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822刑初48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杰，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江西省南昌市人，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南昌市东湖区。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8年10月30日被南昌铁路公安处九江车站公安派出所刑事拘留，11月1日移交至吉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1月13日，吉水县人民检察院以李杰涉嫌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批准逮捕，11月14日由吉水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吉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邹小荣，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检察院以吉水检刑诉[2019]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杰犯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于2019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稂勇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杰及辩护人邹小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杰明知其所有的车辆系套牌车、报废车，仍然雇佣文某违章上路从事运输活动，致使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以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杰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悔罪。辩护人邹小荣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对公诉机关指控李杰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本案中，文某系通过网上联系被李杰聘用为其驾驶货车，李杰按月支付工资，李杰并没有强令文某的行为，不应以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文某驾驶李杰的货车肇事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李杰的行为更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该罪追究其责任。2.文某肇事造成被害方的损失，经判决由李杰承担赔偿责任，李杰已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款102244.5元，且文某亦补偿了被害方6万元，被害方的损失已得到弥补。归案后，李杰如实交代，自愿认罪。因此，建议法庭对其减轻、从轻处罚。 庭审中，公诉机关认为，李杰长期从事物流运输，整个过程属安全生产过程。李杰与文某系雇佣关系，文某听从李杰的安排驾驶货车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本应以交通肇事罪对李杰处罚，但其行为同时符合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构罪标准，且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法定刑为五年以下，采用特殊规定择一重罪适用。文某按李杰的指令驾驶报废、套牌的货车，应认定李杰是强令文某违章冒险作业。李杰按判决赔偿了被害方的损失，虽未得到谅解，也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在法定刑幅度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杰于2016年、2017年购买了赣Ｄ×××××牵引车和赣Ｌ×××××车、赣Ａ×××××和赣Ｌ×××××车，在南昌市银燕物流基地与嘉源物流、华裕里物流、联发物流等物流部从事物流运输，负责帮物流部运送货物至九江、吉安等地。期间，李杰使用未年检的赣Ｄ×××××、无号牌报废车（车架号LGAG4DY3875060904）及未年检的赣Ｌ×××××车等车套牌赣Ａ×××××牵引车的车牌从事运输业务。2018年1月初，被告人李杰通过网络雇请文某为其驾驶货车，约定月工资6000元。期间，文某知道李杰为了盈利，会套牌使用未年检及报废车来运送货物。2018年2月3日，李杰明知其两辆牵引车系套牌、报废车，一辆挂车未年检，仍安排文某驾驶无号牌报废车（车架号LGAG4DY3875060904）套赣Ａ×××××牵引车的车牌及赣Ｌ×××××车从南昌送货至吉安。文某驾车返回南昌途中，在吉水县醪桥镇农科所路段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逃逸。经事故责任认定，文某在夜间驾驶套牌货车行径村庄路段，未减速避让行人，肇事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并驾车逃离现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 经检测，文某驾驶的套牌车赣Ａ×××××牵引车转向系、灯光系符合安全运行标准，制动系不符合安全运行标准。赣Ｌ×××××挂车制动系、灯光系符合安全运行标准。 同时查明，文某犯交通肇事罪经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经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李杰赔偿被害人（1937年10月21日出生）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处理丧事的交通、住宿、误工费共计102244.5元；经调解，文某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60000元（已履行）。 另查明，李杰于2018年10月30日在九江火车站候车室被抓获。归案后，其供述了安排文某驾驶套牌、报废车从事货物运输的事实；并履行了赔偿义务，于2018年11月12日，支付了被害人家属损失102244.5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无异议，并经庭审确认作为本案定罪量刑依据的下列证据在案佐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登记表、122警情信息，证实文某交通肇事案由群众于2018年2月4日凌晨报案至吉水县公安局，一人死亡，肇事人及车辆均已逃。 2.文某、张某、被告人李杰的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表及二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文某、李杰的基本身份信息，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死者张某的身份信息；其二人均系抓获归案，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驾驶人员信息查询、驾驶证复印件，证实文某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 4.