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1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中环路65号办公楼2楼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7883887P。法定代表人：黄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志军，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艺，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任（曾用名：王万宇），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恒秀，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旭，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文威，男，197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百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启任及原审第三人黄文威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深圳百利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王启任立即向深圳百利源公司退还18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30400元（暂计至2017年12月18日，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三、改判王启任向深圳百利源公司赔偿租赁保证金200万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启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启任故意对深圳百利源公司隐瞒与南宇工业园权属相关重大事实的证据充分确凿。（一）根据深圳市南宇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情况说明书》，该公司早在2014年前就已经将南宇工业园转让给了蔡某，该公司对南宇工业园无任何处分权的权利。而王启任从未告知深圳百利源公司这一重大事实，导致深圳百利源公司以为南宇工业园仍然还是南宇公司的物业，误认为其有权对外出租。（二）蔡某已经为南宇工业园的部分厂房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是厂房1栋的权利人，王启任从未告知深圳百利源公司这一事实。因此，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未要求蔡某作为出租方签署租赁合同或者要求提供其授权出租的文件。（三）蔡某于2016年1月13日与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就南宇工业园续签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赁期限为18个月。该公司一直在承租南宇工业园，只是出租人在2014年前已经变更为蔡某。（四）王启任自始至终没有向深圳百利源公司告知蔡某是南宇工业园权利人的真实情况，反而认为即使权利人确实是蔡某，深圳百利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应该自行去核实有权的出租方。（五）王启任通过黄文威结识深圳百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一直宣扬其妻吴某是南宇公司的总经理，能帮助深圳百利源公司承租到南宇工业园，并未透露半点其与吴某已经办理离婚，其好朋友证人张某都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另有证据显示王启任与吴某离婚是为了规避吴某的巨额债务而办理的假离婚。（六）王启任的妻子吴某从2010年6月11日起就担任南宇公司财务总监、总经理，而且曾经是南宇公司的股东，直至2015年8月才离职。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洽谈及签订租赁合同时，也是吴某一人全权代表南宇公司完成的。王启任和吴某理应知晓南宇工业园真实权属状况，但是从未向深圳百利源公司如实报告。综上，王启任故意隐瞒南宇工业园的权属状况，证据充分。二、王启任有意提供虚假情况，与吴某合谋串通骗取居间费的意图和行为非常明显。（一）王启任向深圳百利源公司称，为确保深圳百利源公司能承租南宇工业园，其自己花了一百多万元将包含金恒瑞公司在内的多家意欲承租南宇工业园的公司劝退。事实上，仍然是原承租人金恒瑞公司与蔡某续签了租赁合同，其所谓100多万元的花费，未提供证据证明。（二）王启任一直称南宇工业园就是南宇公司所持有的，该公司已经授权其妻子吴某出租南宇工业园并签署租赁合同。于是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吴某进行了洽谈并签订了租赁合同。但事实上南宇公司对此根本不知情，更未授权吴某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吴某是利用保管公章的职务之便，未经授权私自签订租赁合同。（三）王启任在南宇工业园上一个租赁合同尚未到期，便怂恿深圳百利源公司提前10个月去签订租赁合同，明显不符合租赁市场通常惯例。同时王启任向深圳百利源公司索得高额居间费后，其妻子吴某便立刻从南宇公司离职，从此不与深圳百利源公司联系。很显然，王启任与其妻子吴某为谋取深圳百利源公司的居间费，故意虚构事实甚至实施了欺诈行为。三、一审法院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作出不符合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原判决认定“一、在原告与南宇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南宇公司与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公司的租赁合同尚正常履行，被告曾在南宇公司任职，故其认为南宇公司拥有南宇工业园出租权的认知符合一般常理。”，但实际上，南宇公司与深圳市金恒瑞签订的租赁合同在2014年前就已经变更出租人为蔡某，而非南宇公司在正常履行。王启任在南宇公司任职一事，王启任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根本未经查明就武断采信。（二）原判决认定“二、案外人蔡某虽拥有南宇工业园部分物业产权，但面积仅占南宇工业园总体面积的小部分，且该情况并不完全排斥南宇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整体出租南宇工业园”。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蔡某是部分物业的权利人，不管面积大小（4102.83平方米），只有蔡某本人才有权对该部分物业进行处分，其他人都无权进行处分。在未见到任何蔡某授权南宇公司出租物业给深圳百利源公司的证据前提下，一审法院何以能越俎代庖，断定南宇公司是在代其出租物业给深圳百利源公司？（三）原判决认定“三、原告作为物业租赁、管理的专业公司，其自身应当具备较普通民事主体更高的专业鉴别能力，在签订租赁合同、支付履约保证金前，原告应审慎核查租赁合同相对方即南宇公司的履约能力”。深圳百利源公司之所以签下这份租赁合同，主要是基于相信王启任，以为王启任妻子吴某在南宇公司当总经理，必然了解物业的权属状况，能够对签订的合同负责。其次是深圳百利源公司以为向王启任支付了高额的居间费，王启任会诚信履行居间义务。再次南宇工业园物业转让后并没有更名，从工业园的招牌上理解应该属于南宇公司的物业，而且以前也确实是属于南宇公司。第四，深圳百利源公司客观上无法查询南宇工业园的权利状况，未经授权无法到产权登记部门查询房屋信息。深圳百利源公司虽然从事物业管理，但是并没有对故意隐瞒和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有更高的专业鉴别能力，所以误信了王启任和吴某。一审法院以深圳百利源公司从事物业管理从而推断王启任没有故意隐瞒或者没有提供虚假情况是犯了逻辑上的错误，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如实向委托人报告”。无需置疑，合同主体是否适格是订立合同的基本事项和前提，居间人是有法定义务如实向委托人报告的。