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企图时代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冠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伟，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颖，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辉，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博，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椿，男，生于1970年4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建辉、原审被告陈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十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伟、被上诉人何建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博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陈椿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十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何建辉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建辉负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也不知晓案涉项目，也未收到该笔款项，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运作人是唐云军，还款承诺、补充承诺及调解书也是唐云军个人承诺，且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公章系伪造，唐云军并非上诉人职工，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责任承担与上诉人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无关，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款项退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唐云军不是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其所作承诺不及于上诉人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上诉人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与何建辉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利息，蒋小军所收到的款项应当直接抵扣本金而不应该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3.本案并非单纯的经济纠纷，已经涉嫌构成伪造印章罪，人民法院应当驳回何建辉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且现上诉人已经就公章被私刻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刑事立案及侦查程序正在推进中，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程序违法。4.本案应从何建辉转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何建辉所提起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建辉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利息的判决以及还款的部分与何建辉的诉讼请求不一致，但基本事实已经查清；2.上诉人否认收到款项及否认知晓案涉项目，是在歪曲事实，上诉人与何建辉之间的款项往来都是经过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账目，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3.蒋小军不能代表何建辉，其收款行为与何建辉无关；4.上诉人没有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的证据，即使构成犯罪，伪造印章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还款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应当归还何建辉的款项；5.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并没有经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椿未提交答辩意见。 何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十冶公司、陈椿归还何建辉借款300万元，并按月支付利息6万元至还清之日止。陈椿承担担保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中十冶公司、陈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日、2015年7月7日，何建辉分别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开户行：成都农商银行温江支行、账号：022001040120010000321）转账120万元、180万元。2016年3月7日，唐云军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何建辉施工队于2015年7月2日前打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帐户两笔款项，合计金额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00元），该款项用途为巴中通江新建省道工程项目的信用金。后由于此项目迟迟未能动工，导致何建辉施工队资金积压和担负了资金利息。本着结合实际情况，积极解决问题的原则，我本人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与何建辉施工队在互相尊重和理解的情况下达成以下共识。在此，我司承诺：1.在2016年3月20日退还何建辉原来转入我司帐号内的叁佰万元（¥3,000,000.00元）…”，该《还款承诺书》加盖有“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文的公章，唐云军在承诺代表人处签字予以确认。 2016年3月22日，唐云军向何建辉出具《补充承诺》，载明：“何建辉施工班组：我中十冶成都公司唐云军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因上次还款承诺书订于2016年3月20日还款你方转来的叁佰万元人民币一事，因特殊原因款项未能及时到位，现再次承诺此款订于2016年4月6日一次性叁佰万元转入你方帐户，如若未在4月6日转入你方帐户，我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承担你方所有损失…承诺人：唐云军…”。2016年5月7日，唐云军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调解书甲方）的名义与何建辉（调解书乙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自愿同意在乙方的借支给甲方的叁佰万元当天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支付乙方的利息等等。 依据中十冶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2018年5月23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旭鉴【2018】文鉴字第7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落款日期为“二0一六年三月七日”的《还款承诺书》中“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不是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在成都市公安局备案印章盖印形成。为此，中十冶公司交纳了鉴定费14,200元。 庭审中，何建辉确认其民事起诉状陈述主张其汇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账号的涉案300万元系承建工程保证金，并否认其收到了起诉状中陈述的该款前期100万元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何建辉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分两次转账共计300万元的事实，有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及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应予确认。根据唐云军向何建辉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及何建辉确认该款项系承建工程的保证金，何建辉应当明知其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所汇案涉款项系为承建工程而缴纳的工程保证金，而非借款，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唐云军系中十冶公司或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授权与何建辉达成《还款承诺书》、《补充承诺书》及《调解书》，也没有证据证明唐云军系公司职工及在公司担任职务，且唐云军所加盖的“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不是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在成都市公安局备案印章盖印形成。故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唐云军与中十冶公司或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有特殊关系，唐云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唐云军所作承诺及与何建辉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约束力不能当然及于中十冶公司和中十冶成都分公司。 因何建辉缴纳保证金而希望承建工程的目的未能实现，中十冶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该保证金。中十冶公司未认可该款系保证金，故占有该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除该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外，还应当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因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系中十冶公司所设立的分公司，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设立它的中十冶公司承担，故该款项及利息应由中十冶公司向何建辉支付。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唐云军于2016年5月7日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名义与何建辉达成的调解书后，何建辉因未依约获得该款，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应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何建辉于2017年6月26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未经过。 何建辉在起诉状中载明“中十冶公司、陈椿于2016年8月20日经何建辉同意向蒋小军的账户中支付了100万元的前期利息，后中十冶公司、陈椿未向何建辉归还借款的本金及后期利息。2016年10月9日，经何建辉与中十冶公司的负责人协商达成了还款协议，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的事实，鉴于该金额较大，且以书面形式陈述了详细的还款方式。何建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该法律后果，对此部分还款事实，应当构成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对于中十冶公司辩称应当抵扣该款的辩解意见，应予采纳。先用何建辉已收取的该款在中十冶公司应支付何建辉保证金资金占用利息中予以抵扣，若抵扣后该款项仍有剩余，再用于抵扣其应当返还的保证金。 因何建辉没有举示证据证明陈椿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故其对陈椿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向何建辉归还保证金300万元及支付利息【其中12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7月4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18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7月7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何建辉收取的100万元利息先予以抵扣上述利息，抵扣后该款如有剩余，再用其抵扣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向何建辉返还的保证金）】；二、驳回何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何建辉负担6800元，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鉴定费14,200元，由何建辉负担7100元（此款由何建辉向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 二审庭审中，何建辉提交了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30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唐云军系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经理，是该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同时认定了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印章多达三枚以上。故唐云军出具的加盖有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印章的《还款承诺书》以及《补充承诺书》是其职务行为。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1.何建辉提出的观点并非基于该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不能作为事实予以采信；2.这份判决第3页第1段明确了任命通知书加盖的公章与公安局备案的不一致，说明任命通知书也是伪造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判决系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该判决所涉案件情况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也系个人为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做工程，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交纳了工程保证金，后因未能做到工程，遂起诉请求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退还保证金、赔偿损失，两案的时间节点也基本相同，故依据该生效判决的认定，应认定唐云军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存在三枚以上的印章。 二审审理查明，唐云军系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实际负责人。 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十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2.如果中十冶公司应该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是否应当支付利息；3.何建辉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 关于中十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的问题。何建辉为承建工程，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保证金，有何建辉转款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和银行转账明细证实，中十冶公司对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收到该300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现何建辉承建工程的目的未能实现，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应当返还该保证金。因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是中十冶公司成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设立它的中十冶公司承担，故该保证金应由中十冶公司向何建辉退还。 关于如果中十冶公司应该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已经查明，中十冶公司应该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且案涉款项是转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上，一直受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占有掌控，一审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判令由中十冶公司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案涉款项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何建辉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5月7日，唐云军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何建辉达成调解书，承诺2016年5月31日一次性支付300万元，2016年6月20日支付下余款项，后何建辉未依约获得款项，此时方知其权利受侵害，故何建辉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何建辉于2017年6月26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未经过。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问题。一审审理中，中十冶公司就提及本案涉及伪造印章犯罪的问题，一审法院给中十冶公司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直至二审期间，中十冶公司未能提交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证据，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中十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军 审判员 吴丽华 审判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汪郑                                                                                                       书记员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