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2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德县名尊会娱乐餐饮会所，经营场所安徽省广德县桃州镇太极大道**。经营者：陈兴民，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广德县名尊会娱乐餐饮会所（以下简称名尊会会所）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名尊会会所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87780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名尊会会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突破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专利、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定赔偿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的规定，法院应将合理使用费用、作品类型等作为判决应当考虑的法定因素。而一审法院忽略上述因素，造成判赔数额畸低。首先，本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每一部作品均融合了词作者、曲作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中以及出版发行人的综合性劳动。其次，音集协作为中国唯一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信托管理的音乐作品有10万多部。虽然本案仅取证起诉了200多部作品，但这是基于取证成本、诉讼效率和减少制止侵权合理费用的限制。而名尊会会所点歌系统中所含的侵权作品数量特别巨大，其所侵犯的并非仅本案所涉的200多部作品的权利。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知识产权审判的目的，导致名尊会会所违法成本显著低于其守法经营应当承担的成本，背离以著作权保护促进合法使用的基本精神，变相鼓励非法、侵权使用权利作品。按照音集协在国家版权局备案且向社会公众公布的《卡拉0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2016年至2018年安徽的行业规定标准是每天每包间8.2元。为鼓励KTV店家合法、正当使用权利作品，音集协实际执行中按照6元每天每包间的标准收取。本案即便按照10个包间计算，一年的合理使用费为21900元（即6元×10包×365天），两年的合理使用费为43800元，况且名尊会会所的场所拥有的包厢数较多，远远超过10个，其经营时间也较长。由于一审法院判赔标准严重过低，造成迄今为止宣城地区无一个KTV经营者经过著作权人允许合法使用作品。三、名尊会会所的违法所得虽然无证据证明，但是名尊会会所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巨量音乐电视作品，系支持其经营牟利的基本条件。从其项目投资、经营规模、收费标准、从业人员数量等诸因素考量，一审法院酌定赔偿的标准显著过低。四、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同省其他地区的判决相比，判赔尺度严重失衡。五、一审法院的判决背离了国家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精神。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名尊会会所二审未作答辩。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名尊会会所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单数》等212首MTV音乐电视作品；二、名尊会会所赔偿经济损失84800元（400元/首×212首）及其他维权合理支出费用2980元（含公证费1700元、调查取证费12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在全国区域内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音乐公司）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6日”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且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2年3月6日，滚石音乐公司向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代为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2014年6月24日、12月29日以及2017年12月26日，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分别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委托书》予以认证，并由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送交安徽省公证协会核查，安徽省公证协会于2017年4月5日、4月25日及2018年1月29日分别作出《核查证明函》。2017年12月4日，滚石音乐公司出具《声明》，表示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1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作出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批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由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该批准单附载的曲目共计367首（其中重复2首，即序号291、293均为《美丽新世界》，序号292、294均为《梦的河流》）。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分为20碟，共收录了包括《掌纹》等在内的367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并附有如下文字内容：“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经核对，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所载367首曲目与上述音像制品曲目一致，其中除《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外，其他均与《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一致。2017年11月17日晚，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指派姜康宁、宋健与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公证人员共赴名尊会会所，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进入门边标有“悉尼”的一间包房，公证员用其手机对路名指示牌、会所外观、包房门外观进行了拍照。姜康宁在包间内以刷卡方式支付了包厢费，并取得《安徽农金持卡人存根》一份。其后，姜康宁将用于拍摄视频的索尼摄像机进行清空操作、所插SD卡进行格式化后放置在包房内的沙发上，宋健在包间内配置的点歌机上进行切歌操作，逐一点播了《Superman》等相关歌曲。与此同时，姜康宁按下摄像机上的摄录按钮，对着播放上述歌曲的显示屏幕进行现场摄像，按照歌曲播放顺序记录摄录的歌曲；公证员用其手机对显示屏幕、摄像机、已唱歌曲列表及墙壁上的“一楼消防疏散图”“温馨提示”进行了拍摄，并对现场位置进行定位、获取手机截屏图一份。姜康宁在歌曲播放摄像结束后，对包间内部情况进行了摄像。随后，姜康宁关闭摄像机并取出摄像机内SD卡交由公证人员收执、保管。当晚22时39分左右，一行人员离开包厢至大厅服务台，姜康宁向服务人员索要票据，获加盖名尊会会所发票专用章的收据一张。返回住处后，公证人员将保管的SD卡中存储的所有视频资料通过姜康宁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复制入公证人员携带的移动硬盘内，并带回公证处。公证人员对全程进行了公证，形成《名尊会点播歌单》《工作记录》各一份、光盘一张、图片十八张，并作出（2018）皖合元公证字第523号公证书。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向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支出公证费1700元。在音集协诉称侵权的212首曲目中，经核对，该212首曲目包含了歌曲《成全》《幸福难不难》在内，其余210首曲目均为《进口音像制品批准单》附载曲目。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11月9日，国家版权局在其网站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2018年5月30日，音集协发布《关于2018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的公告》并附2017年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一份，其内容为：“……2018年全国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的收取沿用2017年的收费标准。……”其中安徽地区收费标准为8.2元/天/终端。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有权对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其二，音集协与滚石音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滚石音乐公司委托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音集协出具音像节目登记表以及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的事实清楚。滚石音乐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将其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名义对侵害授权管理作品放映权、复制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具有合同根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业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系属合法出版物；鉴于相应批准单上附载的滚石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曲目未包括《成全》《幸福难不难》两首作品，故结合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关授权管理等方面的约定，本案中应认定音集协对该两首作品以外的其余365首曲目享有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及对相应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二、名尊会会所应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名尊会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场所播放案涉248首歌曲的行为构成侵权，音集协据此主张名尊会会所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名尊会会所以其曲库中的歌曲为其合法购买的点唱系统设备自带歌曲为由，辩称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因名尊会会所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曲库歌曲依法享有作品放映权，故无论其所属的点唱系统设备向何人购买，均不影响对案涉侵权事实的认定。三、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著作权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受到的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或名尊会会所侵权之违法所得，故其主张按400元/首计算损失的依据不足。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和后果、当地经济状况、名尊会会所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名尊会会所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7000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名尊会会所立即停止放映案涉210首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作品（详见判决附件《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清单》）；二、名尊会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各项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17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5元，由音集协负担495元，名尊会会所负担1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未就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名尊会会所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进行举证，其上诉主张本案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参照音集协在安徽地区卡拉OK许可使用费8.2元/天/终端的标准，依据并不充分。该收费标准许可的是音集协信托管理的10万余部音乐作品，而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被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为248首，因此，该收费标准在本案中不具有参考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当地经济状况、名尊会会所经营时间、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为170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友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芳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