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裘铠，男，1997年8月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大专文化程度，杭州卡素整体家居有限公司实习生，住杭州市西湖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7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秀珍、伍炫蓉，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9）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裘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明霞及赵梅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裘铠及辩护人何秀珍、伍炫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裘铠与被害人裘某1系父子关系，孔某1系被告人裘铠的母亲，孔某1常年患有精神疾病。被害人裘某1因孔某1患病及其他生活琐事，常与孔某1不和，且裘某1时有对孔某1施以暴力。在被告人裘铠幼时，被害人裘某1也常因学习等原因对其施以暴力。2018年4月6日21时许，被告人裘铠在杭州市西湖区家中，因被害人裘某1再次殴打孔某1，遂持尖刀捅刺裘某1前胸及后背数刀致其伤重不起。随后被告人裘铠先后拨打120、110报警电话，并向闻讯赶至的民警投案。被害人裘某1后经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裘某1系左胸部、背部遭锐器刺戳致肺动脉、主动脉、右心室及左肺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孔某1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检查笔录，鉴定书、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刀具2把，手机信息截图、110、120报警录音、出车证明、门诊病历、医疗证明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以及被告人裘铠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裘铠犯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裘铠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裘某1对妻子施暴引发本案，有较大过错；被告人裘铠系情急之下行凶，后即积极施救并有自首情节；裘某1的直系亲属均已对裘铠的行为表示谅解；裘铠家庭情况特殊，其母亲等人需裘铠照顾等，请求对裘铠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裘铠与父亲裘某1（被害人，殁年51岁）、母亲孔某1共同居住在本市西湖区。裘某1性格暴躁，时有因生活琐事等原因对患有精神疾病的孔某1施暴，以及因学习等原因对幼时的裘铠施暴。 2018年4月6日21时许，裘某1与孔某1在家中再次发生争吵并殴打了孔某1，被告人裘铠遂持尖刀朝裘某1胸部、背部等处捅刺数刀，见裘某1倒在床上伤势严重，裘铠马上对裘某1施救，并拨打110投案，后公安人员赶至将裘铠控制。裘某1因左胸部、背部遭锐器刺戳致肺动脉、主动脉、右心室及左肺破裂，急性大失血，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孔某1证言证明，其丈夫裘某1婚后经常打其，还经常打儿子裘铠。2018年4月6日，裘某1在家吃好晚饭后出门去理发；20时许，其打电话给裘某1但对方未接；21时许，其质问已回家的裘某1为何不接电话，裘某1便在房间里用拳头打其头、胸口，用脚踢其肚子，其跑出自己房间到房门外走廊蹲着，并喊了几声救命，之后，听到房间里有打斗的声音，又过了一会，房间里没动静了，其过去看，见裘铠在床上抢救裘某1，后来裘铠拨打了120和110。事后，因感到胸腹部疼痛，其母亲陪其去杭州市中医院看了病。 2、证人吴某1证言证明，其家住在西湖区。2016年后半年开始，201室的男女主人经常吵架，其听到过女主人有喊救命的话。2018年4月6日21时许，其听到201室传来女主人“啊啊啊”的喊叫声，以及男女主人的吵架声。当时其父母去了温州，其与表姐彭某在家中。并有证人彭某证言在案印证。 3、出车证明证实，2018年4月6日21时19分，浙江省杭州市急救中心接到报警人150××××0037来电，称铁路新村4幢201室有人受伤大量出血，后急救中心指派杭州市中医院急救车赶往现场。且120接警录音证明被告人裘铠与接警人员沟通的情况，其间，接警人员指导裘铠进行施救。 4、证人朱某1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市中医院急诊医生。2018年4月一天的21时许，其接到120急救中心派单称铁路新村4幢有人受伤大出血需要救治，其等人即赶至现场，一名四五十岁、神情紧张的女子将其等人带到她家中，其看到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躺在卧室地上，上身衣服被血染红，周围的地上都是血，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在给伤者做人工呼吸，其上前检查后发现男子已无生命迹象，但青年男子要求全力抢救，后其等人将男子送往杭州市中医院。 