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军，四川蜀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三中园区金园街**。 法定代表人：梁兴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萍，女，系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如春，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宏与被上诉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认定当事人主体资格不清，退房协议中涉及的当事人并未全部参与诉讼；2.认定本案案件性质不清，退房协议产生的是合同之债，并不是物权凭证，本案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错误；3.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以缺乏真实性和证明力的和解协议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程序：1.一审法院未向各方当事人释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及案由已由“与破产有关纠纷”认定为“物权保护纠纷”；2.一审判决违反了对上诉人诉讼权利的平等保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主张未予评判，也未予说理，对被上诉人未主张的权利创设性的给予保护。三、被上诉人的主张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未明确其主张房屋所有权转移依据的是“买卖”还是“赠与”，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存在“物权保护”纠纷；2.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回购协议的回购义务，所以不能取得转移房屋所有权的对等权利；3.退房协议不是房屋所有权转移或被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依据；4.回购协议、和解协议、退房协议均因被上诉人破产而法定解除，上诉人没有占有被上诉人的财产，因此不负退还义务；5.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受法律保护。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并不享有案争房屋物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物权效力性规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错误。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不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2.一审中从未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的举证权利未受任何影响，案由变更并不是创设新的法律关系；3.上诉人主张《和解协议》、《退房协议》已经法定解除没有法律根据；4.《退房协议》未明确履行期限，故并不超过诉讼时效；5.一审确定的案由适当，并未损害陈宏的权利。 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陈宏将位于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某号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06、保管号：权70××78），某栋某楼某号，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15、保管号：权70××79）商业用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到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2、判令陈宏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三案曾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周某、冯某、陈宏、马某，要求确认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协助办理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过户登记手续、撤销已备案合同的备案登记。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至2008年先后向周某、陈宏、张某借款480万元，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出借人的要求，分别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房屋回购协议，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2009年4月至6月，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周某、冯某、陈宏、马某要求将案涉房屋等房屋产权分别办理登记到周某、冯某、陈宏、马某等人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以向金融机构贷款归还周某、冯某、陈宏、马某的借款本息。周某、冯某、陈宏、马某主张，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具备房屋买卖的全部要数，周某、冯某、陈宏、马某支付了购房款，所购房屋进行了备案登记，部分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三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不服分别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裁定将三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认为，经查，登记在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名下的房屋已由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在执行另案中予以查封，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由执行法院管辖。”的规定，于2012年5月7日分别作出裁定，驳回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某某与被执行人马某、周某、陈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2012年7月3日，申请执行人张某某、被执行人马某、周某、陈宏、案外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达成执行和解：将位于金堂县赵镇金园街某号某栋某楼某号（产权证号：金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7034009）、某栋某楼某号（产权证号：金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7034006）、某栋某楼某号（产权证号：金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7034007）、某栋某楼某号（产权证号：金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7034005）、某栋某楼某号（产权证号：金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档案保管号：权7034008）房产；位于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某号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20、保管号：权70××80）、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3425、保管号：权70××46）、某栋某楼某号、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3434、保管号：权7032647）、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06、保管号：权70××78）、某栋某楼某号、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15、保管号：权70××79）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3502、保管号：权70××49）、某栋某楼某号、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3499、保管号：权70××48）共计十二处的房产进行拍卖变现处置；拍卖所得价款中张某某优先受偿1100万元，余款归案外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该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0）成铁中执字第28-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张某某、被执行人马某、周某、陈宏、案外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3日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损害、侵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上述房产经拍卖、变卖，买受人王某、吴某等人竞得部分房产，由于拍卖、变卖价款已经足以清偿马某、周某、陈宏欠申请执行人张某某的执行案款，本案案涉房产未进行拍卖、变卖。之后，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洪某、张某以及张某某签订退房协议，主要内容为：法院已拍卖金堂县“十里花园”部分房产，且法院已收到拍卖款，根据2012年7月2日三方协议约定，在拍卖所得价款首先用于偿还“十里花园”房产银行贷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罚息）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名下的“十里花园”房产退还给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解决该公司遗留问题。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同意从签订该协议后，登记在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名下的“十里花园”房产归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张某某表示同意。该退房协议各方签名时均未写明签订时间。 