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生杨，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坤培，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金妹，女，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坤培，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章德，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严金妹、林生杨因与被上诉人陈章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严金妹、林生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坤培、被上诉人陈章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金妹、林生杨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2013年8月13日、14日转账支付的两笔4.8万元均认定为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2年8月10日林生杨借款20万元（第一笔借款），并约定按年付息，后于2013年3月1日再次借款40万元（第二笔借款），亦约定按年付息。2013年8月13日，林生杨支付第一笔借款年息4.8万元，2013年8月14日再次支付4.8万元是用于偿还第一笔借款本金，故第一笔借款本金剩余15.2万元。理由如下：该时间林生杨刚支付完第一笔借款利息，亦非第二笔付息时间，林生杨尚未拖欠利息，且基于公平原则也应当认定为偿还第一笔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将2013年8月14日偿还的4.8万元认定为支付利息，属于提前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明显属于变相的“砍头息”，对当事人利益造成损失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仅凭没有明确意思表示的短信内容就认定严金妹知情，推定严金妹事后追认，进而将讼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讼争借款发生于2012年8月、2013年3月，而林生杨与严金妹于2013年10月29日离婚，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务，且讼争借款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严金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讼争借款并不知情。严金妹系林生杨在2016年开始资金出现困难无法还款下，经由陈章德告知方才知晓讼争借款情况，并由严金妹帮助陈章德向林生杨催款，故林生杨于2016年11月及2017年1月分别偿还10万元，此时，林生杨与严金妹已离婚多年。陈章德与严金妹之间的短信往来均发生在严金妹与林生杨离婚之后，且并无严金妹明确的意思表示其认可讼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此外，林生杨已于2018年8月15日偿还给陈章德30万元。 陈章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严金妹、林生杨故意混淆事实，其主张优先冲抵借款本金的说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与交易惯例不符。讼争《借条》并未约定两笔借款的本息还款顺序，双方也未就此做特别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及一般交易惯例，严金妹、林生杨偿还的款项应优先冲抵两笔借款的利息。因此，严金妹、林生杨主张其所偿还的全部款项均仅冲抵20万借款的本息的说法不能成立，其还款应分别优先冲抵两笔借款的利息，而严金妹、林生杨一直未能完全还清利息，故不涉及偿还借款本金情形。二、讼争债务发生在严金妹、林生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严金妹不仅对此知情，亦共同参与还款，故讼争债务系严金妹、林生杨共同债务，应由严金妹、林生杨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严金妹、林生杨所谓“事后追认超过诉讼时效”之观点于法无据。事后追认系当事人的一种意思表示，与诉讼时效制度无关，并且一经追认即立刻生效且溯及既往。至于严金妹、林生杨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仅能约束严金妹、林生杨，与陈章德无关。并且严金妹、林生杨的离婚系为规避厦门购房政策而实施的“假离婚”。另外，严金妹、林生杨在《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两人婚后无共同房产和其他财产……”也与事实相悖，陈章德申请保全查封的案涉房产就是严金妹、林生杨的共同财产，且在严金妹、林生杨“离婚”后至今仍是登记在两人名下的共同房产。在案涉短信沟通中，严金妹曾称“……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钱也都没有过来，去年他等到28才回家……”，更进一步说明严金妹、林生杨一直共同生活。 陈章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生杨、严金妹立即向陈章德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借款利息（第一笔2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2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第二笔4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经偿还的利息24.8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用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656.53元由林生杨、严金妹共同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陈章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应扣除已经偿还的利息24.8万元”为“应扣除已经偿还的利息29.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0日，陈章德向林生杨转账支付20万元。同日，林生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陈章德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利息贰分计息，每年付息。”林生杨作为借款人在该份《借条》上面签名捺印。2016年4月5日，林生杨在该份《借条》上面再次签名并手写备注：“于13年8月10日付息48000元整，本借条长期有效。” 2013年3月1日，陈章德向林生杨转账支付40万元。同日，林生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陈章德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利息贰分计息，每年付息。”林生杨作为借款人在该份《借条》上面签名捺印。2016年4月5日，林生杨在该份《借条》上面再次签名并手写备注：“本借条长期有效。” 2013年8月13日、2013年8月14日，林生杨向陈章德所指定的陈章熀账户分别转账支付4.8万元，合计9.6万元。2016年11月25日，林生杨委托肖友英向陈章德转账支付10万元。2017年1月26日，林生杨委托华宇（福建）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向陈章德转账支付10万元。后，林生杨未再向陈章德偿还其他款项，陈章德于2018年6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严金妹于庭审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讼争债务系陈章德与林生杨之间的个人债务，严金妹并不知情。因严金妹与陈章德系朋友关系，陈章德向严金妹短信述及讼争借款时，严金妹的态度当然是借钱还债并告知林生杨。讼争借款虽然发生在林生杨与严金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严金妹并未在借条中签字，也未在事后追认，故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另查明，林生杨与严金妹于1999年1月13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29日登记离婚。 