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金鼎宁堂村**。法定代表人：洪文强，运营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水东，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业燊，男，汉族，1999年10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址：珠海市。委托代理人：黄明欢，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业燊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8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水东，被上诉人黎业燊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明欢到庭参加二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没有把微信文章的声明部分内容做审查。在被上诉人的文章发布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协商过，但被上诉人态度恶劣，声称文章是在澳门发布的，不受大陆法律约束，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侵权文章的发布，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二）被上诉人是否为速拜的用户，一审没有查明。（三）侵权文章存在大量的捏造事实，一审并未查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亲眼所见到其他共享单车被清走，且经过调查发现清走的行为背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纵观本案现有所有证据，被上诉人所陈述的内容均不存在，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属于捏造事实。（四）侵权文章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社会评价已经降低。（五）一审判决侵害后果未作任何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侵害赔偿金额，均是依据侵权文章发生后对自己造成的侵害后果进行评估得出。在侵权文章后面的众多负面评价，都是对上诉人侵害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被上诉人在毫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为了单纯的声援严谨的文章，故意捏造大量的事实，并选择在澳门发布侵权文章，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有主观的恶意。其次，一审判决在未经审查的情况下即认定被上诉人属于消费者，进而认定涉案文章是被上诉人就体验发布评价，并非追求经济利益，亦非捏造事实诋毁上诉人的声誉。最后，被上诉人第二天就删除侵权文章和发表致歉文章并不能消除负面影响，根据侵权文章后面的评价，足以证明众多学生对上诉人失去了信赖，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综上，被上诉人为了博得他人关注，满足个人虚荣心，通过捏造事实和煽风点火的方式发布侵权文章，虽然侵权文章停留时间不是很长，但在校园的特定环境里面，学生情绪极其容易受到渲染，侵权文章传播速度极快，范围覆盖整个学校，影响恶劣。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公正判决。另，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未经调查、审理即主观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和服务需要改进，且社会评价不会因为一篇文章而降低，是有失公允的表现。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对上诉人的产品以及服务做出任何审查，所谓的“用户”跟帖真实性也没有任何依据，因为这“用户”极有可能是网络水军。同时，我们有理由认为一审法庭也未亲自体验过上诉人的产品，系无依据主观地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和服务差。一审判决对社会评价降低的认定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社会评价降低不是局限于改变人们原来的评价，更重要的是给人们形成最初不好的评价。即对于未体验过上诉人共享单车服务的人，看到侵权文章中的各种负面评价，将导致大批量的潜在客户流失，最终影响上诉人的收入。二、构成网络侵权不需要有“以经济利益为目的”。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发侵权文章并非追求经济利益作为认定侵权的依据是错误的，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及适用。三、被上诉人在整个事件的处理前后，包括诉讼过程中的表现，足以证明其内心并非善意。道歉也并非真心，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黎业燊答辩称，首先，对于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对方的评价并非我方做的，我方意见与一审判决意见一致。我方一审并没有确认评价内容，对于一审证据的三性不认可。本人是学生，是自行车爱好者，同时也是学校自行车协会的副会长，关心给学生带来便利的自行车是否给学生带来便利，给学生提供更好的服务，没有侵权目的，只是希望上诉人能给学校学生带来更好的服务。我在发表文章后第二天就删除该文，并发表道歉与更正文章，已经消除影响。我多次与上诉人沟通表达歉意，我的家长也从广州到学校跟上诉人沟通希望得到上诉人谅解。作为学生，容易冲动，但个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上诉人能给学生提供更好的服务。上诉人目前还在学校经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且其是学校唯一一家共享自行车的经营者。我方对于一审判决的内容是认可的。