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广生路一号。法定代表人：吕俊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琛，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慧颖，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瑞世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后亭茅洲山工业园工业大厦全至科技创新园科创大厦9层F。法定代表人：帅和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映山，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世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世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6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胜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胜得公司应在收到瑞世兴公司出具的货款发票后180日内支付瑞世兴公司货款1995942.57元；3案件相关诉讼费用由瑞世兴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胜得公司应于何时向瑞世兴公司支付货款，胜得公司的付款期限是否已经届满。胜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上述焦点问题上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首先，双方对本案所涉货款的付款期限已有明确约定。依据胜得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采购／维修／加工基本合同》的约定，胜得公司向瑞世兴公司发出的订购单（P0）视为具体合同，瑞世兴公司回签接受胜得公司订单时具体合同成立，双方之间每一份具体合同均受合同的约束。而瑞世兴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订购单》上对付款期限均约定为“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第二，一审法院对付款期限的确认无事实依据。一审中，瑞世兴公司对交易付款模式进行了一系列的解释，但是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仅基于瑞世兴公司的解释“符合人情事理”即对瑞世兴公司的表述予以采信，从而认为本案的交易模式为“每月下旬结算货款金额，原告开具发票，被告于次月1号至第六个月30号”。而事实上，从瑞世兴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用于证明双方过往的交易模式，瑞世兴公司的解释没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第三，从瑞世兴公司一审提交的“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开票统计”中可以看出，按照过往的交易记录显示，胜得公司都是在收到瑞世兴公司开立发票后180天以内支付对应款项。而并非瑞世兴公司所述的“按月对账”、“对账后下一个月的1号起至第六个月的30号，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胜得公司付款”。显然，瑞世兴公司主张的付款模式明显与双方过往交易习惯不符。第四，从过往的交易记录来看，双方在过往交易中一直遵循“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的既有约定。胜得公司一直都是在收到瑞世兴公司开立的发票后180天以内支付货款。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长期交易中未严格按照合同（订购单）的约定履行”，显然罔顾双方过往交易的现实情况，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第五，在双方对付款期限已有明确约定，且双方在过往交易中均遵循既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需要其“根据案件实情重新给定付款时间”，显然有违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根本原则。综上，胜得公司与瑞世兴公司之间将付款期限约定为“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属于双方合意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且应予以尊重。在瑞世兴公司未就本案所涉货款开立发票并交付胜得公司，因此本案所涉货款的付款期限并未届满，瑞世兴公司无权要求胜得公司立即支付未付的货款。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胜得公司应在收到瑞世兴公司等值发票后180日内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瑞世兴公司辩称：1.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月结180天，以送货单日期为准，胜得公司与瑞世兴公司每月对账单中约定付款时间为送货之日起180天，后面经过胜得公司的电邮回复确认。2.实际在货款付款时间上也基本上按照送货之日起180天履行的，在付款时间上即便是在胜得公司严重拖欠货款以及在瑞世兴公司多次催讨的情况下，胜得公司仍然不是按照开具发票180天付款，从胜得公司提交的2016年8月到2017年7月付款情况来看也是瑞世兴公司出具发票分别为58、75、110、119、110、97天内支付对应的货款，而实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就是月结180天，以送货单为准。3.胜得公司一直长期拖欠货款，瑞世兴公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在多次催收货款后，据胜得公司确认付款才安排开票给胜得公司，瑞世兴公司在开庭后已经将2017年5月到2018年3月的发票全部出具给胜得公司。4.胜得公司购买瑞世兴公司的商品，瑞世兴公司依照约定将货物交付给胜得公司，胜得公司支付对应的货款是胜得公司的主要义务，瑞世兴公司出具发票是附随义务，胜得公司逾期交付货款构成了逾期违约，2018年6月至8月的货款在一审的时候尚未到期，因为瑞世兴公司得知胜得公司逾期违约也有权一并主张，至二审开庭时，该三个月的货款也都已经到期，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当事人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瑞世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胜得公司支付拖欠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合计人民币1995942.57元和该款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按每一笔欠款的逾期天数以及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清偿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8年间，胜得公司持续不断地向瑞世兴公司购买其所需生产原料。交易流程是胜得公司向瑞世兴公司提交载有货物、数量、金额、付款期限等内容的《订购单》，瑞世兴公司遂将货物交付给胜得公司，并于每月月底向胜得公司提交《对账单》，胜得公司核对无误后就让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然后支付货款。