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民终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夏石嘴山市跃达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红果子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永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希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忠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盛元广场北侧。 法定代表人：喜清江，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彪，男，该市政府副秘书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宁夏世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宁夏庆华太阳山煤化工循环经济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永智，该公司供应处副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波，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宁夏庆华集团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同心县韦州镇。 法定代表人：代长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双，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宁夏石嘴山市跃达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达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忠市人民政府、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煤化公司）、宁夏庆华集团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华选煤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由跃达煤业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宁03民初3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跃达煤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宁民终58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驳回跃达煤业公司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发回重审。重审中，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第三人庆华煤化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庆华选煤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该院作出（2018）宁0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跃达煤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跃达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希鹏、被上诉人吴忠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彪、田超，第三人庆华煤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波、第三人庆华选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达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改判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跃达煤业公司欠款4000万元：2.判决吴忠市人民政府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始证据4000万元资金凭证记载借款；2016年9月5日庆华集团向太阳山管委会提出申请要求太阳山管委会向吴忠市政府请示索要4000万元欠款，太阳山管委会50号文件记载4000万元为欠款；2016年9月6日，吴忠市政府收到太阳山管委会50号文件，秘书长、各市长作了批示，让财政局核实借款情况。一审法官调查笔录并非解决案件程序问题，也非查明案件事实需要所做。（二）案涉纠纷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不应审理跃达煤业公司和第三人庆华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三）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与跃达煤业公司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说明不属于民事证据种类，且严重违背事实。第三人公司章程21条记载，公司不设董事会，债权转让无须董事会程序。总经理郭敬华有权代表第三人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真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为独立法人，第三人转让债权无须通过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书面同意。该情况说明称截至2015年7月全额支付跃达煤业公司货款，而在庭审中第三人承认截止债权转让签署日拖欠跃达煤业公司4800余万元货款未支付。在2017年11月22日的三方在法院调解中认可拖欠跃达煤业公司煤款及运费共计本金2900余万元，截至目前累计利息（双方约定同期银行4倍计算）共计2300余万元，本金加利息共计6000余万元。4000万元为借贷资金，而非捐赠。（四）财政局“说明”不属于民事证据种类。财政局为吴忠市政府职能部门，该说明既不是书证也不是证人证言，也非鉴定结论。该说明将4000万借款认定为企业捐赠违反法律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条规定公益性社会团体和公益性非营利的事业单位可以依照本法接受捐赠。因此，人民政府不属于接受赞助、捐助的法律主体。同时，《宁夏回族自治区促进中小企业发展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向中小企业收费和罚款，不得向中小企业摊派财物。（五）伊斯兰文化中心碑记证据显示，“第三人董事长霍庆华先生捐资5000万元”修建伊斯兰文化中心，属于霍庆华个人捐助行为，而非第三人，所谓的捐助金额也与4000万元不符，与案涉4000万元无关联性。（六）涉案证据中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借款凭证，政府公文）完全支持跃达煤业公司主张。而一审判决采纳两份非法证据，两份无关性证据，一份利益冲突的第三人说明，推翻了吴太管发[2016]50号文件，推翻了借款凭证，推翻了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协议。 吴忠市人民政府辩称，跃达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间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就不存在的借款进行过任何意义上的催收。庆华煤化公司与跃达煤化公司间买卖合同法律关均履行完毕，不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基础。跃达煤业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间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吴忠市人民政府不负有向跃达煤业公司履行还款的义务。