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业燊在《珠海特区报》上发表道歉声明，向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经法院核准）；2、判令黎业燊向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0万元；3、判令黎业燊向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合理费用（律师费）8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黎业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珠海市易拜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7日，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被核准注册第24124468号“速拜”商标，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2类，包括自行车、电动自行车等。同日，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被核准注册第24127338号“速拜”商标，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是第9类，包括电子防盗装置等。目前，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经营共享单车。2018年5月22日，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学生严谨通过微信公众号“北师君”发布了《北师Hellobike一夜之间消失》的文章，文章有“速拜不要脸，把哈罗单车都清走了”的字样，并配有图片。另外，该文章有如下内容：“在这里北师君想代表同学们问学校几个问题：1.学校是否有权力指定某一家共享单车入住北师？2.这个权力出自哪里，谁赋予的这个权力？3.学校如果有这个权力，那么是如何指定这家共享单车？4.有没有通过合法的招标，有没有公示？5.学生有没有权利去投票决定哪一家共享单车入驻北师？一起参与到学校的公共设施建设中来？当然以上的问题只是北师君提出的一些问题，还希望大家能够提出更多有用的问题，在推文底部留言，争取我们学生自己的利益。”上述文章后面有很多跟帖评论。2018年5月22日，黎业燊通过微信公众号“耳机工作室”发布了《声援文—“速拜”是我用户体验最差的共享单车，没有之一》的文章，主要内容如下：“基于对事实的尊重，我只说一下我所亲眼看到的东西：5月21日2日早晨，校内大量ｏｆｏ小黄与ｈｅｌｌｏｂｉｋｅ共享单车被有组织有预谋地清走（骑出或运出校外，不确定故不作深层猜测）。同一时间，大量标有“师生专用，禁止出校”的速拜单车占领了校园的各个角落，整齐地摆放在各教学楼与宿舍区楼下。随后要上早课的同学们很快发现了这个现象。由于北师珠的同学们平时依靠支付宝平台用ｈｅｌｌｏ单车的较多，所以很多急着上早课的同学，只能赶忙下载速拜单车所限定的ａｐｐ，以免错过早课。可是同学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ａｐｐ怎么注册不了？！！！好卡啊怎么用，3秒闪退？我明明刚充的押金，怎么还是显示我没充，我要上课啊啊啊啊！我扫了四辆速拜，没一辆开得了的！呵，垃圾速拜，骑起来不是异响就是掉链，负责品控的是不是死了？我简述一下我的问题（也是很多同学们想问的）：首先，我不知道是谁，能动用那么大的人力，去把学校内上千保有量的ｈｅｌｌｏｂｉｋｅ一夜之间全部清走。其次，我很想弄明白组织策划此“大清洗”行动的人或组织与珠海市易拜科技有限公司（速拜的母公司）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有，请解释是什么关系。最后，我还想问一下校方与学校保卫处，你们与珠海市易拜科技有限公司维持的是一种什么微妙的关系（如果你们有ＰＹ交易的话）？为什么他们公司的网站上面写着的地址是我们2.3万北师珠学子在读的学校？昨天晚上清单车的时候保卫处是不是默许（还是说个个都玩忽职守全没注意到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了他们的行为？如果你们（指商家与学校）之间有存在合作更改北师珠学子出行工具的话，为什么不先告知广大学生？这种事情应该开听证会的吧？”该文章后面也有很多跟帖评论。2018年5月23日上午9时，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召开会议，会议主题为“学校共享单车引发的网络舆情事件”，参加人员包括学校保卫处、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代表、黎业燊等人，会议纪要如下：“一、速拜单车与Hello单车不存在恶意破坏行为，其他共享单车各方也不存在相互恶意竞争的行为；二、推文中提到速拜单车运营人员偷运Hello单车离校情况，实际情况为Hello单车为清除校园内故障单车，Hello单车员工邀请速拜单车旗下的一名员工帮助清理，该名员工出于私人友情协助Hello清理故障单车；三、速拜单车运营团队和Hello单车运营团队对上述两名同学的行为给其造成负面影响和损失，保留追究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的权利。上述共享单车当事人将提出具体诉讼要求，并以书面形式报送到保卫处，请保卫部门协调涉事学院及学生家长对诉讼要求给予处理；四、微信公众号‘耳机工作室’于上午10时20分左右撤下《声援文—“速拜”是我用户体验最差的共享单车，没有之一》推文，并同意当众撰写澄清事件和致歉的推文，并于下午3时50分发布《关于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共享单车一事的说明》推文澄清和致歉；五、保卫处做出说明和表态：学校并没有与任何一家共享单车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对于由用户自行骑行入校的各类共享单车，考虑方便师生和未影响校园管理，学校保卫部门对共享单车的发展保持了观望态度，没有实质性的禁止各类共享单车在校内运营。因各类共享单车不属于学校及学校师生员工财物，学校保卫部门不负责各类共享单车骑出或搬离校园的检查管理。”当日，黎业燊按照上述会议纪要删除了涉案推文，并发表了《关于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共享单车一事的说明》，该文主要内容如下：“由于前面的文章影响造成各方的形象损失以及负面影响，特别对学校速拜团队与hello工作人员及评论区涉及到的老师致以深刻的歉意，对学校相关部门也致以抱歉。对此事件造成相关人员的负面影响负全部责任。”另，一审庭审时，黎业燊当庭提交《悔过书》和《致歉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认定黎业燊是否构成网络侵权，应当审查其是否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其行为是否导致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产品、服务的社会评价的降低。