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豫民再15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分行。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淇水大道与朝歌路交叉口东北角金融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735492480L。代表人：沈德胜，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彬，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仙芝，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侯守帅，男，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阳，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鹤壁市天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淇滨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6001726309732。法定代表人：李艳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东，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壁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鹤壁分行）因与被申请人侯守帅、鹤壁市天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择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鹤壁中院）（2018）豫06民终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豫民申91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鹤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彬、杨仙芝，被申请人侯守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阳、被申请人天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平、徐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原银行鹤壁分行申请再审称：1、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与天择公司成就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已合法地登记有物的担保；2、侯守帅的付款、天择公司开具收据等行为，均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惯例，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侯守帅支付了全部价款；3、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为侯守帅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但侯守帅自2004年支付房款后至今没有办理权属证书，是因其自身懈怠造成的，且侯守帅在其提起的行政诉讼中已经明确“由于法律意识单薄，把办理权属证书的事搁置下来”。所以，没有登记不属于意志以外的客观障碍造成的，其在未办理过户登记上存在一定的过错；4、侯守帅针对（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且已经开庭进行了审理，故本案不应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请求：撤销（2018）豫06民终7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已执行的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申请执行费共计22416元。侯守帅辩称，1、我方于2003年12月28日与天择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共缴纳购房款1101289.36元，天择公司于2004年8月将房屋交于我方，我方将房屋出租至今，各方当事人对此是认可的；2、涉案房屋购买、交付均发生在《物权法》颁布实施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当时并未确立“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为要件，未经登记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物权变动规则；3、我方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即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同、实际占有、支付全部价款，且无过错。我方无能力自主办理登记，曾多次催促天择公司办理，但天择公司均推脱，天择公司对此也认可，故我方在办理产权登记方面无过错；4、中原银行鹤壁分行办理抵押登记存在违法、违规过程，并非善意第三人。其作为金融机构有核查涉案房屋产权的能力，但其并未依法依规核查涉案房屋权属、出售、出租等情况；5、我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要求停止和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针对生效裁判提起再审是要求确认中原银行鹤壁分行和天择公司抵押行为无效，两者并无冲突；6、申请人称侯守帅付款、天择公司开具收据等行为均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惯例，是其主观推断，不符合客观事实。天择公司辩称，与侯守帅签订的购房协议和交款是原天择公司法定代表人柴天钊办理的，天择公司实际控制人柴天钊非法集资，鹤壁市政府成立了工作组，现账目在工作组。侯守帅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排除对位于鹤壁市淇滨区兴鹤大街东、黎阳路南天择商务中心地上一层南至北103、104号房屋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中原银行鹤壁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12月28日侯守帅与天择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000318）。在签订合同前后，侯守帅通过侯明杰向天择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共计734192.9元，天择公司也按照约定将房屋交付侯守帅，侯守帅将房屋长期对外出租。故案涉房屋已于2003年出售给侯守帅，2004年起该房屋由侯守帅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侵害了侯守帅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9日，鹤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改制为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以下简称鹤壁银行）与天择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天择公司向鹤壁银行借款金额4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鹤壁银行与天择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房地产抵押合同》各一份，并到鹤壁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办理了房屋他项权利人抵押登记。天择公司用位于兴鹤大街××××交叉口，面积为3295.78平方米的房产（他项权证附页产权证号其中有鹤房权证市字第**）为天择公司于2011年8月9日与鹤壁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作抵押担保，并约定鹤壁银行对天择公司用于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利。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由于天择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中原银行鹤壁分行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山民执字第246-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天择公司的房产，2017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山民执字第246-3号执行裁定书，拍卖天择公司房产，其中有产权证号为鹤房权证市字第**房产。案外人候守帅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原银行鹤壁分行对天择公司抵押的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已经该院判决确认，故候守帅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候守帅请求排除对位于鹤壁市淇滨区兴鹤大街东、黎阳路南天择商务中心地上一层南至北103、104号房屋（即鹤房房权证市字第**屋所有权证所列房屋）的执行，诉讼费由中原银行鹤壁分行承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候守帅的诉讼请求。