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邻玉镇石油路2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204829670X。 法定代表人：杨世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发才，男，汉族，生于1977年9月23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钟瑞，女，汉族，生于1986年2月13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忠诚金属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171号8层803号，个体工商户注册号510106600693141，组织机构代码L4660636-9。 经营者：尚祥相，女，汉族，生于1972年2月16日，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成红，四川贤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彦林，四川贤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跃飞，男，汉族，生于1974年6月30日，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跃飞、被上诉人金牛区忠诚金属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忠诚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3民初2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才、杨钟瑞，被上诉人李跃飞，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成红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通公司上述称，一、忠诚经营部提交的《供销协议》中约定双方若有争议，在忠诚经营部所在地法院申请仲裁。依照该约定，本案应由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二、上诉人万通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忠诚经营部出示的合同、欠条、发货单均未有上诉人万通公司的确认；三、忠诚经营部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供钢材用于上诉人万通公司承建的合面中学校舍改造工程；四、万通公司与李跃飞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以兰云开劳务合同纠纷案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五、原审未按合法程序让上诉人递交证据材料，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因此，上诉人万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辩称，一、万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且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纳溪区系合同履行地，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万通公司已在兰云开劳务纠纷案中自认李跃飞是公司员工，李跃飞系代表万通公司向忠诚经营部购买钢材，并代表万通公司向忠诚经营部出具欠条，李跃飞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万通公司承担；三、忠诚经营部提供了证据证明其钢材用于了万通公司承建的合面中学校舍工程，万通公司应向忠诚经营部支付货款。因此，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跃飞辩称，其为万通公司员工，万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李跃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忠诚经营部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一、万通公司与李跃飞支付忠诚经营部货款207887元，并按合同约定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25日的违约金，共计341880元；二、万通公司与李跃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与李跃飞负担。 原判认定，2013年7月23日，万通公司与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建该校校舍改造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28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24日，李跃飞作为万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2013年12月25日，甲方忠诚经营部与乙方“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李跃飞书写）签订《供销协议》，由甲方向乙方供应螺纹、盘圆、带肋等建筑用钢材，双方约定了钢材品种、规格、单价、运输、重量、“乙方每次收到钢材，应在甲方的随车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以作为双方的结算凭据”、“交货地点为合面中学”、“……第一车货到之后，乙方应每车货到付款。如乙方未付，甲方有权据供下一批货，并要求乙方按4元／吨／天向甲方支付该部分滞纳金”等内容，忠诚经营部在“甲方”处签章，李跃飞在“乙方”处签名。协议签订之后，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4月18日期间，忠诚经营部分六次运输前述钢材至合面镇初级中学校校舍改造工程项目处，每次随车《送（销）货单》、《结算单》均载明有前述《供销协议》所约定之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均有李跃飞指定人员在其上签名。期间，李跃飞转款支付了部分货款；并于2016年3月18日向忠诚经营部出具《欠条》，载明：“欠钢筋款207887元，按合同约定，从2014年4月25日起支付违约金每吨每天4元，到2016年3月25日止应付违约金151800元。欠款人：李跃飞”。欠条出具之后，所欠款项至今未付，2018年9月5日，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出具《证明》，证明其校舍改造工程由被告万通公司承建，所需钢材由忠诚经营部供应，万通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曾承诺学校支付工程款后立即支付所欠钢材款。 另认定，2017年3月29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同一案涉校舍改造工程中的兰云开与万通公司、李跃飞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5月4日作出判决；当事人不服上诉，2017年10月25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二审法院对万通公司于庭审中自认的李跃飞系其公司员工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忠诚经营部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李跃飞与万通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应当由谁向忠诚经营部支付材料款；三、李跃飞或万通公司是否欠付忠诚经营部价款、违约金，以及金额应如何确定。 第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买受方在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4月18日期间分六次收到所购钢材，支付了部分价款；之后，双方于2016年3月18日对尚欠价款达成补充协议，李跃飞于即日出具欠条，载明了尚欠价款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一百六十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交付”的规定，忠诚经营部主张尚欠价款，诉讼时效应从李跃飞出具欠条之日即2016年3月18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忠诚经营部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对万通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李跃飞与万通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应当由谁向忠诚经营部支付材料款的问题。对于同一案涉校舍改造工程，二审法院已对李跃飞系万通公司员工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一审庭审中，万通公司虽主张与李跃飞系借用资质关系，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其余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李跃飞系万通公司员工。既然李跃飞系万通公司员工，又代表万通公司签订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并实际负责该工程的具体施工，忠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李跃飞向其购买案涉工程所用钢材料系代表万通公司的意思，故李跃飞与忠诚经营部之间的买卖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应由万通公司承担向忠诚经营部支付价款的义务。 第三、关于是否欠付忠诚经营部价款、违约金，以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李跃飞于2016年3月18日向忠诚经营部出具欠条，载明欠钢筋款207887元，按合同约定从2014年4月25日起支付违约金每吨每天4元；并在该欠条上“欠款人”签名。一审庭审中，李跃飞对尚欠钢材款207887元无异议，但异议违约金过高不应支付；万通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欠条经李跃飞签名确认，且有供销协议、送（销）货单、结算单、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应认定欠条内容真实。