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7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平天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永明路**。 负责人，徐友华，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生，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天佳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卫国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0103166150C。 负责人：樊兆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卓闻，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都都，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2009年8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萍，女，1960年5月18日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鹰，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旻，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市平天湖风景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天湖管委会”）、天津天佳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佳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都都、谢某、马玉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8）皖1702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天湖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俊生、天佳市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卓闻、被上诉人程都都、谢某、马玉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天湖管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对平天湖管委会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案由确定错误。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证明及安徽中衡司法鉴定意见书介绍的案情均证实，涉案事故是单方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案由确定错误；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国务院《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城市人民政府市政工程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道路管理工作。《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区域内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对未中断交通的施工作业道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加强交通安全监督检査，维护道路交通秩序。事发道路改造工程不是平天湖管委会发包，其工程监督管理职责是发包单位和市建设部门，这点从《会议纪要》即可看出，该会议参加人员只有重点办、市城投公司、设计、监理和施工单位人员，平天湖管委会并未派人参加，由此可见，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本案所涉环湖路改造，其工程监督和管理人是发包人和市住建部门，道路施工作业安全检查职责也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2、《会议纪要》日期是2017年9月30日，而当晚近十二时被上诉人家属即驾车发生事故，在如此短的时间，让平天湖管委会作为景区管理人要求有关部门完善道路安全标志，接收通知都来不及，如何设立警示标志。3、如何判断上诉人过失责任是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一份证据证明施工方和景区管理者有过失的书面证据，仅凭其陈述工程没有验收、路灯拆除没有灯光、没有转弯标志，即武断判定上诉人有责任，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规定错误。因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家属主张权利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而且本案所涉的道路施工并非在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而是在原水泥路面加铺柏油，路面并无深坑、突起等影响交通安全通行的状况，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显然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四、本起事故是驾驶人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路且超速行驶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也陈述事故原因是多方面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驾驶人回校前存在酗酒致意识障碍情形，驾驶人是大学老师，应当比其他人更清楚安全注意义务，其未尽安全义务发生事故应当自行承担责任。 程都都、谢某、马玉萍针对平天湖管委会的上诉辩称，平天湖管委会对景区内的道路及设施负有管理职责，在事故发生后，平天湖管委会已经对相关的道路及设施进行了处理，可见平天湖管委会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管理过失。 天佳市政公司对平天湖管委会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天佳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对天佳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时，道路己施工完毕，具备正式通车使用功能。对于案涉平天湖环湖道路改造工程，上诉人的施工范围为路面改造，设计施工期间道路不封闭。2017年9月25日完工，道路己具备正式通车使用功能。对该项事实，一方面，池州市城市建设重点工程管理办公室2018年6月5日出具的说明予以证实；另一方面，《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的照片显示，事发路段道路平整，标线清晰，丝毫没有因上诉人的施工而影响通行安全。对于属于开放式施工而又施工完毕路面平整的道路，上诉人实在不知道需要做什么样的警示义务！二、道路未经验收而使用以及需要整改之情形与案涉事故没有任何关联性。1、道路设计施工期间不封闭。对于这样的设计，如果说通车使用是错误的，那么错不在天佳市政公司。道路存在需要整改的内容，均不在事故发生地段，且不涉及到通行安全，与本起事故无关；2、路灯安装不是上诉人施工范围。事发路段的弯道早已形成，上诉人施工范围仅是路面改造，不涉及道路改道，且己施工完毕，转弯标志的设置是道路管理部门的职责，与作为路面施工单位的上诉人无关；二、本起事故系驾驶人未尽安全义务所致，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摩托车超速行驶致落水身亡，事故完全是死者操作不当，未注意安全所致，与他人无关。 程都都、谢某、马玉萍针对天佳市政公司的上诉辩称，天佳市政上诉称事故发生时已完成施工不符合事实，从现在的照片看，当时发生事故的地方增加了转弯标志，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确有责任，但其他各方也有责任，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责任。 平天湖管委会对天佳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程都都、谢某、马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天湖管委会、天佳市政公司赔偿其因谢海生意外身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913250元，按50%计算为456625元；2、由平天湖管委会、天佳市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3时40分许，谢海生驾驶无号牌“雅迪”二轮摩托车行至池州市贵池区翠屏路与万罗山路交叉口往平天半岛酒店方向约200米弯道路段南侧，因车辆失稳左侧倒地滑移，其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与南侧窨井盖碰撞后，因惯性力被抛至空中落水身亡。