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1057号 原告：左东，女，1961年11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代理人：王志刚，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赟，男，198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第三人：田立中，男，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左东与被告王赟、第三人田立中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东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刚、被告王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田立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左东起诉称，东阳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浙0783执18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田立中与左东共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黄浦区的房地产（下称案涉房产）以清偿债务，并责令于2018年12月15日前腾空并迁出上述房屋。2018年11月26日，左东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东阳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浙0783执异21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左东的异议请求。 原告左东与第三人田立中原系夫妻关系，于1987年1月8日登记结婚，2004年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了案涉房产，产权登记为左东、田立中共有。后因夫妻感情破裂，二人于2007年8月1日登记协议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房产产权归左东所有，田立中负责偿还贷款尾款，并于离婚后一个月内协助左东办理变更登记。离婚后案涉房产即交由左东占有使用，但因田立中未依约偿还剩余房贷，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无法消除，致使该房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自2007年起一直仅由左东一人实际偿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左东、田立中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离婚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权属登记尚未变更，但左东对此并不存在过错，案涉房屋的现时所有权人是左东而不是田立中，左东对该房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足以排除法院根据王赟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第一，从请求权形成的时间上看，左东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07年其与田立中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王赟享有的债权是基于2016年与田立中的民间借贷本息结算产生，并且该债务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非夫妻共同债务。王赟的请求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第二，从请求权的内容上看，左东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王赟享有的是针对田立中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王赟的债权也不具有优先性。第三，从请求权的性质上看，王赟与田立中之间的金钱债务是田立中的个人债务，而且在其确定之时案涉房产已经因离婚财产分割而不再属于田立中的责任财产。且左东与田立中在离婚协议中已将坐落于上海市的另一处房产（常青路1658弄9号102室）出售所得的115万元房款和上海立鹏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及机械设备等分割给了田立中。王赟与田立中之间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产并未影响到田立中的责任财产，即使排除王赟债权的强制执行也并未对其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案涉房产系左东唯一的居住用房，具有生活保障属性，与王赟的一般债权相比，在伦理上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原告对案涉房产的物权请求权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请求判令：一、停止对上海市黄浦区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二、确认上海市黄浦区为原告单独所有；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左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离婚协议书，左东与田立中于2007年8月1日登记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协议。 二、上海力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该公司在左东与田立中离婚时处于正常存续状态。 三、房屋产权证及转让合同，证明左东与田立中共有的位于上海市的房产真实存在且已于2007年5月8日出售给案外人马莉，售价115万元。 四、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证明左东是涉案房产的合法所有人。 五、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房产购于2004年，且以田立中、左东二人名义在上海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并以涉案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因未能及时偿还银行贷款，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判令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和逾期利息。证明田立中未按离婚协议偿还银行贷款，涉案房产因存在抵押权而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对此左东并无过错。 六、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个人活期一本通2本、银行存款回单，证明涉案房产的按揭贷款自左东与田立中离婚后一直由左东一人独立偿还，办理按揭贷款的还款账户一直由左东实际持有和控制。 七、上海市不动产查询信息，证明涉案房产系左东唯一住房，具有生活保障性质。 八、（2016）最高法民申2246号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终42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4482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7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502民初81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自最高人民法院至地方基层法院，对与本案类似情形案件的审判实务观点几乎一致，即如果不存在恶意以离婚手段逃避共同债务的情形，即便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因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未负债一方当事人的请求权也是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 九、（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中未向左东合法送达传票，理由是左东下落不明，属于程序不当。该判决对田立中的借款是否确实发生于2006年这一事实审查不清，且认定该债务为非夫妻共同债务。 被告王赟答辩称，（一）答辩人向法院申请执行系债权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正当程序，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执行依据是（2016）浙0783民初8239号已生效判决书，该判决查明田立中从2006年开始向王赟借款，并判决田立中归还王赟借款本金385万元及支付利息。田立中与左东系夫妻关系，二人的共同财产未经法律程序依法合理合规分割，未告知债权人，二人自行决定的分割比例对田立中与左东的债权人而言显然不利于债权人实现债权，二人有隐瞒转移财产的故意。（二）法院执行田立中的合法财产的行为合理合法。东阳法院（2018）浙0783执1890号执行裁定书查明涉案房产于2007年6月22日在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由田立中与左东共同持有。左东和田立中在涉案房产多次涉诉时均未按照法律规定到庭参加庭审，是无视法院公权力和故意逃避的行为，如（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案中，左东、田立中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左东一而再地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和诉讼，又无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性，其行为系典型的缠诉。（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民事判决书已将涉案房产认定为共同财产，而左东至今对此认定无任何异议。左东在答辩人申请强制执行的过程中提出的执行异议已被（2018）浙0783执异218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法院执行过程中程序合规合法，执行公告及执行告知程序无任何瑕疵，执行合法有效。（三）左东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房产是左东与田立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得，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虽于2007年协议离婚，但本案的债务的发生日期是在2006年，左东与田立中在离婚协议中就共同财产的分配及债权债务归还责任的约定，仅在其双方间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四）左东与田立中的另一处房产已在离婚前售得115万元，于当时而言足以支付涉案房产的银行贷款，但二人并未及时支付银行贷款，以便于消除涉案房产的抵押后及时过户。左东称涉案房产为唯一居住用房，具有生活保障性，而据了解涉案房产长期出租使用，月租金1万多元。答辩人诉田立中、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寄至涉案房产的传票无法送达，只能公告送达。2018年11月，法院执行人员去上海送执行裁定书和强制迁出房屋公告时，从涉案房产的邻居及物业管理处了解到，左东并未居住在此，而是长期将房屋出租。答辩人曾多次到涉案房产地址催讨债务，但都是居住在内的租客来开门。