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女，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法定代理人：邓某，女，系王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诗珍，女，195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懂良、杨雄，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怡景宾馆，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02MA5LGUBQ7W。 经营者：陈勇基，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宁，该宾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曼玉，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翔亮，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人民东路玉林市。 上诉人邓某、王某1、吴诗珍（以下简称邓某等3人）因与被上诉人玉林市怡景宾馆（以下简称怡景宾馆）、原审被告杨翔亮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等3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怡景宾馆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3950.40元给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1、一审判决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广西赔偿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损失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广西赔偿标准》而不适用赔偿权利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2018-2019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湖南赔偿标准》）的理由，是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主张参照的《湖南赔偿标准》，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该事实并不需要进行专门的举证。所以，一审判决适用《广西赔偿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损失不当，应当纠正。参照《湖南赔偿标准》，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为：1、死亡赔偿金：33948元/年×20年=678960元；2、丧葬费：65994元/年÷2=32997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3163元/年×8.4年÷2人=98211元。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通费数额仅为1073元属事实认定不清。虽然上诉人只提供了1073元的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实际情况，上诉人多次往返湖南、玉林处理王某2后事和本案相关事宜，发生的交通费约为一审上诉人主张的3000元。该费用可以依据生活常理推断得出，应当予以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王某2的死亡，给上诉人家庭造成不可逆转的精神痛苦，这种精神伤痛将不可避免的长期困扰上诉人家庭，对上诉人的工作、学习、生活都会造成严重影响，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数额适当，应当支持。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怡景宾馆仅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中，怡景宾馆在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如下的严重过失:(1)没有配备地垫、地、地巾等保障人身安全所必需的防滑设施生间内只有两套浴巾和洗脸巾）。从本上诉状所附照片看出，怡景宾馆配备的是洗脸毛巾和浴巾，并不是专门防滑使用的地巾。一审判决认定怡景宾馆配备有地巾的事实错误。(2)卫生间空间狭窄。卫生间内的洗脸台、马桶等各设施之间没有达到应有的安全距离，顾客一旦摔倒，将不可避免造成严重磕碰的二次伤害后果。从王某2的伤势部位也反映出，王某2是在摔跌过程磕碰到其他设施后导致流血过多死亡的。如果卫生间达到应有的安全距离，那么王某2有可能仅是轻微摔伤，不至于在摔跌过程中再次磕碰到其他设施导致死亡。所以，卫生间的构造存在安全隐患是造成王某2死亡的一个很重要因素。(3)没有对死者王某2进行第一时间的抢救。本案中，怡景宾馆接到杨翔亮的求救信息将卫生间门踢开后，没有第一时间对倒地的王某2进行及时抢救，导致王某2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宾馆具备必要应急救助条件（包括应急抢救知识、措施、设备）是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重要体现，缺乏这些条件，旅客的安全将无法得到应有的保障。(4)卫生间的安全提示标语过小不足以产生能引起顾客注意的警示作用。前述怡景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的过失，是导致王某2死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认为，怡景宾馆应承担本案至少30%的赔偿责任。三、怡景宾馆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合计为273950.40元（1.死亡赔偿金678960元；2.丧葬费32997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98211元;4.交通费3000元，前述损失共计813168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73950.40元）。 怡景宾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翔亮述称，一审认定杨翔亮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对杨翔亮的判决内容。 邓某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怡景宾馆和杨翔亮分别赔偿498971.42元和71281.63元给邓某等3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晚，王某2从外地来到玉林市后，与杨翔亮入住怡景宾馆，入住手续由杨翔星办理，住宿登记只登记杨翔星，没有登记王某2和杨翔亮。2017年6月29日晚22时许，王某2与杨翔亮回到怡景宾馆后，王某2便去卫生间洗澡，而杨翔亮则在房间内看电视、玩手机。在王某2洗澡时间较长后，杨翔亮去敲卫生间的门，发现里面没有回应，而卫生间门又反锁，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便用力想踢开卫生间门但无法踢开，杨翔亮即打电话报告宾馆总台，宾馆总台接到报告后，指派宾馆保安前去处理，保安去到上述房屋后，与杨翔亮一起将卫生间门踢开，发现王某2全身赤裸躺在地上，头部有一摊血。见此情况，杨翔亮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叫保安打110报警。王某2经120急救人员抢救无效而死亡。