案发时谢海生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车速为56-60ＫＭ／Ｈ，车辆安全性能（制动、转向、灯光）有效。事发路段位于。该环湖路改造工程于2017年7月底由市重点办通过公开招标，由天佳市政公路公司中标承建，工程于2017年8月1日开工，于2017年9月25日完工。2017年9月30日，市重点办组织召开平天湖环湖路改造工程竣工预验收专题会议，要求施工单位在10月9日前将预验收中存在的问题整改到位。事故发生地点处于急转弯道处，该处未设立弯道警示牌等警示标志。因道路改造，该道路原照明路灯被拆除，当晚无照明路灯。天佳公司在施工整改阶段，未设置明显安全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现谢海生妻子程都都、儿子谢某、母亲马玉萍要求平天湖管委会、天佳市政公司赔偿谢海生身亡损失未果，以致成诉。另查明，《池州市平天湖景区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第一条【主要职责】中第六款规定“负责辖区内各类建设项目的管理和监督，以及各类基础设施及其他公共设施的规划、建设和管理”。谢海生于1980年01月18日出生，其子谢某2009年8月12日出生，其母马玉萍1960年5月18出生，农村居民，生育子女二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天佳市政公司抗辩事故发生时该工程已完工，虽处于施工整改阶段，但道路具备正式通车使用功能，施工单位没有违规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改建公路时，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路段两端设置明显的施工标志、安全标志。需要车辆绕行的，应当在绕行路口设置标志;不能绕行的，必须修建临时道路，保证车辆和行人通行。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路建设项目和公路修复项目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事故发生时，该道路改造工程未最终验收合格，尚处于施工整改阶段，其安全警示与防护义务不应免除。天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法定警示义务，具有过失，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池州市平天湖环湖路位于池州市平天湖风景区，该风景区由平天湖管委会管理，该管委会职责之一“负责辖区内各类建设项目的管理和监督，以及各类基础设施及其他公共设施的规划、建设和管理。”涉案环湖路改造工程虽由市重点办作为招标人进行招标，但不免除平天湖管委会对其辖区内建设项目的监督、管理义务。事发地点为急转弯道，且因道路施工原有路灯拆除，夜间无照明的情况下，其对道路施工人安全警示与安全防护工作缺陷持放任态度，没有尽到必须的管理义务，对急转弯道处缺失警示标志未督促相关部门完善，未尽监督义务。现造成他人伤亡，应负一定的责任。平天湖管委会关于其作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谢海生作为成人，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深夜在无照明、施工道路上无证、超速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身亡，自身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确定平天湖管委会与天佳市政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程都都、谢某、马玉萍主张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20年），丧葬费29550元（4925＊6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900元，共计913250元。根据程都都、谢某、马玉萍举证，事故发生时，谢海生母亲已满55周岁，且身患疾病，系谢海生生前供养对象；谢某未年满18周岁，亦系谢海生生前供养对象，二人诉请生活费赔偿，予以支持，但均应扣除另一抚养人应承担的份额。根据2016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606元的标准，计算谢某应得到生活费赔偿为98030元（19606＊10年／2）。根据2016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287元的标准，计算出马玉萍应得生活费赔偿为102870元（（10287＊20年／2）。因谢某为城镇居民，马玉萍自愿按农村标准主张生活费，谢某、马玉萍均为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在分年计算后金额不应超过安徽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二人实际应获赔的生活费为200900元，一审法院确定谢海生死亡的各项损失为913250元，由天佳市政公司与平天湖管委会赔偿91325元。综上所述，程都都、谢某、马玉萍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佳市政公司、平天湖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程都都、谢某、马玉萍各项赔偿费用91325元。二、驳回程都都、谢某、马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3元，减半收取1291.50元，由程都都、谢某、马玉萍负担500元，天佳市政公司、平天湖管委会负担791.50元。 二审中，程都都、谢某、马玉萍提供了一组事故发生地的照片，证明在事故发生一年后，该处道路增加了警示标志、高出地面的窨井盖也被填平，旁边的水塘被填平，路边也种上了树木，反证事故发生时，该处道路不符合规范要求。 平天湖管委会质证认为，照片是真实的，但事故发生时，道路还没有竣工，安装交通标志是交通管理部门的职责，且是在不断的完善过程中。 天佳市政公司质证认为，照片真实性无异议，该照片反应道路施工质量非常好，转弯标志设置在道路旁边，道路施工并不影响设置该标志，且标志设置与天佳市政公司无关。 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该组照片能证实该处道路的外观现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程都都、谢某、马玉萍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权事实依据是平天湖的管理责任和天佳市政公司的施工行为责任，一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其对应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无不当；事故发生处的道路处于建设施工状态，之前该路段的路灯、安全警示标志亦因施工需要予以撤除，施工人天佳市政公司虽上诉称该处工程施工已经结束，且工程设计并未要求封闭施工，但就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该工程并未完成正式验收交付使用，因此，天佳市政公司应承担作为施工人的责任和义务，其安全警示与防护义务不应免除。一审基于天佳市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法定警示义务，具有过失，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判决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平天湖管委会作为平天湖风景区的管理单位，虽负有辖区内各类建设项目的管理和监督，以及各类基础设施及其他公共设施的规划、建设和管理等行政管理职责，但本案事发路段处于天佳市政公司施工阶段，尚未完成正式验收，对于因施工单位未尽法定义务而导致损害发生的，则应依法由施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平天湖管委会和天佳市政公司存在共同侵权的事实，故平天湖管委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涉案事故的发生主要原因是驾驶人未尽到安全驾驶责任所致，从而判决认定驾驶人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平天湖管委会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天佳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8）皖1702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 二、天津天佳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程都都、谢某、马玉萍各项赔偿费用91325元。 三、驳回程都都、谢某、马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3元，减半收取1291.50元，由程都都、谢某、马玉萍负担500元，天津天佳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元，由天津天佳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舒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