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川012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阳某、唐某对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上列事实主要依据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回购协议、承诺书、备案登记表、房屋信息摘要、借款合同、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0）成铁中执字第28-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关于拍卖（变卖）“万和阳光城”“十里花园”商业用房情况通报、委托付款申请书、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付款通知书、收条、领款单、退房协议、一审法院（2016）川012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是双方为借款提供担保还是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发生纠纷并提起诉讼，在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在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立案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张某与被执行人马某、周某、陈宏案件中，于2012年7月3日与张某、马某、周某、陈宏达成和解协议，该院作出（2010）成铁中执字第28-2、28-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损害、侵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按照和解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约定，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共计十二处房产进行拍卖变现处置，拍卖所得价款中张某某优先受偿1100万元，余款归案外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由于已经拍卖的部分房屋足以支付执行案款，案涉房屋未进行拍卖。之后，各方当事人签订退房协议，明确约定登记在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名下的“十里花园”房产归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该约定是签订退房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由于房屋系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陈宏应当协助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案涉房屋的物权变更登记在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双方当事人因是否变更房屋所有权登记发生纠纷，因此该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对于陈宏主张和解协议中约定拍卖房屋的价款，支付执行案款后的余款归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属于赠与性质，其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宏提出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的主张，由于退房协议中各方约定的是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屋所有权归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约定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不适用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陈宏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请判令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陈宏协助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将登记在陈宏名下的位于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某号某栋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06、保管号：权70××78），某栋某楼某号，某楼某号（书证号：监证0146615、保管号：权70××79）商业用房变更登记至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7月3日，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周某、冯某、陈宏、马某、案外人洪某、张某（前述六人为乙方）与张某某（丙方）在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载明，“甲方与乙方、乙方与丙方存在物权及债权债务关系，甲方与乙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分别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金堂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丙方与乙方的债权债务，已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请执行，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针对部分涉案的房屋下达了（2010）成铁中执字第28-1号执行裁定书。对甲乙丙三方的上述债权债务、物权问题。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金堂县人民法院正在审理和执行，为妥善解决甲乙丙三方债权债务、物权和法院的审理和执行问题，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前述和解协议载明：“二、关于涉案房产的和解和处理办法，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通过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金堂县人民法院对房产证号为70××78、70××79、70××46、70××67、70××80、70××49、70××48的房产进行拍卖，所得房屋价款首先用于偿还金堂县‘十里花园’商铺银行贷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剩余价款乙丙方同意放弃所有权，全部归甲方所有。六、在乙方收到1100万元款项后，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日之前发生的全部借贷、房屋买卖、回购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物权权利义务、以及本协议签订之前甲乙双方签订的其他和解协议、承诺书等全部解除，不再履行，在本次和解中已全部一并解决。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物权权利义务全部清结、了结，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均保证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采取任何方式向另一方保留及主张任何权利。” 另查明，2012年12月19日，成都农商银行彭州桂花分理处出具领款单，收取法院支付执行款项，用途为陈宏、周某归还贷款本息。2012年12月19日，成都农商银行彭州蒙阳支行出具领款单，收取法院支付执行款项，用途为马某等归还贷款本息。 以上事实有和解协议、领款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陈宏的上诉意见及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意见，就本案争议问题，分项评述如下：一、陈宏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与张某某、马某、周某、冯某、陈宏等在另案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目的出于一并解决其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之间就案涉房屋权属争议以及张某某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等人的债权债务纠纷。各方约定在张建超收到1100万元款项后，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宏之前签订的全部借贷、房屋买卖、房屋回购合同等产生的债权债务、物权权利义务全部解除，双方不再履行。本院认为，双方在和解协议中，通过协商解除之前签订的全部借贷、房屋买卖、回购合同系各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对于之前已经履行的部分，双方约定返还财产。针对之前已履行的部分，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某、冯某、陈宏、马某签订退房协议，约定金堂县人民法院收到房屋拍卖款后，将执行案款代陈宏、周某、马某向银行偿还贷款本息，陈宏、周某、冯某、马某将登记其名下的“十里花园”房屋退还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据此，在执行案款代为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后，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陈宏协助其变更案涉房产产权登记符合双方在和解协议及退房协议中的约定。二、关于本案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陈宏主张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在和解协议及退房协议中，双方对于解除合同、返还案涉房产已作出明确约定。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基于其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请求协助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可使得其权属恢复到初始完整状态，即房屋事实权利状态与法律登记状态相一致。故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陈宏协助变更权属登记具有物权请求权的性质，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在根据法庭调查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二审中，陈宏主张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非本案当事人，不享有当事人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的规定，本案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法清算未注销，应以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陈宏应协助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过户登记。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陈宏协助四川万和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变更过户登记确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表述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