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建新，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涤栩，广东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广东载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仇惠桃，女，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高亭，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舒浩，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建新因与被上诉人仇惠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9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建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建新无须向仇惠桃支付股权转让款209382.25元及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一）涉案《退股协议书》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仇惠桃存在隐瞒及误导黄建新的行为。仇惠桃为中山市凤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力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其清晰知道凤力公司现时财务状况，由其提交的凤力公司出纳账可显示，凤力公司并不盈利，且存在严重亏损，亏损的金额为209382.25元，而协议中却明确记载仇惠桃放弃分红，由黄建新退回仇惠桃的款项209382.25元，这两个金额正好对应。由此可见，仇惠桃签订该协议的真实目的不是转让股权，而是逃避承担凤力公司亏损的责任。在签订该协议时，仇惠桃隐瞒了真实目的，误导黄建新，导致黄建新以为仇惠桃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公司处于盈利状态。按照常理，黄建新不可能会买一家对价不一，无任何资产，且亏损这么多钱的公司，这明显也是显失公平。（二）涉案《退股协议书》缺乏必要的合同要件，依法不成立：1.涉案协议为退股协议，要义应该是公司回购股权，并非股权转让；2.涉案协议未明确约定转让的股权具体是多少，无法确认转让209382.25元所折合的股权比例；3.涉案协议若定义为退股协议，应该由公司向仇惠桃回购股份，协议主体应该是仇惠桃与公司；若定义为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有明确的股权转让相对方，但合同中未约定受让对象。（三）仇惠桃声称投入凤力公司的款项并非出资款，其无权要求退回该款项。仇惠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出资，仇惠桃要求退回的款项209382.25元与双方约定的出资的金额25万亦不相符，由此可证该款项不是出资款。被上诉人仇惠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仇惠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黄建新向仇惠桃退还股权款项209382.25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以209382.25元为本金，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上诉人黄建新在一审诉讼中提出反诉请求：1.黄建新、仇惠桃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仇惠桃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时向凤力公司缴清出资款25万元。一审庭审中，黄建新当庭变更其第1项反诉请求为：依法撤销黄建新、仇惠桃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显示：凤力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登记，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黄建新，注册资本50万元。《凤力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共2个，分别是黄建新、仇惠桃，股东黄建新认缴出资25万元，在2017年3月30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25万元；股东仇惠桃认缴出资25万元，在2017年3月30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25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凤力公司登记成立后，开展了经营活动，其运营模式为：仇惠桃负责凤力公司财务等工作，黄建新负责凤力公司业务及生产等工作。自凤力公司开办以来，仇惠桃按月或按季度对凤力公司业务往来账目、公司运转费用、租金、材料款等项目进行登记，制作相应期间的“收入/费用/明细出纳账”（表）交黄建新核查，黄建新核实后签名予以确认。仇惠桃提交的凤力公司2016年12月、2017年1月、2017年2月-4月、2017年4月-7月、2017年7月-2018年2月及2016年12月-2018年2月25日的收入/费用/明细出纳账（表）共8张证据，记录了前述项目具体款项数额，黄建新按时核实后，在每份表上的“股东确认”栏或“单位负责人”栏签名予以确认。其中，“凤力公司2016年12月-2018年2月25日的收入/费用/明细出纳账”（表）共3张，是对凤力公司自成立以来截至2018年2月25日的全部账目记载汇总，核算的数额为“2017年6月28日-2018年2月累计收入476584.72元，支出685966.97元，余额-209382.25元”，仇惠桃陈述其向黄建新说明，该款项即是其向凤力公司的投资，黄建新对此确认，于2018年3月30日在该份明细出纳账（表）的下方“单位负责人”栏签名确认，并手写加注“￥209382.25元”。当日，黄建新（甲方）与仇惠桃（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写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开始合伙成立凤力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乙方共向公司出资了￥209382.25元，截止于2018年2月。现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退回乙方上述款项209382.25元，乙方放弃公司的分红并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协助甲方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经甲方指定的人。”黄建新、仇惠桃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确认。2018年5月11日，仇惠桃以黄建新在签订上述协议后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催收未果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一审诉讼中，黄建新提出反诉。另查，《凤力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二十四条约定：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本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的记载。第二十六条约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受让人应当承继转让人的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仇惠桃与黄建新对双方均为凤力公司的股东，各占50%股权份额，以及双方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退股协议书》的事实当庭予以确认，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涉案《退股协议书》由仇惠桃与黄建新签订，属于股东间的协议，是股东就其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合意，对签定协议的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按照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是指股东会在其职权范围内，依据一定的组织规则所作出的决定，其主要调整公司的事项而不能处分股东的权益，故黄建新辩称《退股协议书》因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而无效，与法律规定相悖，一审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该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合同有：（1）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2）显失公平的合同；（3）因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订立的合同。每一种情形有不同的构成要件。本案中，黄建新提出要求撤销《退股协议书》的反诉请求，其书面反诉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因仇惠桃截止其提起反诉之日的2018年6月29日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在一审开庭审理中，黄建新当庭明确其该项诉求的理由是《退股协议书》的订立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欺诈三种情形，但未对其主张的黄建新对《退股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退股协议书》的订立显失公平或仇惠桃存在欺诈行为进行举证，其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提交的《凤力公司章程》亦只用于证明仇惠桃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反诉原告黄建新应对其反诉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建新提出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仇惠桃与黄建新在庭审中确认，2018年3月30日，黄建新对仇惠桃制作的凤力公司2016年12月-2018年2月25日收入/费用/明细出纳账（表）进行核实后，在明细出纳账（表）的下方“单位负责人”栏签名，并手写加注“￥209382.25元”和落款日期。当日，双方签订了《退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仇惠桃将其持有的凤力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建新的相关事宜，其主要权利义务为：一是确认股权转让价格；二是支付股权对价；三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承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价格209382.25元没有异议，并确认由黄建新向仇惠桃支付，仇惠桃在收到该款项后即协助黄建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可见，《退股协议书》虽名为退股协议，但其实际内容是约定股权转让，故应依据合同具体内容判断其性质，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综上，《退股协议书》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黄建新负有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仇惠桃负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现黄建新没有依约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是明显的违约行为，仇惠桃据此要求黄建新支付款项及从其向法院主张权利的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建新提出要求仇惠桃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时向凤力公司缴清出资款25万元的反诉请求，与本案股权转让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建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仇惠桃支付股权转让款209382.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9382.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黄建新要求撤销《退股协议书》的反诉请求。如果黄建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黄建新负担（该款仇惠桃已预交，黄建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仇惠桃）；反诉受理费2525元，由黄建新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退股协议书》载明双方当事人为黄建新与仇惠桃，黄建新的义务为“退回乙方款项209382.25元”、仇惠桃的义务为“协助甲方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甲方指定的人”，可见双方就股权转让行为、对价及收付款主体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的纠纷属于股权转让纠纷。黄新建、仇惠桃二人亦在协议下方签字确认，该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黄建新称涉案《退股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存在可撤销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黄建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有处于被欺诈、对协议书内容有重大误解或存在显失公平的状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次，黄建新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商事活动中应尽审慎义务，本案中，除《退股协议书》外，黄建新作为凤力公司经营的主要负责人，亦在各份《凤力公司收入/费用/明细出纳账》中签字确认，其称不清楚公司经营及财产状况、不了解涉案《退股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黄建新请求撤销《退股协议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仇惠桃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不宜在本案中作出认定，黄建新或凤力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黄建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黄建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飞龙审判员  陈亦和审判员  姜新林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曾颖珩书记员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