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19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慧卿，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画家，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天府软件园B-4号楼。负责人：夏泳，总经理。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上诉人朱慧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简称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282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朱慧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参加了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组织的询问。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微梦公司申请不参加询问，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慧卿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移动集团成都公司赔偿朱慧卿经济损失30000元及合理支出105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明显过低。从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以及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侵权过错程度，侵权时间，传播范围等方面考虑，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过低，并且与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2、一审法院判决合理支出不足以补偿朱慧卿的维权支出；3、一审法院判决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仅在微博平台24小时发表致歉声明，与侵权后果和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移动集团成都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符合同类案件通常的判赔标准，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并无侵权恶意，涉案作品也无证据显示具有较高市场价值，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并不存在明显过低的情况。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仅是在其微博上使用了涉案作品，一审法院判决在微博平台上发布致歉声明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朱慧卿的上诉请求。微梦公司向本院提交上诉答辩意见，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准确，同意一审判决。朱慧卿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移动集团成都公司赔偿朱慧卿经济损失9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事实和理由：朱慧卿系自由职业漫画撰稿人。移动集团成都公司未经朱慧卿许可在其新浪官方微博“成都无线城市官方微博×××”（以下简称涉案微博账号）上使用了朱慧卿创作的“银行卡”、“作业”、“春运”三幅漫画作品（简称涉案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进行商业广告宣传，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朱慧卿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微博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使用涉案作品“银行卡”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属合理使用;使用涉案作品“春运”是基于信赖“百度百科”;使用涉案作品“作业”是对“问他作业”app进行宣传，涉案作品由该app提供，并无侵权故意。2．朱慧卿主张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涉案微博未导致朱慧卿的社会评价降低，也未产生其他负面影响。3．朱慧卿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金额畸高。4．涉案微博的目的不是商业宣传而是基于公益目的，没有主观恶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朱慧卿的全部诉讼请求。微梦公司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微梦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对在微博这种网络存储空间中发布的文章及使用的图片等信息只能做形式上的审查，即仅能对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部分进行审查，无法进行严格的实质审核。微梦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发布者，亦未对涉案作品进行任何编辑、修改，微梦公司作为监控能力有限的网络经营者，对于互联网中的海量内容无法一一核查，亦不可能判断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因此本案中微梦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对于涉案微博中使用的作品，朱慧卿并未在起诉前通知微梦公司进行删除，因此微梦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亦未造成损失的扩大。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经查证与核实，涉案作品均已删除。综上，微梦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朱慧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供稿人账户登录视觉中国网（网址为×××．vcg．com）显示有涉案作品“银行卡”，上传时间：2014-10-21；涉案作品“作业”，上传时间：2008-01-25；涉案作品“春运”，上传时间：2008-12-29，该账户基本信息显示真实姓名：朱慧卿。朱慧卿亦提交了上述三幅作品的电子文件。2015年6月9日，经朱慧卿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朱慧卿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02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成都无线城市官方微博”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涉案微博账号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1月25日发布的一条关于春运火车出行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作品“春运”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均为0。该微博账号于2014年10月21日发布的一条关于银行卡芯片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作品“银行卡”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为0、评论量为0、点赞量为1。该微博账号于2014年3月11日发布的微博内容显示：“……快来加入问他，人人都是学霸哦！【问他作业】MM首发，最贴心的掌上私教，马上下载，轻松学习，没烦恼！猛戳（网页链接）”，涉案作品“作业”作为配图之一，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为1、评论量为1、点赞量均为0。该公证书共计对包含涉案微博账号在内的73个新浪微博进行了公证。朱慧卿另提交涉案微博账户主页的网页截图打印件，该微博认证信息显示：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庭审中，移动集团成都公司确认涉案微博账号系其运营，朱慧卿确认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为证明其知名度，朱慧卿提交了人民网观点频道原创漫画“朱慧卿专辑”网页截图打印件及两份获奖证书复印件。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对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朱慧卿提交1200元公证费发票一张，主张其中500元的公证费；朱慧卿另主张5000元律师费，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移动集团成都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在百度百科、网易、德州新闻、长江商报、营口日报、大辽网、新民网等媒体上发表、未署名的网页截图打印件。朱慧卿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其且未授权上述各方使用涉案作品，亦不认可证明目的。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另提交问他作业App的信息。微梦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涉案微博账户认证等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微博的认证主体为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且在其收到起诉状时删除了涉案微博。朱慧卿、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上述事实，有朱慧卿提交的电子文件、网页截图打印件、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证书复印件，移动集团成都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打印件、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以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朱慧卿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及网页发表截图等证据，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朱慧卿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慧卿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移动集团成都公司辩称朱慧卿无法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却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本案中，朱慧卿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运营的涉案微博账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侵犯了朱慧卿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朱慧卿要求移动集团成都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移动集团成都公司辩称其系合理使用且无侵权故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朱慧卿提出的诉讼请求。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朱慧卿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移动集团成都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为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朱慧卿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时间较早，侵权持续时间较长；第三，朱慧卿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移动集团成都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作业”直接用于商业宣传；第五，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较低。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8000元，朱慧卿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朱慧卿主张律师费，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鉴于律师出庭进行了相关的诉讼工作，确保诉讼活动能够顺利进行，付出了一定的劳动，但鉴于本案为朱慧卿起诉包括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内的多件类案诉讼中的一案，诸如起诉等事项为整体一次性完成，事实上极大减少了律师诉讼代理的工作量，兼之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故一审法院将酌情支持律师费200元。朱慧卿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1200元公证费发票据予以证明，但鉴于其在同一公证书中对包括涉案微博账号在内的73个微博账号进行了公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公证的实际情况对公证费予以分摊为16元，对朱慧卿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全额支持。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朱慧卿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删除了涉案微博，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朱慧卿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原告朱慧卿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赔偿原告朱慧卿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开支216元；三、驳回原告朱慧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2、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行为。赔礼道歉责任主要适用于弥补人格权、身份权等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时的情形。著作权包括了财产权和人身权。当侵权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导致其人格利益受到损害时，单纯的经济赔偿无法挽回对著作权人的损害，因此应当通过赔礼道歉的方式对著作权人进行精神宽慰。如果侵犯著作权人的署名权，无疑否认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损害了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利，仅凭经济补偿无法弥补著作权人的损失，侵权人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本案中，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侵犯了朱慧卿的署名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应当向朱慧卿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一审法院根据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均较低的事实，考虑对朱慧卿的声誉造成影响的程度，判决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其新浪微博首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因此，朱慧卿上诉要求改判移动集团成都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主观过错、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程度、影响力、作品使用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朱慧卿在一审中虽只提交了公证费票据一张，但考虑到律师参与了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应有律师费实际发生。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以及公证书不仅针对涉案内容，亦包括较多案外内容，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律师费200元，公证费分摊，符合案件客观实际，且未明显超过一审法院裁量权范围，本院予以确认。朱慧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六百零八元，由朱慧卿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霞审判员  李志峰审判员  宋 鹏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高瞳辉书记员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