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6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时代国宜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高新区鏖战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59421665X3。 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圣强，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一新世科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高新区鏖战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7417727290。 法定代表人：周儒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修理，湖北开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欣，男,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系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波，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襄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修理，湖北开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时代国宜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一新世科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691民初49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圣强，被上诉人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修理、李海欣，被上诉人朱晓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修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时代国宜科技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鄂0691民初4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立即搬离上诉人所有的位于高新区××大道××岗路园区××＃厂房，以排除上诉人对使用该厂房的妨碍；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均不是上诉人的股东，同上诉人没有公司法上规定的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是排除妨碍，目的是排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位于高新区鏖战岗路园区3#厂房的使用，不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以及股东对公司管理方面的纠纷，应当依据民事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搬离其所占据的3#厂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是2012年4月25日经襄阳市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的合法主体，上诉人所举的“土地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明3#厂房系上诉人独立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明确了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被上诉人没有举出其同上诉人之间有合法使用3#厂房的任何证据，构成了对上诉人的侵权。原审判决没有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也未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合法占用厂房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分离的处理方案，在上诉人公司没有完成分离并分配财产之前，所有财产仍然是上诉人独有的法人资产，其有权利进行管理收益，完全可以独立行使民事权利。其次，该股东会决议在公司没有分离或注销前，依据该决议由股东超出公司法人之外来处置或占有公司财产均是不符合我国《公司法》和《民法总则》的法律规定，同我国《公司法》关于公司的独立法人原理是相违背的。再次，在上诉人公司股东会没有形成决议之前，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份就占据3#厂房，其占据厂房的行为早已构成侵害公司权益的违法事实。之后上诉人为了解决该侵权的问题，虽多次召开股东大会，但最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股东大会仅仅是决策公司的重大事项，是意识的存在，前提是合法，但在没有通过公司对外落实之前，仅仅是停留于决策意识状态。最后，如果原审判决生效，那么如此推理下去，每个公司的股东都通过股东大会决议的方式将公司资产转移或私分，岂不烂了我国《公司法》的规则，对公司其它债权人的利益如何实现和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岂不变成了一纸空文。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3#厂房已经实际投入了21万元,被上诉人替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2014年10月将3#活动中心、2#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该认定完全是对（2018）鄂06民终1867号民事判决的错误解读。在泸州十建公司起诉上诉人索要工程款的诉讼中，法院已经查明，股东李海欣、周儒君及杨军均认可该款项系上诉人的股东李海欣、周儒君履行的股东出资，故此才将该款项作为上诉人支付泸州十建公司的工程款予以认定。上诉人从没有将其园区的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签订过租赁合同，也没有支付过租金。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投入，在双方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只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占用其厂房同样构成侵权。（四）目前上诉人公司的经营需要大量的费用，如果都像被上诉人这样对上诉人侵权，势必造成上诉人公司的瘫痪甚至破产，原审判决的结果将助长侵权的发生，使其合法化。 被上诉人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对3#厂房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正确。李海欣和周儒君不仅是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股东，也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其二人根据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取得了3#厂房的使用权后，将3#厂房交由一新世科电气公司使用。对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已作出了明确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二）答辩人对3#厂房享有使用权有确凿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对上诉人权利的侵犯。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先后于2016年1月16日、7月20日、12月12日、2018年11月3日多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李海欣、周儒君对3#厂房享有使用权。这一决定是由上诉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作出，对各股东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在股东会决议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之前，李海欣、周儒君对3#厂房的使用均属合法使用，不构成对上诉人权利的侵犯。其次，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对3#厂房享有合法使用权，已被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民终186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三）3#厂房是根据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需要而设计和施工，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对3#厂房已作了实际的投入，并基于股东李海欣、周儒君的股东权利而使用3#厂房，上诉人无权排除答辩人对3#厂房的使用。理由是：1.李海欣、周儒君投资的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在2014年之前靠租赁厂房进行生产，基于对厂房的需要与杨军约定，以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技术向高新区申报项目，项目落地后公司用地20亩，剩余土地归杨军使用。这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李海欣、周儒君享有20亩土地使用权的来源。2.在对厂房建设时，已将3#厂房的使用权分配给李海欣、周儒君，并根据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生产经营的需要增加了厂房的层高、增设了2T、5T、16T重的行吊，内部隔墙改造，地面美化涂层，防盗网，监控等等设施，答辩人额外投资共48万元以上。上述事实均以股东会会议纪要和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所确认，而非上诉人诉称的将3#厂房分配给李海欣、周儒君使用仅处在公司分立的意识形态。所以，上诉人无权排除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对3#厂房的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原名襄樊世科电气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11日，股东是李海欣和周儒君。时代国宜科技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5日，公司股东是李海欣、周儒君、杨军三人，由杨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13日，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取得了位于襄阳市××区××（现××新区××岗路）、面积为66668.1平方米、证号为襄阳国用(2013)第360808153号的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9月4日，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同四川省泸州市第十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十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公司位于高新区鏖战岗路的土地上新建了2#、3、4#、5#、6#钢构厂房及附房以及活动中心等建筑物。