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黄凤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妙珠，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泷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陈宁坤，店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尧春华，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俊，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以下简称好当家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6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陵公司无需向好当家公司返还3120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好当家公司向金陵公司赔偿材料费66479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好当家公司向金陵公司赔偿误工费44363元；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好当家公司向金陵公司赔偿图纸设计费29835元；由好当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陵公司与好当家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判令金陵公司返还好当家公司312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金陵公司与好当家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好当家公司而不是金陵公司，即使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好当家公司也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好当家公司支付的312000元应作为对金陵公司缔约过失的赔偿。二、一审判令好当家公司赔偿金陵公司材料费定金44386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虽然金陵公司与案外人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定金价格为66579元，超过了法律规定定金不能超过20%的规定，但66579元是金陵公司为了订购涉案工程材料而实实在在支付的材料款，一审仅判令好当家公司赔偿金陵公司材料款44386元，加大了金陵公司因涉案工程遭受的损失。三、一审判令好当家公司赔偿金陵公司误工费5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了金陵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派员做准备工作的客观事实，但涉案工程是由两人负责，一审判决误工费5000元明显过低。四、一审认定金陵公司未为涉案工程完成设计施工图纸而驳回金陵公司请求设计费的诉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按照逻辑，建设工程是先有施工图纸才有合同报价再有合同约定的图纸会审，双方已经签订了涉案合同并约定初步价格，说明金陵公司已经为涉案工程完成了设计施工图纸的义务，施工图纸的设计费已经产生。另，设计施工图纸也是为准备履约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未支持金陵公司该项诉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好当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好当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2、金陵公司立即返还好当家公司312000元；3、金陵公司立即支付好当家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1475元（以312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9月18日暂计至起诉日，并计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4、由金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好当家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双方签署的《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金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好当家公司赔偿金陵公司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156919.20元（损失包括：材料款定金66579元及利息6862.20元、误工费44363元、交通费9280元、设计费298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好当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3日，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签订了《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好当家公司将位于深圳市××区好当家综合楼三层屋面翻新改造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委托金陵公司设计承建，建设规模包括钢结构框架、屋面彩钢岩棉板、外围砖墙体工程；承包方式为金陵公司根据施工图及报价清单包工包料，工程总造价暂定780000元，合同签订后好当家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312000元定金给金陵公司；开工前好当家公司必须办理报建、临时场地、道路占用等手续；金陵公司在合同签订后5天内协助好当家公司组织各方进行图纸会审；工程中途因非金陵公司原因造成工程停建、缓建或由于设计变更以及变更造成的返工，好当家公司应采取措施弥补或减少损失；因天气、地震、战争或其他非因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双方所能控制的原因导致双方不能依本合同履行其义务的，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均不负赔偿责任。合同载明附件包括工程施工图纸、工程报价单、材料表。金陵公司提供了金陵公司自行设计涉案工程的设计施工图纸，主张系合同附件的设计施工图，但好当家公司否认该图为合同附件的工程施工图，并称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后5日内金陵公司协助好当家公司组织各方进行图纸会审，事实上是要求签订合同后金陵公司另行提供图纸，但双方并未进行会审。2015年9月16日，金陵公司与案外人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签订《材料销售合同》，约定金陵公司为涉案工程购买普通醇酸中灰面漆23吨、镀锌Z型钢12吨、棉夹芯板和华冠板共计1450平方米，合同价款为221930元，合同定金为总价款30%即66579元。金陵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支付了定金66479元。好当家公司认为涉案工程虽然会用到油漆，但金陵公司预定的油漆23吨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好当家公司提交的《材料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金陵公司称涉案工程的钢结构框架较多，钢材表面必须喷防锈底漆和面漆，否则影响使用寿命，且喷漆是为了钢结构美观，所以会用得比较多。2015年9月17日，好当家公司向金陵公司支付了312000元。2015年9月18日，好当家公司就涉案工程向有关政府机构申请加建手续，没有获得批准。好当家公司于当日晚上短信通知金陵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暂停下料，金陵公司亦于当晚短信回复好当家公司确认收到通知。一审另查，金陵公司在与好当家公司签订合同前曾多次派员从东莞到深圳涉案工程现场勘察，双方对于现场勘察次数各执一词：金陵公司主张有12次，好当家公司则仅确认有5、6次。金陵公司主张其所派与好当家公司接洽的工作人员为文某某及周某某；周某某系项目经理，月薪3万元；文某某系好当家公司提交的短信中所提及的文工。金陵公司提交了9份平安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5年1月至9月金陵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凤新向文某某支付款项的情况：2015年1月和2月均为7805元，3月份5343元，4月份7420元，5月份8459元，6月份8805元，7月份13755元，8月份8805元，9月份14363元。金陵公司欲证明金陵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的银行账户向员工文某某支付工资的情况，并主张文某某的底薪为7805元，9月份因文某某参与涉案工程项目，故金陵公司支付给文某某的工资14363元中包含了涉案项目的提成。据此，金陵公司主张文某某的误工费14363元、周某某的误工费3万元，合计44363元。