李跃飞系万通公司员工，案涉工程由万通公司承建，李跃飞向忠诚经营部出具欠条，应视为李跃飞代表公司与忠诚经营部进行材料价款结算事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万通公司尚欠忠诚经营部价款207887元；同时，因忠诚经营部未提供实际损失证据，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给忠诚经营部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当事人亦异议约定过高，原审法院确定为以尚欠材料款207887元为基数，从双方约定的2014年4月25日起计付至忠诚经营部主张的2018年8月2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合计为：54786元〔207887元×年利率5.6%×1.3÷365天×309天（2014年4月25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207887元×年利率5.35%×1.3÷365天×70天（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207887元×年利率5.1%×1.3÷365天×47天（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207887元×年利率4.85%×1.3÷365天×58天（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207887元×年利率4.6%×1.3÷365天×58天（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期间）＋207887元×年利率4.35%×1.3÷365天×1036天（2015年10月24日至2018年8月25日期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金牛区忠诚金属材料经营部货款207887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25日的违约金54786元，合计26267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金牛区忠诚金属材料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被告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原告金牛区忠诚金属材料经营部负担1150元（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万通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中标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校舍改造工程由万通公司承建。被上诉人李跃飞、忠诚经营部均质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二、《法人授权委托书》原件一份，拟证明万通公司对李跃飞的授权不包括对外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协议，李跃飞无权与忠诚经营部签订《供销协议》。被上诉人李跃飞经质证认为，委托书内容真实，但公司未有负责人在现场负责采购，只有李跃飞去购买材料，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林巡查工地时口头要求李跃飞购买材料将工程进行下去。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经质证，对该委托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委托书不能证明李跃飞超出委托权限；三、李跃飞收款凭证复印件十一页，拟证明合面中学向李跃飞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李跃飞经质证认为，李跃飞所领款项全部系合面中学预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部分材料款。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即便李跃飞领款也是李跃飞与万通公司内部的问题，与忠诚经营部无关；四、泸州仲裁委员会（2016）泸仲字第129号裁决书复印件一份、《工程项目施工联营协议》原件一份，拟证明合面中学校舍改造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李跃飞。被上诉人李跃飞经质证认为，对裁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联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忠诚经营部经质证认为，裁决书与本案无关，对联营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联营协议系无效合同。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合面镇中学校舍改造工程由万通公司承建，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至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均系证明万通公司与李跃飞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但万通公司与李跃飞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忠诚经营部，即忠诚经营部只要能够证明将钢材提供给合面镇中学校舍改造工程，则有权向该工程的合法承建人主张货款，至于万通公司与李跃飞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并非本案必须审查的内容。因此，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证明的事实并非本案必须审查的案件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李跃飞、忠诚经营部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二、原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三、应当向忠诚经营部支付货款的责任主体是谁。 第一、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上诉人万通公司以《供销协议》约定由甲方（忠诚经营部）所在地法院进行仲裁为由，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本案应当由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管辖。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万通公司对管辖权有异议，应当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但万通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已应诉答辩，应视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中，当事人对管辖约定不明，应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管辖，即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均具有管辖权。本案被告之一李跃飞住泸州市纳溪区，且该买卖合同履行地位于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故原审法院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万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原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万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按合法程序让万通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经审查，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继续开庭审理时询问双方是否还有证据出示，万通公司表示无证据出示。但在庭审后核对笔录过程中，万通公司将该部分笔录修改为“我方有转款依据、仲裁裁决书是否要出具？”万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并未明确表示有证据出示，其庭审结束后在校对笔录过程中对笔录进行修改的行为，不能证明原审法院不让其出示证据。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应当由谁向忠诚经营部支付货款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万通公司未与忠诚经营部签订《供销协议》，李跃飞也并非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李跃飞无权代表万通公司向忠诚经营部购买钢材，万通公司不是该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且忠诚经营部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钢材供应给万通公司承建的合面镇中学校舍改造工程，故万通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经审查，李跃飞以万通公司的名义向忠诚经营部购买钢材用于合面镇中学校舍改造工程，忠诚经营部按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往合面镇中学，并由李跃飞指定的工作人员签收，泸州市纳溪区初级中学也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工程由万通公司承建，该工程所用钢材由忠诚经营部提供。虽然《供销协议》上没有万通公司签章，但合面镇中学校舍改造工程的确由万通公司承建，且该工程实际使用了忠诚经营部提供的该批钢材，即便李跃飞在签订协议时未获授权，但万通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实际使用该批货物的行为，应视为万通公司对李跃飞的行为予以追认。且忠诚经营部按合同约定供货给合面中学校舍改造工程，该工程的合法承建人为万通公司，忠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李跃飞系代表万通公司向其购买钢材，忠诚经营部有权向万通公司主张货款。至于万通公司与李跃飞内部是何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忠诚经营部，如万通公司与李跃飞之间存在纠纷，可另案予以主张。因此，原审判令由万通公司向忠诚经营部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四川万通路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平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