王某2死亡后，邓某等3人委托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正华鉴定中心）对王某2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7年8月30日，正华鉴定中心作出正华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鉴字第54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2符合生前前倾摔跌伤致蛛网膜下腔弥漫多量出血及双侧脑室血肿形成、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致生命中枢功能障碍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怡景宾馆对正华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请求对王某2摔跌的原因进行鉴定，是否因其自身疾病导致摔跌。一审法院委托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鉴定材料不全，无法满足鉴定需要，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22日决定不予受理鉴定。 另查明，死者王某2生前在广州康健人生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其与邓某为夫妻关系，2007年12月19日生育女儿王某1。王某2的父亲已去世，其母亲吴诗珍出生于1953年5月12日，共有子女2人。 邓某等3人未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因此其损失参照《广西赔偿标准》计算，邓某等3人因本次事件造成的各项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王某2生前在广州康健人生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广西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2.丧葬费：5538元/月×6个月=33228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为2人，女儿王某1在王某2死亡时为9岁6个月，需抚养8年4个月；王某2母亲在王某2死亡时为64岁，需赡养16年，邓某等3人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77799.76元不超过赔偿标准，予以确认；4.交通费，邓某等3人要求赔偿交通费3000元，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金额为1073元，应以票据认定。邓某等3人的上述经济损失合计72214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怡景宾馆在卫生间使用的是防滑地砖，设置有“浴后地温，小心滑倒”的警示标志，并备有地巾，但对地巾的使用未有提示，因此怡景宾馆在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瑕疵。王某2入住怡景宾馆后，应了解房间的基本状况及常用物件配备情况，且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卫生间洗澡过程容易滑倒，但其在洗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摔倒受伤而死亡，其自身的不慎是造成受伤的主要原因。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怡景宾馆承担10%的责任，王某2自担90%的责任为宜。因此怡景宾馆应赔偿722140.76元×10%=72214.10元给邓某等3人。王某2的死亡给邓某等3人造成了精神损害，怡景宾馆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给邓某等3人，根据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怡景宾馆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给邓某等3人。综上，怡景宾馆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7214.1元给邓某等3人。杨翔亮与死者王某2同住一个房间，在发现王某2洗澡时间过长后，出于关心和警觉，拍门询问未有答应后，及时向宾馆发映情况，在发现王某2倒地受伤后，马上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其对王某2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怡景宾馆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7214.1元给邓某、王某1、吴诗珍；二、驳回邓某、王某1、吴诗珍对杨翔亮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邓某等3人在起诉状中主张按《广西赔偿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在一审庭审法律辩论结束前亦未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结束后邓某等3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代理词中，才明确提出要求按《湖南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意外事故的发生，主要系由于王某2在卫生间内单独隔开、地、地面湿滑的淋浴间洗澡时未尽普通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关闭淋浴间的玻璃门，导致其摔倒跌出淋浴间，头部碰到其他物品造成受伤不救身亡，应由其承担该次意外事故的主要责任；怡景宾馆在卫生间内的淋浴间安装的是有明显立体花纹的防滑砖，且其亦在卫生间入门开关处设置有“浴后地温，小心滑倒”的警示牌，已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怡景宾馆虽未在卫生间地板（淋浴间之外的区域）设置防滑胶或地巾等，但本案的意外系发生于淋浴间内，故怡景宾馆该管理上的瑕疵与本案意外的发生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怡景宾馆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后，该宾馆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认可。因此，邓某等3人上诉主张应由怡景宾馆承担3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应当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本案中，邓某等3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按《广西赔偿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亦未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及二审中提出按《湖南赔偿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问题，邓某等3人仅提供了1073元票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支持1073元交通费并无不当，邓某等3人请求3000元交通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而适用对护理费作出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损害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由怡景宾馆承担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存在偏低情形，邓某等3人上诉主张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某、王某1、吴诗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实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5元，由上诉人邓某、王某1、吴诗珍负担（缓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陈凤贞 审 判 员 蒋 慧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延召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