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2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朱春华，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云，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敏，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郑映惠，女，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麟，广东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春华因与被上诉人郑映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4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朱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朱春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分为案外人异议之诉和当事人异议之诉，本案为当事人异议之诉，所针对的是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异议作出的执行裁定书，而(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就是针对案外人郑映惠的异议作出，且裁定的内容是解除对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珠池街道丹阳庄金银岛别墅A6座房产(以下简称讼争房产)的查封，其本质是执行异议裁定。因此，朱春华有权对该裁定提起诉讼。至于(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是因为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告知错误而产生的。2018年5月4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告知朱春华如对(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有异议，应当在十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朱春华出于更加全面保障自身权利的考虑，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出书面异议。(二)(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非送达即生效的裁定。1.根据法律规定，该裁定应当告知当事人有权在十五日内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或提起诉讼，而非送达即生效。2.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在2018年5月4日所作笔录中，明确告知朱春华如对解封有异议，可以在十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亦说明该裁定并非送达即生效。(三)朱春华无法就(2017)粤51民初22号生效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朱春华并非该案的当事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条件之一是对原判决、裁定或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而朱春华仅是对郑燕卿享有债权，对该案执行标的即讼争房产并不享有直接的实体权利，无权对该案申请再审。 郑映惠答辩称，(一)朱春华针对执行行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朱春华因不服(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有关“解除对被执行郑燕卿名下位于汕头市龙湖区珠池街道丹阳庄金银岛花园别墅A6座房产查控措施”，即不服该裁定所决定的解封的执行行为，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而解封措施是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的执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仅限于对该行为在程序上是否存在违法或不当的异议，而并不涉及当事人之间针对标的物权属实体权利的争议。因此，朱春华对一审法院解封措施这一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救济途径是向负责执行的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由执行法院审查后作出撤销或改正原执行裁定，若对执行法院的裁定再不服，只能通过申请复议的方式获得救济，而不存在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方式实现司法救济。(二)郑映惠依法对讼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对讼争房产作出解除查控的执行行为，依法有据。郑映惠在法院查封之前已与郑燕卿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已实际合法占有讼争房产、已向郑燕卿支付全部购房款、对讼争房产未过户的结果没有过错的事实均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查清并作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断郑映惠是否依法享有足以阻却讼争房产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的四个要素，均已经多份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综上，朱春华的上诉依法应予驳回。 朱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对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珠池街道丹阳庄金银岛别墅A6座房产采取执行措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一审法院（2016）闽02执812号案件中，郑映惠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2月28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于2011年5月与被执行人郑燕卿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并从2011年6月起对被查封的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郑燕卿名下的讼争房产的查封。该裁定书结尾载明“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朱春华不服该裁定，于2018年6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朱春华同时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起执行异议申请，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作出（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人朱春华实质是不服（2017）粤5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申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并最终裁定驳回朱春华的异议申请。同时该裁定结尾载明：“异议人对本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2日，廖福泉将林伟龙、郑燕卿、林照粤等人诉至一审法院，并将漳州市燕锋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锋公司)列为第三人，请求判令郑燕卿等三人对燕锋公司在本金12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6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厦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判令郑燕卿等三人应在燕锋公司所有的价值1500万元冻蟹身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仍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对燕锋公司尚欠廖福泉的借款本金127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廖福泉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执行，并在执行过程中，查封、冻结了郑燕卿名下的讼争房产。廖福泉于2017年12月2日因病去世，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变更其配偶朱春华为申请执行人。 讼争房产最早于2014年7月17日被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查封，后又被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郑映惠先后于2015年1月28日、2015年7月15日、2016年10月18日向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其中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6)粤51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讼争房产的执行。该裁定载明“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案申请执行人吴喜泳向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继续执行讼争房产。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51民初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郑映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遂判决驳回吴喜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7年10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2月28日，郑映惠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理由与前述在广东各法院提出的主张一致。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讼争房产查控措施。该裁定书结尾载明“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体现，2018年5月14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告知朱春华，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郑映惠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讼争房产的查封。经依法调查，根据(2017)粤5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依法解除对讼争房产的查封，“现向你送达解封裁定书，……若对解封行为有异议，应于收到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方式提出”。朱春华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继续对讼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并于2018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本案。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针对朱春华的书面异议，作出（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人朱春华实质是不服（2017）粤5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申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并最终裁定驳回朱春华的异议申请。同时该裁定结尾载明：“异议人对本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一审法院认为，朱春华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进行审查。首先，朱春华系依据（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执行裁定并非执行异议裁定，且该裁定书系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未赋予朱春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其次，在朱春华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由执行部门作出的（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已认定朱春华的异议实质系对生效判决的异议，依法不适用执行异议程序，而应依照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同时对于该裁定不服也应通过执行复议程序主张权利，而非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后，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系执行部门根据异议人的申请作出执行异议裁定，异议人在执行异议裁定书作出之后才能提起诉讼，即朱春华也应在（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后提起诉讼，本案朱春华在该裁定书作出之前起诉，依法也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起诉的法定程序。综上，朱春华的起诉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范围，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朱春华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的规定，所谓案外人是指执行当事人以外的，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之人。具体到本案，在(2015)厦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的强制执行程序中，郑映惠作为该案的案外人，对讼争房产(执行标的)主张权利，提出执行异议。因此，一审法院执行部门针对郑映惠的异议而作出的(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即是前述法律规定的执行异议裁定，一审法院认定(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非执行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外人或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条规定中的当事人是指执行程序中的当事人，即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朱春华作为申请执行人，其是否有权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审查是否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上述条件。首先，一审法院基于案外人郑映惠对讼争房产主张权利而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而作出(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应作出是否中止执行的裁定主文。虽然(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主文为解除对讼争房产的查控措施，但实质上将产生中止对生效判决强制执行之法律后果，不足仅因该裁定主文的不当表述，而认定朱春华对该裁定不服是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其次，朱春华明确提出对讼争房产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显然与原判决，即执行依据(2015)厦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处理的借款纠纷无关。第三，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向朱春华送达(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朱春华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15日期限。 综上，朱春华符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主文表述不当，且在写明该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效力的同时，又另行告知朱春华可以书面提出异议，再针对朱春华的书面异议作出（2018）闽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告知朱春华可以申请复议，均是错误的。在朱春华提起本案诉讼后，又以(2016)闽02执81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未赋予朱春华提起执行异议的诉讼权利、(2018)闽02执62号执行裁定告知申请复议等为由，裁定驳回朱春华的起诉，也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48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卉靓 审 判 员  俞裕铨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宫静 书记员王世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