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光,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靖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德光,男,1956年8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天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绍华,男,1982年9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天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飞燕,女,1983年8月2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天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星,男,1954年7月6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靖西市。 上诉人杨正光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靖西市人民法院（2018）桂108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新事实及证据，经本院会见并听取了上诉人杨正光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杨正光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投保而将车借与他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有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未续保交强险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按照《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的过错，主要指“出借时应当对借用人进行必要审查，如借用人有否驾驶资格，同时，还应保证机动车性能符合安全的要求，比如车辆制动是否灵敏等”，本案张明星是有驾驶资格的人，事故原因是超速行为，与上诉人未续保交强险没有关系；2、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9条属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9579.18元的赔偿责任。 答辩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杨正光承担法定的120000元交强险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张明星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75944元(559860元-120000×40%)。被告已向原告支付50000元,尚欠余款123944元；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判令被告杨正光对上述第二、第三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该院经与案件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后认定如下：1、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证据7有异议，认为其中《房屋出租协议书》（2017年3月1日-2018年2月28日），标题写的是房屋出租，但内容写的是摊位出租，对其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死者黄锦芬可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该院认为，受害人黄锦芬承租的是摊位而非房屋，其与天等县市场开发服务中心龙茗市场管理所和天等县龙茗供销合作社签订的《龙茗农贸市场摊位租赁协议》、《房屋承租协议书》是由该两单位提供的合同条款和文本，合同内容的瑕疵不影响对黄锦芬承租摊位真实性的认定。故对被告的该质证意见，该院不予认定。2、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证据8无出具人的签名或捺印，对其真实性存疑，也不能证明死者可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等。该院认为，天等县龙茗镇东南村民委是黄锦芬所在的农村基层组织，其出具的证明虽然只有村民委的公章而没有署名出具人的名字，不影响该证明的内容，且与证人证言相吻合，足以认定黄锦芬在龙茗农贸市场租赁摊位卖菜的事实。3、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证据10（照片）未写明摊位是何人，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0（照片）虽未写明摊主的姓名，但出庭作证的两证人均指认黄锦芬的摊位所属的位置，与原告提供的摊位租赁协议、证人证言相吻合，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黄锦芬在龙茗农贸市场租赁摊位卖菜的事实。 另查明，涉案车辆桂Ｌ×××××号小客车的所有人为杨正光，该车辆的机动车强制保险已逾期而未续保，本案事故系张明星借用杨正光车辆期间发生。事发后第二天，以杨正光为甲方、张明星为乙方，双方达成了如下协议：一、本事故由乙方造成，由乙方负责，与甲方车主无关。二、乙方承担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及赔偿责任。三、车辆损坏与修理费用，乙方全部承担，并赔偿给甲方……。黄锦芬出生于1954年10月7日，2018年2月19日事发时，已年满63岁零4个月。事发后，被告张明星已支付死者黄锦芬丧葬费及预付死亡补偿费共计人民币50000元。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的第一、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案件受理费应否由被告承担。 关于焦点1，首先，本案事故系被告张明星驾驶从杨正光借来的车辆与原告亲属黄锦芬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黄锦芬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天等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及对事故成因进行分析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锦芬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明星承担次要责任。双方对交警大队作出的该事故认定没有异议，天等交警大队作出的该事故认定，程序合法，责任认定得当，该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民事赔偿的定案依据。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案受害人黄锦芬属农村户口，虽然其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该县龙茗镇农贸市场租摊卖菜有一定的经济收入，但其通常是每天早上从家庭住所地出发前往龙茗镇农贸市场卖菜，卖完后即返回家，并未经常在城镇居住、生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的情形，故原告主张黄锦芬的有关损害赔偿标准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等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参照《2018年广西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标准》计算，该院核定原告因此遭受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81200元（11325元/年×16年）；2、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参照《广西保险行业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调处理赔统一标准（2014版）》第二条第（十四）项“亲属处理事故，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亲属人数原则上为3人以下，每人不超过5天，具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规定，亲属处理事故、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人数和天数应以三人五天为限，故原告的该项损失应为1711.81元（41654元/年÷365天×3人×5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原告虽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事发后其亲属前往现场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需要支付一定的交通费，该项费用属于合理、必要的支出，故其主张该项损失1600元，数额合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5、住宿费，原告虽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事发后亲属参加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需要支出一定的住宿费，该项费用属于合理必要的支出，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该项损失2000元，数额合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亲属死亡，确实给其一家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该项损失，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但因受害人负事故主要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该院酌情支持原告该项损失10000元较为适宜，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为229739.81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目）。 