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03民初1120号 原告：刘光木，男，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财会，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春艳，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1，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法定代理人：李春艳（系原告刘某1之母），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2，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法定代理人：李春艳（系原告刘某2之母），女，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自贡中意友好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虎头桥筱溪街马槽塘居委会4组。 法定代表人：甘松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雪莲，女，汉族，自贡中意友好医院副院长，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丽，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刘某1、刘某2与被告自贡中意友好医院（以下简称中意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双方争议较大，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告刘光木、袁财会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建，被告中意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雪莲、谢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刘某1、刘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刘召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1432813.5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1日，刘召德因病到被告处就医，被诊断为1.精神分裂症；2.双侧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3.脂肪肝，随即住院进行治疗并于2018年3月31日出院。之后刘召德分别于2018年4月1日、2018年6月20日再次到被告处住院治疗。2018年7月10日下午约16时许，刘召德突然从被告医院6楼坠亡。原告认为，刘召德死亡的损害结果系被告过错所致：1.被告无权对刘召德进行住院收治，根据精神卫生法等规定，被告不具备精神分裂症等重型精神疾病确诊及诊疗资质，被告违法对刘召德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又违法进行住院治疗，应推定被告有过错；2.被告设施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过道走廊未封闭，栏杆高度未达到医院建设安全标准，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系造成刘召德死亡直接原因，被告应当承担责任；3.被告管理上的违法及不到位也是造成刘召德死亡的原因之一，根据被告病历记载，为刘召德诊治的人员中尚有非执业医师担任住院医生，病例中各处签名矛盾记载混乱，已被篡改，医疗护理记录不全，且在明知刘召德存在自杀倾向、情绪不稳定情况下未采取任何约束、隔离措施，未尽到全面监护和治疗义务，未防止或及时阻止刘召德死亡发生；4.刘召德系被动入住被告精神科，根据精神卫生法规定，监护权已依法发生转移，原告不存在任何过错，不能减轻被告赔偿责任，被告要求刘召德亲属签署承诺书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用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不仅违法而且无效。刘召德2015年前长期在广东工作生活，2016-2017年在川内城市务工和生活，故应当认定刘召德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刘召德父母虽不满60周岁，但居住地情况说明证明其属困难家庭，按照“就高不就低”原则，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召德相关损失并考虑刘召德父母情况，计算相应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告中意医院辩称：被告具备诊治精神病患者的资质和能力，刘召德系自杀，是故意行为，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对刘召德诊断明确，治疗措施正确、医护记录及时、准确、完整，即使有书写上的瑕疵，也不影响患者诊断和治疗，与患者自杀没有因果关系；被告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家属知情并承诺愿意承担不留陪伴导致患者发生不良后果的一切责任；患者外出治疗时均由两位工作人员护送，被告系综合性医疗机构，并非精神病专门医院，已尽到了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被告公共区域楼梯护栏高度1.25M，防护措施得当，被告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召德住院期间监护权不发生转移，其监护人仍是其家属，家属没有履行监护职责，对患者自杀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高额诉求于法无据，刘召德系农村居民，死亡前在城镇连续居住、务工证据不足，其相关损失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刘召德患精神分裂症，生前没有能力对他人进行扶养，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即使计算，其未满60周岁的父母也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证据，也不应计算其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被告在本案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光木与袁财会系夫妻，二人共生育刘召德、刘意两个子女。刘召德与李春艳系夫妻，二人共生育刘某1、刘某2两个子女。2017年5月7日，刘召德因“急起兴奋话多、烦躁、疑人害10余天，加重3天”被家属送至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出院医嘱：1.专人管理药物，按嘱服药；2.淡盐水送服，注意作息，清淡饮食；3.服药后切勿饮酒、开车、高空作业等；4.定期门诊复诊，不适随诊；5.出院带药7天……2018年2月3日，刘召德被家属送至自贡七六四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2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精神分裂症；2.肝功能检查的异常结果；3.高尿酸血症；4.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1.在监护人监管下服药，坚持服药2年以上；2.院外继续服药；3.定期复查血液分析、肝功、肾功、心电图等；4.精神科门诊随诊。2018年3月21日，刘召德被派出所警察及家属送入被告中意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3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精神障碍；2.精神分裂症？；3.双侧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4.脂肪肝。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不饮用兴奋性物质，保持充足睡眠，生活有规律；3.加强监护：防自伤、自杀、伤人、毁物等；4.康复指导；5.建议到上级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6.建议患者纳入社区管理……2018年4月1日，刘召德再次被送入中意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9日内转继续住院治疗。2018年7月10日下午15时50分左右，两名护工陪同刘召德前往治疗室进行慢性小脑电刺激治疗，治疗结束后，刘召德在返回病区途中在公共楼道坠亡。自贡市公安局贡井分局接警后进行了现场勘验，在刘召德坠亡处围栏进行了测量，该围栏不锈钢钢条斜面距垂直下方台阶高度为110CM。自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自公物鉴（法医）字[2018]151号鉴定文书，刘召德符合坠落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7月23日，自贡市公安局贡井分局筱溪街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刘召德系坠落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刘召德系农村居民，在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前长期在广东务工，最后一份工作系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在四川邦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工作，因不能胜任工作被辞退。刘召德坠亡后，被告借支原告10000元，并垫付刘召德在殡仪馆火化及相关费用4122元。 2018年10月11日，本院对刘召德坠亡处栏杆高度进行了现场勘查，原告及被告均派代表到场。勘验情况和结果：楼梯两侧为围栏，围栏上方加装不锈钢钢条，未封闭，台阶起始之前至结束之后的地面没有黄色警示标志；台阶内沿至栏杆顶部垂直高度124CM，外沿至栏杆顶部垂直高度110CM，中部至栏杆顶部垂直高度119CM。