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太和镇沱牌大道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59705620F。法定代表人：江德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平，四川衡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红，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晏家工业园区C1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71788262P。法定代表人：韩弈，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运奎，重庆利千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岭，重庆利千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射洪县洪达家鑫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涪江大道南侧桂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67838199X。法定代表人：胡应超，总经理。原审被告：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城南美丰工业城（涪江大道南侧桂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42258051M。法定代表人：汪中帅，董事长。上诉人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洋公司）、原审被告射洪县洪达家鑫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达农资公司）、原审被告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达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5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欣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平、李万红，被上诉人一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运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洪达农资公司、洪达化工公司经本院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洋公司对欣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一洋公司承担。一洋公司与洪达农资公司和洪达化工公司的买卖合同，与欣泽公司并无直接关联，仅因洪达农资公司和洪达化工公司资金短缺停产后欣泽公司承租了其厂房和设备并投入资金恢复生产，一洋公司便联系欣泽公司希望代垫货款，因一洋公司以《承诺函》的形式明确承诺收取余款的条件为“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启动后”，不设期限，欣泽公司才根据该承诺垫付了150万元。现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市场行情低迷，欣泽公司没有理由逆市场行情启动亏损项目，故余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亦非欣泽公司为自己利益阻碍条件成就，本案中欣泽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洋公司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洪达农资公司、洪达化工公司未作答辩。一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由洪达农资公司、洪达化工公司、欣泽公司支付货款818000元及违约金36180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21日，一洋公司与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一洋公司提供脱烃塔出口冷凝器等25种设备，合同总价为361.8万元，约定了货款的付款方式、技术要求及验收标准、质保期、交货方式以及资料的交接，并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等内容。签约后，一洋公司交付了部分设备，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支付了货款130万元，后欣泽公司接管洪达化工公司项目从事生产经营，并与一洋公司协商接收使用设备并承诺垫付货款，构成债的加入，后一洋公司按约交付了全部设备，欣泽公司亦支付了货款20万元、130万元，尚欠货款81.8万元，多次催收未果。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1日，一洋公司与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一洋公司提供脱烃塔出口冷凝器等25种设备，合同总价为361.8万元（因第20项CO2液体储槽金额为112.74万元而非115.94万元，合同总价计算有误为365万元），合同同时约定了货款的付款方式、技术要求及验收标准、质保期、交货方式以及资料的交接，并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10%的违约金等内容。该合同载明的甲方为洪达化工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汪中帅在合同上签名，洪达农资公司在合同的尾部加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一洋公司交付了部分货物，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向一洋公司支付了货款130万元。2015年10月22日，洪达农资公司与一洋化工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双方约定对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合同中尚未支付的货款235万元的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2016年3月，因洪达化工公司经营困难，欣泽公司租赁了洪达化工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经营，并支付了租金。2016年5月30日，一洋公司向欣泽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我公司2014年5月21日与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二氧化碳回收设备采购合同，合同金额365万元，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合同金额130万元。若剩余设备款由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代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垫付，则我公司除向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外，还应向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开具收款证明。所垫款项由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与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结算。我公司承诺：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只需代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预先支付合同设备款20万元，我公司保证在3个工作日内按照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所列设备目录清单（已发货的设备按原双方签字确认扣除），将二氧化碳回收全部设备货运至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厂门外，提供设备全套资料，包括设备竣工图、产品质量证明书、合格证、监检报告、材质证明书、材质一览表等，证件齐全初验后，再行支付130万元，办理好各项手续后，货运至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安装现场，货运途中和设备自身的安全质量事故由我公司全部承担，并按压力容器制作管理规定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设备安装调试投运后，设备质量保证期一年。剩余款项待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启动后分期支付、逐步结清。若违反上述承诺，我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按四川欣泽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二氧化碳设备款双倍返还”。后一洋公司按照该函交付了《设备采购合同》中的剩余设备，欣泽公司按照该函分别向一洋化工公司支付了20万元、130万元。因市场行情原因，欣泽公司至今未启动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剩余货款81.8万元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二、欣泽公司承诺付款的法律性质及其支付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案涉合同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是否需要调整。评析如下：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首先，案涉合同签订时合同首部、主体、尾部中载明的合同相对方为洪达化工公司，合同尾部洪达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中帅签名，而加盖的洪达农资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第一次开庭代表洪达化工公司认可签订合同，只是该债务应由欣泽公司承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第二次开庭代表洪达农资公司认可签订合同，而洪达化工公司第二次开庭另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则否认存在合同关系，两公司的辩解存在反复且自相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再次，按照双方的陈述、举示的票据以及《承诺函》，可以证实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前期共同支付了货款130万元。综上，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共同签订并部分履行案涉合同，均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欣泽公司承诺付款的法律性质及其支付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一洋公司、欣泽公司均举示了一洋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表明欣泽公司对《承诺函》中载明的内容予以接受，在该函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欣泽公司在一定条件下向一洋公司代付货款，该约定系第三人向债权人而非债务人作出，改变了原债权债务关系的结构，债权人可以直接据此要求第三人支付货款，故该约定并非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清偿债务的内部约定，而是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又未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即债的加入。同时，欣泽公司抗辩，承诺载明在欣泽公司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启动后才应代付货款，而该项目因市场行情不好等原因尚未启动，故代付尾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一洋公司出具《承诺函》的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并在之后将合同中约定设备送至约定地点，欣泽公司按照《承诺函》分别支付了20万元、130万元，亦在庭审中承认一洋公司已将设备送至项目现场，只是由于市场行情不好而未启动该项目。一洋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方提供货物的义务，在一洋公司交付货物近两年的时间，欣泽公司因市场行情不好而未启动项目，而启动该项目系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因此，欣泽公司为避免自己的损失而不顾一洋公司的损失，在具备启动项目的条件下迟迟不启动项目，将自己的商业风险转嫁给无过错的一洋公司，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应视为条件已成就，需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818000元。案涉合同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是否需要调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洋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如以未付款项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案涉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故应以818000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支付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欣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洋公司货款818000元及违约金（以818000为基数从2018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一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8元，由一洋公司负担1869元，由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欣泽公司负担5999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一洋公司与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欣泽公司本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其后，欣泽公司接受一洋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以其行为加入到本案原债权债务关系，且系债务承担方式的债的加入。一洋公司与洪达化工公司、洪达农资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依原买卖合同确定，一洋公司与欣泽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则受《承诺函》内容的约束。对于尾款的支付，《承诺函》明确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投运后，设备质量保证期一年。剩余款项待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启动后分期支付、逐步结清”，该约定表明尾款的支付与质保期无关，其支付条件是待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启动后，且项目启动后也非立即支付尾款，尚须双方再行具体协商确定如何分期支付、逐步结清。可见，一洋公司在尾款的支付问题上给予了欣泽公司非常宽松的条件，以换取欣泽公司同意加入债务。现欣泽公司在审理中陈述市场行情低迷，其没有理由逆市场行情启动亏损项目，故尚未启动食品级二氧化碳项目，也就不具备支付条件。该意见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因而具备市场主体经济行为的正当性，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欣泽公司有“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只要不是欣泽公司恶意不启动项目，则项目因各种原因迟迟不能启动亦是一洋公司基于其承诺所理应具备的商业预见性和理应承担的商业风险。故欣泽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合同依据和事实基础，一洋公司要求欣泽公司支付尾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欣泽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5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二、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射洪县洪达家鑫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货款818000元及违约金（以818000为基数从2018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68元，由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869元，由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射洪县洪达家鑫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重庆一洋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章兴东审判员 向 川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