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天朗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81号天伦盛世2幢1单元12109室。   法定代表人:丁富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倩雯，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车雷大街财富大厦A区一层101铺、五层501。   负责人:吴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玉，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秀，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金百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凤城一路6号利君大厦V时代1幢2单元21901、21902房。   法定代表人：陈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西安天朗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渭南公司），被上诉人西安金百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百合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5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倩雯，上诉人平安保险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玉、刘耀秀，被上诉人金百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百合公司的诉请；2、诉讼费及上诉费由金百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天朗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天朗公司与金百合公司侵犯商业秘密一案，天朗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主观并无过错。财产保全并未造成金百合公司财产减少，亦未造成该笔涉案款项的银行利息损失，故无侵权、无损失、无赔偿。金百合公司认为财产保全错误，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申请复议以减少其损失，但其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故对其故意扩大的损失，天朗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天朗公司申请冻结行为与金百合公司的借款行为并无必然因果关系。金百合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其账户余额有300余万元，且并未处于使用状态，其没有进行借贷的必要性，故一审法院判决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   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驳回金百合公司诉请上诉人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百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朗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属于申请保全错误。天朗公司在与金百合公司、深圳市斯加旺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加旺公司”）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案件中，天朗公司作为案件原告，依法向法院申请保全金百合公司的财产，由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符合诉讼保全申请的法定条件。虽然法院认定金百合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能以此推定天朗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二、天朗公司依法向法院申请保全金百合公司财产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天朗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损害金百合公司财产权益的主观故意和重大过错，不具备违法性，不属于侵权行为；另外，冻结银行存款并不会导致被保全财产本身的减少或受损。三、本案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天朗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天朗公司的保全申请不属于申请错误。天朗公司在二审阶段自行撤诉，其并未积极行使诉讼权利，也并未穷尽救济手段，也没有告知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赔偿责任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因此，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金百合公司答辩称：一、天朗公司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起诉金百合公司侵害其经营秘密，申请法院冻结金百合公司大量流动资金两年，给金百合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在白水县人民法院超额保全后，天朗公司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又申请追加保全金额50万元，其在前案的上诉状中已将诉讼标的降至108万元，却并未申请法院解冻超额保全的金百合公司资金70多万元，申请保全的金额明显超出诉讼标的。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应当认定为申请保全错误。二、因天朗公司错误申请诉讼保全，法院冻结金百合公司180万元流动资金后，金百合公司可动用的资金仅剩30余万元，面临供货商的货款无法支付，员工的工资无法发放的状况，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营向外借款。金百合公司在资金被冻结后，共向外支付借款利息85.5871万元。金百合公司因此所支出的借款利息与天朗公司申请保全错误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被认定为金百合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和天朗公司称金百合公司的款项在被冻结期间银行仍计付利息，因此认为金百合公司无损失，纯属狡辩。金百合公司在资金被冻结后，银行是按活期存款计付利息，年利率仅为0.3%，两年的利息总计5400元。因此，金百合公司在资金被冻结期间已经产生了利息损失。三、天朗公司恶意提起诉讼且滥用申请诉讼保全的权利，给金百合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损失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方式之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天朗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诉讼保全担保，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前案中，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保函，为天朗公司提供诉讼保全担保，承诺如天朗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金百合公司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天朗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其在230万元的限额内进行赔偿。根据以上承诺，上诉人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对金百合公司资金被法院冻结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金百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朗公司赔偿金百合公司经济损失85.5871万元，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朗公司和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1月20日，天朗公司以金百合公司、斯加旺公司侵害其经营秘密为由，向陕西省白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金百合公司、斯加旺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在全国媒体公开道歉并承担因侵害经营秘密的损害赔偿责任。该案起诉后，2015年12月29日天朗公司向白水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对被申请人金百合公司、斯加旺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二被申请人同等价值的财产。2016年1月14日白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白水民初字第01039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斯加旺公司或金百合公司存款180万元。在该裁定执行中，2016年1月15日白水县人民法院向相关银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在冻结当日，金百合公司银行账户实有资金1464497.28元，至2016年1月22日该账户资金达2533391.68元。同时白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冻结斯加旺公司银行存款4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白水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金百合公司对该案提出级别管辖权异议，白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白水民初字第010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在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原冻结期间届满前，天朗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续保申请，申请对原冻结账户进行续冻，续冻金额230万元。天朗公司为此提供了平安保险渭南公司的保单保函，保险金额230万元。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在保单保函中承诺：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2017年1月9日，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5民初8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金百合公司或斯加旺公司存款230万元，在该裁定执行时，实际冻结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冻结期限从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止。