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琦密儿针织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谷饶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13773093464Q。法定代表人：张嘉旭，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燕宁，女，1968年8月24号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楚海，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武元，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裕，男，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琦密儿针织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9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支付拖欠货款181417.6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琦密儿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裕支付货款181417.6元以及自2018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郭燕宁、张楚海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1964.18元，财产保全费1427.09元，合计3391.27元，由琦密儿公司负担。上诉人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陈国裕的起诉；2.如陈国裕是适格原告，改判驳回陈国裕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将陈国裕列为适格原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受理陈国裕的起诉错误。琦密儿公司与佛山市南海新泰纺织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国裕是新泰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新泰公司在陈国裕起诉前被工商部门依法注销工商登记。陈国裕仅凭其是该公司的一个股东起诉，依据不足。陈国裕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有权起诉，但一审法院无审核其起诉资格受理本案错误。因此本案在审理期间出现补充由相关利害关系人作出声明情况。2.一审在新泰公司以陈国裕为原告进行审理，存在原告主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司被注销，存在多种情况：合并、撤销、吊销转注销、宣告破产以及公司自己申请注销等。新泰公司是何种原因注销应予查明。同时公司注销还涉及到公司清算以及权利、义务承担者（包括但不仅限清算组）等的问题。本案很可能存在应由清算组或工商部门注销登记所确定的其他权利义务承担人提起诉讼情况。一审无认真查明事实，凭陈国裕是其中一个股东而进行审理同样存在原告主体错误情况。3.新泰公司的另一股东陈渐佳已经死亡，其股东权利应由其继承人行使，法院应追加陈渐佳的全体被继承人作为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也未传唤到庭说明情况，不能核实陈国裕是本案唯一合法适格的原告。因此，一审将陈国裕列为适格原告错误，应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二、琦密儿公司先行打款给新泰公司，新泰公司送货在后，双方已结清交易，琦密儿公司不存在欠付新泰公司货款的情况。自2012年12月至今，新泰公司所送货物由琦密儿公司人员张强签收，琦密儿公司共付货款539119元，已结清交易。陈国裕无证据证实琦密儿公司尚欠新泰公司货款未支付。特别要强调的是，陈国裕提交的高幕莲与郭燕宁的通话内容，不能作为琦密儿公司就其所欠新泰公司货款进行协商的依据，理由是：第一，根据社保记录显示，高幕莲早在2017年7月已经离开新泰公司，并于2017年9月在佛山市南海千基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工作并购买社保，且新泰公司也于2018年l月2日注销。因此，高幕莲不可能再作为所谓的新泰公司员工与郭燕宁交涉。第二，高幕莲通话中没有提到其是新泰公司委托其追收琦密儿公司的欠款，只是要求郭燕宁还高幕莲本人的欠款，不能理解为是其为新泰公司追收琦密儿公司的欠款。一审法院在无充分依据的情况下采信录音内容，滥用“高度盖然性”而做出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货款的认定。三、一审判决张楚海、郭燕宁对琦密儿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琦密儿公司与新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主体是琦密儿公司。而琦密儿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仍正常经营，琦密儿公司的一切权利义务应由琦密儿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无禁止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亲属或夫妻关系。即便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的货款，清偿责任理应由琦密儿公司承担。但一审法院却以琦密儿公司的股东是张楚海、郭燕宁，二人是夫妻关系为由，擅自理解为这是一人有限公司，在此基础上根据一人有限公司的规定认定张楚海、郭燕宁应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国裕的起诉或诉讼请求。陈国裕答辩称：一、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货款181417.6元。首先，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共同承认琦密儿公司与新泰公司一直有生意往来。其次，陈国裕向法院提交了新泰公司向琦密儿发货的物流单、发货明细、对账单以及与郭燕宁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通话录音。郭燕宁无论在微信还是电话中多次承认拖欠新泰公司18万多元，并曾尝试与新泰公司就这笔货款达成和解。因此，现有的证据己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货款181417.6元的事实。二、新泰公司已注销，在另外一名股东的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新泰公司债权的情况下，陈国裕有权继承新泰公司全部债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新泰公司已于2018年1月注销，但新泰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消灭而消灭，公司的债权属于公司财产一部分，公司的财产应由全体股东取得，其股东有且只有陈渐佳与陈国裕两父子，但陈渐佳于起诉前己死亡。后陈渐佳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己明确放弃继承新泰公司的债权，陈渐佳对新泰公司债权享有的权益全部由陈国裕继承。因此陈国裕有权起诉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是适格的原告。三、郭燕宁、张楚海应对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的181417.6元货款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郭燕宁、张楚海既是琦密儿公司的股东，又是夫妻，琦密儿公司实际由其两夫妻控制。夫妻公司客观上系一利益团体所共同拥有的公司，夫妻公司在意思表示上有高度一致性，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从陈国裕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新泰公司与琦密儿公司的交易一直是由郭燕宁的个人账户作为经营收支账户，所有与经营相关的事项都是由郭燕宁与新泰公司交涉。而且，琦密儿公司的经营场地由张楚海无偿提供。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郭燕宁、张楚海与琦密儿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且郭燕宁、张楚海与琦密儿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郭燕宁、张楚海应对琦密儿公司拖欠新泰公司181417.6元货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关于陈国裕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新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国裕、陈渐佳二人，新泰公司于2018年1月2日登记注销。陈渐佳于2018年8月3日死亡，陈渐佳除陈国裕以外的其他继承人黄桂好、陈志裕、陈小燕、陈小梅、陈永裕均出具《关于放弃继承佛山市南海新泰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债权声明》，放弃对新泰公司债权的继承权，同意由陈国裕一人主张权利。因此，陈国裕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欠款。陈国裕主张琦密儿公司欠新泰公司货款，举示的发货单、对账单、微信记录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琦密儿公司欠新泰公司货款181417.6元。郭燕宁、张楚海与琦密儿公司辩称琦密儿公司付款给新泰公司后，新泰公司发货，双方结清交易，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且对郭燕宁向新泰公司员工高慕莲承认欠款的事实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琦密儿公司与郭燕宁、张楚海还辩称高慕莲在与郭燕宁微信聊天时已不是新泰公司的员工，其所追款项并非琦密儿公司欠新泰公司的货款而是欠高慕莲本人的款项，与郭燕宁对话所讲的“高小姐，你跟你老板商量一下啦，然后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付这个钱啦”“你连公司的章都没盖”，及高慕莲关于“你欠我司181417.6元”“我会尽力帮你争取老板同意”“发给郭新泰盖章的还款承诺书”等内容相悖，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郭燕宁、张楚海应否担责。现行法律对于“夫妻制”公司股东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对于上述争议问题的判定须结合个案实际具体分析。首先，股东为夫妻二人的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一人公司之外的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夫妻二人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交易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不清晰。再次，该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迳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无其他股东或董事、监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难以了解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本案中，琦密儿公司成立于郭燕宁、张楚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郭燕宁、张楚海持有琦密儿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张楚海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琦密儿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于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而且，琦密儿公司、郭燕宁、张楚海亦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因此，一审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判令郭燕宁、张楚海对琦密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该规定的立法目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郭燕宁、张楚海与琦密儿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8.35元，由上诉人汕头市琦密儿针织内衣有限公司、郭燕宁、张楚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升平书记员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