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K36414024P。 负责人：张明忠，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雪红，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311219550。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芳，女，汉族，1977年12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猛,男，1991年3月7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文学,男，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二周，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420171017455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丽,女，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猛、尤文学、张广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财保毕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对超出云Ｃ×××××号车交强险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事故发生时，云Ｃ×××××号车驾驶员尤文学属肇事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一审法院判决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云Ｃ×××××号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错误，适法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约定，本案属保险免责情形，因“逃逸”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车辆新施行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国务院直属机构国家保监委2016年统一制定在全国范围内统一施行，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全部采用醒目的黑体字迹予以提示，且固定附着在投保人持有的投保单后面，诉讼中的当事人在诉讼利益方面基于存在对立冲突的因素，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往往仅承认投保，却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为此，不能因投保人的口头否认，即否认保险条款内容。况且，被保险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明确：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并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张广丽对上述免责提示和告知予以签字认可后，缴纳了保险费。且一审庭审中，罗猛、尤文学、张广丽对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仅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足可认定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履行了提示与告知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综上，《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认定：尤文学在事故发生后将车驶离现场。根据投保人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属于免责范围。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本案中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事由成立。若对“逃逸”的严重违法行为不予严厉打击，任意否定保险免责条款，无疑是对此类违法行为的放纵，为更多的不特定的群体人身安全埋下隐患，势必培育和滋生了“逃逸”的违法“土壤”。法律的评价和教育功能必须是建立在不违背法律法规、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进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改判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罗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中财保毕节分公司以尤文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现场为由，拒绝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符。中财保毕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尤文学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尤文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而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7日，已经天黑，对公路以外的视线不是很好，尤文学所驾驶的自卸货车车厢门挂钩退出，造成车外人员罗猛受伤，由于当天晚上天色比较黑暗，且存在视角盲区，尤文学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将车辆驶离现场，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故意将“驶离”扩大解释为“逃逸”，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尤文学发生交通事故后因何种原因逃逸或者驶离，盲目断定尤文学逃逸，且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是内部规定，对于尤文学没有法律约束力，同时也不是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免责的范围和理由。2、一审判决公平、客观、公正。尤文学驾驶的车辆在保险期内，尤文学也具有驾驶资格，一审判决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支付罗猛的全部损失及尤文学为罗猛垫付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广丽辩称，虽然车是我的，但车辆在保险期内，我没有任何责任。 罗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尤文学、张广丽赔偿罗猛医疗费37,651.5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2,506.5元、住宿费1,2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误工费34,800元、护理费8,593元、营养费5,200元、残疾赔偿金106970.50、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524.20，合计赔偿276,684.14元；因第二次鉴定罗猛构成十级伤残，故将残疾赔偿金变更为53,485.24元，精神抚慰金变更为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变更为29,762.61元，误工费变更为40,800元，护理费17,186.18元，营养费变更为5,700元，交通费2,966.5元，合计198,142.0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尤文学、张广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20时37分，尤文学驾驶云Ｃ×××××号轻型普通货车，从威宁鸭子塘方向沿贵烟线往金钟镇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贵烟线334公里加200米（小地名：清水沟）处时，其未关好的车门剐撞到罗猛，导致罗猛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威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尤文学承担全部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尤文学驾驶的权属张广丽的车辆在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投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30万）。罗猛受伤后被送往威宁县人民医院医治，用去救护车费1,200元（尤文学垫付），因伤情严重转至六盘水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经该院诊断为：1、下颌骨多发开放性骨折；2、蝶骨右侧翼外板骨折；3、右面部穿通伤；4、左头皮裂伤；5、右舌腹裂伤；6、右下唇撕脱伤；7、右侧额叶脑挫裂伤；8、左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9、右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10、左侧额颞部头皮血肿。用去医疗费63,016.5元，该医疗费用尤文学垫付了53,016.5元，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垫付了10,000元。用去交通费714元。