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间，瑞世兴公司向胜得公司逐月提供货物，价值共计1995942.57元（详情见附表），但至今尚未收回货款。2018年11月8日，瑞世兴公司提出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因买卖合同而导致纠纷，争讼焦点是瑞世兴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否构成胜得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该争议问题起源于《订购单》载有“付款期限：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的内容。胜得公司认为：瑞世兴公司应依约在每月对账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开具发票，胜得公司收到发票后180天内付款，所以胜得公司不构成违约。瑞世兴公司解释：一是买卖交易初始时，瑞世兴公司在对账后就开具发票，然后等待胜得公司付款，但后来因为胜得公司收到多张发票之后仍不能按期付款，基于国家对发票开具有限制的规定，以及避免未实际收款而开票扣税的经济损失，于是变更为胜得公司有付款能力时就通知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胜得公司收到发票不久就付款；二是瑞世兴公司可以随时按胜得公司要求开具发票，即如果胜得公司承诺现在付款，瑞世兴公司可提前三天开具发票交给胜得公司。此外瑞世兴公司对于《订购单》付款期限的文义理解为：对账后下一个月的1号起至第六个月的30号，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胜得公司就应付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瑞世兴公司解释所述交易过程中的“开票付款”事实，符合人情事理和交易习惯，予以采信。据此确认：一是“付款期限：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的真实含义是指每月下旬结算货款金额，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胜得公司于次月1号至第六个月30号内付款；二是双方在长期交易中未严格按合同（订购单）的约定履行，而是将原规定的“开票”和“付款”时间变更为不设具体时间限制，所以现在需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情重新给定胜得公司“付款”时间。此外，双方付款期限不明的后果均有责任，故瑞世兴公司要求胜得公司支付违约金（利息），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胜得公司主张瑞世兴公司先履行开票的合同义务然后才能付款的抗辩不能成立。先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本案瑞世兴公司交付合格货物和胜得公司按时支付货款，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应负的合同对价义务。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是瑞世兴公司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附随义务的迟延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胜得公司的付款义务和瑞世兴公司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并不具有合同对价关系。在胜得公司拒付货款的情况下，瑞世兴公司有权不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胜得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瑞世兴公司与胜得公司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胜得公司收取货物后，面对瑞世兴公司多次催促仍拒付货款，构成违约。瑞世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予以支持。为此，判决：一、胜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向瑞世兴公司支付1995942.57元和利息（从一审判决上诉期满之次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清还止）；二、驳回瑞世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67.5元，由瑞世兴公司负担400.3元，由胜得公司负担11267.2元。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胜得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交易情况统计。2.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订购单。3.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对账单。4.瑞世兴公司在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向胜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5.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银行付款凭证。以上证据均用以证明：双方长期以来付款期限按“收到发票日期计月结180天”的交易习惯，以上证据均有原件。被上诉人瑞世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都是一审时有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1.交易统计情况是胜得公司自己制作的，付款情况是在胜得公司严重拖欠瑞世兴公司货款以及瑞世兴公司多次催讨的情况下的付款时间，并且从此付款时间来看也不是按照开具发票180天付款的，8月份是58天，9月是75天，该意见与瑞世兴公司答辩意见一致。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时间、付款期限由对账单变更了约定，对账单确认的月结天数是180天以送货单的时间为准，瑞世兴公司当时并没有认可订购单的付款期限。证据3.不是双方的对账单，瑞世兴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面有相关的税率、月结天数、交易币别、收款日期以及收款账户。根据瑞世兴公司对账单记载的信息是：2017年1月的对账单上面的收款日期是2017年6月25日，月结天数是180天以送货单日期为准。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开具发票日期延迟是因为胜得公司延期付款。证据5.付款银行凭证予以认可，跟统计表的质证意见一致，均不能证明是收到发票起月结180天，相反证明交易情况是以送货之日起180天。被上诉人瑞世兴公司亦向本院提交证据：1.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瑞世兴公司已履行开票义务。2.发票签收回执单。用以证明：胜得公司已收到瑞世兴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证据有原件。上诉人胜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瑞世兴公司在一审开庭之后主动将相应的货款、发票进行开立正好证明瑞世兴公司认可双方应当依照既有的约定进行货款的结算。证据2.发票签收回执单，真实性认可，发票签收回执单记载的发票，胜得公司确认已经收到。经核对瑞世兴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胜得公司发现一审证据中的2018年5月-8月的对应的货款瑞世兴公司尚未开立发票并送达胜得公司，2018年5月前和2018年9月之后的对应的货款均已开具发票详见判决书的附表。