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川01行终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彬，男，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洪，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武侯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一环路南三段祥和巷**。法定代表人古春，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杨，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汪亚超，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彬、张志洪因诉被上诉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武侯分局（以下简称武侯国土局）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行初34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彬与张志洪系夫妻关系。2000年9月2日，欧彬、案外人冯某作为乙方与甲方武侯区原金花镇陆坝村村委会（以下简称陆坝村村委会）签订《租土地协议书》，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土地十亩修建房屋，租期为长期使用，并自2004年10月1日起计算青苗费及道路清扫费。2004年5月25日，张志洪作为乙方成都雅虎新兴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甲方陆坝村村委会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土地7.2亩修建房屋，租期为长期使用，并自2004年6月1日起计算青苗费及土地管理费。上述两份协议均约定乙方按年度每年交清当年的青苗费、土地管理费等。后欧彬及其妻于上述租用的土地上修建了房屋用于经营，并按协议约定每年交纳青苗费、清扫费、土地管理费等费用。2016年5月12日，武侯区人民政府金花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花桥街办）因武侯新城管委会拆迁工作对欧彬及雅虎公司租用的上述土地上房屋进行调查登记，欧彬并作为雅虎公司的负责人于《建筑物调查登记表》及《企业情况调查登记表》上签字确认，金花桥街办亦于上述两份调查登记表上签章确认。2016年7月25日，欧彬与金花桥街办签订《企业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就其租用的陆坝社区17.76亩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和地面附着物拆迁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拆迁人金花桥街办于协议签订15个工作日内拆迁完毕经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欧彬补偿费用。金花桥街办于2016年10月10日确认的《拆迁补偿结算单》上载明，房屋建筑物补偿金额9932456元，附着物561616元，搬迁费（15%）1489868元，奖励（3%）297974元（按建筑物补偿总额计算），奖励金888000元（按租地面积计算），共计13169914元。原告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金花桥街办及所属陆坝社区均于《拆迁补偿结算单》上签章确认。2016年11月10日，金花桥街办以欧彬名义开具了成都银行大额特种存单两张，分别存入金额700万元、616.9914万元。2016年12月22日，欧彬不服其与金花桥街办签订的《企业拆迁补赔偿协议书》，认为金花桥街办就该协议未履行任何义务，其也未享受任何权利。金花桥街办拆迁欧彬房屋等建筑物以及向欧彬支付补偿，均属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性质的行政行为。但金花桥街办进行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工作，未遵守土地征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经批准建设用地，未制定和审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属于违法征地，金花桥街办也不具有征地的主体资格，另外该协议还存在不公平的地方，故金花桥街办进行的拆迁补偿因违法而无效，故欧彬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欧彬与金花桥街办签订的《企业拆迁补赔偿协议书》无效。2017年4月26日，法院作出（2016）川0107行初139号行政判决，驳回欧彬诉讼请求。宣判后，欧彬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11月27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行终570号行政裁定，撤销（2016）川0107行初139号行政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2018年9月20日，法院作出（2018）川0107行初12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为121号行政判决），驳回欧彬的诉讼请求。在121号行政判决中，金花桥街办出示了一份证据，该证据由武侯国土局于2018年7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四川省人民政府以川府土【2010】371号文件批准，成都市人民政府征收武侯区金花桥街道陆坝村6组部分集体土地作为中心城区2009年第四批城市建设用地。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向武侯国土分局下达了2011-2号任务书，由武侯国土分局负责上述征地范围内的征地实施工作。武侯国土分局按照《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规范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成办发【2011】76号）文件精神，将征后实施工作中的调查登记、费用发放、住房安置等部分具体事务委托给武侯区人民政府金花桥街道办事处实施。经核实，欧彬的部分案涉房屋及该部分房屋占用的集体土地位于本次征地范围内，武侯国土分局对金花桥街道办事处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实施的调查登记及协议签订等行为予以确认。特此说明。”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重复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重复起诉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其实质是要求人民法院对同一纠纷进行再次审理，违反了既判力和一事不再理原则。如果允许当事人对一个事项可以再次提起诉讼，一方面浪费司法资源，另一方面也会无谓地增加对方当事人的负担。更为重要的是，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会遭到破坏。在行政诉讼中，衡量当事人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第一，决定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关键因素是诉讼标的，而非诉讼请求。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并要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实体法律关系。诉讼请求是当事人基于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即诉讼标的而提出的主张。