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平，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岩，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兰江街道大埠张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673870000J。 法定代表人：童贵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建平、洪岩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建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捷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捷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仅根据洪建平出具了欠条而认定所有欠款是错误的。700000元欠条的款项支付有特殊备注约定“浙江蓝也薄膜有限公司工程款专款专用，利润用来付欠款。如2014年12月30日前工程款未到账，于2015年2月10日前付清本欠款”。故该款的支付应当查明浙江蓝也薄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也公司）的工程款支付情况。根据洪建平从蓝也公司处了解的情况，蓝也公司在欠条出具之后支付过捷强公司款项。洪建平在一审中因条件限制，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调查捷强公司的银行流水，然而捷强公司拒绝接受调查。蓝也公司确实支付了捷强公司工程款，该欠条应当认定为履行完毕。另外，对于516966元的欠条，洪建平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情况，对于其他现金支付部分，也申请一审法院向捷强公司财务账册查账。但是捷强公司却拒绝接受一审法院的调查。事实上，该欠条也已经全部还清。2、关于诉讼时效，捷强公司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洪岩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鉴定费12535元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捷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捷强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把洪岩作为被告之一进行诉讼。经笔迹鉴定，保证人“洪岩”的名字并非洪岩所写，故捷强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明知鉴定费产生，且洪岩在一审中也明确提出过，而判由洪岩承担鉴定费，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捷强公司答辩称，一、针对洪建平的上诉内容，1、洪建平出具700000元欠条时蓝也公司与捷强公司还未签订合同。欠条的备注是为了洪建平能够积极履行所欠下的钢梁款。洪建平称捷强公司拒绝一审法院调取财务凭证，事实上，蓝也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洪建平，蓝也公司的所有工程款的支付是洪建平经手，对于何时支付何时到账，洪建平比捷强公司更清楚明细账，根本不存在洪建平所述的拒绝调查的事实，更不存在洪建平已将700000元欠款支付给捷强公司的事实。关于516966元的欠条，洪建平如通过POS机向捷强公司支付款项，完全有能力提供该证据，而要求查询捷强公司的财务账册，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公司财务账册涉及到与其他单位的交易流程，捷强公司拒绝洪建平查询公司的财务账册合理合情合法。洪建平所述欠条已经全部付清不是事实。按照捷强公司的记账，洪建平在2015年10月28日现金支付150000元，故洪建平仅支付了部分欠款，没有全部还清。2、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对款项有多次结算和多次往来，且在2015年10月28日洪建平现金支付150000元，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针对洪岩的上诉内容，鉴定费应当由洪建平或洪岩自行承担。本案两张欠条是洪建平本人当着捷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面所签，洪建平当即表示儿子可予担保，担保人的名字是洪建平拿回去签好后再给捷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保人的身份号码是洪建平书写，捷强公司不可能知道洪建平儿子是谁或其身份号码。对于是否为洪岩本人签字，捷强公司并不清楚，洪建平是最清楚的，因洪建平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洪建平承担。故鉴定费用应当由洪岩或洪建平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建平、洪岩对对方的上诉均无异议。 捷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洪建平支付欠款1066966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641240.51元（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10月24日，此后按照约定月息1.7%计算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洪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洪建平向捷强公司出具二份欠条，一份欠条的内容为：今欠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小写）700000元整，于2015年2月10日之前还清。若逾期未还，欠款人应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逾期违约金按照月息1.7%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注：浙江蓝也薄膜有限公司工程款专款专用，利润用来付欠款。如2014年12月30日前工程款未到账，于2015年2月10日前付清本欠款。另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伍拾壹万陆仟玖佰陆拾陆元整，￥（小写）516966元整，于2014年11月30日之前还清。若逾期未还，欠款人应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逾期违约金按照月息1.7%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注：1车货到工地支付15万元，钢柱、主梁到工地支付15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216966元。此后经催讨，被告洪建平于2015年10月28日支付了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捷强公司与洪建平之间因买卖关系产生欠款，有洪建平出具的欠条为证，予以确认。因洪建平一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履行支付义务，洪建平关于516966元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和700000元的货款已经由蓝也公司支付的辩解不能采信；经过鉴定，欠条上保证人“洪岩”不是洪岩所写，捷强公司也没有证明洪岩提供了保证，洪岩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因洪岩没有提交鉴定费的票据，关于承担鉴定费的请求无法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洪建平出具的欠条内容分二部分，一部分是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的，则支付欠款本数，逾期则支付违约金，并计算至付清之日，该约定是一种制约，并无期限，故洪建平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辩解与该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捷强公司自认洪建平已经支付150000元的陈述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洪建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货款1066966元及逾期违约金641240.51元（逾期违约金已经计算至2017年10月24日，之后按月利率17‰计算至履行之日）；二、驳回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6元（减半收取），由洪建平负担。 