（五）左东无理的诉讼行为已经侵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对答辩人的名誉造成许多不良影响，尤其是影响了答辩人的正常工作和生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第三人田立中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证如下：第三人田立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一审期间质证的权利。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一、二、三不予发表质证意见；证据四，被告认为该证据恰能证明涉案房产系田立中与左东共同共有，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五，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系因此而未办理产权登记，且当时左东与田立中的另一套房产的售房款完全可以偿还贷款；证据六，被告质证认为按揭贷款实际由田立中的账户偿还，且两个存折中转账与还款并非一一对应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七，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仅体现左东在上海市只有一套房产，但不能证明其在赤峰的房产状况，涉案房产一直用于出租，系投资；证据八，被告质证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九，被告质证认为法院送达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了借款是从2006年开始的，王赟申请执行的系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田立中的份额。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五、六予以确认；对证据四、七、九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八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王赟为与田立中、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诉至本院。案件审理过程中，王赟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查封了登记于田立中、左东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黄浦区的涉案房产。本院于2017年7月1日作出（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立中归还王赟借款本金385万元并支付利息。因田立中未按时还款，王赟于2018年2月2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浙0783执189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涉案房产以清偿债务。左东以涉案房产系其一人所有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受理，经审查，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浙0783执异2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左东的异议请求。该裁定书于2018年12月29日送达左东，左东于2019年1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左东与田立中原系夫妻关系，于1987年1月8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8月1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共有财产分割约定为：位于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站前办事处市直幼儿园家属楼东侧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位于上海市房屋（即涉案房产）产权归女方所有，房屋的贷款余额由男方负责清偿；双方已将位于的房屋出售，所得款项均归男方所有；男方持有的上海力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机械设备归男方所有；房屋产权证的所有权姓名变更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 2004年12月，田立中为购买涉案房产与上海银行福民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向上海银行福民支行贷款80万元。上海银行福民支行于2004年12月9日取得涉案房产的预告抵押权登记，并于2007年7月8日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涉案房产于2007年6月22日登记为田立中、左东共同所有。因田立中自2013年12月起未能按期足额归还银行贷款，并已累计达六期以上，故上海银行福民支行起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年6月17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立中、左东归还上海银行福民支行借款本金265317.07元；田立中、左东支付上海银行福民支行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上海银行福民支行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等内容。左东向本院提供的银行流水凭证显示，左东自2015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以基本固定的金额向田立中的按揭贷款还款账户汇款共计178500元，款项已被上海银行作为归还贷款本金或利息予以扣收。 又查明，（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田立中从2006年开始向王赟借款。2011年开始，田立中再次向借款，王赟于2011年7月21日汇款50万元、9月21日汇款22万元、9月27日汇款79500元、现金交付5万元、2012年1月9日汇款15万元、2月16日汇款20万元、4月15日汇款3万元、2014年1月28日代田立中归还黄年慧汇款80万元、现金交付3万元，以上汇款款项共计2059500元。2016年5月31日，经王赟和田立中结算，田立中向王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经结算，从2006年开始截止到2016年5月31日止，本人田立中共向王赟借到人民币3850000元未归还，月息按2分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左东对涉案房产享有的实体权利及其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法院强制执行。 （一）关于左东对涉案房产享有的实体权利。左东与田立中于2007年8月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左东所有并由田立中协助左东在一个月内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左东依据离婚协议享有将涉案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个人名下的请求权。关于原告主张左东与田立中有串通转移财产的故意，本院认为，田立中向王赟借款的时间与田立中和左东离婚的时间之间相隔较短，而田立中与王赟之间的借贷关系则持续至2016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田立中向王赟借款的数额并不清楚，且借款也非田立中与左东的夫妻共同债务。夫妻离婚分割财产的对价往往是隐形的，甚至包含了对一方情感的补偿，不能仅依据分割的财产价值来判断离婚协议对于双方是否公平。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左东与田立中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故意，故本院对王赟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 （二）左东对涉案房产的过户请求权能够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理由如下：1.从请求权的内容分析，左东的请求权明确指向涉案房产，系针对涉案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王赟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产的公示依赖而产生。具体而言，田立中向王赟借款时并未将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提供担保，王赟向田立中出借款项时也并非基于田立中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出借款项。因此，左东的变更登记请求权相较于王赟的债权请求权而言，在性质和内容上具有优先性。2.左东对案涉房产的变更登记请求权成立于2007年8月1日。虽然田立中与王赟的借贷关系从2006年开始，但（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借贷往来均发生在2011年7月21日之后，对于在田立中与左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发生了多少借款并不清楚。在无证据证明左东与田立中串通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的前提下，左东的请求权在成立时间上具有一定优先性。3.左东对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的贷款由田立中负责偿还，且田立中应在一个月内协助左东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田立中因未能及时归还银行贷款而致使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手续，对此左东不存在过错，且在（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后，左东也积极筹措资金归还贷款。故左东对于案涉房产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综上，左东请求排除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左东请求确认案涉房产为其单独所有的诉讼请求。《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左东依据离婚协议享有对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其个人所有的请求权，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尚未经依法变更登记，左东的变更登记请求权并不等同于物权，故左东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产为其单独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停止对上海市黄浦区（权证号码：沪房地黄字（2007）第003774号）房产的执行。 二、驳回原告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被告王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冬良 人民陪审员  张小宁 人民陪审员  楼正康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黄旭珍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一）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 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六）人民法院认为应当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