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再3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东中路**新城大厦。 负责人：洪彪，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敦萍，江苏法德永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岚昕，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晏诵，女，1987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京市建邺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以下简称建邺住房局）因与被申请人崔宴诵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苏民申9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建邺住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敦萍、苏岚昕、被申请人崔宴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邺住房局再审申请请求：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崔宴诵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崔宴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论房屋权属还是户籍存续方面，崔宴诵均不具有按照《《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宁政发（2007）61号]规定的可获得拆迁补偿与安置的主体资格。2.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崔宴诵需按照《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宁政发（2007）61号]与《实施细则》[宁政发（2007）143号]的规定申购经济适用房，且在“补充协议”约定“申购经济适用房以市房改办批准通知书为准”。现崔宴诵不符合规定的主体资格，也未获得市房改办的批准，不符合交房条件，且也不可能交房。3.崔宴诵非本次征地拆迁范围内的村集体组织成员，如果法院判决建邺住房局向其交付拆迁安置房，不利于现行征地拆迁政策的稳定。 崔宴诵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建邺住房局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1.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2.崔宴诵在拆迁安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办理该项工作的工作人员存在过错，崔宴诵的被拆迁资格系由建邺住房局依法审查后决定签订相关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建邺住房局应当对该结果承担责任。故建邺住房局否认《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没有依据。3.崔宴诵的奶奶阮素云向建邺住房局递交了申请报告，将其名下的80平方米划拨到崔宴诵名下，得到了建邺住房局的认可，且未重复补偿。如果案涉协议在时隔九年之后被判决确认无效，则对崔宴诵极不公平，建邺住房局作为人民政府专门负责拆迁工作的政府部门无故反悔不履行职责，才是增加社会不稳定因素。 崔晏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邺住房局向崔晏诵交付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案件诉讼费由建邺住房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建邺住房局（彼时名称为南京市建邺区房产管理局）自2010年2月对南京市江东南路西侧11号地块实施征地房屋拆迁，案外人阮素云所有的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2010年3月20日，阮素云向建邺住房局递交申请报告，载明：“本人阮素云，住在横坝一队**，现遇拆迁，因家庭人口较多、行政区划调整等原因，未能及时办理相关建房手续，本人同意与崔晏诵分户补偿，自愿将本人房屋478.47平方米中的80平方米划至崔晏诵名下”。基于上述阮素云的申请报告，崔晏诵、建邺住房局于当日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建邺住房局对阮素云划至崔晏诵名下的80平方米房屋实施征地拆迁，拆迁房屋补偿款为253600元，定附着物补偿款及搬家费、过渡费等补助费用共计128030元；崔晏诵按照基准价3900元/m，以拆迁补偿款253600元来申购地点在中和村的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另查明，崔晏诵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户籍原登记在南京市，后于2001年3月20日拆迁至本市江宁区，其户籍未曾在房屋内落户。 一审法院认为，崔晏诵、建邺住房局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建邺住房局未按约向崔晏诵交付房屋，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崔晏诵要求建邺住房局交付地点在南京市中和村经济适用房小区的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建邺住房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崔晏诵交付地点在南京市中和村经济适用房小区的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一审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建邺住房局负担。 建邺住房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建邺住房局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补充如下：一、一审法院虽查明是阮素云申请将其名下的80平方米划至崔晏诵的名下，但漏查了崔晏诵是城镇居民，不是该村村民，相关工作人员工作上的失误没有进行核实就认定其是本村村民的事实。二、阮素云和崔晏诵的父亲崔明碌已经得到足额（487平方米）补偿安置，如果再补偿给崔晏诵，就属于重复补偿。 崔晏诵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针对建邺住房局补充的事实发表以下意见：一、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了阮素云在拆迁中没有作出任何虚假陈述，且分户申请得到了建邺住房局的认可。二、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了阮素云和崔明碌都分别与建邺住房局签订了拆迁补偿合同，拆迁的面积并不包括分户出来给崔晏诵的80平方米。 二审中，建邺住房局提交阮素云、崔明碌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阮素云土地使用权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明阮素云和崔明碌已经按照征地拆迁的政策得到足额补偿；崔晏诵不是安置补偿合同的主体。崔晏诵质证意见为，该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包括建邺住房局和崔晏诵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的80平方米，三份合同并不冲突，不存在重复补偿的问题。崔晏诵虽然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但阮素云分出80平方米给崔晏诵的申请，得到了建邺住房局的批准和认可。 二审另查明，建邺住房局于2016年1月13日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崔晏诵、建邺住房局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该案经一、二审审理，二审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苏01民终4518号民事判决，认定建邺住房局与崔晏诵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二审法院认为：一、崔晏诵与建邺住房局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应当确认无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已为2016年7月29日作出的（2016）苏01民终451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无须对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再进行审查。故对建邺住房局关于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当无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崔晏诵要求建邺住房局向其交付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符合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应当予以支持。