（二）按照跃达煤业公司的自认，其主张的所谓债权转让发生于2015年7月，跃达煤业公司作为受让人在2017年2月向吴忠市人民政府提出主张受让债权，而在此之前跃达煤业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人即庆华煤化公司截至今天庭审从未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过任何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按照该法律规定，一个债权转让行为产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是原债权人向债务人发出转让通知，否则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跃达煤业公司以所谓的债权转让向吴忠市人民政府主张债权的理由，与该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能成立。且捐赠属性决定了债权转让不可能产生法律效力。（三）跃达煤业公司寄送给吴忠市人民政府的《关于我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诉讼事宜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拖欠跃达煤业公司的货款总额不高于2217万元；结合一审查明庆华选煤公司共计欠款22171428.12元的事实已直接证实了与跃达煤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庆华选煤公司而非庆华煤化公司；再结合跃达煤业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的律师函中所载内容，跃达煤业公司明知其诉称的所谓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本不存在，本案所涉4000万元系捐赠属性。 庆华煤化公司辩称，庆华煤化公司现已付清跃达煤业公司全部货款，庆华选煤公司是庆华煤化公司的子公司，有独立法人资格。庆华选煤公司欠跃达煤业公司22171428.12元，在2015年7月3日庆华煤化公司支付给跃达煤业公司300万元（银行汇票）后，庆华煤化公司与跃达煤业公司之间货款两清，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更无债权债务关系。案涉4000万元是庆华煤化公司本着企业回报社会的原则，对吴忠市的社会公益事业进行的赞助和捐赠，而不是借款。吴忠市人民政府与庆华煤化公司之间根本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债权转让协议》是在庆华煤化公司及公司董事长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公司经理郭敬华主导签署的，其初衷也是为了缓解下属子公司庆华选煤公司的还款压力，安抚跃达煤业公司，避免跃达煤业公司对庆华煤化公司下属子公司采取诉讼措施，就以欺骗的方式，虚构了上述两笔债权债务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制作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不真实，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庆华煤化公司未通知吴忠市人民政府，债权转让行为不对吴忠市人民政府产生法律效力。 庆华选煤公司辩称，其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庆华煤化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跃达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欠款4000万元；2.判令吴忠市人民政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7日，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转账2000万元，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借款。同日，吴忠市财政局出具《宁夏回族自治区统一收据》。2010年9月6日，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转账2000万元，凭证记载用途为借款。同日，吴忠市财政局出具《宁夏回族自治区统一收据》。 2011年3月，吴忠市人民政府在位于吴忠市的伊斯兰文化中心处立碑记记载：“中国（吴忠）伊斯兰文化中心碑记伊斯兰文化中心，始建于公元二零零九年春，建筑面积一万九千五佰三十三平方米，投资壹亿贰仟万元，为中国（宁夏）回商大会永久会址。特色独具，气势恢宏，集文化交流与培训、商贸洽谈与会展为一体，展示吴忠古今，追溯回族渊源，弘扬千年文化，开启百代繁荣。宁夏庆华集团董事长霍庆华先生捐资五千万元玉成其事，其情堪嘉。为记建成始末特立此碑。吴忠市人民政府二〇一一年三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跃达煤业公司与庆华煤化公司、庆华选煤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19日，庆华煤化公司与跃达煤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庆华煤化公司）于2008年10月17日、2010年9月6日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借款共计4000万元，经甲方多次催收，至今该两笔借款仍未偿还。2.截至2015年7月，甲方累计拖欠乙方（跃达煤业公司）精洗煤货款本金48378956元。基于上述事实，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内容：一、由于甲方资金困难无法清偿乙方精洗煤货款，甲方自愿将依法享有的吴忠市人民政府40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乙方，由乙方行使该债权项下的全部权利；二、甲方在协议生效后的3日内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时向原告出具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原件。不论吴忠市人民政府以何种方式收到甲方债权转让通知书，不论是否给甲方任何回复，均不影响本协议的生效。三、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对吴忠市人民政府行使债权的各项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诉讼、协商谈判等措施。四、甲方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乙方所有欠款（包括本债权转让金额），届时未偿还，乙方有权按照每笔煤款欠款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率的四倍向甲方主张利息，甲方亦同意乙方上述利息主张。五、乙方全额行使对吴忠市人民政府4000万元债权后，视为甲方与乙方上述精洗煤欠款冲抵完毕，如乙方无法行使吴忠市人民政府4000万元债权，乙方有权继续要求甲方全额清偿上述精洗煤欠款，甲方不得以本债权转让协议任何条款来对抗乙方对甲方拖欠精洗煤货款的追索权。六、由于甲乙双方仍在继续合作，甲方继续履行对乙方债务的偿还义务，乙方可根据甲方的偿还情况决定何时向吴忠市政府主张转债权。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销本协议”。跃达煤业公司和庆华煤化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郭敬华在庆华煤化公司委托代表人（代理人）处签字。 2015年7月23日，庆华煤化公司向跃达煤业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吴忠市人民政府：我司于2008年10月17日、2010年9月6日向贵政府借款人民币共计40000000元整，贵政府至今未偿还该两笔借款。基于我司目前资金困难，无法偿还企业债务，截至目前拖欠跃达煤业公司精洗煤货款本金48378956元。现我司将对贵政府的40000000元整债权全部转让跃达煤业公司。我司将以书面方式向贵政府通知债权转让事宜，不论本通知以何种方式送达贵政府，均视为我司完全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不论贵政府是否或以何种方式回复本债权转让通知，均不影响债权转让的生效。我司诚望贵政府配合跃达煤业公司对债权的行使”。 2016年9月5日，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管委会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吴太管发[2016]50号文，主要内容为“提请吴忠市政府研究将宁夏庆华于2008年、2010年分两次拆借给市政府的4000万元资金全部用于解决拖欠员工工资和社保费用。”吴忠市人民政府相关领导在文件处理单上批示请市财政局核实借款情况。 2017年2月20日，跃达煤业公司委托律师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律师函主张受让债权转让协议项下全部权益。 