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照明，男，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雨洁，女，汉族，1984年11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杨照明之女。 被上诉人：张永祥，男，196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子。 被上诉人：张芬，女，汉族，1986年7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女。 被上诉人：张燕，女，汉族，1981年11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女。 被上诉人：张梅，女，汉族，1970年10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女。 被上诉人：张海，男，汉族，1987年9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子。 被上诉人：张永成，男，汉族，1981年4月8日，住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子。 被上诉人：张永德，男，汉族，1979年5月14日出生，住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子。 被上诉人：张永富，男，汉族，1976年6月10日出生，住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子。 被上诉人：陈达珍，女，汉族，1946年8月20日出生，住纳雍县。系原审原告高某之妻。 九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平，贵州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0013040。 上诉人杨照明因与原审原告高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原告高某于2019年1月17日去世，经本院通知，原审原告高某的法定继承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向本院申请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照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杨照明已经离开家到云南丽江从事废品收购二十余年，因多次接到村委领导的电话，称杨照明家的一棵大梧桐树可能会对其他人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构成威胁，要求杨照明家要想办法把树砍掉，杨照明才从云南丽江赶回来处理砍树问题。第二，杨照明因多年不在家中，遂委托杨照明二弟杨照华帮忙请人，杨照明家请来帮忙砍树的人分别是高洪、高守荣、李荣明、刘孟，其中年龄较大的李荣明是几十年的老木匠（主要是请来做技术指导的），高某已经年近80岁，并非杨照明家所请之人。第三，因杨照明家树子大，仅用人工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因此，杨照明家还专门租用了吊车协助。第四，高某并非是杨照明及其女儿杨飞请去帮忙砍树的人，正如高某在其《民事诉状》中称：“2017年7月16日下午，原告准备去土里做事情，看被告请人在砍他家门口的一颗大梧桐树”。这就足以证明高某是自己到自家地里做事，而不是杨照明请他帮忙砍树，他是过路看见杨照明家在砍树，因好奇，特意去看。当时高某手中还提有一把镰刀，从高某家住的地方到他自己家的土地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公路，一条小路，高某从他家到他承包土地去，无论走哪条路，都离杨照明家的砍树的地方相对较远，并且所砍之树长在上、下两排建筑物之间且靠近下一排建筑物后边，树的下半部分是被周围建筑物和其他树木遮挡住的，无论走那条路，从哪个角度，都只能看见所砍之树的树梢部分。这也说明高某也是好奇，路过靠近观看。第五，高某在《民事诉状》中称：“被告之女就给了原告一包烟，叫帮忙他家拉树子。”与事实不符，一是从杨照明举家搬到云南丽江从事废品收购的这二十多年中，杨照明的女儿从6、7岁开始都是寄宿在纳雍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走向社会，并非在家居住，并不认识高某；二是高某已经年近80岁，不管是谁家要做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请这么大年龄的人帮忙，杨照明的女儿买烟、带烟回去，并在其二叔杨照华的安排之下向帮忙砍树的人和围观的男人散发香烟，是一种不因一包香烟而得罪人的行为，发给高某一包香烟，并不等于就是请高某帮忙砍树、拉树。第六，一审判决认定杨照明家没有设立警示标志，没有疏散围观人员，导致高某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并非客观公断，由于没有抹下脸来强行的疏散围观人员，杨照明家确实没有做好，但并不能认定高某是杨照明家请来帮忙的人，也不能因为杨照明家散发了一包香烟给他就认定是请他帮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的认定上不客观公正，在责任的划分上更不客观公正，由此得出的判决结论不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照明赔偿高某医疗费19,108.56元、护理费15,705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465,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17,893.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照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某与杨照明系同村人，2017年7月16日，杨照明家请人砍树，当日下午，高某到杨照明家砍树现场，杨照明拉树子的绳子将高某拽倒，致高某受伤。高某受伤后，被送往纳雍县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严重转至贵州省骨科医院，后又转至纳雍新立医院治疗18天。高某在纳雍新立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花去医疗费13,232.2元，杨照明垫付600元。2018年7月10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某伤情为三级伤残，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150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照明砍树时，应当预见到砍树过程中可能致人伤害的安全隐患，却未做到及时疏散周围人员或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导致高某被拉树木的绳子拽倒，故本案高某所受损失，杨照明应承担70%的责任。高某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杨照明砍树时，可能存在危险致人伤害的后果，仍不远离砍树现场，导致自己受到伤害，高某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高某应承担30%的责任。 关于损失赔偿项目与赔偿标准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可认定赔偿项目范围。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黔府发［2015］**）的规定，贵州省已取消农业户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从2015年6月1日起在“户别”不再登记农业或非农业，统一登记为家庭户或集体户。本案中，高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综上，结合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统计数据，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计算如下：1、医疗费：以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凭证为准，该项金额为13,232.2元；2、残疾赔偿金，2017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年标准计算，高某为三级伤残，其定残时已年满75周岁，残疾赔偿金按5年计算，该项金额为5年×29,080元/年×80%=116,320元；3、护理费、营养费，结合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期评定为60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参照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246元，护理费为150天×（38,246元÷365天）=15,717.6元；高某该项诉求是15,705元，低于15,717.6元，应当全额支持。