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5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阳六阵风影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申屠斌强，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屠斌强，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泉，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梦空间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2幢191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东阳六阵风影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阵风公司)、申屠斌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梦空间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空间公司）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0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阵风公司、申屠斌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梦空间公司原审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梦空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梦空间公司已完成影片及素材的交付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采信的证据中没有直接反映影片及素材交付的内容，例如快递底单、签收证明等记录。原审仅依据微信聊天、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违约告知函等可由梦空间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文件就认定形成完整证据链过于草率。1.梦空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浩与房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涉及影片及素材的交付。首先，房文并非六阵风公司的授权代表，无权进行意思表示，对此双方存在共识。梦空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图片16显示，房文告知吴志浩“不过我就是替他们谈谈合同代签名而已”，吴志浩回答“反正尽量给自己少扯上麻烦”。图片97显示，在谈论付款问题时，吴志浩表示“这事你也做不了主”。可见房文在聊天记录中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六阵风公司。其次，即使房文能代表六阵风公司，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反映房文确认了影片及素材的交付。所有聊天记录中仅一处显示双方对盖章合同而非硬盘的寄送进行沟通。假设确如梦空间公司所称，影片及素材是以硬盘形式交付，从常理而言，双方一定会在微信中对收寄情况进行协商，并对硬盘内容开展讨论，但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显示相应内容。再次，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梦空间公司仅对首付款进行催讨，而首付款的支付不以影片及素材的交付为前提。2.梦空间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其单方开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仅凭发票不能证明标的物交付的事实。3.《违约告知函》《限期履行通知书》并未送达上诉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原审对案件进行了不符合实际的推断。原审认为六阵风公司如未收到素材，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必会催促梦空间公司，但六阵风公司并未提交催促证据，反推涉案标的物已经交付。对此，上诉人认为标的物的催交可由多种形式作出，未提交书面证据不代表从未催交过，且当项目进展缓慢时，上诉人亦可选择暂时容忍标的物延迟交付，原审依此推断标的物已交付属于主观臆断。二、六阵风公司有独立银行账户，并以该银行账户独立运营和正常收支。此外，六阵风公司根据财务会计制度正常编制财务会计报表，并根据工商、税务部门要求进行年度报告，以上事实可证明六阵风公司与申屠斌强未发生财物混同，申屠斌强不应对六阵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梦空间公司辩称，1.关于影片及素材交付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中图19-21、47、68、92均提及交付事实，相反六阵风公司从未催交硬盘，侧面说明影片及素材已交付。另外，微信聊天记录中六阵风公司认可拖欠全款，只是以资金紧张为由不付款。2.关于房文的代理权。合同确定房文为授权代表人，微信中房文称“不过我就是替他们谈谈合同代签名而已”仅是后期推脱之词，吴志浩表示“这事你做不了主”是指房文确非老板，但不影响房文作为本次交易的授权代表。3.关于催款。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图47、68-71、80、81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11均证明梦空间公司一直催收全款，并非仅仅首付款。4.对于被上诉人开具的全款发票六阵风公司承认已认证、抵扣，可见六阵风公司对标的物已交付的事实并无异议。5.申屠斌强为六阵风公司唯一股东，两上诉人并未提交双方财产互相独立的证据，申屠斌强依法应为六阵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梦空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阵风公司支付合同款51072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算至起诉之日暂为159344元），及第一期版权费用逾期付款滞纳金38413元（自2017年7月8日起以21888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由申屠斌强承担连带责任；2.由六阵风公司、申屠斌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梦空间公司明确增加申屠斌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六阵风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初，梦空间公司经办人吴志浩与六阵风公司经办人房文就三维版本节目转让版权达成一致，上海伟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泽公司）后作为节目的投资一方参与签订了三方《节目购买协议》，协议约定由梦空间公司、伟泽公司将10-15分钟三维版本节目版权转让给六阵风公司，版权总费用128万元，应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款项384000元，其中的57%即218880元支付给梦空间公司，43%即165120元支付给伟泽公司，第二期款896000元应在提供初版以及素材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其中57%即510720元支付给梦空间公司，余款支付给伟泽公司，并约定六阵风公司每逾期付款一日，应支付总款项的1%的滞纳金。梦空间公司按约定将相关的节目、素材及二份发票先后交付给六阵风公司经办人房文，在2017年11月1日收到首期款项218800元，第二期款510720元六阵风公司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六阵风公司是否应支付第二期款项，应否承担第一期逾期付款滞纳金；二、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三、申屠斌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争议焦点一，实质是梦空间公司是否已将影片及素材交付给六阵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方签订的《节目购买协议》4.2条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的时间是梦空间公司提供初版及一切素材后10个工作日内，结合梦空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浩与六阵风公司授权代表房文的微信聊天内容，及梦空间公司后续的先后于2017年6月26日、10月12日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房文发送《违约告知函》《限期履行通知书》，前述一系列证据及行为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应予以确认。