本案中，王启任作为居间人是为深圳百利源公司承租房屋提供服务，最起码应该将房屋的权属人即有权出租的房屋的权利人报告给深圳百利源公司。事实上，南宇工业园早已经转让给了蔡某，南宇公司无任何处分权，根本无权对外出租南宇工业园，不是租赁合同适格的合同主体。无论王启任出于何种目的，均未将上述情况报告给深圳百利源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居间服务的法定义务。（二）《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理由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王启任和吴某知道而且应当知道南宇工业园的真实权属状况，却故意隐瞒了相关情况，反而提供不实信息，导致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同时向其支付了180万元的居间费，然而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取得租赁房屋，且至今未能退还履约保证金，损失重大。王启任应向深圳百利源公司退还居间费并应该赔偿深圳百利源公司的全部损失。（三）《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深圳百利源公司之所以支付180万元高额的居间费，是希望在王启任及其妻子的帮助下，顺利承租南宇工业园用于经营。但是深圳百利源公司促成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主体不适格以及房屋无权属证书无报建手续），深圳百利源公司无法实现投资目的，而且损失严重。王启任此时拒不退还居间费，而且反而将合同是否无效的注意义务和责任推给深圳百利源公司，明显是只想享有权利和收益，却不履行相应义务，违背了民事活动中应该遵循的公平原则。（四）《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王启任一开始就不诚信，故意隐瞒婚姻状况，以其妻子吴某在南宇公司当总经理，南宇工业园是南宇公司物业，其妻子能帮助承租南宇工业园为由，欺骗深圳百利源公司去与吴某洽谈并签订租赁合同。而且在索要居间费的时候，说自己为了劝退金恒瑞等公司时花了100多万元，因此要求深圳百利源公司支付的居间费不得少于180万元。王启任的种种行为都违背了诚信原则，甚至是构成了欺骗和欺诈。（五）《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当事人支付报酬”。王启任并未促成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工业园真正的权利人蔡某签订租赁合同，不应该获得居间报酬。王启任答辩称：一、本案中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已经成立，王启任的居间服务已经完成。在王启任的协调帮助下，2015年3月25日深圳百利源公司成功与南宇公司签订了《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并向南宇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租赁合同签订后，深圳百利源公司分5次通过黄文威向王启任支付居间报酬人民币18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由于王启任已促成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已经成立。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深圳百利源公司有义务向王启任支付居间报酬。二、即使本案中《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无效，也不影响王启任收取居间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王启任在居间活动中已经尽可能的提供其所有知道的信息。王启任是因为曾经在南宇公司任职，故清楚南宇公司曾经将南宇工业园出租并收取租金，才有了本案其促成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根据王启任提供的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检查大队《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显示，南宇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就南宇工业厂房向消防检查大队申请消防验收，可见南宇工业园的权属是没有争议的。实际上南宇工业园确实一直均由南宇公司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本案租赁合同项下也是由南宇公司收取了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故即使本案的租赁合同中包含了蔡某的物业或《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因《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成立在先，并不影响王启任依据《合同法》收取居间报酬的权利。虽然在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443号案中，《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请法院充分考虑南宇公司未出庭答辩陈述完整事实的情况。且宝安法院仅是认为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并未否认南宇公司是南宇工业园的所有权人。租赁合同已经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王启任有权收取居间报酬。王启任作为居间人，其只要向双方如实提供合同信息、促成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即可，而并不需要保证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或该合同是否完成履行。该居间关系与深圳百利源公司和南宇公司之间的合同并非附属关系，而是独立的。即使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的《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该效力也不能影响居间合同的效力。王启任在居间合同项下的民事权利应予以保护。因本案双方的居间关系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王启任已经促成合同成立，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深圳百利源公司应当向王启任支付约定的报酬。三、王启任在促成《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付出了巨大努力。需要说明的是，深圳百利源公司必然明知南宇工业园实际权利人。南宇公司与其签署合同的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但租赁期起始时间是在金恒瑞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中租赁期限到期后的隔天，即2016年1月14日。这表明深圳百利源公司是知晓南宇公司当时正将南宇工业园租赁给金恒瑞公司。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是深圳百利源公司坚持要租赁南宇工业园，并主动寻求王启任帮助。故深圳百利源公司在南宇工业园现有租期仍有近一年未到期的情况下选择尽早租赁。另外，深圳百利源公司并未提供南宇公司将南宇工业园转让给蔡某的证据。若南宇工业园真的早已转让给蔡某，为何签署合同当时深圳百利源公司不提出异议？南宇公司为何也不进行说明？深圳百利源公司为何不在本案中一并提交转让手续的证据？更重要的是，为何南宇公司在先前黄文威诉王启任的案件中（案号（2016）粤0303民初12221号）完全否认与南宇工业园的联系？四、深圳百利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求没有任何合同与法律依据。且由于深圳百利源公司曾与黄文威、南宇公司伪造证据，向法庭提供虚假陈述，王启任合理怀疑三方恶意串通侵害王启任的合法权益。