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清，男，汉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湖南省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明，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少华，男，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花垣县福旺商行，经营场所：花垣县。经营者：钱祖文，男，汉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霞，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清因与被上诉人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以下简称“福旺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8）湘3124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促销方案》有效，二被上诉人应对退还上诉人货款2214元及押金2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签订《促销方案》的合同目的系“非法集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且该认定超出了民事审判的权限。2.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作为区分是否非法集资的标准是错误的。3.即使合同真的无效，上诉人对合同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一方独自承担，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的押金。被上诉人钱少华、福旺商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促销方案是无效的，促销方案本来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买卖合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到麦点商城购买银果的事实是清楚的，且予以积极的配合，对于上诉人明知的事实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上诉人押金的金额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已经领取完毕。4.在合同履行期届满，上诉人不能举证领取的商品没有销售完毕的证据，视为举证不能，商品已经售卖完毕，不存在折抵或退还押金的必要。5.因被上诉人收取押金的方式得到了上诉人的认可，且明知存在风险还签订合同并履行，应当自行承担风险。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货款6422元及押金2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钱少华、福旺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的《促销方案》；2.确认反诉人钱少华于2018年7月8日为被反诉人出示欠条的行为无效。2018年12月18日反诉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反诉人钱少华于2018年7月8日向被反诉人出具的欠条无效；3.判令反诉、本诉诉讼费用均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旺商行系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11月18日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成立，经营者钱祖文，经营范围：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批发兼零售。钱少华系福旺商行登记的经营者钱祖文父亲，钱少华是福旺商行实际经营者。李清与钱少华发生买卖交易已有三四年之久，2017年6月14日李清与福旺商行签订了一份《促销方案》，《促销方案》中有三种方式，李清选择促销③：押金20000元，合计赠送价值24000元指定商品，按每月赠价值2000元指定商品，连续赠送12个月，12个月退还押金。指定商品有：旺旺公司休闲食品系列、旺旺公司O泡饮料系列、今麦郎系列所有产品（方便面，饮料，矿泉水……）、重庆啤酒系列、第6感啤酒、珠穆朗玛糕点系列、劲仔公司麻辣系列、泰盛公司纸品系列、福建利澳有限公司产品（尿裤、尿片系列）。以库存现货为主，如本商行有新代理商品，可以加入指定商品。赠送方式：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提完规定金额商品，不余留、不预提商品，赠送商品按照原来开票价计算。一旦双方签字生效，本商行商品一律不退不换，只维护签订前约两个月生产的商品。李清交押金20000元，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之前提完货，2018年6月14日退还押金后，《促销方案》自动终止。交款方即李清中途终止《促销方案》，之前得到的赠送商品抵算为押金退还，终止之日起，三个月之后退还押金，只退押金的80%。如收款方即福旺商行中途终止《促销方案》，之前赠送商品不计算，并且终止当日退还100%押金。李清自2017年6月14日起按《促销方案》约定从福旺商行领取价值21786元的指定商品，但福旺商行未能按《促销方案》约定的期限退还李清20000元押金。2018年8月8日，经李清与钱少华结算，《促销方案》外，双方发生买卖交易福旺商行欠李清商品价值金额为4208元，《促销方案》内李清已领取21786元的指定商品，尚有价值2214元商品未领取；按《促销方案》约定福旺商行实际还要退还李清押金20000元，钱少华于结算当日向李清出具了一张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货款、押金款合计贰万陆仟肆百贰拾贰元整（26422.00元）。钱少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欠款具体金额均无异议。钱少华称其在麦点商城网络平台参与麦点商城消费返利，将收取李清等客户的资金均投入麦点商城网络平台，因麦点商城的消费返利行为涉嫌非法集资，其在麦点商城网络平台账户被关闭，资金无法取回，因此现不能退回李清等客户押金。另查明，《促销方案》收款方花垣福旺商行，收款方加盖“老鸦塘副食批发部”印章。经调取老鸦塘副食批发部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登记内容为：名称：钱少华-花垣县老鸦塘村，开业日期2008年6月27日，经营者钱少华，2017年2月24日老鸦塘副食批发部注销。钱少华称该注册信息就是老鸦塘副食批发部信息，因其他原因于2017年2月24日老鸦塘副食批发部注销。《促销方案》签订时老鸦塘副食批发部已注销，因疏忽加盖老鸦塘副食批发部印章，实际李清是与花垣县福旺商行发生交易，李清对钱少华的陈述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李清请求钱少华、福旺商行退还货款6422元及押金20000元。