好当家公司对金陵公司所主张的误工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好当家公司与金陵公司签订的《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所涉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至法庭辩论终结也未补办手续，涉案《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好当家公司请求确认好当家公司、金陵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好当家公司基于该合同约定向金陵公司支付的312000元，好当家公司有权要求返还，故好当家公司请求金陵公司返还3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无效的原因系好当家公司未能取得涉案工程的报建手续，好当家公司请求金陵公司返还依合同支付的款项，金陵公司主张好当家公司应赔偿金陵公司依履行合同导致的损失，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金陵公司未向好当家公司返还已付款项非金陵公司单方原因，故好当家公司请求金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陵公司反诉请求赔偿的损失，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材料款定金66579元及利息。根据金陵公司与案外人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材料销售合同》，约定金陵公司购买涉案工程材料总价款221930元，定金为总价款的30%即66579元。金陵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定金66479元。根据我国担保法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上述《材料销售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已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不能认定为定金，故《材料销售合同》的定金数额应为44386元，金陵公司向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的66479元中有44386元系定金，余款22093应为货款。因好当家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晚已短信通知金陵公司暂时不要购买材料，金陵公司亦于当日回复收到好当家公司通知，金陵公司收到通知后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故金陵公司因履行涉案《房屋翻新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书》而与案外人签署并履行《材料销售合同》所遭受的损失限于未能继续履行该《材料销售合同》而被没收的定金44386元，若金陵公司对超出定金部分怠于行使主张退还的权利，由此造成扩大的损失应由金陵公司自行承担。对金陵公司反诉请求赔偿的材料款定金，一审法院支持44386元，金陵公司过高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因双方对于赔偿款及退还好当家公司已付款的事宜未能协商一致，非因某一方单方原因造成，金陵公司反诉主张材料定金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损失。在签署涉案合同前，金陵公司曾派员从东莞往返深圳进行现场勘察，是为履行涉案合同所做准备工作，涉案合同无效，金陵公司为此产生所派员工的误工费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金陵公司未提交文某某及周某某的劳动合同，亦未提交周某某的工资发放情况，金陵公司所提供的金陵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文某某每月支付款项的银行电子凭证也无法证明文某某的工资发放情况。退一步讲，即使金陵公司于2015年9月向文某某支付的工资为14363元，亦不能证明文某某在2015年9月份仅参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工作，员工的基本工资为公司的运营成本，金陵公司将当月向员工发放的工资全部列为因涉案合同无效导致的误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金陵公司因涉案合同无效产生的误工损失为5000元。3、交通费损失。如上所述，金陵公司派员到涉案工程现场勘察，产生交通费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金陵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交通费金额，亦未能举证证明金陵公司员工实际前往涉案工程现场勘察的次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金陵公司因涉案合同无效产生的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金陵公司过高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设计费损失。金陵公司提供了金陵公司自行设计涉案工程的设计施工图纸，主张系合同附件的设计施工图，但好当家公司否认该图为合同附件的工程施工图，并称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后5日内金陵公司协助好当家公司组织各方进行图纸会审，事实上是要求签订合同后金陵公司另行提供图纸，但双方并未进行会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交的设计施工图纸系合同的附件，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图纸进行了会审。金陵公司主张其已对涉案工程完成设计工作并要求好当家公司赔偿设计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返还312000元；二、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材料费定金44386元；三、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误工费5000元；四、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交通费3000元；五、驳回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上述第一项与第二、三、四项相抵后，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还应向深圳市好当家餐饮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福田店支付2596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02元（已由好当家公司预交），由金陵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4元（已由金陵公司预交），由好当家公司负担555元，由金陵公司负担2449元。二审另查明：金陵公司一审称设计图纸是自己设计的，在双方签订合同时该图纸作为附件；二审称是委托他人设计，没有签订相关的委托设计合同，截至二审庭审时无设计公司向其主张设计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金陵公司应否返还好当家公司31.2万元；2、好当家公司应否赔偿金陵公司设计费损失；3、好当家公司应赔偿金陵公司材料费、误工费的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涉案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一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无效，金陵公司应当返还好当家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的31.2万元。一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陵公司一审称设计图纸是自己设计的，在双方签订合同时该图纸作为附件，二审称设计图纸是委托他人设计，前后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金陵公司未举证证明已为涉案合同的履行进行设计工作并支出相应费用，金陵公司要求好当家公司赔偿设计费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2015年9月17日好当家公司向金陵公司支付31.2万元，2015年9月18日金陵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向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支付66479元，当日好当家公司得知涉案工程加建申请未获得批准并于当日晚上通知金陵公司，因此，金陵公司为涉案合同履行支出的材料费为66479元。金陵公司接到好当家公司的通知后，负有止损义务，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陵公司与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材料销售合同》的总价款为221930元，定金应不超过44386元，因此，金陵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损失的材料费至多为44386元。如东莞市某某钢铁制品有限公司没收的款项超过44386元，金陵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金陵公司为追回多没收款项支出的合理费用，可在实际发生后，向好当家公司主张。至于金陵公司主张的误工费损失，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金陵公司因涉案合同无效产生的误工损失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809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金陵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张  秀  萍审判员 朱    宽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崔艳慧（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