二审期间，洪建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份，证明洪建平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4日转了两笔150000元，第一笔150000元是通过刷POS机转给捷强公司，第二笔150000元是转给捷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童贵平，证明516966元的欠条洪建平是履行过的，支付了300000元，其他都是现金支付，但没有证据佐证。 二、银行承兑汇票，证明700000元的欠条出具以后，蓝也公司已经支付给捷强公司1000000元工程款，2015年3月31日捷强公司收到过1000000元承兑汇票的事实。承兑汇票中的何卫仙是捷强公司的财务会计，是由第一出票人浪莎针织转给浪莎控股，后面背书给了蓝也公司，再背书给了捷强公司，不清楚捷强公司是否背书给了其他人。 洪岩向本院提交增值税发票一张，证明产生鉴定费的具体金额。 捷强公司认为：对洪建平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作为哪一张欠条的付款不确定，除本案外还有一张欠条没有诉讼，同意该300000元在本案的总额中予以扣除，扣除哪一张欠条由法院决定。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捷强公司收到过该1000000元，是用于支付蓝也公司工地洪建平向捷强公司购买钢梁的款额。对洪岩提供的发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发票在一审中就应当提供，鉴定费不应由捷强公司承担。 洪建平、洪岩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洪建平提供的证据一的证据三性可予认定，该证明可以证明洪建平在欠条出具后清偿了300000元。对洪建平提供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根据一审在卷材料“洪建平2015.4钢梁款”明细以及洪建平的二审陈述，该承兑汇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欠缺，无法认定为支付本案700000元欠条的债务。对洪岩提供的发票的真实性可予认定，可以证明洪岩为笔迹鉴定支出鉴定费12535元。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4日，洪建平分别支付给捷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童贵平各150000元用于清偿本案欠款。一审中，洪岩为笔迹鉴定支出鉴定费12535元。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点是：一、关于涉案两张欠条是否清偿完毕，若未清偿完毕，则尚欠款项的数额问题。二审中，捷强公司对洪建平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4日分别支付150000元清偿本案欠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清偿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的规定，因516966元的欠条清偿期在先，故应确认该300000元系清偿516966元欠条的债务。洪建平主张该欠条剩余的216966元为现金清偿完毕，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捷强公司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关于700000元欠条的清偿情况，洪建平认为已用蓝也公司的工程款支付，但其自认系蓝也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蓝也公司工程的利润尚未进行结算，也无证据证明捷强公司收取了蓝也公司的工程款并以利润抵偿了欠款，故该诉称难以采信。洪建平在二审中提供了1000000元的承兑汇票以证明支付了700000元欠款，但根据双方于2017年对账明细单中“洪建平2015.4钢梁款”明细，该承兑汇票1000000元系用于支付发生于2015年以后的钢梁款，并非支付2014年10月28日形成的700000元欠条债务。洪建平要求捷强公司提供财务账册以查明其付款情况，本院认为，洪建平主张已清偿案涉两张欠条的债务，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其述称的清偿方式，均为其可以提供证据证明的内容，故捷强公司是否提供财务账册，均不影响洪建平应当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因其举证不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结合捷强公司自认洪建平于2015年10月28日支付150000元，经计算，截至2015年10月28日，洪建平尚欠捷强公司案涉两张欠条的欠款共计910398.26元，并应按照月利率1.7%支付该款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关于捷强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两张欠条均约定了最后履行期，诉讼时效应从各自约定的最后履行期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捷强公司自认洪建平于2015年10月28日支付150000元，该支付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按照清偿的先后顺序，516966元欠条债务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10月29日起重新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可以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捷强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起诉主张516966元欠条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且，即使不以捷强公司的自认为依据，考虑案涉两张欠条出具后双方有多次款项往来，特别是在2017年双方对账的明细单中载明了“2014.10.28已写欠条700000元，2014.10.28已写欠条516966元”，洪建平在庭审中也陈述“2017年结算的意思是算账算一下，让捷强公司不要起诉了”等情形，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认定洪建平向捷强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其之后又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不予支持。综上，洪建平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洪岩支出的鉴定费12535元的承担问题。经查，案涉两张欠条的“连带保证人”处“洪岩”的身份号码，确系洪岩的公民身份号码，考虑公民身份号码具有私密性、外人较难取得，以及欠条上洪建平的身份号码的字迹与“连带保证人”处“洪岩”的身份号码的字迹较为相似，有理由相信为洪建平本人提供。故鉴定费12535元应由洪建平承担。 综上所述，洪建平、洪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相应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作出新的认定，并对实体处理予以调整。一审计算的案件受理费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 二、洪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货款910398.2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7%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7元（已减半），由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2500元，洪建平承担7587元，鉴定费12535元由洪建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74元，由浙江捷强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洪建平承担151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郑青蓝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江献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