深圳百利源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支付居间费的资金占用费及赔偿租赁保证金的损失，该诉求无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深圳百利源公司提交的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宝安区人民法院已判决南宇公司向深圳百利源公司返还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因此，深圳百利源公司不应在本案中重复要求王启任赔偿租赁保证金，否则其将获得额外利益。另根据王启任了解，由于南宇公司债台高筑，其公章早已被其他债权人控制。所以，深圳百利源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涉嫌伪造证据。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王启任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深圳百利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黄文威答辩称：一、王启任隐瞒已离婚的事实，属于“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让黄文威、深圳百利源公司陷入错误认识，对居间服务有错误的期待和信任，造成深圳百利源公司损失。二、王启任并未促成合同有效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于被告就租赁南宇工业园提供了居间服务，均予认可”是错误的，黄文威并未认可王启任提供了居间服务。深圳百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启任立即向深圳百利源公司返还居间费18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3.04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18日，实际计至王启任返还之日）；二、判令王启任向深圳百利源公司赔偿200万元租赁保证金的损失；上述两项合计403.04万元；三、由王启任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百利源公司欲承租南宇工业园厂房，深圳百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遂通过黄文威结识王启任，并经由王启任撮合，深圳百利源公司与深圳南宇公司有限公司（原深圳市南宇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南宇公司）在2015年3月25日签订了《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深圳百利源公司即向南宇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此后，深圳百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陆续向黄文威转账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并指示其将其中的人民币180万元作为居间费支付给王启任。此后，因深圳百利源公司未能实际承租南宇工业园区，黄文威于2017年11月17日将人民币20万元退回深圳百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另查，南宇公司在2010年9月20日与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将南宇工业园（面积35000m2)出租给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租期至2016年1月13日止，双方均实际履行该合同。又查，案外人吴某时任南宇公司总经理，系王启任前妻，双方于2013年3月25曰离婚。在审理过程中，深圳百利源公司申请法院调查南宇工业园的产权信息及吴某的社保记录。经查，南宇工业园仅部分厂房面积进行了登记（面积4102.83m2)，权利人为案外人蔡某，核准日期为2010年2月9日，其余部分未进行登记。截止2015年8月，吴某的社保参保记录显示其供职于南宇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合同双方通过口头协商亦可达成。本案中，深圳市百利源公司、王启任及黄文威对于王启任就租赁南宇工业园提供了居间服务，均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王启任在提供居间服务时是否存在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从而导致深圳百利源公司未能实际租赁南宇工业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在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南宇公司与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尚正常履行，王启任曾在南宇公司任职，故其认为南宇公司拥有南宇工业园出租权的认知符合一般常理；二、案外人蔡某虽拥有南宇工业园部分物业产权，但面积仅占南宇工业园总体面积的小部分，且该情况并不完全排斥南宇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整体出租南宇工业园；三、深圳百利源公司作为物业租赁、管理的专业公司，其自身应当具备较普通民事主体更高的专业鉴别能力，在签订租赁合同、支付履约保证金前，深圳百利源公司应审慎核查租赁合同相对方即南宇公司的履约能力。基于前述原因并结合案件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王启任在提供居间服务时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因王启任在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提供了居间服务，深圳百利源公司应向王启任支付报酬。至于深圳百利源公司未能与南宇公司实际履行租赁合同从而造成深圳百利源公司损失，深圳百利源公司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深圳市百利源公司要求王启任返还居间费人民币18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人民币2304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深圳市百利源公司要求王启任赔偿租赁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深圳百利源公司提交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王启任未促成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成立，不应该收取任何居间费。王启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虽然深圳百利源公司与南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就有权收取报酬；同时该判决已明确深圳百利源公司应向南宇公司追索租赁保证金损失。王启任提交了三份证据：1.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警察大队深公宝消验（2003）第202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2.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警察大队深公宝消验（2003）第504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3.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警察大队深公宝消验（2001）第111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证明南宇工业园厂房系属南宇公司所有并由其申请办理的消防验收手续。深圳百利源公司以上述三份证据没有原件为由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深圳百利源公司认为上述三份《验收意见书》出具的时间是在2001年、2002年和2003年，而深圳百利源公司是主张南宇公司在2014年将南宇工业园厂房转让给蔡某，在转让前南宇工业园确由南宇公司开发并持有，上述三份证据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的主张并不矛盾。