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千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经天西路**********。 法定代表人：钟淑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伟，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倩，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国辉，男，199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彬，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鹏程，男，198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园林林业绿化工程管理所，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成龙办事处合欢树街> 法定代表人：林邦，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志刚，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琴，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世千劳务有限公司（简称世千劳务公司）与被上诉人蒋国辉、颜鹏程、原审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园林林业绿化工程管理所（简称绿化工程管理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世千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325号民事判决，驳回蒋国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与颜鹏程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与被蒋国辉之间没有关系，对于蒋国辉受伤也没有过错；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小型轮式挖掘机业主并不需要上岗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证明，故没有义务审查颜鹏程的承揽资质和安全上岗条件的义务，颜鹏程及其雇员系实际操作人。 蒋国辉辩称，世千劳务公司在将其所承揽的工程再转包给颜鹏程时，没审查颜鹏程的资质以及安全生产条件，且颜鹏程作为自然人，本身不具有施工的条件和资质，更没有安全生产的条件，因此，世千劳务公司应当对蒋国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颜鹏程辩称，颜鹏程与蒋国辉均是受雇于世千劳务公司，二人与该劳务公司均是雇佣关系，世千劳务公司作为雇主单位，应当对本案蒋国辉的受伤承担全部的责任。 绿化工程管理所述称，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清楚，因此对本案法律关系和法律适用不发表意见。 蒋国辉向一审诉请：1．请求判令绿化工程管理所、世千劳务公司、颜鹏程共同赔偿蒋国辉人身损害赔偿费共计824081.29元；2．诉讼费由绿化工程管理所、世千劳务公司、颜鹏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千劳务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劳务派遣、建筑劳务分包、公路工程、市政公用工程、桥梁工程、土石方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2017年2月9日，绿化工程管理所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与世千劳务公司签订《2017年劳务用工合同》，主要内容为：绿化工程管理所承接的绿化工作（含行道树日常管护、护树设施日常维护、绿地日常维护）、应急项目、工程等中的乔木、灌木、草坪、时令花卉的栽植、移植、管护等用工；绿化工程管理所负责园林绿化及附属设施维护和现场作业管理，世千劳务公司严格遵照“园林绿化技术操作规程”、“市政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和其他相关规范作业，安全施工、文明施工；世千劳务公司负责对所雇佣的工人在进入施工现场前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和技能培训；合同期限2017年2月10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世千劳务公司将承接的部分工作交由颜鹏程自有的小型轮式挖掘机进行作业，并按工时向颜鹏程支付费用。2017年3月29日，颜鹏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2017年3月8日至3月15日的挖机费用15525元。2017年3月15日16时许，蒋国辉在位于成都市锦江区鑫苑名家（二期）小区绿化带工程现场，操作颜鹏程自有的挖掘机进行植树挖坑作业时，挖掘机翻倒造成蒋国辉被压伤事故。随即，蒋国辉被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4月17日出院，出院病情书记载出院诊断：左下肢毁损伤、左侧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侧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注意伤口愈合情况，完全愈合后方可拆线；3．定期门诊随诊。出院后，蒋国辉相继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及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治疗，支付治疗费298.65元。2017年6月16日，蒋国辉的伤情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成蓉司鉴［2017］临鉴556号）鉴定假肢安装费用约为476000元；同年7月26日，蒋国辉的伤情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成蓉司鉴［2017］临鉴771号）鉴定构成六级伤残，为此蒋国辉支付鉴定费1800元。2017年7月26日，蒋国辉安装了假肢，支付安装费用68000元。期间，世千劳务公司向蒋国辉支付了医疗费65000元，并支付假肢安装费34000元。另查明，蒋国辉的户籍地为四川省蓬溪县宝梵镇龙胜垭村3社**，蓬溪县宝梵镇龙胜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外出务工证明》记载，蒋国辉自2013年起就常年外出城市打工，从未务农，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为城市务工；且蒋国辉已在蓬溪县城购置房产，其家庭在龙胜垭村的房屋已无人居住。蒋国辉与四川省国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蒋国辉购买了位于蓬溪县赤城镇迎宾大道2009.40号地块上所建造的房屋。审理中，颜鹏程申请对蒋国辉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后颜鹏程于2018年8月2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庭审中，世千劳务公司陈述收款收据上签名的陈伟系本案世千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伟，同时也是世千劳务公司在案涉工地的现场负责人。证人严某、邹某出庭作证称，蒋国辉在2017年3月15日操作挖掘机时未系安全带，也未关闭车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居民身份证、绿化工程管理所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世千劳务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接（报）警处警登记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门诊票据2份、成都市金牛区营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票据10份、伤残人员假肢安装诊断证明书（复印件）及发票、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及鉴定费发票、外出务工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世千劳务公司营业执照、2017劳务用工采购项目必选申请文件、《2017年劳务用工合同》、农民工劳动合同书、收条四份、收款收据11份、证人严某、邹某出庭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颜鹏程与蒋国辉的关系及责任认定。蒋国辉受颜鹏程的指派前往成都市锦江区鑫苑名家（二期）小区绿化带工程施工现场操作挖掘机，主要从事植树的挖坑工作，对于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颜鹏程具有监督、控制权。故颜鹏程与蒋国辉形成的个人之间劳务关系，颜鹏程辩称其与蒋国辉均是为世千劳务公司提供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蒋国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应由蒋国辉与颜鹏程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颜鹏程雇佣蒋国辉从事具有危险性的工作，其应对该工作的实施及操作机械的安全常识进行培训，因其未履行相关的安全保障措施，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蒋国辉在施工时未系安全带、关闭挖掘机舱门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责任，酌情认定由蒋国辉承担20%的责任，颜鹏程承担80%的责任。