2017年3月13日，吴忠市人民政府书面答复跃达煤业公司，认为吴忠市人民政府与跃达煤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2017年2月27日，吴忠市财政局出具《关于宁夏庆华集团有限公司捐资流向的说明》，载明“宁夏庆华集团有限公司捐赠市人民政府开展奥运火炬接力活动、自治区成立五十周年及吴忠市撤地设市十周年庆祝活动和两馆一中心建设资金4000万元，已全部缴入国库，支出全部用于以下项目（以下项目财政拨款合计9651.58万元）附：庆华捐赠资金使用明细表。” 2017年3月9日，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庆华煤化公司出具《关于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宁夏石嘴山跃达煤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庆华煤化公司原任总经理郭敬华未经庆华煤化公司和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同意与跃达煤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所涉4000万元非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出借款项，而是庆华煤化公司于2008年10月17日、2010年9月6日经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同意后为吴忠市“两馆一中心”等公益事业、公共设施建设无偿支付的资金。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过任何类似债权转让的通知。截至2015年7月，庆华煤化公司已全额支付了应付跃达煤业公司的全部货款”。 一审法院还查明，庆华煤化公司主张其与跃达煤业公司之间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庆华选煤公司认可尚欠跃达煤业公司已开发票煤款15247579.56元，未开发票煤款6923849.56元，两项共计欠款22171428.12元。跃达煤业公司在原一审中主张庆华煤化公司截至2017年9月6日尚欠其煤款本金22873242.18元，现不再坚持该主张并拒绝对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就案涉4000万元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二、跃达煤业公司与庆华煤化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吴忠市人民政府发生效力，跃达煤业公司诉请由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欠款4000万元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合同性质的认定应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欲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考察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判定。本案中，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仅发生了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4000万元，吴忠市人民政府向庆华煤化公司出具借款收据的行为，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且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均陈述该4000万元系庆华煤化公司为吴忠市奥运火炬传递、“两馆一中心”等公益事业、公共设施建设无偿支付的资金，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也即双方之间并无借款合意。又经查明，吴忠市人民政府曾于2011年3月立碑记记载宁夏庆华集团董事长霍庆华先生捐资五千万元建设中国（吴忠）伊斯兰文化中心。在本次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庆华选煤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庆华进行了调查，其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碑记记载的5000万元实际是由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捐赠了4000万元，与案涉40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碑记之所以记载霍庆华先生捐资5000万元是因为其是庆华煤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初承诺捐资5000万元但实际到位4000万元。吴忠市人民政府立碑记时间早于2015年7月19日庆华煤化公司与跃达煤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霍庆华所述能够合理解释碑记所载其捐资之内容，吴忠市人民政府和庆华煤化公司关于为何出具借款收据的陈述亦能与之印证，再结合吴忠市财政局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关于宁夏庆华集团有限公司捐资流向的说明》，足以证实庆华煤化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4000万元为吴忠市奥运火炬传递、“两馆一中心”等公益事业、公共设施建设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就案涉4000万元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关于该赠与合同的效力，虽然吴忠市人民政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接受捐赠的主体，但该规定限制的是主体的行为资格，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当然导致赠与合同无效，且吴忠市人民政府亦将该4000万元用于公益事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应为有效合同。 跃达煤业公司虽主张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就案涉4000万元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但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关于“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的规定，吴忠市人民政府和庆华煤化公司分别作为行政机关和企业，就案涉4000万元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未对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要素进行约定，且吴忠市人民政府只是出具了收据而非借据，亦不符合借款合同的一般特征。对于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管委会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吴太管发[2016]50号文载明的“提请吴忠市政府研究将宁夏庆华于2008年、2010年分两次拆借给市政府的4000万元资金全部用于解决拖欠员工工资和社保费用”，因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管委会与吴忠市人民政府非同一主体，不能视同吴忠市人民政府认可案涉4000万元为借款，且吴忠市人民政府相关领导在文件处理单上批示请市财政局核实借款情况，吴忠市财政局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关于宁夏庆华集团有限公司捐资流向的说明》证实案涉4000万元系由庆华煤化公司捐赠用于吴忠市奥运火炬传递、“两馆一中心”等公益事业、公共设施建设，并非跃达煤业公司主张的借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前已述及，因庆华煤化公司对吴忠市人民政府不享有4000万元的债权，故庆华煤化公司与跃达煤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吴忠市人民政府不发生效力。