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21民初116号 原告：乐燕晴，男，198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湖南省岳阳县。 原告：乐燕青，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江西省抚州市。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严斌，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南陵县人，住安徽省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湖南盛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康乐生态养生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索东路湖光三色**。 法定代表人：谌国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新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原告乐燕晴、乐燕青与被告严斌、岳阳康乐生态养生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燕晴、乐燕青及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被告严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智、被告康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谌国胜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燕晴、乐燕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严斌立即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1,503,099元；2.判令严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向二原告支付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拖欠工程款利息；3.判令康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由严斌负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63,600元。在庭审过程中，乐燕晴、乐燕青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严斌负担本案财产保全担保费1800元。事实和理由：乐燕晴与乐燕青系表兄弟，经乐燕晴的同学乐某介绍与严斌相识，乐某与严斌对外称夫妻关系。2016年9月，严斌与二原告联系，称其于2016年9月2日与康乐公司签订了《装修施工合同》，承接了岳阳县荣家湾镇园区12-15号楼房的装饰装修工程，拟将该工程中的部分项目分包给二原告。经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二原告负责除水电和油漆项目以外全部装饰装修工程的采购（供应商由严斌指定）和施工，并垫付采购材料费用和农民工工资等开支；2.严斌每月月底向二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3.严斌按二原告垫资总额和工程款的20%这一固定总价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双方达成协议后，二原告即垫付资金到严斌指定的材料供应商处采购材料，于2016年10月8日正式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根据严斌要求安排工人加班加点跟进工程进度。10月和11月月底，二原告要求严斌按月支付工程款，严斌以即将过年为由拒付，并与乐某一起向二原告保证在年前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在此情况下，二原告坚持垫资施工至2017年1月，此时12-13号楼的装饰装修工程已全部完工，14-15号楼的装饰装修工程也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仅余部分大理石工程未完工。因工人需要工资回家过年，二原告已将自有和在外高利所贷的共计1,360,000元全部垫付进了工程，在严斌未付分文的情况下，二原告迫于无奈于2017年1月12日停止施工并通过岳阳县劳动局向严斌讨要工资等款项。在此期间，经过双方对除水电和油漆工项目之外的二原告垫资本金进行结算后，严斌仅向二原告支付了300,000元，并于2017年1月26日向二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062,260元的欠条。此后，二原告历经两年催讨，严斌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搪塞。2018年，严斌向法院起诉要求发包方康乐公司支付工程款，岳阳县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8）湘062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认定严斌组织民工进场施工，完成了一定的施工任务且已交付康乐公司使用，康乐公司应当向严斌支付工程款2,204,196.88元，减去已付工程款300,000元，尚欠严斌工程款1,904,196.88元。二原告按约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对该工程进行施工，严斌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严斌应当按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并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康乐公司尚欠工程款未支付，应当在未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严斌辩称，1.二原告起诉的工程款由垫付的资金及利润组成。垫付资金的依据是金额为1,062,260元的欠条，该欠条不是双方经过真实结算后出具的，非严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该欠条的目的是为向康乐公司索要工程款，数额包括了当时康乐公司欠付的所有工程款。二原告主张利润为总工程款的20%，不符合常理，双方并无此约定；2.工程款利息不应当支付。严斌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双方也未约定要支付利息。严斌未与二原告结算工程款的原因在于康乐公司未与严斌结算工程款，严斌并未违约；3.康乐公司并未与二原告直接建立合同关系，岳阳县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严斌，康乐公司不需要向二原告支付任何款项；4.诉讼费由法院判决予以确认，律师费双方无约定，不应当支付。 康乐公司辩称，1.同意严斌的第一点答辩意见；2.康乐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解释；3.严斌向二原告出具了欠条，欠款金额为1,062,260元，债权债务关系比较明确，康乐公司不知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4.根据岳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康乐公司为严斌垫付了工程款1,190,621元，尚欠严斌1,013,575元。即使康乐公司要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也只需要在1,013,575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下列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严斌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岳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12月1日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书。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下列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乐燕晴与乐燕青系表兄弟，乐某与严斌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乐燕晴、乐燕青与严斌经乐某介绍相识。2016年9月2日，严斌以安徽浩然建设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康乐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承建了位于岳阳县荣家湾镇园区12-15号楼的装饰装修工程。经协商，严斌将该工程的大部分项目分包给了二原告，约定由二原告垫付资金并组织民工施工。二原告承接工程后，组织民工进场施工，垫付了材料款和民工工资等费用，完成了12、13号楼的全部工程及14、15号楼约80%的工程量，现已交付康乐公司使用。经二原告多次催讨，严斌向二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出具了金额为1,062,260元的欠条。2018年12月5日，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62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判决康乐公司支付严斌工程款2,204,196.88元，已经支付300,000元，还应支付1,904,196.88元。二原告多次向严斌催讨工程款未果，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二原告与严斌是否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是否约定了20%的利润。 二原告主张与严斌口头约定了成本加酬金的工程价款结算方式，即工程价款为二原告垫付金额与利润（工程总价款的20%）之和，严斌否认双方约定了20%的利润。二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乐燕晴和严斌、乐燕青和严斌、乐燕晴和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证人乐某、陈某1、孙某、陈某2出庭作证。严斌、康乐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严斌与二原告约定利润为20%，且不能明确为总工程价款的20%，该约定亦不符合常理；认为乐某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双方曾就利润进行了具体约定。本院认为，乐燕晴与严斌、乐燕晴与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未曾直接提到20%的利润问题；2018年12月30日乐燕青发给严斌的微信信息提及“当时你反复承诺的百分之20到25的利润我们算一下也有将近50来万”，严斌5分钟后的回复并未正面回应此问题；乐某作证称在与二原告、严斌一起吃饭时，严斌反复提及不会让二原告亏本，会将成本和利润都支付给二原告，但不知利润具体如何约定；证人陈某1、孙某、陈某2的证言仅能证明严斌参与了材料商的指定，二原告为严斌垫付了包括门、卫浴、人工工资在内的款项。