当事人未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建邺住房局关于交付房屋无法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建邺住房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负担。 再审审理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0年3月20日，崔宴诵（乙方）和建邺区房产局（现为建邺住房局）（甲方）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根据宁政发【2007】61号、宁政发【2007】143号、及宁价房【2004】61号、宁国土资【2004】92号文件规定，甲方经宁政拆字【2010】006号批准通知书同意，于2010年2月8日至2010年6月7日，在建邺区双闸街道双闸地块实施江东南路西侧11号地块项目的征地房屋拆迁工作。……第五条，乙方申购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的，甲方按有关规定提供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地）地点中和村经济房该协议的附件“补充协议”中约定“申购经济适用房面积，以市房改办批准通知书为准”。 同日，崔宴诵作为被拆迁人签字领取编号184的《拆迁项目拆迁户登记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选房顺序号》，其上“注意事项”中明确：4.申请拆迁安置房的村民要提交申请表、本人身份证**口、同住家庭成员户口、拆迁补偿协议、“房票”产权证明或相关证明材料的原件；5.申请材料经初审后，符合申购条件，该顺序号有效，否则无效。 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电子政务综合平台上“申购经济适用房审批表”（电脑网页打印件）显示：崔宴诵的申购经济适用房核准于2012年7月9日初审通过，9月6日复审“回退：江宁户口”。 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案涉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再用货币补偿中的253600元用于申购经济适用房。另，崔宴诵庭审中认可未收到市房改办批准通知书。 综合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建邺住房局应否向崔宴诵交付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 从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可见，该协议内容涉及对崔宴诵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和对崔宴诵用该拆迁补偿款中的部分款项申购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两部分内容。该协议系建邺住房局作为拆迁部门按照南京市拆迁文件的相关规定，对被拆迁人进行审查后，与崔宴诵签订，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协议，故对其合同效力问题应适用民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考察。 首先，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内容有效。《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安置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被拆迁人持有拆迁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的，可以给予补偿，以两证所记载的合法房屋建筑面积为测算依据。本案崔宴诵所享有的权利来源于阮素云的拆迁补偿利益，系在2010年拆迁当时，原被拆迁人阮素云将其部分房屋的被拆迁利益让渡给崔晏诵后，由建邺住房局直接与崔宴诵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明确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鉴于阮素云有权享有该拆迁利益，而该利益为金钱给付方式的财产性利益，且补偿的依据为拆迁房屋的产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故该财产利益具有可让渡性，崔晏诵可以因此获得该部分房屋相应的拆迁利益。建邺住房局以崔宴诵不符合前述文件规定的申购拆迁安置房主体资格进而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主张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拆迁补偿条款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其次，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有关崔宴诵申购经济适用房的条款未生效。双方在《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明确约定，崔宴诵按照宁政发【2007】61号、【2007】143号等有关规定程序和要求，以拆迁补偿款中的253600元申购经济适用房，同时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安置的面积以市房改办通知书为准。宁政发【2007】61号《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六条规定，拆迁安置房享受经济适用房政策。第三十条规定，拆迁安置房申购的办法按以下规定执行：（1）被执行人必须提供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和户籍证明材料，并如实填写《南京市拆迁安置房申购表》，报拆迁实施单位审核；（2）拆迁实施单位应对被拆迁人提供的申购材料进行严格审核，并签署审核意见，按项目汇总明细，附具相关材料，报区、市拆迁安置房管理部门审查；（3）区、市拆迁安置房管理部门审查后，符合条件的，发放《南京市拆迁安置房购买通知书》，由拆迁实施单位交被拆迁人作为选房凭证，同时，拆迁实施单位应按项目汇总明细，报市集体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备案。也即，鉴于拆迁安置房属于经济适用房，系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按照文件规定，可申购主体应为特定对象，户籍必须属于被拆迁地且在报请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方可享受申购拆迁安置房的政策。故本案中，依照双方的约定，是否得到市房改办的批准取得选房通知书是被拆迁人能够申购拆迁安置房的必经程序，崔宴诵申购经济适用房的面积以及能否申购均需得到市主管部门的审查批准方可实现履行的可能。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崔宴诵申购拆迁安置房的条款为附生效条件的条款，须待生效条件成就后方能具有法律效力。而崔晏诵户籍未曾在被拆迁地，故其不属于可享受南京市规定的可申购拆迁安置房（经济适用房）政策的对象范围。且南京市主管部门经审核其报送的材料，退回材料未予核准。直至诉讼发生，崔宴诵并未收到市房改办的《南京市拆迁安置房购买通知书》。案涉《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崔宴诵申购经济适用房条款因条件未成就，故该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 （二）关于建邺住房局应否向崔宴诵交付建筑面积为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符合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不符合生效条件的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照南京市的文件规定申购经济适用房，崔宴诵不符合申购南京市经济适用房的条件，也因此未获主管部门批准，故双方约定的拆迁补偿安置因条件未成就而未发生法律效力。未生效的协议不能发生协议有效情况下当事人所期望的法律效果，崔宴诵依据未生效的协议条款要求建邺住建局履行合同生效后才应履行的交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建邺住房局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安置内容有效并进而判令建邺住房局交付房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崔宴诵依据未生效的合同条款要求建邺住房局交付地点在南京市中和村经济适用房小区的65.0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拆迁安置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20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宴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崔宴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9元，由崔宴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灌南 审判员  何春兰 审判员  丁 益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