚彩霞各项工伤保险待遇708447.89元。二、被告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丁贵生、陈玉娥、丁凯、丁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保全费4620元由被告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基本法律事实均无异议，上诉的争议焦点为：1、民事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2、具体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3、法律条款的适用问题。 第一，两上诉人均为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主体。一方面，姚彩霞与万宝隆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已经过仲裁、诉讼程序确认，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生效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的用工单位亦为万宝隆公司。万宝隆与万盛华公司之间无论何种法律关系都不影响万宝隆用工主体的法律地位，其当然地负有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民事责任。另一方面，万盛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判从两上诉人住所地和业务、公司人员、财务、财产等高度混同的角度，深入分析得出混同用工、同为用工主体的结论，论理充分、详尽，本院予以确认。两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与在卷的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成立租赁法律关系，原判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各自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原判对赔偿数额的计算准确。1、生活护理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结合姚彩霞经住院病案等证据能够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后姚彩霞住院期间为完全不能自理的情形，原判计算的生活护理费3435.89元并无不当。2、供养亲属抚恤金。结合姚彩霞死亡及工伤认定时间、陈玉娥年龄等因素，原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酌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五年计算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认为原判赔偿数额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原判对法律的适用正确。在姚彩霞与万宝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已认定工伤的情况下，原审运用公司法关于人格混同关联企业人格否认的理论，基于将两上诉人视为同一主体概括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原理，认定万盛华公司同为用工主体并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两上诉人关于法律适用及万盛华公司关于用工主体确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万宝隆陶瓷有限公司负担。预收上诉人宝鸡市万盛华陶瓷有限公司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权雁 审 判 员 陈 蔚 审 判 员 任小剑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家英 书 记 员 巨梦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