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世奎，男，195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不识字，住贵州省威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虎良华，男，1972年3月5日出生，回族，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仙，女，195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不识字，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仁凯，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世奎、虎良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昌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虎良华、唐世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虎良华向王昌仙借款是200000元，而不是300000元，借据上写300000元，是因为王昌仙降低借款风险设置的条件，上诉人虎良华系按王昌仙的意思出具借据。上诉人虎良华现金偿还王昌仙20余万元，2012年11月7日之后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405000元。借据载明曾于2010年8月8日和2012年3月8日分别作出结算，证明王昌仙以每月8日为结点追讨债务。按国家保护的利率计算，上诉人偿还数额远远超过借款本息。二、上诉人唐世奎虽在借据上签字，但实际借款多少虎良华才清楚。上诉人唐世奎担保借款，为履行担保责任，于2012年8月31日取款60万元偿还王昌仙。三、二上诉人已清偿了借款本息，不能仅凭借据判令上诉人还款。王昌仙时隔9年才起诉，有悖常理。 被上诉人王昌仙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王昌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0年1月8日起至2018年7月7日止期间的债务利息共61.2万元。2018年7月8日以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直至还清全部本息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8日，被告虎良华以承包山林急需用钱为由，在中间人唐世奎的介绍下找到原告王昌仙借款300000元。因王昌仙不同意直接将借款出借被告虎良华，要求虎良华提供担保，被告唐世奎与虎良华协商后，决定由唐世奎作为担保人向王昌仙提供担保。此外，双方还约定，如果原告王昌仙愿意入股承包山林林权，其出借被告虎良华的借款作为股金，占股权份额的1/4，如果原告王昌仙不愿意入股，被告则按月付利息给原告。双方形成一致意见后，虎良华则向原告出具了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王昌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双方约定如果下一步王昌仙要入股，王昌仙占林权6155.08亩的四分之一（1/4）的股份，如果下一步王昌仙不想入股，借款人按月付利息给王昌仙。特别约定，如果王昌仙不愿意入股，想本息一次性收回，需要提前十天通知，借款人承诺本息一次性还清。”被告唐世奎、虎良华均在借款人签字处签名捺印，并注明日期为2010年1月8日。原告王昌仙按照约定将借款本金30万元以现金交付方式支付给了被告虎良华，被告虎良华、唐世奎当场共同清点了现金。 2010年8月8日，原被告三人共同协商一致后，由被告虎良华在《借据》上注明：“算利2010.8.8前，应付王昌仙本息共计人民币肆拾肆万陆仟圆整（446000.00）”。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7分，本应支付7个月利息共计147000元，经商议后，原告免除被告1000元利息。2012年3月8日，原告王昌仙和被告虎良华经结算，被告应支付原告本息共计788000元，但因被告虎良华无力偿还原告借款，商议一致后，由虎良华在《借据》再次注明：“算利到2012年3月8日前，应付王昌仙本息共计人民币柒拾捌万捌仟圆整（788000.00元）”。 后因被告一直未成功办理承包山林的林权证，其向原告借款30万元也一直未偿还，且也未支付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之间设立的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原告将借款出借被告虎良华后，被告虎良华却未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还款及支付债务利息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7%，已超过民间借贷法定保护利率上限2%（年利率24%）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息已超过月利率2%（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但原告自愿请求二被告按月息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截至原告起诉日，利息计算为30万元×2%月息×12个月×8.5年（2010年1月8日至2018年7月7日）=61.2万元。 本案中，被告唐世奎虽然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捺印，但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实际借款人为虎良华，唐世奎系担保人（保证人）。由于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王昌仙作为借款出借人，被告虎良华作为借款人，唐世奎作为担保人（保证人），而借条中载明唐世奎、虎良华为共同借款人，并未注明担保人（保证人）信息。属于意思表示中行为人追求的效果意思与表示意思（虚假意思表示）不一致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被告唐世奎作为担保人（保证人），从《借据》载明的意思表示看，属于被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为，符合担保人（保证人）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担保人身份评价其法律责任。而《借据》表面上体现出来的唐世奎作为借款人，属于虚假民事法律行为，应当认定无效。由于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范围及期间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唐世奎对虎良华向王昌仙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法向借款人虎良华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现实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唐世奎应当和被告虎良华连带偿还原告王昌仙借款本金及债务利息。 被告虎良华抗辩称，其已偿还王昌仙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辩解理由。因其未向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理由缺乏证据支撑，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虎良华偿还原告王昌仙借款本金30万元；二、由被告虎良华支付原告王昌仙借款利息61.2万元（截至2018年7月7日）。2018年7月8日以后，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直至被告还清全部本息为止。三、由被告唐世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被告虎良华、唐世奎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虎良华提供以下证据： 1、杨开胜出具的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杨开胜帮其还款20万元。 王昌仙质证：该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不具备证据三性。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不予采信。 2、唐世奎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证明2012年8月31日唐世奎取款30万元帮虎良华偿还王昌仙。 王昌仙质证：对该取款记录三性有异议，与二上诉人陈述矛盾。该取款记录仅能证明唐世奎取款的情况，是否偿还王昌仙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达不能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虎良华主张以其名义存款18万元至王昌仙账户，用于偿还该笔借款。王昌仙称该18万元是偿还虎良华另一笔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是20万元还是30万元？2.是否偿还借款，偿还的数额是多少？尚欠本息如何确定？ 焦点一，上诉人虎良华称仅收到20万元借款，另10万元是利息计入本金，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对两次结算的本息作出合理的说明。从《借据》内容看，双方因协商入股林权发生借款，借款时附有条件，即王昌仙可选择是入股还是不入股，如果王昌仙入股占有四分之一股，如不入股则虎良华按月付利息。故该《借据》是双方对入股事宜协商达成的最初协议，虎良华称将10万元利息写入借条与协议内容矛盾，亦无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唐世奎称“钱是交给虎良华的，他们清点我看着的，确实是30万元”，唐世奎对借款30万元予以认可后否认，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事实分析，应认定借款本金为30万元。 关于是否偿还借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虎良华主张偿还60余万元，其中向其表哥马祥璟借款20万元后存入王昌仙账户偿还王昌仙，通过杨开胜还款20万元，其余为现金。二审中，双方确认虎良华向其表哥借款后存入王昌仙账户的该笔款项为18万元，但王昌仙称并非偿还30万元借款，而是偿还虎良华向其所借另一笔借款。王昌仙承认收到该18万元，但不能证明系其主张的其他借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18万元应在本案中处理。关于虎良华、唐世奎主张的其他还款，二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款项属实且已偿还给王昌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陈述及借据，双方之间约定了高额利息，对于虎良华转账的18万元本案中应予扣抵利息。 综上，上诉人虎良华、唐世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但未认定还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虎良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昌仙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0年1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上诉人虎良华偿还的18万元履行时以先息后本的方式予以扣减； 三、上诉人唐世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昌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虎良华、唐世奎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上诉人虎良华、唐世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0元，由上诉人虎良华、唐世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