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菏泽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中华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786133066J。 负责人：万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冀生，男，该公司安全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祥雨，男，该公司企业管理科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刘长柱，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兖州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div> 负责人：李军凯，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代码913701005681346183。 负责人：姚荣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祯，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运输有限公司菏泽分公司（原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菏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长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山东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上下简称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二O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2018）鲁09民申14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祥雨、史冀生，被申请人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祯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长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经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油运输菏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以“割裂”方式解释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实属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新华字典”认为涉案保险条款（第14条）中的“运输”“装卸”是并列关系。其含义互不包含，所以涉案车辆在去装卸危险货物的路上，（空车时）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运输”范畴。因此判决涉案保险公司不承担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判决是从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车辆运输中的空车运行认定为免赔理由，是对涉案保险合同的理解及因使用的法规偏颇理解，应依法撤销。请求依法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983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申请人承担涉案保险责任，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答辩称，根据我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所签订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再结合车辆发生事故时系空车状态，我公司对于三者刘长柱的损失是拒赔的，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为本案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判决书中均已阐明了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2016年7月23日原审原告刘长柱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告除后续治疗费以外的损失112492.5元，后续治疗费待鉴定后追加；2.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3日12时许，许延华驾驶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济微路由南向北行至事故地点躲避车辆时侧滑进入对行车道，与由南向北原告驾驶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许延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另查明，许延华驾驶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 原审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辩称，对事故经过无异议，对于原告损失的赔偿意见如下：1.原告主张赔偿的依据应真实合法有效，并最终依法庭确认；2.许延华系我司合同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责任由我司承担；3.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按照法律规定，原告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再由菏泽分公司承担。 被告平安财保山东公司辩称，我司在审核许延华的驾驶证、上岗证，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年检合格的基础上同意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不予承担。 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辩称，根据与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签订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服务协议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十四条规定，同时结合原告在交警队询问笔录中载明的事故发生时许延华驾驶车辆为空车，根据合同条款，我司在承运人责任险中，对原告的损失拒赔，应由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23日12时许，许延华驾驶鲁Ｒ×××××、鲁Ｒ×××××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济微路由南向北行至老城镇火车洞北躲避车辆时侧滑进入对行车道，与由南向北原告刘长柱驾驶的鲁Ｈ×××××号重型普通货车碰撞肇事，致原告刘长柱受伤，车辆损坏。2017年6月30日，肥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肥公交认字[2017]第40050（二）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延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刘长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肥城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1天，于2017年7月4日出院，其伤情诊断为前臂裂伤、腰部软组织损伤，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4451元，住院期间由原告妻子李峰进行护理。原告因本次事故支出施救费、托盘费780元、支出道路施救服务费200元。鲁Ｈ×××××号车辆登记车主为兖州市圣恒运输车队，实际车主系原告刘长柱。鲁Ｒ×××××、鲁Ｒ×××××号车辆所有人为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许延华系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 鲁Ｒ×××××号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山东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在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处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该商业险包括货物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容包括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万元、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100万元，保险单特别约定中载明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部分无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与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签订保险服务协议一份，其中包含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十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危险货物期间，因下列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伤亡或财产损失，由第三者自意外事故发生之日起1年内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三）碰撞、挤压导致包装破裂或容器损坏。