李杰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证实车辆型号DFL4251A9（赣Ａ×××××）中型半挂牵引车车主是李杰。 5.现场指认照片、暂扣三辆嫌疑车核查情况、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文某指认发生交通肇事的具体位置及细节，当日驾驶套牌赣Ａ×××××的牵引车、挂车特征。经交警核查，涉案的牵引车实际车牌为赣Ｋ×××××，系报废车；挂车亦属报废车。 6.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文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 7.天网卡口照片，证实2018年2月3日文某驾驶的牵引车途径吉安天玉镇卡口时号牌上方平整。当日晚8时许，途径峡江金坪卡口时，此处出现凹痕。 8.通话详单，证实2018年2月3日19时10分至2月4日4时8分，文某与李杰频繁通话。 9.在逃人员登记表、出所登记表，证实李杰于2018年10月30日被羁押于九江看守所，11月1日羁押于吉水县看守所。 10.（2018）赣08刑终2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现金缴款单，证实文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李杰赔偿被害人家属102244.5元（已履行）。 11.证人匡某、王某1、王某2、黄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系因交通肇事致死，肇事人及车辆已逃逸。 证人徐某、付某、聂某、曾某的证言，证明李杰2014年11月至2017年与他人合伙从事货物运输，李杰购买的货车有的是报废车，且会驾驶套牌车，目的是为了盈利，还雇请他人为李杰驾驶货车从事物流运输。 12.文某的供述，证明其知晓李杰所有的货车中有未年检的车、报废车、无号牌车，并将此种车套牌使用运送货物。驾驶货车送货均系由李杰安排及2018年2月3日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事实。 13.被告人李杰的供述，其供认的事实与上述证据证实的事实相吻合，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14.吉水吉正司法鉴定中心尸检报告、痕迹检验报告、机动车技术性能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张某符合交通事故中受钝性外力，胸部及左肢体部被碾压致颅脑及内脏器损伤而死亡；赣Ａ×××××牵引车的正前中间的碰撞痕迹系与可塑性物体（人体）相撞所形成；赣Ａ×××××牵引车左前轮刹车片无、右后刹车回位弹簧脱落、刹车蹄片已达磨损极限，不符合安全运行标准，赣Ｌ×××××拖挂车符合安全运行标准。 15.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2月4日凌晨，肇事现场遗留刹车痕迹，肇事人及车辆不在现场，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 针对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李杰行为定性的不同意见，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该罪侵犯的客体是工厂、矿山、建筑企业或者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生产安全。犯罪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必须是工厂、矿山、林场、建筑企业或者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的职工，并且是该企业直接从事生产的人员和直接指挥生产的人员。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是指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该罪在主体、客体、主观方面均与重大责任事故罪相同；客观表现形式中，首先是工人不愿听从生产指挥、管理人员的违章冒险作业的命令，其次是生产指挥、管理人员利用自己的职权强迫命令工人在违章的情况下冒险作业，即强迫工人服从其错误指挥，而工人不得不违章作业。 本案中，李杰是购买了货车联系物流自己从事货物运输，同时雇请文某一同驾车运送货物，从中营利的车辆所有人，并非上述企业、事业单位的职工等特殊主体。李杰使用套牌、报废车从事运输，违反的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文某肇事致人死亡，侵犯的是交通运输的安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被告人李杰作为套牌、报废车所有人，安排、指使其雇请的文某驾驶违章车辆运送货物。文某驾车在夜间行驶未减速避让行人张某，因而发生致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并驾车逃离现场，文某因犯交通肇事罪受到刑事处罚。文某受雇期间，已知晓李杰拥有未年检的、报废车辆，并套牌使用这些车辆来运送货物从而谋利，且其驾驶违章车运送货物并非李杰强迫命令。因此，李杰作为车辆所有人安排、指使文某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综上，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李杰的行为更符合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及辩护人提出李杰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定性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杰系未年检车、报废车、套牌车所有人，安排其雇请的文某驾驶违章车辆，文某明知李杰要其驾驶的货车系套牌、报废车仍接受安排，驾车运送货物，肇事造成致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李杰作为肇事车所有人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受到刑事处罚。本案中，因李杰违反交通运输法律法规，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应承担罪责相一致的刑事责任，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杰的犯罪证据确实、充分，指控其构成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罪名不当，予以变更。李杰被抓获归案后，按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赔偿了被害方的损失102244.5元，当庭自愿认罪、悔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庭审中，公诉机关和辩护人就此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廖 珺 人民陪审员  罗梅兰 人民陪审员  曾文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健平 法律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最高人民法院》 第七条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一）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