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2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特美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乐亭县乐亭镇关帝庙村。法定代表人：程印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刚、宋秋峰，河北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清东陵旅游服务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遵化市清东陵。法定代表人：关建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强，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莲，河北京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遵化市兰阳汽车配件总厂，住所地：遵化市马兰峪法定代表人：李秀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树江，河北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山特美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美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化市清东陵旅游服务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清东陵公司）、遵化市兰阳汽车配件总厂（以下简称兰阳汽配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8）冀0281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美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刚、宋秋峰，被上诉人清东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莲、侯强，被上诉人兰阳汽配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树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美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9.55万元及依合同约定所应产生利息（利息应依法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按照《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及《债权转让协议》第9.2.4.2条“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的约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虽然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但明显依法不属于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虽然在第六条规定了“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也规定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其他规定，但所有条款均未规定受让人完全不得向国有企业、国有单位主张权利，并且第八条特意规定了“不得仅以不良债权出让价格与资产账面额之间的差额幅度作为引起怀疑的证据”。所以受让人向国有企业依法主张权利不等同于国有资产流失，此权利完全应当给予支持，而且上诉人受让本案债权依约支付了对价，受让程序和转让协议完全合法，依法不是支付不良债权账面余额才属于支付合理对价。清东陵公司辩称，一、特美博公司是基于国有银行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取得的权利，特美博公司是私营企业，以256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九个多亿的国有银行的不良债权，这不是怀疑，而是事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不同于普通的债权转让，事关国有资产的保护，事关职工利益和社会稳定，为此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发布了《会议纪要》，确定了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的审判原则，第一条就是坚持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原则，全国法院必须服从和服务于国家对整个国民经济稳定和国有资产安全的监控，确保国家经济秩序稳定和国有资产安全。清东陵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由遵化市清东陵文物管理处代表政府履行出资人的职责，其资产全部为国有资产，一审法院正是严格遵守上述审判原则做出的判决，驳回了上诉人对清东陵公司的诉请，维护了国有资产的安全。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9.2.4.2条也体现了“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不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原则，上诉人保证：如果受让的贷款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上诉人是自愿放弃的，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张权利，现上诉人向政府出资的国有企业清东陵公司主张权利，违背了自己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做出的承诺，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履行了通知义务，第十二条也明确了本规定仅适用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的案件。另《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也明确了“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也就是说以公告催收的方式中断诉讼时效的适用前提条件是保全国有资产，而特美博公司是私营企业，以极低的价格受让国有金融不良债权，如果适用这种专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这种公告催收的方式来中断诉讼时效，不但不会保全国有资产，反而会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这是与立法本意向违背的，故本案就应当适用《民法通则》或者《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及送达方式的规定，清东陵公司的住所地从未变更过，一直在清东陵，地址明确具体，应当适用直接送达，公告送达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四、关于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而是应当按照《合同法》及《担保法》的规定来审查认定是否成立新的保证合同，故上诉人仅以《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向清东陵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显然于法无据。兰阳汽配厂辩称，第一，长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了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无效。第二，上诉人的上诉违反了转让协议9.2.4.2条，追偿的对象应当是马兰峪人民政府。特美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兰阳汽配厂依法偿还贷款本金384万元及依合同约定所应产生的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利息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二、清东陵公司依法连带偿还贷款本金149.55万元及合同约定所应产生的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利息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三、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清东陵公司和兰阳汽配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2月3日，兰阳汽配厂与中国农业银行遵化市支行马兰峪营业所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用自有机器设备等作为抵押，向农行借款300万元，还款期限至2000年11月20日，后农行向兰阳汽配厂发放了贷款，截止目前尚欠贷款本金234.45万元。1999年12月30日，兰阳汽配厂与中国农业银行遵化市支行马兰峪营业所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向农行借款100万元，还款期限至2000年12月10日，清东陵公司对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农行向兰阳汽配厂发放了贷款，截止目前尚欠贷款本金100万元。1999年6月15日，兰阳汽配厂与中国农业银行遵化市支行马兰峪营业所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向农行借款50万元，还款期限至2000年6月5日，清东陵公司对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农行向兰阳汽配厂发放了贷款，截止目前尚欠贷款本金49.55万元。因市场等原因，兰阳汽配厂已处于停产倒闭状态，着眼于最大限度地保全金融部门的信贷资产，经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2001年12月25日遵化市马兰峪镇经济联合社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乙方）陈声签订《企业租赁协议书》，甲方将兰阳汽配厂的资产租赁给乙方经营，其中第八条第3项约定“原企业的农行系统的贷款本息4788418.31元（本金4498000元，息290418.31元）与乙方无关，由兰阳汽配厂承担，市信用联社系统的贷款本息18463712.78元（本金16046000元，息2417712.78元）也与乙方无关，由兰阳汽配厂承担。