侯守帅不服，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排除对位于鹤壁市淇滨区兴鹤大街东、黎阳路南，天择商务中心地上一层南至北103、104号房屋（鹤房权房权证市字第**所有权证所列房屋）的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候守帅通过侯明杰与天择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业已付清全部价款，并将房屋出租至今。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候守帅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查，候守帅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排除对涉案房产执行的理由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候守帅与天择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早在法院查封之前2004年，买方候守帅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使用了房屋，并出租至今。卖方天择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为业主办理权属证书是其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但天择公司违背诚信未给候守帅办理所有权证书，而是办至自己名下并抵押，天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通知候守帅办理产权登记。候守帅作为普通民事主体，不存在明显消极行使权利的情况，故对于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不应认定其存在过错。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主张因候守帅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文是关于案外人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及申请执行人优先受偿权产生冲突时如何处理的规定，案外人主张的权利应当是所有权或者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作为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享有基于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候守帅提出排除执行的请求，一审法院未审查是否存在“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情形，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司法解释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例外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尚且不能对抗已经交付了全部购房款的买受人候守帅，故抵押权亦不能对抗业已交付全部购房款的买受人候守帅。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驳回候守帅的申请不当，本案符合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即：“（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候守帅对该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其所提的异议成立，应排除对该房屋的执行。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鹤壁市淇滨区兴鹤大街东、黎阳路南天择商务中心地上一层南至北103、104号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1元，均由中原银行鹤壁分行负担（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缴纳。逾期二审法院将强制执行）。本院再审过程中，天择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日期为2003年11月25日、2004年5月12日的两份售房单位为天择公司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复印件（加盖天择公司印章），以证明案涉房屋所属项目天择商务中心批准预售的时间；2、登记时间为2010年8月12日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天择商务中心批准预售后，大正律师事务所已于2010年8月12日登记取得商务楼四层的房屋所有权证；3、天择公司《明细分类账》复印件一份、《记账凭证》复印件二份、收据复印件三张（该六份复印件均加盖天择公司印章），以证明侯明杰按合同价购房入账两笔共计67.842万元，其中：2004年1月4日入账30万元（2003年12月22日收据2万元、2003年12月28日收据28万元），2004年6月15日入账37.842万元（2004年5月19日收据37.842万元）。天择公司称因天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涉嫌非法集资，公司账册等资料原件均在当地“处非办”，天择公司复印后加盖公司印章。中原银行鹤壁分行质证认为，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和大正律师事务所房产证无异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能够办理房产证，对《明细分类账》、《记账凭证》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侯守帅与天择公司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侯守帅质证认为，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房屋买卖行为是合法的交易，对《明细分类账》、《记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包含所有的房款，对大正律师事务所房产证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该证据能说明案涉房屋是在2010年8月份才开始办理房产手续的。各方当事人对《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另查明，侯守帅针对已生效的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侯守帅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书面异议被驳回后，可以根据其权利主张与原判决、裁定之间的关系，即认为原判决、裁定是否错误情况，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者执行异议之诉保护其合法权益。执行异议之诉与审判监督程序有本质的区别，审判监督程序针对的是执行所依据的裁判，即原判决、裁定是否错误，而执行异议之诉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即案外人主张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核心在于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执行程序应当继续还是应该停止做出评价和判断。也就是说，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并不是对执行的生效的法律文书本身的合法性、准确性提出异议，而是针对具体执行行为针对的标的物。如果案外人权利主张所指向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或者其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标的物，与原判决、裁定确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或者该权利义务关系的客体具有同一性，执行标的就是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特定客体，则属于“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情形。本案中，侯守帅在其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提出的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二审法院亦以此为案由对本案进行了实体审理。但已生效的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原银行鹤壁分行对天择公司抵押的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而该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享有抵押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财产范围包括案涉房产。侯守帅对中原银行鹤壁分行与天择公司有关案涉房屋抵押权的效力也明确提出了异议，其诉讼请求目的在于对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的合法性进行否定，故本案属于“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情形，也即本案诉讼不能解决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2）山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故，侯守帅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本案争议，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723号民事判决及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守帅的起诉。当事人已交纳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