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毅，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刘，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玲，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逸宁纺织品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城郊碑林头****。 投资人：俞建农，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樑波，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毅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逸宁纺织品经营部（以下简称逸宁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1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并未对谢毅和逸宁经营部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未将案涉的52万债务的基础事实进行调查认定；谢毅是为自己承担债务还是为他人承担债务，若为第三人承担债务，谢毅对第三人是否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是否存在逸宁经营部重复主张债权，谢毅若承担债务后是否享有追偿权等事实和法律关系均未能进行调查认定。二、本案中的《支付承诺》并不能确切证实逸宁经营部享有相应的债权。首先，谢毅没有向逸宁经营部出具过案涉的《支付承诺》。其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支付承诺》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不充分，完全依靠主观臆断做出的结论，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在《鉴定意见书》里逸宁经营部提交的一份借条就可以看出谢毅出具的重要债权文书是有按手印，而案涉的这份承诺书签字处没有谢毅的手印，这不符合常理。再则，逸宁经营部在庭审中也明确表述该份《支付承诺》其中时间部分不是谢毅所写。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存在明显的矛盾。首先，逸宁经营部的起诉状和第一次庭审中明确是与谢毅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谢毅已经支付一部分货款，尚欠52万货款。但在经过司法鉴定后，逸宁经营部为了达到鉴定结果，联系其债务人绍兴天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出具《面料付款协议》，而该协议就是逸宁经营部与天力公司的对账凭证，逸宁经营部又明确其所起诉的52万债权货款实际上就是这份与天力公司确认的债权。《面料付款协议》上明确写明付款时间以及付款后开票给天力公司，而且逸宁经营部明确陈述所有货物是天力公司签收的，结合此份协议完全表明了逸宁经营部诉称实际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是逸宁经营部和天力公司，与谢毅没有任何关系，本案谢毅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逸宁经营部的起诉。其次，事实部分全是逸宁经营部单方面的陈述，谢毅亦不予认可。而且《支付承诺》中的日期也是他人所写，根本无法核实形成的时间；该《支付承诺》中并未明确该“面料货款”的具体情况。再次，即使按照逸宁经营部的陈述，《面料付款协议》上载明的天力公司欠付的面料款是528700元，而且约定是分期付款，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而在《支付承诺》中的金额是52万元整，金额明显不对，付款方式、付款期限都没有，这显然不可能是逸宁经营部所说的形成情况。四、案外人天力公司与逸宁经营部具有显著的利害关系，天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莫阿茶为了让谢毅承担其债务，向逸宁经营部提供了借条、合伙经营协议书和面料付款协议等材料，同时根据合伙经营协议书可以明确，莫阿茶作为天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负责财务事宜，根本不可能签收货物的情况下，通过谢毅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虚假的发货单。这一系列材料和行为本身就足以证实天力公司与逸宁经营部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审判决认为谢毅未举证证明恶意串通，显然没有考虑到本案在他人串通情况下，加重了谢毅的举证责任。五、谢毅与逸宁经营部之间并不存在有效买卖合同关系。即使按照逸宁经营部诉称与谢毅存在买卖交易行为，那这份文书载明的内容也只是一个拟定债权，它需要以所必须的条件实际发生成立后才能成为有效的实际债权。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有相应的货物交付给谢毅，根本没有发生逸宁经营部诉称与上诉人的买卖交易行为，付款条件自然是不成立的。其次，如果按逸宁经营部所说已经支付部分货款还有52万没有支付，那么在这份承诺书中也应当出现“尚欠”“经结算”“还需支付”等双方对账确认的意思，因此这也不是一份结算凭据，无法证实逸宁经营部享有实际有效的债权。本案争议巨大，《支付承诺》存疑且系孤证，逸宁经营部应当提交其诉称内容相关的买卖合同、21.4吨货物的有效收发货凭证、谢毅已经支付部分货款的凭证和52万元货款的具体计算依据等其他材料来证明逸宁经营部的诉讼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谢毅的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逸宁经营部答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6年7月中旬，谢毅要求逸宁经营部的俞建农提供CVC绒布，俞建农将21405.99kg面料送到谢毅的指定厂家绍兴衣特尔服饰有限公司。之后，俞建农到谢毅的办公室，因谢毅不在，与谢毅合作做生意的莫阿茶就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同年11月2日，俞建农到谢毅办公室催款，案外人莫阿茶、吴林华、陈淼成还有谢毅四人都在。谢毅告诉俞建农这个业务是他们一起做的，俞建农因此向他们催款，他们共同出具了《面料付款协议》，承诺尚欠的528700元面料款分期付给俞建农。但他们在办公室起了争执，莫阿茶、吴林华、陈淼成向谢毅要面料款，说谢毅欠出去属于他们所有的其他面料款，应由谢毅自己去收回。谢毅表示，他欠出去的其他面料款，还是作为欠他们的，欠俞建农的面料款由他一个人来付。这样，谢毅就单独给俞建农出具《支付承诺》，抹去零头8700元，故承诺书上只写了52万元。此前四人共同出具的《面料付款协议》他们当场就收回去了。二、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首先，如果谢毅未出具《支付承诺》，逸宁经营部不可能持有谢毅出具的《支付承诺》。其次，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论客观公正；第三，谢毅在其出具的其他借条上签字加按手印，不能否定其签字的《支付承诺》。谢毅在《面料付款协议》《和解协议》《合作经营协议》《天力服装公司平账明细》上其签名同样没有按手印，可见谢毅并无按手印的习惯。第四、谢毅出具的《支付承诺》落款时间是2016年11月2日。谢毅没有相反证据否定系该日形成，也不请求一并鉴定，故落款时间直接反映《支付承诺》形成时间。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清楚地反映双方交易发生、莫阿茶签具送货单，案外人和谢毅出具《面料付款协议》，以及谢毅出具《支付承诺》和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机构对《支付承诺》进行鉴定的整个过程，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与逸宁经营部陈述的基本事实是一致的。虽然谢毅向逸宁经营部出具《支付承诺》，虽然《支付承诺》欠款金额为52万元，而《面料付款协议》中的金额528700元，但不能否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支付承诺》相对于《面料付款协议》减轻了谢毅的负担。