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封丘县工业路与工业三路交叉口产业集聚区创业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宋新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立，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创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北京路82号京华新天地7号楼28层。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征，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天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创拓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创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立、王博，被上诉人创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522000元及利息（以52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9月25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改判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上诉人依据借款事实和借条、收条以及转账凭证等有效的证据，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请求合法，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本案被上诉人员工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入项目总承包人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电梯井不幸身亡，作为用人单位，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给予80万元工伤死亡赔偿款的协议。被上诉人急需钱款支付死者家属，其现场项目负责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因被上诉人需要向其支付工程款项，遂同意向其出借部分款项。在被上诉人项目经理曹伯林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如约将赔偿款代付给死者家属；死者家属收款后出具收条，上诉人履行了向被上诉人的出借义务。曹伯林作为项目负责人，履行职务行为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及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合法有效。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的诉求理应得到支持。二、原审认定“此借款实质为天丰公司向死者李德志家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所属员工出现死亡事故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且法律规定工伤赔偿由用人单位承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系天丰公司向死者家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违反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2、死者李德志系被上诉人员工，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德志在工作中不慎坠入电梯井身亡是典型的工伤死亡事故，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项目经理曹伯林代表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明确约定：创拓公司所属工人李德志在工地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死亡，创拓公司共向死者家属支付80万元，费用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4、即使本案作为侵权赔偿处理，死者坠入的电梯井项目是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上诉人对此也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且主张侵权责任的适格主体应是死者家属，不应在本案中提出或审理认定。三、原审对本案的审理判决已经超出上诉人向法院起诉的范围，将其他案件涉及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起诉借款纠纷，主张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原审法院却对被上诉人员工工伤死亡赔偿的主体责任划分、死亡赔偿金分担所涉及的另案法律事实、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认定，与基本法理相悖。四、原审不辨真伪，采信被上诉人提供虚假证明和所谓向死者家属赔偿是为上诉人“顶雷”的说法，令人难以置信。上诉人对李德志死亡没有责任过错，也不负有法律和道义上的义务，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所谓“顶雷”的证明于法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在被上诉人和死者家属赔偿协议、借条、收条一致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上诉人向死者家属赔偿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创拓公司辩称：一、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民间借贷属实，但该借贷发生原因在上诉人书面《证明》中明确记载：所有欠条由安装分包公司曹伯林出具。发生意外死亡，总包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为息事宁人，总包方与天丰公司与死者家属协商82.2万元赔偿。同时承诺：赔偿款由天丰公司实际支付，与创拓公司（曹伯林）无关。三、上诉人不诚信、恶意诉讼的事实清楚。本案系特殊侵权责任，本应由总承包方承担责任，上诉人为息事宁人，要求曹伯林出来“顶雷”，由天丰公司实际支付，系上诉人主动承担责任。四、天丰公司主动承担，符合惯例且不违法。天丰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微信记录、最终办理意外保险理赔情况，均证明协商及天丰公司主动承担是客观存在的。该52.2万元由天丰公司承担，符合侵权赔偿惯例且无不当。天丰公司如认为自己不应承担，则应提出撤销或确认《证明》无效，要求重新认定划分责任。五、曹伯林出具借条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曹伯林正确履行了各方协商意见，死者家属出具领款单据而消灭。天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创拓公司偿还借款52.2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25日起至清偿完毕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创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8日，创拓公司向天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曹伯林与天丰公司签署合同、文件和处理有关事宜等。2016年7月11日，天丰公司与创拓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天丰公司将位于固始县的中原金睿高新产业园7#地块-4#/5#生产车间的安装工程分包给创拓公司施工。2016年9月9日，创拓公司员工李德志在工地行走过程中不慎坠入在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电梯井身亡。2016年9月22日，天丰公司的项目总监王安明通过微信聊天授权曹伯林代表天丰公司与李德志家属和解。2016年9月25日，与李德志的家属达成协议，由天丰公司向李德志的家属赔偿82.2万元，同日，天丰公司设立的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中原金睿（固始）高新产业项目部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此次事故的赔偿款82.2万元中的52.2万元实际由天丰公司支付，所有欠条由分包方曹伯林出具，此赔偿款与创拓公司、曹伯林无关。同日，曹伯林将上述赔偿款52.2万元以借款的方式向天丰公司出具两份合计52.2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曹伯林虽以借款方式向天丰公司出具两份金额为52.2万元的《借条》，但此借款实质为天丰公司向死者李德志家属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且2016年9月25日，天丰公司设立的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中原金睿（固始）高新产业项目部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此赔偿款与创拓公司、曹伯林无关。