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邵丽，女，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代理人：王诗琪，贵州仪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永林，男，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代理人：刘原诚，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邵丽因与被上诉人钱永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邵丽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本案当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诉请返还的利息虽然发生在2015年9月之前，但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原《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废止，且上诉人于2017年提起诉讼，故本案当然适用前述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8月25日发布的《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规定“本《规定》实施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其次，南明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和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多支付的利息。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多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原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钱永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维持。颜邵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利息134万元，并自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被告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钱永林曾向该院起诉颜绍丽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6年6月5日作出（2016）黔01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确实发生200万元借款关系，钱永林实际支付190万元借款，并判决颜绍丽归还钱永林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后颜绍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颜绍丽按月利率5%向钱永林支付利息，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颜绍丽以被告钱永林应返还其多支付的利息为由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审理中，原告提交（2016）黔01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中国工商银行流水》2份、《支付利息统计表》（从2011年10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期间共计38个月合计支付利息给被告362万元）一份，证明原告自2011年10月31日起，按约定向被告支付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超出年利率36%多支付利息为134万元，该部分被告应当返还。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原告提交的利息明细的金额亦予以认可，但表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范具有预测性和指导性，法律是指导人们行为的准则，只有在其公布后才能成为人们行为的规范，法律具有稳定性和预期性的特点，要求人们在法律公布实施之前就应加以遵守是不正当的，在现实社会中，人们只能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去约束自己的行为，维护自己的权利。如果新颁布的法律可以规范人们以前的行为，将会使得人们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也将不利于法律关系乃至社会秩序的稳定。司法的作用和价值在于维护诚实信用的守约和履约行为，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秩序的稳定，而不能去破坏已经稳定的社会法律关系和社会秩序，除非有证据证明该行为有效力瑕疵，因违反当时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坏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而被认定为无效，则人民法院不能适用该行为以后新颁布实施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进行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颜绍丽以利息名义于2015年9月之前多支付的134万是否应当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该规定并无溯及力，即在2015年9月1日之前颜绍丽以利息名义多支付的134万元性质时，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并非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此处不予保护的具体含义为，超出部分的利息为自然债务，超出部分的约定不具有一般合同所具有的拘束力和强制力，即债权人如请求债务人就超出部分利息进行支付，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不得执行。但债务人如自愿给付且该给付行为不存在瑕疵（即不存在胁迫、欺诈等），则不可请求返还或折抵。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了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借款人可以要求返还，但基于该司法解释的溯及力，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故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颜邵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8元，由原告颜绍丽负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4月18作出的（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于同年4月25日生效。本院认为，本案款项虽由民间借贷而引起，但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系返还超过法律禁止范围的利息，故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钱永林是否应当返还颜绍丽所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134万元。首先，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虽然本案所涉款项系发生于上述司法解释施行之前，但颜绍丽提起诉讼的时间即2017年7月3日系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废止之后，故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仍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显然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超额支付金额134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依照前述规定，钱永林应当予以返还。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钱永林曾因本案款项所涉及的借贷提起诉讼，颜绍丽在该案中抗辩主张就超额支付利息予以抵充借款本金，本院于2017年4月18作出的（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认定“对于上诉人颜绍丽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其依法有权要求返还”，该判决于2017年4月25日生效，应当视为颜绍丽在该判决生效之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其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因此，颜绍丽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钱永林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者，关于利息主张问题。颜绍丽的诉请所主张的系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而非该不当得利的孳息。针对颜绍丽的利息主张，虽然自前述司法解释施行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钱永林即在法律意义上对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但钱永林系在本院（2017）黔01民终207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明确知晓其应当返还而不予返还，故其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次日起支付利息，利率标准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返还之日止。综上，上诉人钱永林的上诉请求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二、钱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颜绍丽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134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颜绍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6元，均由被上诉人钱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