经庭审查明，李清与钱少华、福旺商行均认可所欠的4208元货款是《促销方案》之外的货款，该货款是因双方常期发生供货交易产生的债务，且经结算双方对欠货款金额无异议，李清要求退还货款4208元的诉请于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所欠货款应由福旺商行及钱少华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00元押金能否退还及所欠《促销方案》内2214元货款是否需要支付？2017年6月14日李清与福旺商行签订《促销方案》，双方约定交付押金20000元按每月赠送价值2000元指定商品，连续赠送12个月，满12个月退还押金20000元。福旺商行、钱少华反诉以该《促销方案》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促销方案》，李清认为《促销方案》不具备撤销的法定事由。通过双方的举证及陈述，福旺商行、钱少华于2017年6月起与李清等不特定人均签订了《促销方案》。该院认为，钱少华签订《促销方案》其目的在于通过以先签订《促销方案》收取更多人支付的押金来购买麦点商城银果盈利，如果其在麦点商城的账号未被关闭，《促销方案》可能会按约定履行完毕，且有可能退还所有《促销方案》相对人的押金。现账户被关闭后《促销方案》无法继续履行，钱少华想通过收取不特定人的押金用于购买麦点商城银果盈利的目的不能实现。该《促销方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其实质是钱少华以收取押金的方式达到集资目的，该行为应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促销方案》为无效的合同。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人民法院可以主动对合同的合法性及合同效力进行审查，不受诉讼请求限制。该院经审查认为《促销方案》为无效的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反诉原告要求撤销《促销方案》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第二项诉请，因2018年8月8日当事人结算所欠《促销方案》外的货款4208元双方无争议，对欠条中包含的4208元货款部分认定有效，对欠条中包含2214元货款及20000元押金部分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清向钱少华交押金20000元，李清认可其已按《促销方案》约定领取完价值21786元商品，李清辩称如果认定《促销方案》无效，则原告退还赠送的商品，被告退还押金，被告赠送的商品只卖出少部分，大部分滞销或过期的商品仍摆在仓库里，该部分商品可以返还给被告，不能折价。该院要求李清举证证明按《促销方案》内领取的现尚存货品种类及数量，李清未能举证证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清从事商品批零，且签订《促销方案》前已与被告有贸易往来，双方签订《促销方案》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指定商品分12个月赠送，所有商品均于起诉前已赠送完毕，如果《促销方案》内赠送的商品有部分未卖出，现亦无法证明未卖出的商品就是《促销方案》内指定的商品，对未卖出的商品数额无法确定，故对李清要求退还赠送商品的请求无现实可能性，不能进行返还。本案中李清向福旺商行、钱少华交纳20000元押金，李清实际领取21786元商品，如果商品不能返还，福旺商行、钱少华收取的押金折抵商品后亦没有必要返还。根据合同法规定，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本案实际双方也不存在折价补偿的情形。被告以收取押金方式达到集资目的，其目的非法，其对合同无效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李清作为合同相对方，对导致合同无效有一定过错。因《促销方案》为无效合同，李清不能依据该合同再请求钱少华、福旺商行支付尚未领取商品相应价值的2214元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对受到的损失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于李清领取的超过20000元押金价值1786的商品损失由钱少华、福旺商行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承担退还李清货款4208元的连带清偿责任；二、确认2017年6月14日李清与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签订的《促销方案》无效；三、对2018年8月8日钱少华出具的欠条中关于欠货款4208元部分认定有效，关于欠2214元货款及押金20000元部分认定无效；四、驳回本诉原告李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6.38元，由李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促销方案》的效力问题、钱少华出具的欠条的效力问题。结合本案的证据及《促销方案》的内容，《促销方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订该《促销方案》时存在非法目的。《促销方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故本案涉诉的《促销方案》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促销方案》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诉请确认《促销方案》无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认定《促销方案》无效，明显不当。《促销方案》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对被上诉人要求撤销《促销方案》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促销方案》期限届满后，双方经过结算，被上诉人钱少华就相关货款及押金给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欠条无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当给上诉人支付货款、退还押金。综上所述，李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十四、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8）湘3124民初769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清货款、押金共计26422元。驳回被上诉人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的反诉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6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均由被上诉人钱少华、花垣县福旺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春亮审 判 员 彭 俊审 判 员 龙少松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伟书 记 员 向俊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