二、关于世千劳务公司与颜鹏程的关系及责任认定。本案中，世千劳务公司将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颜鹏程，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世千劳务公司分包时对颜鹏程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进行了必要核实，世千劳务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世千劳务公司应当与颜鹏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绿化工程管理所与颜鹏程的关系及责任的认定。绿化工程管理所辩称其与颜鹏程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事实承揽关系，与蒋国辉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及雇佣关系；且绿化工程管理所通过招投标比选的方式对世千劳务公司是否具有实施该项目的资质进了审查，世千劳务公司符合条件。中标后，绿化工程管理所与世千劳务公司签订《2017年劳务用工合同》。绿化工程管理所在签订该合同过程中尽到了审查义务，且在蒋国辉受伤的事故中无过错。故蒋国辉主张绿化工程管理所与世千劳务公司、颜鹏程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赔偿费用。蒋国辉要求赔偿相应的人身损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所涉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从已查明事实可知，世千劳务公司向蒋国辉支付了其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65000元，蒋国辉对此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蒋国辉后主张的医疗费352.39元，有相应医疗票据，并与治疗受伤有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65352.39元。2.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蒋国辉于2017年7月26日进行了伤残鉴定，故误工时间应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共计132天。蒋国辉虽为农村户口，但结合《外出务工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蒋国辉长期在城镇务工，因蒋国辉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参照四川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4425元为基数计算，应为19682.47（54425元÷365天×132天）元，对于蒋国辉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蒋国辉住院治疗33天，其起诉要求按50元一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30元/天计算，共计990元。4.营养费。蒋国辉伤情较重，住院进行了截肢手术，应当加强营养，蒋国辉住院33天，其起诉要求按50元一天计算营养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按30元/天计算，共计990元。5.护理费。蒋国辉受伤后住院治疗并做了截肢手术，其损伤程度较重，确需护理。依照《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蒋国辉出院后，于2017年7月26日安装了假肢，其术后及安装假肢后需要恢复期和适应期。蒋国辉仅主张护理期限为65天。蒋国辉要求按120元/天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7800元。6.残疾赔偿金。蒋国辉的伤残等级为六级，其户户籍虽为农村，其一直工作生活在城镇，其按28335元×20年×50%计算残疾赔偿金283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蒋国辉起诉要求赔偿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蒋国辉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因蒋国辉治疗期间及后续复查，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次事故，蒋国辉受伤并导致六级伤残，对蒋国辉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蒋国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赔偿的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8000元。9.住宿费。蒋国辉起诉要求赔偿1000元。因此次事故，蒋国辉受伤，并导致六级伤残，其父母亲属必然会前往探望产生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蒋国辉起诉要求赔偿476000元。在本案审理中，颜鹏程申请对蒋国辉的残疾器具价格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颜鹏程撤回鉴定，根据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成蓉司鉴［2017］临鉴556号）载明的假肢安装费用约为476000元，颜鹏程主张该费用过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蒋国辉主张后续假肢安装费用47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鉴定费。蒋国辉受伤委托伤残鉴定，实际支付1800元，其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前述赔偿金共计874964.86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蒋国辉自行承担20%，即174992.97元，颜鹏程、世千劳务公司连带承担80%，即699971.89元。因世千劳务公司已支付医疗费6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4000元，该费用应予以扣除，故颜鹏程、世千劳务公司应向蒋国辉支付赔偿金600971.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世千劳务公司、颜鹏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国辉赔偿金600971.89元；二、驳回蒋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7元，由蒋国辉负担557元，世千劳务有限公司、颜鹏程负担1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世千劳务公司、颜鹏程双方商定使用挖掘机，按照市场行情150元/小时计算，保底每天至少使用挖掘机6小时以上。 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世千劳务公司与颜鹏程是否构成承揽关系以及世千劳务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承揽是当事人双方一方按照另外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外一方接受劳动成果并给付报酬。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作为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根据查明事实，颜鹏程根据世千劳务公司的安排指挥，由世千劳务公司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同时世千劳务公司根据工作时长计费，向颜鹏程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按时长支付劳动报酬，并非是以承揽人按照定作人指定，通过完成工作交付定作劳动成果为目的。故世千劳务公司与颜鹏程之间不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属性。世千劳务公司主张其作为定作人与颜鹏程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蒋国辉从事的工作内容具有一定专业性及危险性，世千劳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雇主颜鹏程是否具有相应操作资质及安全生产、作业条件尽到审查义务，将劳务作业分包给颜鹏程，应与颜鹏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世千劳务公司关于其对蒋国辉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世千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4元，由四川世千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