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瑞世兴公司称其将对账单给胜得公司，有些是通过邮件，有些是通过微信、QQ方式送达。上诉人胜得公司则称：关于瑞世兴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4对账单的真实性问题，一审开庭当时已经质证过，胜得公司予以确认，胜得公司二审携带到庭的证据原件中附有与瑞世兴公司一审证据4对账单形式一致的对账单，但是胜得公司做账的这一张对账单跟瑞世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不一致，瑞世兴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中有其他的签名和批注，胜得公司做账的对账单是复印件，上面没有任何的签字和批注且没有签章，胜得公司做账的对账单是瑞世兴公司提供给胜得公司的。另查：瑞世兴公司一审提供的《订购单》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为：“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瑞世兴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4《对账单》中关于结算条款约定为：“月结天数：180天（以送货单日期为准）”。瑞世兴公司提供的其与胜得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的《请款确认函》系双方对2017年10月之前货款的确认，胜得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将《请款确认函》中“按合同我司的结款时间是180天”，手写添加改为“按合同我司的结款时间是收到发票后月结180天”。又查：二审期间，瑞世兴公司表示同意向胜得公司开具2018年5月至8月对应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胜得公司与瑞世兴公司之间的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胜得公司向瑞世兴公司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胜得公司上诉主张《订购单》明确约定其付款期限是瑞世兴公司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80天，瑞世兴公司尚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尚不应支付相关货款。瑞世兴公司则认为虽然《订购单》约定胜得公司的付款期限系“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但在其每月向胜得公司发出的《对账单》已将付款期限变更为“月结天数：180天（以送货单日期为准）”，且因胜得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故其有权就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相关货款一并在本案中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经查，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双方交易的单据可以看出，2016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胜得公司每月均向瑞世兴公司订购生产原料，交易流程为胜得公司向瑞世兴公司提交载有货物、数量、金额、付款期限等内容的《订购单》，瑞世兴公司收到《订购单》后向胜得公司交付货物，并于当月月底向胜得公司提交《对账单》，胜得公司核对无误后就让瑞世兴公司开具发票，然后支付货款。虽然《订购单》载明“付款期限：收到发票日起计月结180天”，但在双方每月对账期间，瑞世兴公司向胜得公司发出的《对账单》中载明的结算条件则为“月结天数：180天（以送货单日期为准）”。胜得公司主张其并未在瑞世兴公司发出的《对账单》上签名、盖章确认，并不能视为其同意结算条款的变更，且其在双方于2017年10月31日的《请款确认函》中已对相关结算条款提出异议并手动进行了修改，修改为原《订购单》载明的付款期限条款，故双方仍应按照《订购单》载明的付款期限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交易的方式是由胜得公司将《订购单》发送给瑞世兴公司，《订购单》的相关条款系胜得公司预先制定的；同时，瑞世兴公司向胜得公司每月发送的《对账单》也是瑞世兴公司自行制作的。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反映的双方履约情况，认定双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胜得公司自2017年2月起陆续每月收取瑞世兴公司交付的货物，胜得公司至今仍未清付货款，瑞世兴公司亦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开具本案诉讼请求1995942.57元中2018年5月之前货款对应的票面金额为1568406.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付胜得公司，胜得公司也确认收取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一审法院判令胜得公司向瑞世兴公司清付欠付的全部货款，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胜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3元，由上诉人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得电路版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罗雅之祝茵茵附表            交易月份              货款金额（元）                  2017年2月              71010.23282                  2017年3月              101477.1074                  2017年4月              105439.479                  2017年5月              110472.4711                  2017年6月              118354.5224                  2017年7月              112257.2253                  2017年8月              102746.5638                  2017年9月              89354.68103                  2017年10月              85091.15556                  2017年11月              113670.0656                  2017年12月              124041.5463                  2018年1月              128672.881                  2018年2月              70247.29983                  2018年3月              116486.6051                  2018年4月              119084.68                  2018年5月              96795.58                  2018年6月              107570.72                  2018年7月              124782.18                  2018年8月              98387.57                  合    计              199594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