一审再查明，2017年1月7日，陈章德向严金妹尾号5979的手机发送短信：“林总、金妹，你们这样无限期的时间让我等待已三年多了我也被别人逼得无奈，与你们商量无果我只能去法院保全。”严金妹回复称：“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也是走投无路……再给点时间……”。5月21日，陈章德向严金妹尾号5979的手机发送短信告知将采取法律手段，严金妹回复称：“抱歉，钱真的还没拿到，我们也着急，很无奈……有什么事您直接联系生杨，我也没办法……”。5月23日，陈章德向严金妹尾号5979的手机发送短信告知将采取法律手段，严金妹回复称：“抱歉，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钱也都没有过来……说多了都是泪，碰到这样的事也不是我们故意的，再给点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严金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林生杨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依法认定陈章德与林生杨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章德已依约向林生杨出借款项，林生杨仅偿还了29.6万元后未再偿还其他任何款项。讼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章德于2018年6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如上诉求，林生杨至今仍未向陈章德还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陈章德主张林生杨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林生杨对于尚欠陈章德借款本金60万元不持异议且同意已经偿还的29.6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抵扣应付利息，陈章德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林生杨违约导致陈章德为实现其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并因此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故林生杨应向陈章德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讼争债务发生于林生杨与严金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严金妹回复陈章德向其发送的催促还款信息内容可知，严金妹对于讼争债务知情，应视为严金妹对讼争借款事后追认，系严金妹与林生杨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陈章德主张严金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章德所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656.53元并非申请财产保全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于陈章德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陈章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林生杨、严金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章德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应扣除林生杨已经偿还的29.6万元）；二、林生杨、严金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章德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陈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4元，减半收取计7542元，由陈章德负担317元，林生杨、严金妹负担72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关于林生杨另外偿还的两笔各10万元款项，林生杨、严金妹主张“是先还本金，利息先欠着”，陈章德主张“是还两笔借款的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围绕双方的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本息问题。（一）双方对林生杨分别向陈章德借款20万元、40万元，《借条》载明“每年付息”，及林生杨于2013年8月13日已支付20万元年息4.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生杨辩称其另于2018年8月15日偿还陈章德3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2013年8月14日4.8万元款项的性质。陈章德主张应优先冲抵两笔借款的利息，但2013年8月14日两笔借款的付息日期均未届满，陈章德的该项主张与讼争《借条》中“每年付息”的约定不符，陈章德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林生杨、严金妹主张该笔4.8万元系偿还第一笔20万元的本金，较为合理，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林生杨另外偿还的两笔各10万元款项的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除非当事人对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截止2016年11月25日，林生杨所欠两笔借款利息已超过20万元，且林生杨、严金妹并无证据佐证双方达成新约定，故陈章德主张两笔各10万元的性质是“还两笔借款的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林生杨、严金妹辩称“是先还本金，利息先欠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四）如前所述，林生杨尚欠借款本金应为15.2万元（20-4.8）及40万元，已支付利息共计24.8万元（4.8+10+10）。据此，林生杨共计尚欠陈章德借款本金55.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上述利息应扣除林生杨已经偿还的20万元）。二、关于严金妹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林生杨与严金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严金妹未在讼争借条上签名,但陈章德举示的其与严金妹之间的短信内容,足以证明严金妹知晓林生杨向陈章德借款后,不但没有反对,还承诺积极还款,所以严金妹的意思表示可以视为对林生杨借款的事后追认,故涉案借款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令严金妹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妥，本院已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林生杨、严金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章德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陈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生杨、严金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陈章德偿还借款本金55.2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上述利息应扣除林生杨已经偿还的20万元）； 四、驳回陈章德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林生杨、严金妹其他上诉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42元，由陈章德负担629元，林生杨、严金妹负担69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8元，由陈章德负担2514元，林生杨、严金妹负担27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国伟） 代书记员（ 陈颖 欣）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