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多银，男，198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东梅，女，1975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爱武，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华，男，1979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张多银、胡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刘宏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6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多银、胡冬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二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二上诉人调解时的视频截图配文首发于宜宾零距离网站“酒都眺望”,系被上诉人刘宏华所为，一审认定该调解视频首发人是案外人符美平属事实认定错误。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二十三条、《人民调解工作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四）的法律规定，调解过程因涉及个人隐私等，除非经当事人允许，否则不可对外公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网上发表的语言不具有侮辱性错误，被上诉人的在社会公众网上随意辱骂及诽谤上诉人是对其人格的侮辱和人身攻击，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具有违法性，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损害了二上诉人的名誉，也给二上诉人带来了经济损失以及精神上的痛苦，故而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及经济损失于法有据，公民的名誉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被上诉人刘宏华辩称，张多银、胡东梅的洗车场属于占道经营，未取得相关部门的经营许可，且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任意破坏他人公私财物和生产工具，本身行为于法不容，应该受到谴责。被上诉人出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目的，将二上诉人行为公诸于众用意是警示人们，未损害二上诉人的肖像权，不符合肖像权侵权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行使正当的舆论监督权，批评上诉人不文明的行为举止，谴责其不法行为，教育公众遵纪守法，遵守社会公德，维护社会秩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多银、胡冬梅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刘宏华停止侵害张多银、胡冬梅人格权的行为，删除其在网络等相关媒体上刊登的所有视频、图片、文字；二、依法判决刘宏华对张多银、胡冬梅赔礼道歉，并通过在宜宾零距离网及宜宾蓝星的士群、九鼎的士群等微信群发文的方式，为张多银、胡冬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依法判决刘宏华赔偿张多银、胡冬梅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贰万元；四、依法判决刘宏华赔偿张多银因其侵权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叁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宏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多银、胡冬梅系夜间在本市潼关码头公路边占用公共场所从事为的士车洗车业务的从业人员，该洗车业务未办理工商登记。刘宏华系本市的士车驾驶员。2018年6月13日凌晨3时许，案外人符美平将其出租车停放在潼关码头张多银、胡冬梅经营的洗车场附近路边时，张多银因不满符美平将车停放其经营场所附近又不在其处洗车，用工具将符美平的出租车轮胎及水箱戳坏。符美平报警后张多银、胡冬梅被传至本区西城派出所接受调查，张多银、胡冬梅承认了其破坏符美平的士车的行为，后在该所经西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张多银一次性赔偿案外人符美平因的士车不能营运和修车的费用共计2000元。后案外人符美平将其与张多银、胡冬梅调解时的视频截图配文字发至相关微信群，称“这个龟儿就是潼关洗的士的老板，狗日叻尽干缺得事，6月11日晚上下大雨，我把的士停在潼关附近，因为没在他那里洗车，他就把我的车轮胎整烂，水箱冷离板用钢筋戳烂，这一举动令我损失千多元。后来，经过调取监控，派出所抓到他，态度极其恶劣拒不认错，并且理直气壮，经派出所调解，赔偿了我一部分损失，请夜班的士师傅引以为鉴，不要在那里洗车！请转发！”刘宏华出于义愤，于2018年6月13日晚21时49分在宜宾零距离网站“酒都眺望”栏发表了题为“太鬼火！宜宾潼关码头洗车场的老板！因为师兄没在他那里洗车，就搞破坏！”的帖子，帖子内容为：“@所有人：潼关码洗车场的老板因为师兄没在他那里洗车而摆得乃两口子用改刀把一个才一个多月的新桑水箱戳了一个大洞，在派出所接受调查还很嚣张跋扈，以后大家不要再去他家洗车了！”同时转发了案外人在微信群中所发的配文字视频截图，后该帖子在宜宾零距离网站阅读量达3万余次，网民纷纷对张多银、胡冬梅的行为予以谴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据此，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根据行为人行为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本案中，刘宏华在网上发帖的行为系行使公民言论自由权，其帖子内容系描述张多银、胡冬梅破坏他人财物之行为，并未发表法律禁止之内容，也未使用侮辱性语言，张多银、胡冬梅破坏他人财物之行为非刘宏华捏造，而是客观事实，故刘宏华的发帖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次，刘宏华发帖之目的系为警醒其他的士车驾驶员，主观无过错；第三，张多银、胡冬梅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本身就应受到法律的否定评价，更为道德所不容，因此，张多银、胡冬梅并未因此人格被贬低，名誉受损；综上，张多银、胡冬梅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行为，本身就应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并不因刘宏华发帖而使其社会评价降低，其名誉权不存在受到损害的事实，张多银、胡冬梅诉称的事实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多银、胡多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由张多银、胡多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多银向本院提交了《解聘协议书》原件以及报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张多银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工作受损，且该纠纷是张多银与案外人符美平的纠纷，胡冬梅不应当作为案涉参与人。被上诉人刘宏华质证认为，对报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报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宏华于2018年6月13日在宜宾零距离网站“酒都眺望”栏发表的题为“太鬼火！宜宾潼关码头洗车场的老板！因为师兄没在他那里洗车，就搞破坏！”的帖子现已删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张多银、胡冬梅的名誉权。 关于该争议焦点，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名誉权作为一种民事权益，依法受到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上诉人张多银对于案涉视频中的内容并无异议，刘宏华发帖系描述张多银、胡冬梅破坏他人财物之行为，无论是首发还是转发，该报道内容均系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并无捏造和夸大事实的主观评论内容，不具有违法性；对于该报道的跟帖评论，作为发帖人的刘宏华亦无法控制。从刘宏华发帖的全部内容来看，其主要出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目的，主要用意在于警示公众，刘宏华主观上并无恶意。同时，帖子点击阅读量，并未从专业技术证据上排除重复阅读的可能性，其影响范围和损害程度并不明确、具体。对其损害结果，张多银、胡东梅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刘宏华的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和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综上，一审认定刘宏华的行为未构成名誉权侵权并无不当。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被上诉人发帖内容并未百分百还原事件全貌的情况。即普通公众发布的信息如果没有百分百还原事件原貌，是否属于恶意捏造或者夸大事实，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应当注意到的是，宜宾零距离网站是本地有较大影响力的网络媒体,旗下的网络论坛是本地市民进行信息交流、报道社会突发事件和曝光不法行为的重要媒介。每个公民对不法事件都有监督、曝光的权利和义务。普通公众由于技术水平和信息渠道的限制，不可能按照新闻媒体的行业标准对其所获信息源的全面、真实、及时性进行零瑕疵审查。在保证信息绝对真实和维护公众知情权之间，价值取向上必然有所冲突和取舍，在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层面，应当鼓励公民曝光社会不法行为的举动。因此，法律对于普通民众发表言论、曝光社会不法行为应当保持一定的谦抑性。虽然被上诉人刘宏华发帖内容使用了个别不当用语，所描述事件也可能存在没有百分百还原事件原貌的情况，但帖子主要内容真实，发帖目的是为了曝光不法行为，属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行为。而且被上诉人意识到帖子内容可能存在问题，已将原帖删除，对其不妥行为予以了纠正。法律对此应当持肯定评价，根据现有证据不应认定被上诉人的发帖行为存在明显过错。 综上，上诉人张多银、胡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张多银、胡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王 春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