四、谢毅所谓案外人天力公司与逸宁经营部串通、莫阿茶为了让谢毅承担债务的诉称，完全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司法鉴定机构在对谢毅出具《支付承诺》进行鉴定的过程中，案外人莫阿茶确实提供了《面料付款协议》《合作经营协议》《天力服装公司平账明细》等谢毅签字的证据材料，对这些材料谢毅在司法鉴定机构均当场确认。关于莫阿茶在送货单上签字，一审庭审时，谢毅本人的陈述“这是莫阿茶收的货，与我没有关系”，并不认为这是一份虚假的发货单。现谢毅上诉称逸宁经营部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虚假的发货单，不知道假在什么地方?五、谢毅应对逸宁经营部承担付款责任。谢毅出具的《支付承诺》，就是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所以，逸宁经营部要求谢教按承诺支付52万元，合法有据。对于谢毅提出承诺书应当载明“尚欠”“经结算”“还需支付”等文字，这完全是谢毅事后“一厢情愿”的质疑意见，法律对承诺书应如何书写，并无标准文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逸宁经营部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毅支付面料款52万元及利息40343元，并支付自起诉时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欠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逸宁经营部持有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的支付承诺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支付逸宁纺织品经营部面料货款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正。落款承诺人处写有“谢毅”签名字样。 逸宁经营部另持有收货单位书写为绍兴天力服装有限公司、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的送货单一份，送货单上名称及规格为CVC绒布，金额为706397.76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莫阿茶，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绍兴市逸宁纺织品经营部俞建农。 同时查明，在本案笔迹鉴定过程中，案外人莫阿茶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的《面料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天力公司与逸宁经营部尚有面料货款528700元未结清，经双方协商同意将于2016年11月20日前支付18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17万元，最后于2017年3月底前支付余款178700元。付款同时，逸宁经营部需开具增值税发票24万元至天力公司。收款人处写有“绍兴市逸宁纺织品经营部俞建农”，付款人处写有“天力服装有限公司：谢毅、莫阿茶、吴林华、陈淼成”。 另认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该院委托，对上述2016年11月2日的支付承诺中落款处承诺人“谢毅”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反映，日期为2016年11月2日的支付承诺中承诺人处“谢毅”签名字迹系谢毅本人所签。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5560元。 逸宁经营部陈述，买卖业务发生于逸宁经营部与谢毅之间；《面料付款协议》形成后，因天力公司四人发生争执，谢毅承诺欠逸宁经营部的面料款由其承担，故出具案涉支付承诺，且该《面料付款协议》同时已被收回。逸宁经营部与谢毅均确认《面料付款协议》（复印件）由莫阿茶向鉴定机构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日期为2016年11月2日的支付承诺是否系谢毅出具及其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经司法鉴定，该承诺落款处承诺人“谢毅”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然谢毅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从未向逸宁经营部出具过此承诺，并抗辩称结合另一鉴定样本即曾由谢毅出具的借条来看，谢毅在借条落款处有签字、捺印之行为，而案涉支付承诺并没有捺印，不符常理，但该陈述并不足以推翻现有鉴定结论及支付承诺载明内容，故该院对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根据支付承诺载明内容来看，系谢毅以个人身份向逸宁经营部作出支付货款的承诺。逸宁经营部据此要求谢毅按约支付货款52万元、利息40343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相应利息损失之诉请，除40343元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外，其余诉请部分，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谢毅关于支付承诺仅系拟定债权，真实交易并未实际发生，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无须承担付款义务之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谢毅辩称本案可能存在逸宁经营部与天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莫阿茶恶意串通而提起诉讼，但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该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谢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逸宁经营部货款52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逸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4702元，由逸宁经营部负担339元，由谢毅负担4363元；鉴定费5560元，由谢毅负担。上述费用谢毅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谢毅是否该承担《支付承诺》的付款责任。逸宁经营部对涉案的《支付承诺》的形成过程已做出了详细陈述，且明确表述其并不持有《面料付款协议》，故本案不存在逸宁经营部重复主张货款的事实。谢毅虽否定签名的真实性，但一审期间对其签名已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系谢毅本人所签。而对于是否加按手印问题，谢毅虽在案外的部分借条有加按手印的情形，但并不能以谢毅在其他文书有加按手印来否定涉案《支付承诺》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支付承诺》真实性予以认定，且认定谢毅是以个人身份向逸宁经营部做出的承诺。谢毅上诉认为一审未审查《支付承诺》的基础事实，因《支付承诺》所载内容意思表示清楚，即谢毅向逸宁经营部承诺支付面料货款52万元，至于《支付承诺》项下的款项是否已履行、逸宁经营部与案外人是否恶意串通进行诉讼，该举证责任均在谢毅，但谢毅对此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谢毅提出的其系代谁支付、该向谁追偿等问题，系谢毅与案外人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谢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4元，由上诉人谢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王刚斌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