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深圳百利源公司与王启任均应当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深圳百利源公司主张王启任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并故意提供虚假情况，应就王启任明知相关事实而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对于王启任的婚姻状况问题，王启任与案外人吴某早在2013年3月25日就已离婚。深圳百利源公司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启任在为深圳百利源公司提供居间服务时曾就其与吴某的婚姻关系作出过虚假陈述，也无证据显示王启任与吴某在2015年3月前后存在易使他人误认为两人系夫妻关系的行为或言论。故深圳百利源公司主张王启任故意隐瞒其与吴某已离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王启任是否存在与吴某串通骗取居间费的问题，深圳百利源公司与王启任对于系何人代表南宇公司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各执一词。南宇公司作为本案相关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南宇公司未就其所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且亦无证据相佐证。故本院对该两份《情况说明》不予采信。深圳百利源公司主张王启任与吴某串通骗取居间费，证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王启任是否明知南宇工业园已转让给案外人蔡某的问题，对于蔡某名下厂房是否属于南宇工业园，深圳百利源公司与王启任亦存在争议。即使按照深圳百利源公司所主张的登记在蔡某名下的4102.83m2厂房系南宇工业园中的部分厂房，但在该部分厂房登记在蔡某名下之后，南宇公司仍然于2010年9月20日与案外人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书》，将包括蔡某名下厂房的南宇工业园（面积35000m2)出租给深圳市金恒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故可认定南宇公司仍然以其名义对南宇工业园进行管理。而在本案中，深圳百利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南宇公司此后已将全部南宇工业园转让给了蔡某。同时，现无证据显示南宇公司已明确对外公示其已将南宇工业园转让，且南宇公司在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及收取深圳百利源公司租赁保证金时也未明示其转让南宇工业园的事实。因此，深圳百利源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启任在明知南宇工业园已转让给蔡某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该事实，故本院对深圳百利源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最后，本案居间服务报酬的支付是否以南宇公司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的《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有效为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不得要求支付报酬的情形为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而本案中，在王启任的促成下，南宇公司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了《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该合同已成立，王启任即有权要求深圳百利源公司支付居间服务报酬。《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并非王启任要求居间服务报酬的前提。因此，深圳百利源公司以《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为由认为支付居间服务报酬的条件未成就，该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认定，本院认为深圳百利源公司关于王启任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深圳百利源公司就案涉租赁保证金已向南宇公司主张权利。深圳百利源公司要求王启任赔偿其租赁保证金损失2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本案中王启任所收取的居间服务报酬高达180万元，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王启任在提供案涉居间服务时也应承担较高的谨慎注意义务。虽然本院认为王启任不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但王启任未能核实南宇工业园是否取得了合法的产权证明或报建手续，也未清楚了解南宇工业园是否存在其他权利人，就轻率地促成南宇公司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未能尽到居间人谨慎注意及如实报告的义务，其提供的居间服务存在瑕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同时，深圳百利源公司作为承租人，尤其是作为从事物业租赁、管理的专业公司，其在签署《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时更应对出租方及租赁物进行审慎审查。且南宇公司与深圳百利源公司签订的《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第三条也约定双方应就租赁房屋当时状况等进行确认。而深圳百利源公司在签署《南宇工业园租赁合同》及支付租赁保证金时，却未对租赁物即南宇工业园是否具有产权证明或已取得合法报建手续、是否存在其他权利人等重大事项进行调查核实，是对自身权利的忽视，本身亦存在较大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综合考虑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应承担的注意义务、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居间服务报酬应酌情减少为人民币100万元。因深圳百利源公司已支付王启任居间服务报酬180万元，故王启任应退还80万元。深圳百利源公司要求王启任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深圳百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王启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居间服务报酬人民币80万元；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王启任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如被上诉人王启任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0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244，由被上诉人王启任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百利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244，由被上诉人王启任负担7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彭 建 钦审判员 蔡 雪 燕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