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37号 原告：马海列古莫，女，1962年5月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原告：果吉阿呷，女，1988年8月9号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原告：罗某，女，2007年7月21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法定代理人：果吉阿呷，女，1988年8月9号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原告：楼某1，女，2008年10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法定代理人：果吉阿呷，女，1988年8月9号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原告：楼某2，男，2010年8月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法定代理人：果吉阿呷，女，1988年8月9号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树军，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西二段**。 负责人：邓绍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民，男，系医院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蓉，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与被告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琴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玲、鄢树军，原告罗某、楼某1、楼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玲、鄢树军，被告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蓉、赵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退还医疗费101098.26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4887.5元、误工费1350元（150元/天×3天×3人）、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停尸费35453.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楼尔沙胡系马海列古莫之子、系果吉阿呷之夫、系罗某、楼某1、楼某2之父。2018年11月7日凌晨5点楼尔沙胡因刀伤从甘洛县人民医院转入省医院，收入急症ICU，省医院向楼尔沙胡亲属出具《外科ICU病人家属书》，主要内容为：家属不能进入ICU陪伴，每天15:30-16:00探视时间结束请准时离开，每位病人每次限2人探视；探视时间结束后，请家属在等待区等待医生交流病情；适当约束：如病人有人工气道，中心静脉等管路或各种引流管道时，为预防患者自行拔出与治疗相关管道，以及防止患者因烦躁，防止自伤等，我们会充分评估病人的状态后酌情使用约束带，对病人的四肢或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行适当的、暂时性的保护性约束、以保障病人的安全，并做好病人的心理护理等。2018年11月15日22:00楼尔沙胡被发现在神经外科ICU病房坠楼身亡。综上，楼尔沙胡在省医院外科ICU住院治疗，按约缴纳了医疗费，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省医院理应按照诊疗护理规范、ICU告知书中确认的义务以及常规义务等对患者进行诊治和护理，并承担重症患者的临时监护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由于省医院在对楼尔沙胡进行诊疗、监护、护理的过程中，严重失职，未履行到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重症患者坠楼，并且省医院的工作人员直到患者坠楼后才发现患者不在床上，省医院存在严重过错，属于根本违约。省医院的失职行为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致使患者年仅32岁便失去了生命。致使三个幼小的孩子丧失父亲，省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五原告为治疗楼尔沙胡支付治疗费101098.26元，省医院应当予以退还。为维护五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省医院辩称，1.省医院诊断明确、治疗措施恰当，医疗无过错。患者楼尔沙胡因“刀伤10小时”于2018年11月7日入省医院ICU。省医院对其进行抢救并施以手术后继续进行药物治疗。患者于11月10日转入神外ICU继续治疗，因患者间断出现烦躁、谵妄，持续予以保护性约束及镇静镇痛处置。经治疗，患者病情相对稳定，于11月14日中午转入神经外科1病区继续治疗。患者进入普通病房后继续药物治疗，因烦躁谵妄较严重，普通病房难以控制，于11月14日19:00再次转入神外ICU救治，给予持续保护性约束、镇静镇痛、抗炎、抑酸、防治癫痫、营养神经等对症支持治疗。2018年11月15日20:50左右值班护士协助处置他床患者结束后，回病房发现患者不在床，四处检查发现窗台有血迹，封闭的窗户被人为强行擅自打开，进一步发现有人躺于楼下，怀疑患者跳楼，省医院医务人员立即组织急救和通知保卫部及警方刑侦大队现场勘验。患者于22:00确认死亡。对此患者诊疗过程中，省医院诊断明确、治疗措施恰当，医疗无过错。2.患者楼尔沙胡选择以自杀结束人生，是其本人意志所为。且省医院的医疗行为和楼尔沙胡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患者在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烦躁、谵妄等情况，给予镇痛镇静、保护性约束、专人看护等监护治疗。楼尔沙胡或因病痛折磨难以承受，其自身选择以自杀的行为方式结束生命是其本人意志所为，非省医院等外因支配。省医院病房窗户系达标高层建筑，为达到防火及消防的要求不能全部关闭，均留有一定空隙换气，但是为避免患者等意外跌落，在轨道上均留有卡扣防止窗户全部打开，且在无主动破坏情况下，非故意行为任何人是不能穿过的。事发后根据警方刑警现场勘察报告提示，楼尔沙胡系实施了暴力撞破窗户卡扣而主动自行跳楼，其对结束自己生命系主动和故意的行为。省医院已经尽到对患者安全和合理的防范义务。楼尔沙胡死亡的损害后果与省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不应由省医院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7日，楼尔沙胡因“刀伤10小时”入省医院ICU病房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刀伤；2.开放性颅脑损伤；3.左额叶、小脑脑挫裂伤伴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面颅骨多处骨折：枕骨、左额骨、左眶内外侧壁、右顶骨、左上领骨、左颧骨；6.颅内积气。楼尔沙胡入院后，省医院对其进行抢救治疗。经相关科室会诊后，对患者在全麻下行颌面部外伤清创整复术（5切口）+左手腕背侧清创缝合神经血管探查+左背部伤口清创缝合术+开放脑伤清创探查术+小脑挫伤组织及血肿清除术+凹陷粉碎骨折摘除+头面部多处皮肤挫裂伤清创缝合术+VSD引流术。术后，患者带气管插管返回ICU，并继续药物治疗。同日省医院向患者家属出具《外科ICU告病人家属书》，载明：家属不能进入ICU陪伴，请不要随意进入病房；探视时间为每天15:30-16:00，探视时间结束请准时离开，每位病人每次限2人探视；如病人有人工气道，中心静脉等管路或各种引流管道时，为预防患者自行拔出与治疗相关管道，以及预防患者因烦躁坠床，防止患者自伤等，医院会在充分评估病人的状态后酌情使用约束带，对病人的四肢或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行适当的、暂时性的保护性约束、以保障病人的安全，并做好病人的心理护理。 