若六阵风公司未收到素材，则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必会催促梦空间公司交付，但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梦空间公司已于2017年6月28日完成交付。六阵风公司应依约支付版权费。第一期版权费实付时间是2017年11月1日，显已超过2017年6月30日签约后的5个工作日，在梦空间公司未明示放弃要求六阵风公司支付滞纳金的情况下，六阵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六阵风公司辩称梦空间公司未交付素材，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协议17.3条约定每逾期付款一日，应支付总款项的1%的滞纳金。现梦空间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动调整为按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经折算为月利率4.5%，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最高限额规定予以调整为月利率2%。 争议焦点三，申屠斌强是六阵风公司的唯一股东，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六阵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梦空间公司一审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申屠斌强辩称其主体不适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梦空间公司、伟泽公司与六阵风公司签订的《节目购买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现梦空间公司已按约履行，六阵风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由于六阵风公司逾期付款，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标准前面已作调整，不再重复。梦空间公司基于申屠斌强尚未实缴出资而要求申屠斌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六阵风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虽承担责任的基础不同，但因已由前述连带责任涵盖，故对该部分诉请不再处理。梦空间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六阵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梦空间公司第二期版权费5107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第一期版权费用逾期付款违约金16634.88元（自2017年7月8日起以2188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 二、申屠斌强对判项一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梦空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85元，财产保全费3970元，合计14855元，由梦空间公司负担1716元，六阵风公司负担13139元，申屠斌强负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六阵风公司、申屠斌强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六阵风公司最新一期财务报告打印件，拟证明六阵风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与股东申屠斌强财产相互独立。 梦空间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三性均不认可。本案交易发生在2017年，而该证据形成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无法证明交易时财务状况，与本案无关，且该表格系自行制作，未经审计，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因该证据系打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梦空间公司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梦空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梦空间公司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即涉案影片和素材是否已交付给六阵风公司；2.申屠斌强与六阵风公司之间财产是否互相独立。 一、关于梦空间公司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即涉案影片和素材是否已交付给六阵风公司的问题。本案中，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多处显示，梦空间公司与六阵风公司间对涉案影片及素材的交付已达成共识，如公证书图25吴志浩称“我是不是可以开第二笔款的发票了？合同上写的是提供所有素材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其实现在也已经过了十个工作日了吧”，房文回应“可以开啦”，图92吴志浩在款项未落实后表示“到时把素材回寄给我们吧”，房文回应“您要是真等不了，看来也就只能这样啦”。同时，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亦多处显示，六阵风公司对支付合同全款并无异议，如公证书图70吴志浩称“我们能接受的是，10月1日前先把首付给支付了。10月31号前支付尾款”“首付没多少钱”，房文回应“应该全付吧”，图片72房文表示“本月底肯定是付不了的，十月底之前肯定全部付清。请谅解。”图片81吴志浩询问20号准备转账的是全款还是首付款时，房文表示“全款”“一次性全给您！”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期款的支付条件即为影片及素材的交付。结合增值税专用发票、《违约告知函》《限期履行通知书》等证据，本院经审理认为影片及素材的交付事实已满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予以确认。至于六阵风公司主张房文无权代表其作出意思表示，从本案证据看，房文作为六阵风公司授权代表人签署《节目购买协议》，梦空间公司有理由相信房文有权代理合同相关事宜，即使六阵风公司对房文的代理权限确有限制，但并无证据证明梦空间公司存在明知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梦空间公司系善意相对人，房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意思表示直接约束六阵风公司。因此，一审认定梦空间公司已完成节目及素材交付，六阵风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申屠斌强与六阵风公司财产是否相互独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该法条可知，股东应对自己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申屠斌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要件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申屠斌强对六阵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六阵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5元，由浙江东阳六阵风影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申屠斌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圣香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厉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