首先，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经营共享单车，黎业燊作为消费者，就其消费体验发表评价，要求学校和相关商家采取相关措施，其目的并非追求经济利益，亦非捏造事实诋毁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声誉，而是为了改进校园经营环境，提升服务感受，黎业燊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诽谤、诋毁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声誉的主观故意。虽然黎业燊某些用语不当，但黎业燊在第二天就删除了涉案推文，并就其行为发表了致歉文章，已经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消除了影响。其次，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公司因黎业燊的行为而导致社会评价降低。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退费（退押金）金额不大，属于共享单车经营过程中的正常现象，与黎业燊的行为不具有关联性。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提交其与珠海天晟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校园移动式传媒广告发布合作协议》，但未提交付款记录等证据，其主张现金付款不符合常理，因此，该广告发表协议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实际履行存疑。即使广告发布协议存在，解除的情况属实，也未必由涉案推文的发出所引起，试想如果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的产品优质，用户体验良好，不会因为黎业燊的一篇推文，就导致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形象毁损和协议解除。而且，共享单车作为一款用户直接体验的产品，其他用户不会因为黎业燊发出的一篇文章就改变其对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评价。从其他用户的跟帖评论可以看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确需改进，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差评。综上所述，黎业燊的行为不构成网络侵权，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要求黎业燊在《珠海特区报》上发表道歉声明，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0元，由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当庭提交被上诉人与校园小帮手的聊天记录内容，证明根据该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没有道歉的诚意，发表侵权文章是有预谋的，且其自认侵权文章内容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黎业燊质证称，对于证据的三性均不确认。本人的微信昵称并非“LAIYIPSUN”，但我跟校园小帮手确实有聊过。小帮手是学校比较大的平台，当时他还在朋友圈说我是造谣者，我就跟他私聊说我不是造谣者。道歉信是我自己写的，上诉人有对道歉信进行过部分修改。被上诉人黎业燊二审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黎业燊通过微信公众号“耳机工作室”发布了《声援文—“速拜”是我用户体验最差的共享单车，没有之一》的文章，该行为是否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并导致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产品、服务的社会评价的降低。经查，上诉人在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经营共享单车，被上诉人黎业燊作为在校学生，自行车爱好者，就其消费体验发表评价，要求学校和相关商家采取相关措施，其目的是为了改进共享单车在校园经营环境，提升服务感受，给学生带来便利，其没有捏造事实诋毁上诉人的名誉，虽然黎业燊某些用语不当，但黎业燊在第二天就删除了涉案推文，并就其行为发表了致歉文章，已经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消除了影响。黎业燊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诽谤、诋毁上诉人声誉的主观故意。其次，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公司因黎业燊的行为而导致社会评价降低。学校内的共享单车作为校内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学生和老师直接体验的产品，如果上诉人的共享单车产品优质，用户体验良好，使用便捷方便，不会因为黎业燊发出的一篇文章就改变其评价，并放弃对其使用。从其他用户的跟帖评论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确需有进一步改进之处。作为为公众提供公共服务和体验的产品，应当允许公众就其体验发表评价，允许发出不同的声音，只要公众没有对上诉人及产品捏造事实诋毁即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黎业燊的一篇推文导致其公司形象毁损，并造成其损失。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还提出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发侵权文章并非追求经济利益作为认定侵权的依据是错误的。经查，一审判决并没有以追求经济利益作为认定侵害名誉权的依据，只是在评价被上诉人黎业燊的行为时认为其并非追求经济利益，亦非捏造事实诋毁上诉人的声誉。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事后发布道歉文章并非出于善意，并非真心，有明显的主观恶意的主张均不影响其在通过微信公众号“耳机工作室”发布了推文时的主观心理态度就是对产品的体验发表之间的品论。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黎业燊的行为不构成网络侵权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80元，由珠海市银河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