2014年年底，一新世科电气公司迁入时代国宜科技公司3#厂房生产，2016年7月，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将3#厂房的一部分出租给朱晓波使用。后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之间因公司资产、债务承担、财务公开、公司分立等问题产生分歧，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时代国宜科技公司拖欠泸州十建公司的工程款未付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依法作出(2016)鄂0691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向泸州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9568072.20元及逾期利息。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不服判决，依法上诉至本院。2018年6月21日，本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8)鄂06民终186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的第8页正数第8-9行认定“2014年10月7日,3#厂房生产情况记录：甲方未经验收，强制进入使用”。第11页倒数第3行至第12页正数第1-3行认定“2016年7月29日，杨军书写的说明，主要内容为：于2014年8月12日至12月5日期间，累计欠到世科公司(李海欣、周儒君)支付湖北时代国宜工程款210000元。李景强在该说明下方书写“同意转入时代国宜工程款”、李海欣在该说明下方书写“情况属实”、杨军在该说明下方书写“情况属实，同意财务入账时代国宜。”第12页倒数第4-3行认定“2014年10月，时代国宜公司将3#活动中心、2#厂房出租给襄阳一新世科电气公司”。 一审法院还查明，时代国宜科技公司2016年1月16日的股东会会议内容为“经三方股东商议，就目前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的承担，股东内部进行分配如下:时代国宜科技公司100亩土地分配为股东杨军享有80亩，股东李海欣、周儒君共同享有20亩；二、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厂房3#、6#及附属特由股东李海欣、周儒君共同享有，其它厂房及附属物由股东杨军享有……”。2016年7月20日的股东会会议内容为“经全体股东商议，杨军(下称杨)和李海欣、周儒君(下称李周)作为公司股东、考虑公司分立事宜，两方为解决泸州建公司施工、建筑物使用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杨使用第二、四、五、六号厂房及活动中心，李周使用第3#厂房。双方各自承担由建筑物作价所占比例的债务，同时享受相应建筑物带来的权益(房租费)……”。2017年12月12日，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全体股东均同意，从2017.12.31日开始，三号、六号厂房产权划归李海欣、周儒君所有，包括含土地、地上建筑、20亩地在内的公摊(含绿化监控、上下水等，不含电力设施)……”。 一审开庭后，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又多次就公司分立、公司工程款分担事宜、公司股东算账及二期规划、设计、施工等事宜召开股东会，形成了多份股东会会议和决议，其中2018年10月18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因对2017年12月12日达成的股东会决议存在违背公司法规定以及存在分割上的分歧，各股东均同意将该股东会决议作废”。2018年11月3日形成两份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中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前期已达成按照公司投资股份比例，公司分立意向：杨军分配80亩，李海欣、周儒君分配20亩地的决议。李海欣、周儒君在新二期工程建设中另外分配10亩地，合计为20亩地。在此条件下，公司一致对外谈判二期工程建设事宜。在二期工程完成后，在李海欣、周儒君分配的10亩地上的建筑物，未来用于公司分立时抵偿6号厂房的价值，为第3和第6号厂房及其土地(20亩)整体分立划归李海欣、周儒君打下基础”。 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碍是指权利人行使其权利受到不法阻碍或妨害时,有权请求加害人排除或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排除；因此,妨碍状态要具有不正当性,也就是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同约定,缺乏合理性。本案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告一新世科电气司和朱晓波侵占其3#厂房为由要求被告搬离3#厂房、排除妨碍。经查,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股东李海欣和周儒君同时也是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股东。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在该土地上新建钢构厂房等建筑物的过程中,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替时代国宜科技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4年10月,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将3#活动中心、2#厂房出租给一新世科电气公司使用,该部分事实有生效的(2018)鄂06民终186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在新建厂房过程中,其公司股东内部之间因公司资产、债务承担、公司分立等问题,多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了多份股东会会议和股东会决议,从历次的股东会会议和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第3#厂房由股东李海欣和周儒君使用的事实,是经过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全体股东签字认可的,故李海欣和周儒君依法取得对3#厂房的用益物权，李海欣和周儒君取得3#厂房的使用权后,将3#厂房交由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和朱晓波占有、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因此,一新世科电气公司和朱晓波占有3#厂房有事实依据和合理性,时代国宜科技公司要求排除妨碍、搬离3#厂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北时代国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北时代国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除判决书第4页“于2014年8月12日至12月5日期间，累计欠到世科公司（李海欣、周儒君）支付湖北时代国宜工程款工程款210000元”，实为“。累计收到世科公司。”外，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以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非法占有使用其所有的3#厂房，而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搬离3#厂房，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对3#厂房的占有使用是否合法,是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前提。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是由案外人李海欣、周儒君出资设立，两人既是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股东，也是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股东。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的权力机构是由全体股东组成的股东会。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分别在2016年1月16日、2016年7月20日、2018年11月3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决定由李海欣、周儒君使用3#厂房。上述股东会决议仅对内确定公司资产的使用权人，对外并未减少公司的资产，既不损害公司的财产利益，也不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该股东会决议对全体股东及时代国宜科技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在股东会决议未被依法撤销或被确认无效之前，李海欣、周儒君对3#厂房的使用属于合法使用，其允许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使用3#厂房系其行使使用权的方式，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对3#厂房的使用也具有合法依据。第二、3#厂房建成后，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根据经营需要投资增设行吊、监控、防盗网等设施，进行内部隔墙改造、地面美化涂层等施工，并自2014年10月开始使用**厂房，时代国宜科技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并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召开股东会，决定由一新世科电气公司的股东李海欣、周儒君使用3#厂房，表明对李海欣、周儒君允许一新世科电气公司使用3#厂房的认可。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李海欣、周儒君基于股东权益及股东会决议对3#厂房具有合法的使用权，二人同意由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使用3#厂房，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占有使用3#厂房均有合法依据。时代国宜科技公司要求一新世科电气公司、朱晓波搬离3#厂房，排除对其使用该房屋的妨碍，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时代国宜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时代国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苏 轶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