罗猛认可尤文学给过其2,000元。罗猛的伤情经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形成如下鉴定意见：罗猛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其综合评定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80日；后续治疗费19,113.5元。用去交通费404.5元、鉴定费1,900元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检查费用538元。在庭审中，被告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对罗猛的伤情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形成如下鉴定意见：罗猛因交通事故致下颌骨多发开放性骨折现遗留张口I度受限达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10,000元-11,000元。用去交通费354元、住宿费100元。被告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垫付鉴定费1,900元。罗猛与其妻朱小菲于2014年1月24日生育女孩罗子涵出，于2015年9月8日生育男孩罗子陵。 本案中，罗猛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1、医疗费及救护车费按发票计算为63,016.50元+1,200元=64,216.50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元×24天=2,400元；3、误工费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农林牧渔业标准53,874元/年计算=53,874元÷365天×误工期180天=26,568元；4、护理费以一人计算，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行业标准38,246元/年计算=38,246元÷365天×护理期60天=6,287.01元；5、营养费100元×营养期90天=9,000元；6、残疾赔偿金为（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20年×10%=58,160元；7、后续治疗费（取中间值10,500元）；8、第二次鉴定费1,900元；9、鉴定检查费538元；10、精神抚慰金5,000元；11、住宿费100元；12、交通费（治疗期间及第二次鉴定产生的）1,068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罗子涵需抚养15年，罗子陵需抚养16年。罗子涵、罗子陵每年赔偿额分别计算为：8299÷2人=4,149.5元，两人年赔偿总额为：8,299元，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的标准，按每人每年的赔偿额计算，罗子涵的生活费为：8,299元×15年÷2人×10%=6,224.25元，罗子陵的生活费为：8,299元×16年÷2人×10%=6,639.2元。两人共计生活费为：12,863.45元。上述赔偿数额总计198,600.9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尤文学驾车在道路上行驶，未严格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安全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致使罗猛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尤文学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其驾驶的云Ｃ×××××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应由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其承保限额内理赔。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贵州省2018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数据，在本案中罗猛合理合法的赔偿数额总计198,600.96元，由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猛122,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76,600.96元。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及第二次鉴定费1,900元在理赔时予以扣除。尤文学垫付的医疗费53,016元及付给罗猛的2,000元，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在理赔时扣除直接支付给尤文学。罗猛请求的大部分住宿费未提交相关正规票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其请求不予支持。罗猛请求的高速公路过路费，因其不能证实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相关的交通费应以车票为准，故其请求不予支持。罗猛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提交的劳动合同无法证实其领取工资的具体数额，故应以贵州省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罗猛主张的护理费按二人标准计算没有相关依据，故应以一人计算。罗猛主张的面部疤痕淡化治疗费及补牙的费用因未实际产生，故不予支持。罗猛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5,000元。中财保毕节分公司辩称罗猛是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赔，2015年贵州户籍制度改革，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区分，消除了户籍性质区分导致的不合理利益差异，体现了对生命、健康利益和弱者利益最大限度的平等保护，罗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致残，应根据户籍制度改革政策统一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罗猛是在2018年5月28日提起诉讼，故中财保毕节分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中财保毕节分公司辩称罗猛第一次伤残等级鉴定公司并不知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作出的鉴定评估意见，其抗辩理由成立，故罗猛的相关计算标准以第二次鉴定评估意见为准。中财保毕节分公司辩称事故认定书认定尤文学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自己不知道或不能发现事故发生的证据，尤文学已构成肇事逃逸，认为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但此次交通事故是发生在晚上，且是尤文学未将后车门关好而将罗猛撞伤，相对于尤文学存在视角盲区，事发当时并不知情而驾车驶离现场，主观上并没有故意，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尤文学是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未认定是逃逸，故中财保毕节分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猛医疗费等费用122,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罗猛76,600.9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及鉴定费1,900元在理赔时予以扣除；被告尤文学垫付的医疗费53,016元及付给原告罗猛的2,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在理赔时扣除直接支付给被告尤文学。实际赔偿原告罗猛131,684.9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罗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4元由被告尤文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财保毕节分公司应否对超出云Ｃ×××××号车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7年11月17日20时37分，结合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黔公交人字[2017]第002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罗猛系被尤文学驾驶的云Ｃ×××××号轻型普通货车未关好的后车门剐撞致伤，虽然尤文学在事故发生后驾驶案涉车辆驶离现场，但因事故发生在夜间，发生剐撞的后车门部分也是货车驾驶员相对难以第一时间发现的区域，本案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尤文学明知发生事故仍驾车驶离现场，且在威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告知尤文学其驾驶的车辆肇事后，尤文学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并已经及时向中财保毕节分公司报告了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尤文学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系为了逃避交通事故责任。中财保毕节分公司以尤文学交通肇事后逃逸为由，主张对超出云Ｃ×××××号车交强险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