患者楼尔沙胡经治疗后，病情相对稳定，于11月14日中午转入神经外科普通病房继续治疗。11月14日下午，患者出现烦躁不安，狂躁，表现为自行拔留置针、踢人。省医院对患者予以氯丙嗪、安定镇静处理后症状改善不明显。同日18:30分转入神经外科ICU，对其予以镇静、预防癫痫、抗感染等治疗。 2018年11月15日日护理记录显示：08:23病员双鼻导管吸氧，狂躁不安，四肢约束，予以床单加强约束上半身……患者躁动，与医生讨论后，遵医嘱予以保护性约束，约束部位皮肤完好，肢端循环可，q2h轮流放松约束肢体5-10min，密切观察约束部位皮肤及肢端循环情况……；08:35加强巡视、交接班，管道标识，使用约束带，加强固定；08:36根据病情做好镇静镇痛，保护性约束，挂警示牌，班班交接，双侧床栏保护，加强巡视病员；……18:00病员双鼻导管吸氧，狂躁不安，四肢约束，予以床单加强约束上半身；……20:37输液畅通，约束在位；20:48发现病人未在床上，立即寻找病人；20:50发现窗户打开，临近窗户地面有血迹，怀疑患者跳楼，立即报告医生。22:00患者因“高坠伤致死”死亡。 另，1.楼尔沙胡在省医院治疗期间，共预交住院费10万元，产生门诊、挂号费1098.26元。以上合计101098.26元。 2.甘洛县斯觉镇格布村村民委员会、甘洛县斯觉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斯觉镇格布村新民组1号村民楼尔沙胡在当地是一名建筑技师，并长期在县内县外务工。 3.成都阳光绿化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证明》，载明楼尔沙胡从2015年至今常年在该公司做技术工人，每年年收入不低于8万元。 4.楼尔沙胡去世后产生停尸费、火化费共计35453.49元。 5.省医院陈述，楼尔沙胡预交的10万元医疗费，已经支出部分金额为91967.49元，尚余8032.51元可以在办理结算手续后予以退还。 6.马海列古莫系楼尔沙胡的母亲，共有三个子女；果吉阿呷系楼尔沙胡的妻子；罗某、楼某1系楼尔沙胡的女儿；楼某2系楼尔沙胡儿子；楼尔沙胡的父亲楼尔阿合于2018年11月25日死亡。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历、户籍登记信息、《外科ICU告病人家属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医疗费发票、预交费用单、《证明》、收入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楼尔沙胡于2018年11月7日因“刀伤10小时”入省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享有合同权利。楼尔沙胡被送往省医院住院治疗后，向省医院预交了住院医疗费，已履行了其入院预付医疗费用的义务，省医院应当按照诊疗规范为楼尔沙胡提供医疗服务。楼尔沙胡入住省医院外科ICU病房，《外科ICU告病人家属书》明确告知患者家属，患者进入ICU病房后，不需要家属陪伴，探视时间为每天15:30至16:00。即楼尔沙胡完全处于省医院的监护之下，其家属无法行使护理、看护的职责。根据省医院记载的楼尔沙胡的病历资料，省医院及其医务人员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及专业人员，对于楼尔沙胡在治疗期间出现狂躁不安以及需要防止出现自伤的情形是清楚和明知的，且采取了对患者四肢进行约束的医疗措施。但未能有效的防止患者挣脱束缚，最终发生坠楼的损害后果，省医院违反重症监护治疗的监护义务，也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造成楼尔沙胡高处坠落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省医院的违约行为，本院酌定省医院对楼尔沙胡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楼尔沙胡的死亡，给五原告造成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五原告诉请退还楼尔沙胡的医疗费101098.26元，庭审中，省医院同意退还未产生的费用8032.5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余部分的医疗费，五原告并无证据证明省医院对楼尔沙胡实施的其他诊断、治疗等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了楼尔沙胡的死亡。在省医院履行了其诊疗义务的情况下，楼尔沙胡也应当履行与省医院诊疗义务相当的支付医疗费的义务。五原告要求省医院退还已经实际产生的门诊费及住院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死亡赔偿金：楼尔沙胡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城镇务工，故本院按四川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根据法律的规定，多个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结合楼尔沙胡生前在城镇务工，有母亲与子女四个实际扶养人及已分别年满56周岁、11周岁、10周岁、8周岁等实际情况，本院按照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付21991元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为285883元【21991元×7年+21991元×1年+（21991元×2÷3人+21991元×2÷2）+21991元×10年÷3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并计算入死亡赔偿金后，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285883元=900423元。 3.丧葬费：29335.5元（58671元÷2）。 4.参加处理死亡人员误工费。本案中，五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但楼尔沙胡死亡，其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五原告起诉误工费3人3天共计1350元（150元/天×3天×3人），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到楼尔沙胡子女近亲属人数、死亡后丧葬事宜的处理，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5.交通住宿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楼尔沙胡因此次事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住宿费用，根据案件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认交通住宿费2000元。 6.停尸费。根据票据确认为35257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合同纠纷，五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以上2-6项合计968365.5元，综上，省医院应当赔偿的经济损失为774692.4元［968365.5元×80%］。 综上，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返还医疗费8032.51元； 二、被告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774692.4元； 三、驳回原告马海列古莫、果吉阿呷、罗某、楼某1、楼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706元，减半收取8353元，由被告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琴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洪莹 速录员  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