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二原告实际施工并为工程垫付资金，但是不足以证明严斌与二原告就工程价款如何结算以及就工程具体利润进行了约定。 二、二原告与严斌是否进行了结算，欠条能否作为结算依据。 二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严斌于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岳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12月1日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乐燕晴和严斌、乐燕青和严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就前期垫付金额进行了结算。严斌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欠条落款时间被提前，其中包含应当支付给其他班组的相关费用，当时出具欠条的目的是为了以农民工工资的名义向康乐公司催讨工程款，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提交了湖南岳阳县丹枫家园12#、13#、14#、15#号楼装饰民工劳资明细复制件、严斌和乐燕青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10日的用工协议复制件、乐燕青与严斌2018年12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现金支出明细表佐证，并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沈某作证称大约在2017年3、4月间首次因本案工程与二原告和严斌接触，当时没有看到欠条，也不知道欠条的存在；2017年12月，在处理本案工程款相关事宜时，才从劳动局移送的材料中看到欠条、民工劳资明细和用工协议等材料。 结合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本院认为，内容为“今欠到乐燕青岳阳县麻塘镇岳阳康乐生态养生园丹枫家园项目民工工资款共1362260元.已经支付30万元整.还欠余额1062260元.大写壹佰零陆万贰仟贰佰陆拾元整.”的欠条由严斌出具，欠款金额来源清楚，原件由二原告持有；与指令书相结合，可知欠条中将款项表述为“民工工资款”是为获得国家政策支持便于向严斌催讨工程款；在乐燕晴与严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乐燕晴曾两次向严斌提及垫付了130多万元，在二原告持有欠条原件的情况下，严斌未对欠条及欠款金额做否定表示，且2017年10月19日严斌向乐燕晴发送微信信息中包含“哪怕要一百万，也都全给你们”的内容，能够表明严斌承认欠二原告1,062,260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欠条予以采信。沈某的证言仅能证明沈某在2017年12月前未曾见过该欠条，不能否认该欠条的存在。严斌与二原告均认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用工协议本院不予采信；民工劳资明细双方均认可系伪造，本院不予采信；严斌称用工协议和民工劳资明细原件均在岳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若上述材料与欠条系同时伪造以催讨农民工工资，而欠条原件由二原告持有，不符合常理；乐燕青与严斌2018年12月的聊天记录仅有部分文字内容，无前后语境，未提交原件以供核对，本院不予采信。且二原告提出系应严斌的要求，为尽快拿到工程款而向其发送开支明细的解释合理，不能证明此前未结算。严斌要求二原告提交票据等原始凭据，在二原告持有欠条原件的前提下并无此法定义务，加之严斌拖欠工程款时间长，对严斌的该要求本院不予支持。严斌认为该欠条内容不真实的理由不充分，主张已支付工程款500,000元无证据支撑，本院认定二原告与严斌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1,362,260元，已支付300,000元。 此外，二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财产案件受理费缴款收据、申请诉讼保全缴款收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明细表，以证明二原告支出了案件受理费94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800元。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支出律师代理费的情况。对《委托代理合同》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二原告聘请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为其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约定按本金1,060,000元的6%收取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按阶段支付，在起诉前支付代理费33,600元，开庭前支付代理费20,000元，剩余代理费10,000元在收到法院结案文书后支付。 本院认为，无资质的自然人严斌借用安徽浩然建设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康乐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该合同无效；而后严斌与二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二原告，该分包合同无效。但二原告按约组织民工进场施工，并垫付了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等款项，完成了一定的施工任务，工作成果也已交付康乐公司使用。经过结算，严斌向二原告出具了欠条，严斌应当依欠条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1,062,260元。二原告要求严斌支付工程款1,503,099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严斌拖欠工程款未付，其出具欠条之日即为应付工程款之日，二原告要求严斌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严斌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并不以康乐公司向严斌支付工程款为前提，严斌主张合同无效及因没有约定而不支付利息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二原告是康乐公司丹枫家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主张作为发包人的康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严斌认为康乐公司与二原告没有合同关系，康乐公司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康乐公司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没有依据，康乐公司应当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二原告承担连带责任。岳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062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康乐公司向严斌支付了工程款300,000元，尚欠工程款1,904,196.88元未支付，康乐公司据该判决书主张为严斌垫付了工程款1,190,621元，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仅在1,013,575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主张由严斌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本院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确定。二原告申请财产保全，应当依法提供担保，财产保全担保费是为履行其担保义务而支出的额外费用，其主张严斌支付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严斌认为双方没有就律师代理费作出约定，不应当支付该费用。律师代理费是当事人为获得诉讼专业服务而向律师支付的费用。本案中严斌未按约定向二原告支付工程款，二原告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多次催讨未果，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被迫寻求司法救济，聘请专职律师提供诉讼服务，严斌应当对因其违约行为导致的二原告的律师代理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限于合理范围内的律师代理费。二原告与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是诺成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双方约定以1,060,000元为基数按6%的标准收取律师代理费63,600元符合《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的规定。鉴于康乐公司未足额向严斌支付工程款，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严斌承担该损失的70%即44,5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严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乐燕晴、乐燕青工程款1,062,260元，并从2017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由被告岳阳康乐生态养生园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由被告严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原告乐燕晴、乐燕青支付律师费44,520元； 四、驳回原告乐燕晴、乐燕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900元，减半收取计9450元，由原告乐燕晴、乐燕青负担2070元，由被告严斌负担73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严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欧阳磊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艳辉 书 记 员 张 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