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1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华，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伐林，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一洋，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沙河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41101319J。法定代表人：唐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波，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华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房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伐林、龚一洋，被上诉人华南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华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3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南房开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等诉讼费用由华南房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虚假诉讼，仅有的债务凭据《借条》是另一已终结案件中借款形成的利息（复利）凭据，不是真实的借款，一审判决认为黄华仅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就能证明黄华实际收到华南房开公司交付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200多万元巨额借款（包含本案在内的11张《借条》金额）在华南房开公司的公司账目上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财务人员经办签名、没有任何支付凭据，完全不符合公司对外借款流程，无法证明现金交付的真实性；3、《借条》本金不是整数，而是零细到元，且11张《借条》都是如此，不符合民间借贷中本金为整数的交易习惯；4、债权人对同一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方式不符合常理，与本案有相同债权债务主体起诉并执行完毕的案件都是2007年发生的，按理应与2010年起诉的另一案件同时或短期内先后起诉，等到前案执行完毕后才起诉不符合常理；5、不论债务是否真实，本案从2010年起算，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6、在债权人没有达到证明借款真实发生的证明要求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要求债务人对《借条》证伪，不符合举证责任规则；7、未依法定程序认定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华南房开公司辩称，黄华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借款数额之所以有零有整，系因黄华需要借现金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故华南房开公司按照黄华提供的报告严格支付借款数额，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现金交付的习惯，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南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华立即偿还华南房开公司借款本金179847元及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黄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南房开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从事房地产开发等业务的企业法人。该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唐彬与黄华系多年的好友。2008年9月20日，署名为“黄华”并捺印的人向华南房开公司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华南公司现金（月息3%）人民币（大写）壹拾柒万玖仟捌佰肆拾柒元正（179847.00），经手人黄华，2008年9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黄华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上署名为“黄华”的字样是否系黄华所写、《借条》上捺印是否系黄华捺印进行鉴定，经鉴定《借条》上署名为“黄华”的字样是黄华所写、《借条》上捺印是黄华右手拇指捺印。黄华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0元（含另案10份鉴定）。另查明，2007年7月26日，黄华向唐彬借款160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因黄华借款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唐彬于2010年4月向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依法判令黄华归还唐彬借款160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唐彬于2011年5月申请强制执行，此案于2016年强制执行完毕。2017年8月1日，华南房开公司起诉黄华归还借款119840元及利息后，又于2018年3月13日撤回起诉。同时查明，黄华于2007年10月22日、2008年2月20日、2008年5月20日、2008年7月9日、2008年9月20日、2009年1月2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2日、2009年9月29日、2009年11月6日、2010年1月5日分别向华南房开公司出具一份《借条》。一审庭审中，华南房开公司主张其与黄华之间的所有借款均是以现金交付给黄华。黄华否认收到过华南房开公司交付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华南房开公司主张黄华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从《借条》上记载的内容来看，黄华有向华南房开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且表明其收到了华南房开公司交付的借款，结合华南房开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唐彬与黄华系多年的好友，两人之间具有借贷关系，且双方之间存在现金交易的事实，以及结合借款时人们喜欢采用现金交易的习惯和时代背景，对华南房开公司主张黄华向其借款179847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华南房开公司与黄华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黄华主张未向华南房开公司出具《借条》，未收到华南房开公司交付借款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黄华主张《借条》是根据唐彬的要求按利滚利的方式出具的，但其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华南房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因黄华借款后至今未向华南房开公司归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规定，对华南房开公司要求黄华归还借款本金17984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南房开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结合华南房开公司与黄华关于“月息3%”的约定，在法律的规定内予以支持，即确认黄华应当向华南房开公司支付从2008年9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黄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9847元及从2008年9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5元，减半收取4562.5元，由黄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华提供了如下证据：1、《利滚利计算表》，证明11张借条是基于已经执行完毕的债务形成期间，黄华按照华南房开公司的要求出具的利息（含复利）凭据，不是新产生的借款；2、按照遵义华南公司为关键词的工商查询结果，证明华南房开公司提出的11张借条的出借主体不明确；3、（2010）红民一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书、160万元借条、执行款《收条》，证明黄华已经归还唐彬160万元；4、《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鉴定意见书的检材、样本与本案中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3607号]的检材、样本完全一样，但结论却完全相反；5、（2017）黔0302民初676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华南房开公司对（2017）黔0302民初6764号案件申请撤诉；6、重新鉴定申请书、通知鉴定人出庭申请书、邮寄凭证，证明黄华对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服，依法提出相关申请的情况。华南房开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不予认可，只是黄华单方制作的表格。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第六组证据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且黄华应当在一审庭审提出。华南房开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内部承包书、目标责任书、质量责任合同书、安全责任书、项目管理制度、财务管理凭证，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多次长期的现金往来，故本案中双方之间出借的款项是通过现金交付的。黄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组证据有异议，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均系现金交付的。本院认为，黄华提供的《利滚利计算表》系其单方制作，且系对其上诉主张的进一步说明，作为黄华的陈述意见；黄华提供的工商查询结果、重庆鉴定申请等，与本案不具关联系，本院不予采信；黄华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执行款《收条》、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一审判决已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查明，且不属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华南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就涉案借款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给黄华，与本案不具关联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华南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彬起诉黄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基于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0）红民一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4月19日，唐彬收到黄华缴纳的执行款160万元，该案即执行完毕。黄华于2007年10月22日、2008年2月20日、2008年5月20日、2008年7月9日、2008年9月20日、2009年1月2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2日、2009年9月29日、2009年11月6日、2010年1月5日分别向华南房开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128229元、146809元、157085元、168081元、179847元、192436元、205907元、220320元、235743元、252245元、137204元，上述合计2023906元。其余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南房开公司是否向黄华交付了本案借款。本院认为，华南房开公司依据本案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黄华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提出上诉主张对此予以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规定，经审查，涉案十一张借条载明2007年10月22日至2010年1月5日期间的借款总金额共计2023906元，虽然华南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彬与黄华之间存在借贷往来且有现金交付的事实，但本案借条载明涉案借款均系黄华向华南房开公司所借，故唐彬与黄华之间是否存在现金交易往来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现金交付借款的习惯并无关联性，华南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现金交易习惯，本院不予认定。对华南房开公司关于涉案借款数额之所以有零有整，系因黄华需要借现金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故华南房开公司按照黄华提供的报告严格支付借款数额的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华南房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认定黄华已就涉案借款尚未实际发生作出了合理说明，结合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涉案十一张借条载明借款总额达到2023906元，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现金交付借款习惯等事实和因素，本院认定华南房开公司主张向黄华现金交付涉案借款的事实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黄华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华南房开公司要求黄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载明的内容即表明黄华收到了华南房开公司交付的借款，结合相关因素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并判决黄华向华南房开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3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25元，共计13687.5元，由遵义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亮审判员 张 睿审判员 陈文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会书记员蓝可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