诉讼请求赖以存在的基础是诉讼标的，诉讼标的决定诉讼请求能否成立。诉讼标的决定案件之间的区别，也是判断前诉与后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核心问题。当事人不能对同一实体法律关系要求人民法院再次作出裁判，也就是说，当事人不得对同一诉讼标的请求人民法院再次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关于“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六）请求解决行政协议争议”的规定。前诉中（即121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后诉（即原审诉讼），诉请撤销《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虽然诉讼类型不同，其权利主张在表述上不尽相同，但内容并无实质变化，且法院审理的诉讼标的仍然是同一份《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二，前诉与后诉的被告不同，不影响人民法院对重复起诉的认定。通常情况下，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是重复起诉的一个明显特征，但在行政协议诉讼中会有所不同。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定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行政协议本身兼具行政性与合同性的复合性特点，这类诉讼充满行政和民事法律规范的交织适用。审理行政协议纠纷，审查的对象是行政协议。《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相对方是金花桥街办，该办签订协议获得了武侯国土局的委托授权。欧彬、张志洪以金花桥街办签订的协议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对该协议进行审查，在这一诉讼已经进行的情况下，再寻武侯国土局（委托人）再次以该协议侵犯自己合法权益，诉请法院对该协议再次审查。无论金花桥街办抑或武侯国土局，争议的都是同一份《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欧彬、张志洪要求承担责任的形式也完全相同，且最终的责任后果也相同。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判断的落脚点不在于欧彬、张志洪与哪个行政机关因履行职责产生了争议，而在于其要求确认无效或撤销这份《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基础原因。原审与前诉的被告主体虽然不同，但欧彬、张志洪的诉讼标的却完全相同。法院审查的内容也相同。在此情况下，如果允许欧彬、张志洪再次起诉，显然背离了限制重复起诉的本意。第三，增加一个原告亦不构成人民法院对重复起诉判断上的障碍。前诉中，《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的主体是欧彬，欧彬主张该协议无效，其与协议有利害关系，符合起诉条件。本案，欧彬与张志洪系夫妻关系，欧彬并作为雅虎公司的负责人，张志洪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起起诉《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其诉之利益是一致的，并不改变前诉与本诉诉讼标的同一的事实。综上所述，欧彬、张志洪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裁定：驳回欧彬、张志洪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依法不予交纳。宣判后，欧彬、张志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次诉讼与121号判决中的原告、被告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原裁定，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武侯国土局二审答辩称，欧彬、张志洪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期限，且属于重复起诉；案涉协议书系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存在依法应当撤销的情形。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裁定一致。以上事实有已随原审卷宗移送本院的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依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上诉人欧彬、张志洪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欧彬曾于2016年12月22日向法院以金花桥街办为被告提起过诉讼，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121号行政判决，欧彬对121号行政判决不服上诉于本院，案件案号为（2018）川01行终1510号，案件目前还在审理中。有所不同的是，前诉（即121号行政诉讼）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后诉中（即原审诉讼）的诉讼请求则是撤销《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前诉的原告是欧彬，被告是金花桥街办，后诉原告增加了张志洪，被告则是武侯国土局。上诉人欧彬、张志洪以此主张，原被告不同，诉讼请求不同，因此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诉讼。关于上诉人欧彬、张志洪提出的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不同的上诉理由,法院认为，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虽然不同，但法院审理的诉讼标的仍然是同一份《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无论是撤销协议抑或确认协议无效，结果实质上都是《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失去效力，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欧彬、张志洪提出的前诉和后诉原告、被告不同的上诉理由。本案中，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双方是雅虎公司和金花桥街办，张志洪作为雅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彬作为雅虎公司的负责人，在前诉和后诉中，皆是代表雅虎公司进行诉讼；而金花桥街办获得武侯国土局的委托授权与雅虎公司签订协议，无论金花桥街办抑或武侯国土局为被告，最终承担协议责任的都是武侯国土局。因此，虽前诉和后诉的原告和被告主体不同，但实际所代表的利益主体是一致的，如果允许被上诉人欧彬、张志洪再次起诉，明显与限制重复起诉的本意相背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对于重复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裁定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欧彬、张志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缴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伟东审判员  盛 莉审判员  喻小岷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胥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