5、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市中医院急诊医生。2018年4月6日21时40分许，裘某1被送至其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许死亡。并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病历等在案佐证。 6、手机信息截图、110接警录音、接警单证明，被告人裘铠作案后用其手机拨打110，告知警方其用刀捅了父亲。 7、证人胡某1证言证明，其系北山派出所民警。2018年4月6日21时35分许，其接到110指令称：铁路新村4幢8号201室发生有人因父亲打母亲，用小刀捅了父亲，120已到现场，现在正前往市中医院。其带人赶到案发小区南门处时，一自称叫裘铠的男子过来，讲是他报警捅了父亲，后其等人将裘铠控制，其间，裘铠将他报警用的手机给了其。 8、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进门北侧为厨房，东侧通向南北两个房间。北侧房间有双人床一张，床头东、西两侧分别摆放床头柜一个，在西侧床头发现木柄金属短刀一把（已提取）和白色耳机一副，在棉被下方发现木柄金属短刀一把（已提取），在棉被上发现浅灰色外套一件（已提取），在床西侧地面上发现一滩30cm×30cm的疑似血迹和呕吐混合物，标记为1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西侧床头柜上华为手机（已提取）壳表面发现擦划状疑似血迹，标记为2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床头靠背西侧表面发现疑似甩溅状血迹，标记为3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西侧枕头上发现疑似滴落状血迹，标记为4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枕头北侧床单上发现疑似浸染状血迹，标记为5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两个枕头之间床单上发现疑似浸染状血迹，标记为6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床单中间部位发现疑似浸染状血迹，标记为7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棉被上发现疑似浸染状血迹，标记为8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在床头靠背东侧表面发现疑似甩溅状血迹，标记为9号并用棉签擦拭提取；对在棉被下方发现的木柄金属长刀标记为10号，刀刃和刀柄上均发现大量疑似血迹，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对在西侧床头发现的木柄金属短刀标记为11号，刀刃和刀柄上均发现有微量疑似血迹，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在棉被上浅灰色外套袖口发现浸染状血迹，对浅灰色外套标记为12号。南侧房间用一排东西向衣柜隔断，分为南北两部分，北侧为客厅，南侧为卧室。在客厅内发现黑色裤子一条、黑色红条纹拖鞋一双（均已提取），分别标记为13、14号。南侧卧室有单人床两张，电脑桌一张，桌下放置一台黑色外壳的电脑主机（已提取），主机正面标有“SAMA”字样。上述现场勘验检查照片及刀具2把经被告人裘铠当庭辨认，确认系其行凶地点及其中放置于西侧床头的1把刀具系其行凶时实际使用。 9、拭子采集记录证明公安机关提取被告人裘铠及孔某1的口腔拭子。 10、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4月7日，经公安机关对裘铠人身检查，发现裘铠左手食指处有一道划痕，并提取裘铠双手十指末端拭子。 11、鉴定书证明，经尸表检验，被害人裘某1左胸部见两处创口，由上至下大小分别约3.6cm×1.2cm、4.3cm×1.6cm，创角内钝外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均深达胸腔。右肩胛部见一大小约10.2cm×0.5cm创口，深达皮下，背部见一类“L”形创口，大小约10.3cm×2.0cm，深达胸腔，两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右手拇指近节尺侧见一大小约2.0cm×0.4cm创口，深达肌层。右手中指掌指关节背侧见大小约一1.6cm×0.2cm创口，深达皮下。左胫前部下段见一长约3.1cm的划痕。右膝下方见一大小约0.8cm×0.3cm表皮剥脱，生活反映不明显。经解剖检验，左胸部上方创口经第四肋间进入胸腔，贯穿左肺上、下叶，止于胸后壁第七肋间；左胸部下方创口刺破第五肋软骨进入胸腔，依次贯穿左肺下叶内侧缘、心包、肺动脉、主动脉根部及右心室壁，止于胸后壁第七肋间，创道长约18cm；背部创口经第六肋间（切破第七肋后肋上缘）入胸腔，致左肺下叶背侧盲管创。鉴定意见：被害人裘某1系左胸部、背部遭锐器刺戳致肺动脉、主动脉、右心室及左肺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12、鉴定书证明，送检的1-9号处疑似血迹拭子，10号处刀的刀柄、刀刃疑似血迹拭子，11号处刀的刀柄、刀刃疑似血迹拭子中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与被害人裘某1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77×1020。