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原告申请对被告对刘召德诊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刘召德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受本院依法委托，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泸科正[2018]病鉴字第22号鉴定意见书：被告在对刘召德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刘召德突然翻越栏杆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轻微责任。被告支付了此次鉴定费9015元，原告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12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和本院依法采信的原告向法庭举示的原告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自贡市沿滩区九洪乡三河村村委会证明、刘召德在被告处住院病历复印件、死亡证明、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历，被告向法庭举示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执业医师执业证书复印件、中意医院住院病历及病程记录复印件、借支单、九洪派出所证明，被告申请调查令调取的自贡七六四医院住院病历、劳动用工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本院依法调取的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询问笔录以及泸科正[2018]病鉴字第22号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对原告举示的社保缴费证明及历史明细复印件、员工考勤表及工资明细、离职证明、劳动用工合同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虽然与原告当庭陈述存在差异，但结合刘召德病历记载，本院认为符合生活常情，对刘召德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的情况予以采信。对原告举示的交通费票据，部分未载明乘车时间、地点等，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此部分票据不予采信。对原告举示的生活困难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举示的现场照片，结合现场勘验笔录及本院查勘情况，本院对被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被告举示的视频，未能清晰反映刘召德坠亡过程，本院对被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原告举示的承诺书复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举示的慢性病确认的标准等参考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刘召德在被告中意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坠亡，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因原告已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以及出庭鉴定人意见均表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对刘召德的看护存在过错，被告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害结果承担过错责任。 对刘召德坠亡处栏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医疗机构患者活动场所及坐卧设施安全要求第1部分：活动场所》（WS444.1—2014）中对侧面临空的楼梯和台阶仅有要求设防护栏的强制性规定，但未明确防护栏高度；参照《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6.6.3以及《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6.1.3，刘召德坠亡处栏杆不锈钢钢条斜面距垂直下方台阶高度为110CM，故对原告认为栏杆高度未达到医院建设安全标准，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是，刘召德坠亡的公共楼道系被告中意医院精神科患者进行慢性小脑电刺激治疗必经通道，考虑精神科患者突发状况的不可控性，被告医院内设施作为特殊的公共区域，在不影响消防安全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必要且有效措施预防危险或降低安全风险，本案的发生也表明被告在此类事件上预估不足，存在公共楼道栏杆容易翻越的危险，确实未尽足够安全保障，被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刘召德住院治疗期间是否存在监护权转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四）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但是须经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同意。”之规定，被告不是对刘召德具有监护资格的人，原、被告双方也未对刘召德监护权或监护责任达成协议或进行委托，本院认为未发生刘召德监护权或监护责任转移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也并未对监护权转移作出规定，原告认为强制送医监护权转移是法律规定的理由牵强，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作为刘召德的成年近亲属，在刘召德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时候，应当履行监护职责，最大程度地尊重其真实意愿，保障并协助其实施与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对是否可以按城镇居民计算刘召德有关损失的问题：刘召德在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前长期在广东务工，之后虽然没有较稳定的工作，但从四川邦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反馈情况看，刘召德系因不能胜任工作被辞退。同时本院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也反映刘召德有打工挣钱的强烈意愿，属因病情阻却，应与单纯的农村居民区别对待，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认可刘召德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可以按城镇居民计算有关损失。 对刘召德被扶养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刘某1、刘某2系刘召德具抚养义务的未成年子女，属刘召德被扶养人；刘光木、袁财会虽是刘召德具赡养义务的父母，但原告未举证证明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本院认为刘光木、袁财会不属本案应当计算相应损失的刘召德被扶养人。 本案中，因刘召德死亡的各项损失能列入赔偿范围的有：1.死亡赔偿金900423元，刘召德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614540元，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刘召德死亡时，其子刘某1为8岁11月，刘某2为10月，由刘召德及其妻李春艳共同抚养，被扶养人有两个以上扶养义务主体时，赔偿义务人只承担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刘某1、刘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超过相应标准，本院予以支持，此费用一并计算入死亡赔偿金，故两项合计为900423元；2.丧葬费29335.50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8671元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9335.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4.交通费1500元，刘召德死亡后，其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确会产生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交通费1500元；5.误工费900元，对刘召德的近亲属因办理其丧葬事宜而受到的误工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办理丧葬事宜减少的损失情况，本院酌定按3人×3天×100元/天的误工损失计算为900元。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因无证据证实与办理丧葬事宜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在诊疗过程及安全保障方面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因刘召德死亡的损失应由被告负担30%，原告自行负担70%。上述第1、2、4、5项共计932158.50元，由被告负担279647.55元，原告自行负担652510.95元；上述第3项30000元由被告负担。因被告借支原告10000元，并垫付刘召德在殡仪馆火化及相关费用4122元，品迭后，被告还应支付原告295525.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自贡中意友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刘某1、刘某2295525.55元； 二、驳回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564元，鉴定费9015元，鉴定人出庭费1200元，合计17779元，由原告刘光木、袁财会、李春艳、刘某1、刘某2负担13143元，被告自贡中意友好医院负担46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李梅 审 判 员  刘小艳 人民陪审员  谭 伟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