营养费为60日×100元=6,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该项费用为18日×100元=1,800元；5、交通费，高某未提供正式发票证实，本院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高某残疾鉴定为三级，本院酌情认定1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63,057.2元，由杨照明人杨照明承担70%，减去其先行垫付的600元，即为113,540.04元，高某自行承担30%，即为48,917.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照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高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13,540.04元；二、驳回原告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90元，由原告高某负担3,505元，被告杨照明负担985元。 二审中，杨照明提交了一组以“高克云”名义为高某交纳的医疗费票据，拟证明杨照明为高某垫付医疗费用的情况。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是认可的，具体金额请法庭依法核实。本院审查认为，杨照明二审提交的证据系医疗机构出具，且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高某于2019年1月17日去世，经本院通知，高某的法定继承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向本院申请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高某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期间，高某向该院支付了各种医疗费用共计3,111.66元。高某在贵州省骨科医院和纳雍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杨照明为高某垫付了各种医疗费用共计4,578.39元。高某生前经常居住在贵州省××县××坝镇××组，在当地主要靠从事农业生产获取收入。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杨照明应否对高某的因伤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高某和杨照明的陈述能够与刘孟、李荣明、李荣飞、杨雨洁、杨照华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高某系被杨照明家砍树时用于拉树的绳子拽倒后受伤，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并未认定高某与杨照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者义务帮工关系。杨照明作为砍树活动的组织者，未疏散周边群众并做好安全防护措施，造成高某被杨照明家拉树的绳子拽倒后受伤，杨照明对高某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杨照明应当对高某遭受的人身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高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杨照明砍树时可能会对周边的人或财产造成损失，且高某明知自己年事已高，行动能力和反应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仍不尽力避开具有危险性的砍树区域，对自身遭受的损害亦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杨照明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高某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杨照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高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中，高某因伤遭受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高某在纳雍新立医院治疗时产生医疗费13,232.20元，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时产生医疗费3,111.66元，在贵州省骨科医院和纳雍县人民医院治疗时产生医疗费4,578.39元，上述医疗费共计20,922.25元（13,232.20元+3,111.66元+4,578.39元），其中高某自己支付15,743.86元，杨照明支付5,178.39元，一审认定高某的医疗费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护理费，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高某的护理期为150日，参照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246元，护理费为150天×（38,246元÷365天）=15,717.6元；3、营养费，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高某的营养期为60日，根据高某的伤情，按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为60日×100元/日=6,000元，一审判决遗漏了该笔金额，本院予以纠正；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该项费用为18日×100元=1,800元；5、交通费，因高某在一审诉讼中未提供正式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6、残疾赔偿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高某为三级伤残，高某在定残时已年满75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按5年计算，因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高某为农村户口，且高某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农村，故高某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9元的标准计算为：5年×8,869元×80%=35,476元，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的标准计算高某的残疾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一审确定高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高某因伤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89,985.85元（医疗费20,922.25元+护理费15,717.6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35,4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损失由杨照明承担70%即62,990.10元（89,985.85元×70%）的赔偿责任，高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扣除杨照明为高某垫付的医疗费5,178.39元（4,578.39元+600元），杨照明还应赔偿57,811.70元。高某现已去世，该损失由杨照明直接赔付给高某的继承人即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杨照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杨照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84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照明赔偿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因高克友遭受人身伤害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57,811.7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杨照明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上诉人杨照明负担501元，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负担3,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上诉人杨照明负担1,309元，被上诉人张永祥、张芬、张燕、张梅、张海、张永成、张永德、张永富、陈达珍负担1,261元（上诉人杨照明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照明自行到本院退回）。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