本保险合同所称的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托运人和收货人及其雇员或者代理人以外的人。”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提交自交警队交通事故行政卷宗中对许延华、张德海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许延华及张德海的笔录中均陈述是在空车去拉货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告及其他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44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0元/天×11天）、护理费1025元（34012元/年÷365天×11天）的诉求无异议，并予以认可。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原告刘长柱的损失有：1.医疗费：445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误工费：3712元；4.护理费：1025元；5.交通费：100元；6.施救费、托盘费、道路施救服务费：980元（780元+200元）；7.车辆损失：86320元；2.停运损失：7200元；3.评估费：2900元；以上共计107017.8元。 原审法院认为，许延华驾驶的鲁Ｒ×××××、鲁Ｒ×××××号车与原告刘长柱驾驶的鲁Ｈ×××××号车碰撞肇事，致原告刘长柱受伤，车辆损坏，许延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予以认定。许延华系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职务行为，原告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进行赔偿。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所承保车辆是在空车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服务协议中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的约定，空车发生事故不属于该保险的理赔范围。原告及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称根据协议第十四条约定，并没有注明是空车还是重车，且运输应当包括空车去拉货、装卸货物、重车返回等完整的过程，不单指拉上货物才叫运输，保险公司不能对协议内容作缩小解释，按照保险公司的理解，对投保方显失公平，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内容理解发生争议时，可按照行业习惯或文字词句通常含义和理解予以解释。根据《新华字典》的定义，运输是指“使用一定的工具和设备，把旅客或货物从一地运送到另一地的活动”，装卸是指“装到运输工具上和从运输工具上卸下”，车辆空载不符合运输和装卸的定义。从合同内容上分析“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危险货物期间”运输和装卸是并列行为，其含义互不包含。如象原告解释的运输应当包含空车去、装卸、重车返三段行为，则运输和装卸成为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不符合书面语言逻辑，故对原告的解释不予采信。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投保的车辆发生事故不是在运输与装卸危险物品期间发生，而是空车去拉货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其投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保险责任范围，故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由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赔偿。综上，被告平安财保山东公司作为许延华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财产损失共计11617.8元。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赔偿原告超出交强险损失95400元（107017.8元-1161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长柱各项损失共计11617.8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菏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长柱各项损失共计95400元；驳回原告刘长柱对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刘长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原告刘长柱负担55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菏泽分公司负担1093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127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提出上诉，但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依法按其撤回上诉处理。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提出再审申请。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与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签订保险服务协议（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保险期限内，双方均应当按照保险法及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再审各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是否处于“运输”过程中；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应否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涉案“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是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针对本单位的特殊车辆、特定货物（危险）运输，向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投保的一种特殊商业险种。《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危险货物期间，因下列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伤亡或财产损失，由第三者自意外事故发生之日起1年内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三）碰撞、挤压导致包装破裂或容器损坏。本保险合同所称的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托运人和收货人及其雇员或者代理人以外的人”。对该条款的其他的内容及涵义，双方无异议，但对“运输和装卸危险货物期间”的表述，发生歧义，再审申请人认为，“运输和装卸危险货物期间”的“运输”应有“空车从一地出发去某地、装载货物、至另一地、卸载货物、空车返回”等基本过程。本案中，涉事车辆发生事故时，恰恰发生在去装载货物的过程中，属保险事故。被申请人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答辩称，约定该保险事项的本意及内涵仅指在车辆运输危险货物（重车）情况下发生的事故，空车发生事故不属于该保险的理赔范围。综合评判双方争议焦点认为：首先，完整的运输过程应包括运输车辆为运输货物去它地的空车行驶过程。其次，涉案车辆除参加本商业险外，没有再参加所谓“空车”状态下的一般商业保险。因此，本保险事项包括“空车”行驶状态，符合一般认知。当然，从保险公司制订本条款本意看，着重强调的是投保车辆的特殊性及运载货物的危险性，亦符合情理。在双方对该条款相关涵义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依法做出有利于受益人一方的解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依合同约定，在扣除平安财保山东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刘长柱各项经济损失11617.8元后，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赔偿刘长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95400元（107017.8元-11617.8元），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申请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关于“被告平安财保济南第一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原告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由被告中石油运输菏泽公司赔偿”的判定不当，予以纠正。其他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长柱各项损失共计11617.8元； 二、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赔偿刘长柱各项损失共计95400元； 四、驳回刘长柱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运输公司菏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刘长柱负担5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负担109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127元。 再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凯青 审 判 员  张国强 代理审判员  刘 刚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