2017年6月26日，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5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论为：一、由斯加旺公司赔偿天朗公司侵害商业秘密损失420000元整，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二、驳回天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天朗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审理期间，天朗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提出撤回上诉申请，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陕民终1179号民事裁定，准许天朗公司撤回上诉。撤诉裁定送达后，一审判决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争议焦点如下：1、天朗公司是否存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2、金百合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3、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及如何承担。   争议焦点一，天朗公司诉斯加旺公司、金百合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一案中，由天朗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对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予以冻结，而生效判决认定金百合公司不构成侵害经营秘密，故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天朗公司申请冻结金百合公司的银行存款属于明确的申请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天朗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金百合公司造成的损失。   争议焦点二，金百合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金百合公司主张损失为因银行存款180万元被法院冻结，其对外借款180万元为了弥补公司资金缺口，现已支付借款利息85.5871万元。对于金百合公司对外借款180万元的真实性，本院不予否认。但法院冻结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是否必然引起金百合公司对外借款存在不确定性，参考金百合公司提供的被冻结账户的资金及交易状况，账户被冻结后，该账户仍存在不同程度余量的资金。180万元借款进账后，金百合公司在短期内又对外数次出借资金。以上情况说明，金百合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与涉案冻结存款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不确定性，故对金百合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认定。但鉴于180万元银行存款被冻结，该资金在一定期限内不能使用，影响金百合公司对自有资金的使用功能。对于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被冻结的损失，参照银行贷款利息予以确认。根据两次冻结的具体情况确定损失如下：1、从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14日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损失；2、从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0日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利息损失。   争议焦点三，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及如何承担问题。在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天朗公司提出续保申请，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为此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保单保函，保险金额为230万元。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所出具的保函是针对续保申请而出具，其保险责任局限于续保期间的损失，故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应当承担续保期间给金百合公司造成的损失。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对金百合公司没有约束力，故平安保险渭南公司辩称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天朗公司赔偿金百合公司因银行存款被冻结而造成的损失，损失计算方法：即从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14日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损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二、由天朗公司赔偿金百合公司因银行存款被冻结而造成的损失，损失计算方法：即从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0日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损失；由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天朗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59元，由天朗公司负担1500元，由平安保险渭南公司负担859元，由金百合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令天朗公司向金百合公司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是否正确；二、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是否应对其中2017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一，第一，天朗公司诉斯加旺公司、金百合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一案，天朗公司起初诉至白水县人民法院，诉请斯加旺公司、金百合公司共同承担侵犯其经营秘密损害赔偿责任。审理中其向白水县人民法院申请保全的金额为180万元，该院经审查后裁定冻结斯加旺公司或金百合公司存款180万元。后该案移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天朗公司又增加诉请将标的额变更为230万元，在审理中其申请续保并增加保全金额至230万元，该院2017年1月9日裁定准许冻结，执行时实际冻结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180万元。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金百合公司是否知悉并使用天朗公司商业秘密，天朗公司举证不足，并不能证明金百合公司侵害其经营秘密的事实成立，故金百合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判令斯加旺公司赔偿天朗公司损失42万元整。宣判后，天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仅请求改判金百合公司停止侵犯其商业秘密行为并赔偿1089324元损失，但天朗公司并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解除超额冻结的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明显存在过错。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天朗公司申请冻结金百合公司的银行存款存在主观过错，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认为天朗公司应当承担因申请诉讼保全错误给金百合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天朗公司与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上诉主张天朗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没有错误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第二，金百合公司作为一家正常经营的商事主体，其经营资金因为天朗公司错误申请诉讼保全，导致被冻结长达两年，必然影响其对该部分资金的自主使用，原判同时考虑到人民法院冻结金百合公司银行存款是否必然引起金百合公司对外借款存在不确定性，参考金百合公司提供的被冻结账户的资金及交易状况，酌情参照银行贷款利息确认金百合公司的损失合情合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二，在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朗公司诉斯加旺公司、金百合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一案中，天朗公司提出续保申请，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为此向渭南市中级法院出具保单保函，其中明确载明“如申请人（天朗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金百合公司、斯加旺公司）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平安保险渭南公司）向被申请人在限额（保险金额为230万元）内进行赔偿”。由此可见，平安保险渭南公司明确对因天朗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而被法院判决对金百合公司应承担的损害赔偿之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因没有明确约定保证责任形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基于争议一所述理由，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至于平安保险渭南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是基于其与天朗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该保险合同与其对法院出具的保函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对金百合公司没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朗公司及平安保险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主文第一、二项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判决主文第三项驳回诉请的诉讼主体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5民初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二、变更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5民初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被上诉人西安金百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元（西安天朗科贸有限公司预交338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预交1758元），由西安天朗科贸有限公司负担338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1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西京    审判员 成芳    审判员 路亚红     二○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王小伟          书记员 王腾腾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