评估以后（2001年3月25日为准），协议签定之前的农行、信用社的贷款利息和租赁期间的贷款本息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但在租赁期间，发生的其他债权、债务（包括陈声金属门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2002年8月15日，遵化市马兰峪镇人民政府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乙方）陈声签订《企业租赁补充协议书》一份，记载“因机构改革，镇经联社撤销，协议甲方由马兰峪经联社改为马兰峪镇政府”。中国农业银行遵化市支行于2002年10月15日向遵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经我行审查同意马兰峪人民政府、马兰峪经济联合社，关于兰阳汽配厂由陈声租赁经营的改制方案”的书面证明。2009年7月18日，兰阳汽配厂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加盖公章。2002年3月5日、2002年10月15日，清东陵公司在《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中加盖了印章并有经办人签字。2003年10月13日农行遵化支行在清东陵公司侯强的办公室就《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进行了现场送达，遵化市公证处对此进行了保全公证。农行于2004年10月12日、2006年9月28日、2007年12月11日、2008年9月12日向清东陵公司邮寄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及所附EMS快递邮寄单。2008年农行进行改制，将全国农业银行系统的不良资产及对应权利剥离给国家财政部，自2018年1月1日起由财政部享有，财政部委托农行进行管理，代行债权人职责，并于2009年10月20日在《金融时报》发布农业银行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催收公告。此后，农行唐山分行分别于2011年9月27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4日在《河北日报》对兰阳汽配厂和清东陵公司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9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并于2016年11月16日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6年12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特美博公司，并于2017年1月14日在《河北经济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3年，申请人农行遵化市支行诉被申请人兰阳汽配厂实现物权担保纠纷一案，经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遵民初字第2210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兰阳汽配厂所有的压力线、天车液压器等84件（套）采取拍卖、变卖、评估作价等方式依法变价，申请人农行遵化市支行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在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农行实际得款655500元。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案涉三笔贷款尚欠贷款本金384万元，其中抵押担保贷款本金余额为234.45万元，另两笔保证担保贷款本金余额为149.5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财政部驻河北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据的审核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兰阳汽配厂从农行遵化支行借款共计450万元及尚欠借款本金384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之规定，农行遵化市支行与长城石家庄办、长城石家庄办与特美博公司之间的两次债权转让，均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转让行为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兰阳汽配厂在2009年7月18日《债务人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盖章，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该条中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另行有特别规定，即指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为了支持国家金融体制改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确保不良资产处置工作的顺利进行，降低处置成本，现就农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过程中涉诉相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之规定，故农行唐山分行自2009年10月20日在《金融时报》刊登农业银行资产转让给财政部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并催收的公告后，每不超过2年，就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对债务人刊登一次催收公告，并在两次债权转让时亦以公告形式对借款人进行了通知和催收，故兰阳汽配厂抗辩本案所诉债权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企业租赁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原企业的农行系统的贷款本息由兰阳汽配厂偿还，兰阳汽配厂依据农行遵化支行向工商局出具的同意兰阳汽配厂由陈声租赁经营的改制方案的书面证明，抗辩主张农行遵化支行已同意案涉借款应由马兰峪镇政府偿还，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特美博公司请求兰阳汽配厂偿还借款本金384万元及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国有参股企业中的国有资产的监督管理，适用本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企业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投资和投资所形成的权益，以及依法认定为国家所有的其他权益”、第四条“企业国有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实行由国务院和地方人民政府分别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所有者权益，权利、义务和责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第六条“国务院、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设区的市、自治州级人民政府，分别设立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根据授权，依法履行出资人职责，依法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之规定，清东陵公司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资产属于国家所有，特美博公司基于金融不良资产债权转让取得本案债权，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受让不良资产包时并未支付合理的对价，如果赋予特美博公司向清东陵公司追偿的权利，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且根据特美博公司（乙方）与长城石家庄办（甲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第九条声明与保证中第9.2.4.2“乙方同意并保证，如果贷款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交割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乙方及其后手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的约定，特美博公司应按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故特美博公司要求清东陵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兰阳汽配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特美博公司借款本金384万元及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特美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20元及保全费5000元，合计42520元，由遵化市兰阳汽车配件总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特美博公司（乙方）与长城石家庄办（甲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第九条声明与保证中第9.2.4.2约定：“乙方同意并保证，如果贷款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交割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乙方及其后手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特美博公司应按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清东陵公司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资产属于国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特美博公司要求清东陵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特美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0元，由上诉人唐山特美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志辉审判员 毕作宝审判员 刘 岩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田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