送检的被告人裘铠左、右手指甲拭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被告人裘铠、被害人裘某1的DNA分型。不排除被害人裘某1、孔某1系被告人裘铠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1.77×107。 13、证人毛四妹证言证明，其系孔某1母亲。孔某1经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不定期要发作，不发作时和正常人一样，发作时会无缘无故骂人，平时一直在吃药。孔某1与裘某11997年1月结婚。裘某1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孔某1，还因为学习方面的事情从小就要打裘铠。2018年4月6日21时30分许，孔某1打电话告诉其出人命了，裘铠自己打110被警察带走了，其和丈夫赶到案发现场时，孔某1站在客厅里哭，有几个民警也在现场，孔某1告诉其外出理发的裘某1因为她打电话催促回家后殴打她，裘铠就用刀捅刺了裘某1。 14、证人孔某2证言证明，其系孔某1父亲。孔某1精神不正常，一直服用精神类药物；裘某1脾气暴躁有家庭暴力倾向，经常打孔某1，从小还经常打裘铠。裘铠性格比较内向，很有孝心，在母亲挨打时会保护母亲。案发后，其听孔某1讲，因裘某1出门去理门她多打了几个电话催裘某1回家，裘某1回家后就打骂她了。 15、证人裘某2证言证明，其系裘某1妹妹。裘某1经常回老家，但其与嫂子孔某1来往很少。裘某1脾气比较暴躁，孔某1精神状态不好，长期吃精神方面的药，且经常忘记吃药。裘铠性格内向，很有礼貌，喜欢助人为乐，时有参加公益活动。裘某1夫妻常因琐事大吵大闹，裘某1回家晚了，孔某1就会不停打电话并怀疑裘某1外面有女人。其还从孔某1父母处听说孔某1几次跑回家称裘某1拿刀吓唬她。裘某1与裘铠因读书择校一事存在隔阂，关系不太好，后又因工作问题发生过矛盾。 16、证人裘某3证言证明，裘某1系其侄子。其和裘某1经常见面，但与孔某1仅见过一次面。裘某1夫妻经常争吵、打架，裘某1脾气比较暴躁，听孔某1父母说会打老婆。裘某1对儿子比较严厉，听说平时儿子不争气会打裘铠。裘铠很乖巧，只是不爱说话。 17、证人吴某2证言证明，其住在西湖区，与裘某1家做邻居有七八年了。其经常听到裘某1夫妻吵架，还听到孔某1喊“救命”、“打死人了”，但孔某1对裘某1很好的，裘某1去上班的时候其经常看到孔某1送他到门口，两人应该属于床头打架床尾合。裘某1的儿子平时表现非常好，很有礼貌。 18、证人沈某、胡某2证言证明，其两人分别系北山街道友谊社区主任及工作人员。孔某1婚后与裘某1住在铁路新村，育有一子裘铠，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裘某1工资。孔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评定为精残二级，社区将她列为关注对象。2016年至2017年，孔某1母亲常到社区反映裘某1脾气不好，在家对孔某1动手，希望社区上门劝说帮教。社区曾上门走访，因裘某1不在家而调解未成，事后二人也未到社区参与调解。2018年以来，孔某1母亲未到社区反映家暴问题。据居民反映，裘某1寡言少语，裘铠很讲礼貌。 19、手机信息截图证明，被告人裘铠于2017年12月通过淘宝网购买涉案刀具及其他刀具的事实。 20、门诊病历、医疗证明书等证明，孔某1因患精神分裂症到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就医的情况；孔某1于2018年4月10日经医院检查发现胸部有挫伤。 21、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裘铠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将被告人裘铠所穿的T恤1件予以扣押。 23、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裘铠归案经过情况。 2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裘铠及被害人裘某1的身份情况。 25、被告人裘铠供述在案，所供持刀捅刺裘某1的时间、地点、起因及经过等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裘铠因家庭纠纷而持刀捅刺其父亲裘某1胸、背部等处，致裘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裘某1对患有精神疾病的妻子施暴是本案引发的直接原因，具有明显过错，被告人裘铠行凶后立即施救并拨打110投案，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裘某1亲属对裘铠表示谅解并请求从宽处理等本案具体情况，对被告人裘铠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裘铠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裘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7日起至2024年4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审 判 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