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村西。 经营者：栗付印，男，汉族，1964年2月18日出生，住邯郸市鸡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利坡，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晓敏，女，1977年3月21日出生，系游利坡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杰，男，汉族，1988年1月12日出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上诉人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以下简称栗旺化工门市）因与被上诉人游利坡、杨刚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8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栗旺化工门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4540元及以454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前提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杨刚杰在三张送货单据签字确认收货，这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一种凭证。上诉人在赊销时并不知道债权受到侵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约定支付货款期限，被上诉人未承诺具体的还款期限，更未拒绝还款。永年区紧固件市场、镀锌原料批发市场历来存在赊销交易习惯，这是本地区商人皆知的。涉案镀锌原料交易时并非“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交货时支付货款与永年地区镀锌批发市场交易习惯不符，与双方之间赊欠的交易习惯不符。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起算。送货时赊销，上诉人并不知道债权受到侵害，怎么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呢？本案不符合适用《合同法》第161条。（二）2006年3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做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冯树根向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诉人起诉主张债权时开始计算，而不是从买卖合同交易时起算。（三）杨刚杰在三张送货单据签字确认收货属于不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142-143页认为“如果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不能确定明确的履行期限，则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可随时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随时主张权利，但应给予对方一定的宽限期。此时，在出卖人交付货物的同时，买受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行为，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和中断问题。”（四）关于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1条不妥之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上册第132页第一段结尾句“依照《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认定债务人负有及时履行义务，则本案应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的适用条件，本案债权人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显然，该适用法律结果恰违反了《合同法》第161条保护债权人的目的，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达不到实质公平的价值目标”。第133页第二段“综上，我们认为，在事务中，并非完全遵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一立即履行的交易习惯，因此《合同法》第161条依照该交易习惯而作出的规定有欠科学。诚然，立即付款有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但根据《合同法》第62条关于随时履行的规定，也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实务中存在不给予宽限期的情形下，简言之，《合同法》第62条实质包括《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的内容，但又不限于其规定的内容。该条规定在与诉讼时效制度共同适用的情况下，对债权人的权利保护更有利，更符合立法目的”。（五）将《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应属理解法律错误。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合同法》161条是为了保护卖方的合法利益，一审判决却引用161条驳回卖方的诉求，不符合法意精神。（六）不应当从《合同法》第161条推出诉讼时效应从收到货物时起算，因为161条规定主要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督促债务人及时付款。参照邯郸中院（2016）冀04民再58号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中，债权形成时间是1996年5月27日，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于2009年5月19日向本院起诉，虽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并未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原告向法院起诉时起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依法裁判。另补充上诉意见：一决主动对杨刚杰适用诉讼时效错误：杨刚杰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判决不可以将游利坡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效力适用于杨刚杰。诉讼时效抗辩权对人的效力具有相对性。在义务人众多的情形下，其中一人所为诉讼时效抗辩权之效力或其中一人之抛弃时效利益，对于其他人不产生影响。法院不能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 游利坡、杨刚杰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栗旺化工门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454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2、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栗旺化工门市经营镀锌原料批发生意，原告分别于2014年7月30日、8月8日、8月15日向被告游利坡经营的镀锌厂送货，货款共计4540元。被告杨刚杰在收款收据上签名。原告主张两被告系合伙关系，应对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此原告提供了三份收款收据；经质证，被告杨刚杰质证意见为：条上的签名是我签的，但我只是在工厂打工，不是我欠的钱。被告游利坡质证意见为：被告游利坡所欠原告货款已经付清，原告提供的证据上没有游利坡签字，且是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这几张条已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原告主张：“打条后未向游利坡索要过欠款，直到起诉时才要的，原因是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赊欠，我们也没有约定过期限，什么时间有了什么时间给。”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被告在本案审理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根据原告提供的三张收款收据证实原告向被告送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30日、2014年8月8日、2014年8月15日，因此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未付款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利，其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最晚应为2014年8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此原告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届满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原告于2018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原告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游利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游利坡承认货物已经收到，但辩称货款已经付清。另称杨刚杰为其工作人员，该案与杨刚杰无关。 本院认为，游利坡向栗旺化工门市购买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栗旺化工门市已交付货物，由杨刚杰签收，对此游利坡予以认可，故游利坡与栗旺化工门市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栗旺化工门市履行了供货义务，游利坡理应履行付款义务。游利坡辩称货款已经支付，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对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游利坡又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故案涉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债权人栗旺化工门市可随时要求履行，因此，栗旺化工门市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判令游利坡支付4540元货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栗旺化工门市另主张杨刚杰与游利坡为合伙关系，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杨刚杰签字为履行职务行为，故栗旺化工门市诉请杨刚杰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8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 二、游利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货款454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邯郸市永年区西滩头栗旺化工原料门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游利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运红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李忠军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路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