其次，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项“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侵权人为涉案车辆的借用人张明星而非车辆的所有人杨正光，但被告杨正光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法定投保义务人，明知自己车辆的强制保险逾期后未续保而出借他人使用，导致本交通事故的发生，被告杨正光对此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杨正光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该项损失，于法有据；因本案受害人当场死亡，没有产生医疗费，故被告杨正光的该项赔偿责任限额应为110000元，被告张明星对该交强险责任限额负连带赔偿责任；不足赔偿部分为119739.81元（229739.81元-110000元），由被告张明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7895.92元（119739.81元×40%）;同时，由于被告杨正光将未续保交强险的涉案车辆出借给被告张明星使用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被告杨正光的行为亦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该院酌定被告杨正光应对上述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9579.18元（47895.92元×20%），其余部分为38316.74元（47895.92元-9579.18元），由被告张明星负责赔偿，该部分款项与其事发后垫付的费用50000元相抵，尚余11683.26元（50000元-38316.74元）。由于被告杨正光与张明星没有共同的侵权故意或者共同的意思联络，故原告提出要求两被告对交强险不足赔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因被告张明星垫付的50000元与上述款项抵扣后的剩余部分为11683.26元，该款项与被告杨正光、张明星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的该项损失110000元相抵扣，两被告尚应连带赔偿原告的损失为98316.74元（110000元-11683.26元）。据此，被告张明星提出由原告返还其超付部分17771.6元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杨正光提出其没有将涉案车辆出借给被告张明星，而是张明星擅自使用其停放在车库中的车辆，其本人对此没有过错，以及交强险到期后未续保，与本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不应由其承担事故责任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杨正光提出事发后其与张明星已其达成了由张明星承担事故造成的全部赔偿协议，故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被告杨正光与张明星事发后达成的事故赔偿协议虽意思表示真实，但属其两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该赔偿协议对原告没有约束力。故被告杨正光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九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明星、杨正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尚应连带赔偿原告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人民币98316.74元；（二）被告杨正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损失人民币9579.18元；（三）驳回原告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7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178元，被告张明星负担1282元，被告杨正光负担320元。 本院认定的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可以认定；对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因其亲属在本案中受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计算和认定也符合相关规定；因上诉人杨正光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故上诉人杨正光须与侵权人张明星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及裁决正确；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自行承担60%的责任的认定也已经适当；对上述当事人无异议事项，本院不再赘述理由。 本案的焦点为上诉人杨正光应否承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9579.18元的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时，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9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由此可知，机动车所有人要有过错且其过错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其才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将使第三人因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害得不到保险的赔偿，未投保交强险的行为的过错是与事故后的赔偿相关，但该行为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无因果关系，不能据此让其承担除交强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杨正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因此，对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因本案造成的229739.81元经济损失，应先由上诉人杨正光与被上诉人张明星连带赔偿110000元；超过部分119739.81元，由被上诉人张明星赔偿47895.92元（119739.81元×40%）；其余部分损失由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自行负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上诉人杨正光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靖西市人民法院（2018）桂1081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正光与被上诉人张明星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经济损失110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张明星赔偿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经济损失47895.92元（被上诉人张明星已经给付50000元，多付的2104元可在本判决的第二判项中抵扣）； 四、驳回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被上诉人梁德光、梁绍华、梁飞燕负担1178元，被上诉人张明星负担1282元，上诉人杨正光负担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张明星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白凤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罗翠航 书记员黄筱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