跃达煤业公司诉请由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欠款40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跃达煤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跃达煤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跃达煤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跃达煤业公司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用以证明4000万元是借款，并非捐款，郭敬华有权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吴忠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我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诉讼事宜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与跃达煤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庆华选煤公司而非庆华煤化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庆华煤化公司欠跃达煤业公司货款48378956元的事实不存在，跃达煤业公司向吴忠市人民政府主张所谓债权的事实不能成立，跃达煤业公司提交的调查笔录内容虚假）载明“本文件仅限用于处理本次诉讼重审调解使用，他用无效。”本院对吴忠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是否成立400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跃达煤业公司与庆华煤化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吴忠市人民政府发生效力。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是否成立400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跃达煤业公司以债权转让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跃达煤业公司主张其受让庆华煤化公司对吴忠市人民政府4000万元的债权，庆华煤化公司分两次向吴忠市人民政府转款4000万元，该4000万元系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的借款。 首先，跃达煤业公司应承担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跃达煤业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的书面借款合同，并证明借款种类、用途、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基本内容。现跃达煤业公司仅凭其提交的两份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借款、吴忠市财政局出具两份《宁夏回族自治区统一收据》及吴忠市太阳山移民开发区管委会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吴太管发[2016]50号文均不能有效证明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成立借款关系。 其次，关于吴忠市人民政府抗辩主张其与庆华煤化公司之间系赠与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吴忠市人民政府主张4000万元系赠与法律关系提交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庆华煤化公司的当庭陈述。庆华煤化公司作为该两笔款付款主体其在一、二审中均陈述，案涉4000万元是庆华煤化公司本着企业回报社会的原则，对吴忠市的社会公益事业进行的赞助和捐赠，而不是借款。吴忠市人民政府与庆华煤化公司之间根本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庆华煤化公司作为4000万元的付款主体，其上述陈述应当作为认定案涉4000万元系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之间成立赠与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庆华煤化公司出具的《关于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宁夏石嘴山跃达煤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情况说明》及一审法院对庆华选煤公司法定代表人霍庆华进行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该情况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调查笔录》制作程序合法。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跃达煤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吴忠市财政局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关于宁夏庆华集团有限公司捐资流向的说明》，该财政局的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前述吴忠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案涉4000万元系庆华煤化公司捐赠用于吴忠市奥运火炬传递、“两馆一中心”等公益事业、公共设施建设，且吴忠市人民政府已将案涉4000万元用于该公益事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赠与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可以认定案涉4000万元系赠与，并非跃达煤业公司主张的借款，跃达煤业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缺乏借款关系成立的事实基础。 二、关于跃达煤业公司与庆华煤化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吴忠市人民政府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依据该法律规定，庆华煤化公司是否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转让通知是认定债权转让是否对吴忠市人民政府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2017年3月9日，中国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庆华煤化公司出具《关于宁夏庆华煤化集团有限公司与宁夏石嘴山跃达煤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情况说明》载明，庆华煤化公司与吴忠市人民政府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过任何类似债权转让的通知。跃达煤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庆华煤化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了吴忠市人民政府，且由于跃达煤业公司非前述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主体，2017年2月20日，跃达煤业公司委托律师向吴忠市人民政府发出律师函主张受让债权转让协议项下全部权益并不产生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力。根据上述事实及前述法律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对吴忠市人民政府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跃达煤业公司诉请由吴忠市人民政府支付欠款40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跃达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宁夏石嘴山市跃达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莉 审判员 周丽娟 审判员 宋成祥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