故天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创拓公司提交转账清单及解除合同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9月9日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反证上诉人所诉债权债务不实，其本意也不认可存在涉案债权债务。经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出与本案争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之间的关联性，上诉人异议理由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曹伯林系创拓公司的员工。2016年7月8日，创拓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曹伯林与河南天丰集团有限公司签署施工文件、合同、结算付款和处理有关事宜等。2016年7月11日，天丰公司和创拓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河南公司将位于固始县的中原金睿高新产业园7#地块-4#|5#生产车间的安装工程分包给创拓公司施工，施工范围为地脚锚栓安装、主体结构、围护结构安装，工期60天。天丰公司责任为保证施工现场材料供应、具备施工条件，创拓公司责任包括：应向其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施工现场需配备专职安全员并配带安检标志进行巡检。如出现工伤、伤亡事故，天丰公司不承担责任。曹伯林作为创拓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6年9月9日创拓公司员工李德志在施工过程中，不慎跌入电梯井意外身亡。2016年9月25日，创拓公司曹伯林（甲方）与李德志的家属李尚文（乙方）达成赔偿协议，项目总承包人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为见证人。协议内容包括：创拓公司所属工人李德志在中原金睿（固始）高新产业园项目施工过程中，在工地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死亡。现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80万元赔偿金，此费用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全部费用。二、上述80万元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6年9月25日，金额50万元，打入乙方指定李海波账户。三、余额30万元由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暂时保管，待甲方办妥保险理赔手续后支付。同日，曹伯林向天丰公司出具借条2张，一张50万，一张2.2万元，借款共计52.2万元，并载明借天丰公司代付死者李德志家属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及其他费用。该款由天丰公司直接支付给李尚文，李尚文向天丰公司出具收条2张，收条均注明收到天丰公司替创拓公司垫付款。后因创拓公司未还款，引起诉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创拓公司出示《证明》一份，内容包括：2016年9月19日创拓公司安装工人李德志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原因，主要责任是因总包方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在电梯井位置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造成，总包方应对这起安全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项目总包方与天丰公司为了息事宁人，经过和死者家属协商，最终以82.2万元价格进行赔偿。所有欠条暂由创拓公司曹伯林出具，天丰公司实际支付。有关此次事故的赔偿款与创拓公司（曹伯林）无关。落款处加盖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中原金睿（固始）高新产业园项目部印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5日。本院认为：一、2016年9月25日的赔偿协议系被上诉人创拓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该协议相对方为创拓公司与李德志的家属，赔偿项目为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死者家属出具的收条亦显示：收到天丰公司替创拓公司垫付款项，明确指向其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为创拓公司。由此可见，本案争议的52.2万元款项是创拓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其职工李德志家属履行赔偿义务时所负债务，其理应依据借条约定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天丰公司主张创拓公司向其借款52.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首先，天丰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其持借条、转款凭证及收条主张创拓公司偿还借款，本案应依法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本案系天丰公司与创拓公司之间因履行民间借贷合同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发生争议，并非双方为处理李德志死亡事故而达成的责任分担协议。而被上诉人取得借款后用于李德志工亡赔偿款系借款用途，非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为对抗上诉人的主张，辩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其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李德志死亡事故的责任分担，应另案主张权利。三、关于创拓公司所持加盖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中原金睿（固始）高新产业园项目部的《证明》。首先，创拓公司辩称该《证明》系天丰公司项目总监王安明（或王爱明）出具，但此人身份并未得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单位出具证明材料应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且人民法院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针对本案重要书证，该《证明》上仅有项目部印章而没有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显然与证据合法的形式要件不符。其次，一审法院当庭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联系方式拨打王安明电话无法接通，在无法核实电话录音及微信记录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未要求制作证明人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径行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并以此孤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处理不当。最后，该份书证以证明材料的形式出具，但其内容不仅确定了由天丰公司实际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而且认定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应对事故责任承担主要责任，故该《证明》的实质为事故责任划分，已经超出了证明材料的范畴。因涉及案外人的权利义务，本案不宜直接认定其效力，更不应超出民间借贷的审理范围而以此作为确定侵权责任分担的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天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创拓建设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52.2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河南天丰钢结构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均由被上诉人创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曹相云审判员 刘 煜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程正广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