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贤录，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竹林，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梅，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景明科技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同沙科技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64915059J。法定代表人：牛凤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自芬，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贤录因与被上诉人东莞景明科技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7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一、确认景明公司与李贤录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景明公司应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贤录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850.6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70.12元；三、景明公司无须支付李贤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548.32元、2016年及2017年高温津贴1500元、2017年年终奖12000元；四、驳回景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5元，由景明公司负担。李贤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景明公司向李贤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6548.32元、2016年及2017年高温津贴1500元、2017年年终奖12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景明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景明公司提交的与东莞市广大丰五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店员录音及与李贤录等人录音来认定景明公司解除与李贤录的劳动关系合法，属于事实及证据审查错误。（一）景明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李贤录有违反景明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该些证据均不属于直接证据，均为间接、传来证据，证据与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景明公司提供的三段录音，均属于现场录音，并非通过录音，音频不能播放现场录音视频，无法证实录音时间，也无法证实录音地点就是在大丰公司，更无法证实被录音人员那就是大丰公司的工作人员。（二）录音内容所称呼的对象不明确，所谓的“他”并不是指李贤录。被录音人的所有回答中，并没有承认或指认虚开了价格，更没有承认是“他”叫被录音的人虚开价格。整个录音内容中，均是录音人与被录音人的主观推断，被录音人回答中也仅仅是被录音人自己的看法或想法，不能因为被录音人自己看法或想法就得出李贤录有让被录音人虚开价格的事实。（三）整个录音中，均是录音人在诱供、威胁，并涉嫌逼供，意图让被录音人按照录音人的意思表达，整个录音内容均无法证实景明公司所要证明的对象及内容。（四）景明公司提供的录音3中，李贤录并没有直接承认有虚开票据的事实，不能从李贤录的回答中就得出李贤录有虚开票据的事实。在整个录音中，录音人就是景明公司的经理，占着极大的优势，且在对话中，景明公司的经理咄咄逼人，不停地威胁李贤录，李贤录处于劣势地位，其所回答的内容也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及逻辑，因此判断该录音内容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时，应当结合整个录音的内容，而不能断章取义。（五）法院对大丰公司的林石蕊制作的谈话笔录中，虽然林石蕊陈述录音1与2属实，但该属实的意思并不是指录音1与2内容就是指李贤录，充其量只是证实被录音人员是其员工。林石蕊海证实，李贤录在购买水电材料时，因店员开错单，李贤录并没有付款，也没有拿货，交易也没有成功。这可证实，景明公司提交的2018年2月28日收款收据及发票并不是李贤录经手的，更不是李贤录要求大丰公司开具的，而是大丰公司人员送错了单据。二、李贤录并没有要求大丰公司虚开1626元单价的价格，更没有把虚开的价格1626元向景明公司报销成功，并没有侵吞到景明公司的财产。（一）事情的经过为：2018年2月28日，李贤录按照景明公司的要求，到大丰公司购买五金材料，李贤录将要购买的材料名称报给大丰公司，大丰公司也对材料名称报了价格，后大丰公司确认购买材料总价格628元，李贤录便把该款项给了大丰公司，并要求大丰公司将五金材料连同单据送到景明公司处。后大丰公司将五金材料连同单据送到景明公司处时，景明公司仓库人员在验发现材料价格不对，便跟景明公司领导反映。景明公司的领导到验货现场后发现价格不对便到大丰公司调查，景明公司在大丰公司调查时，也向公安机关报了警，但公安机关并没有处理，后景明公司也没有调查出结果，便把单据放在李贤录平时上班座位上，李贤录看了单据觉得是大丰公司的人员搞错了，便把单据拿回给大丰公司，大丰公司重新开了682元单据，李贤录持该单据向景明公司财务报了销。（二）从上述事实经过可看出：1.李贤录并没有与大丰公司人员相互勾结，也无侵占景明公司的财产，景明公司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李贤录也没有要求大丰公司人员将单价开高，由于相同材料也有不同价格，在开具单据时，拿货人员与开单据人员并不相同，开单据人员没有与拿货人员核实，导致将单据开错。这从法院向大丰公司人员的调查笔录可证实。3.李贤录并没有持大丰公司开错的票据向景明公司报销，即李贤录并没有侵吞到景明公司的财产。4.李贤录并没有违反景明公司的《员工手册》第2.5.8条的规定，即李贤录并没有捏造事实或是虚报费用。《员工手册》第2.5.8条的规定的虚报费用者，应当是指已向景明公司虚报了费用，但本案中，李贤录并没向景明公司虚报费用，所报费用是真实的费用。5.李贤录发现大丰公司搞错单据，及时与大丰公司联系并更正了票据，大丰公司也对此做了解释。三、景明公司应当向李贤录支付年终奖12000元。（一）李贤录主张景明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年终奖，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佐证，从该清单可证实，景明公司每年均有向李贤录等员工支付年终奖，支付年终奖已成为了景明公司的交易习惯及惯例。（二）景明公司拒不提供发放年终奖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景明公司并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年底就会通过私人账户转账给李贤录。（三）李贤录提供了景明公司对其他离职员工已发放年终奖的证明，证实李贤录在职期间，景明公司确实有发放年终奖的事实。（四）李贤录是否违反规章制度，与景明公司应否支付年终奖并没有因果关系。支付年终奖是景明公司的法定义务，不能因为李贤录违反了规章制度，就剥夺了李贤录的年终奖，更何况李贤录没有违反规章制度。四、景明公司应当向李贤录支付2016年至2017年高温津贴1500元。李贤录作为电工，上班地点是不固定的，每年6月至10月期间，经常在露天顶着酷暑维修、抢修水电设施，景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适用李贤录。景明公司答辩称：一、李贤录违反了景明公司规章制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景明公司已依法与李贤录解除劳动关系。（一）李贤录作为景明公司专业水电工，在其采购水电所需材料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大丰公司店员将价格为682元的材料虚开至1626元（单价相差二倍多），并于2018年2月28日私下要求大丰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据（虚开金额1626元）及对应的发票，后提交至景明公司总务部门报销，试图蒙混过关，后经总务部门核查发现，李贤录自觉心虚，便将上述票据拿回后，重新向景明公司提交了2018年3月1日大丰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金额682元）。（二）从证据上看，在景明公司提交的三段录音中，2018年3月1日的录音1显示，大丰公司女店员已承认为李贤录虚开材料价格。对于录音1和2的内容，经一审法院调查，已为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林石蕊所证实，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018年3月5日的录音3显示，在景明公司召开工会会议上，李贤录对其行为拒不承认，还态度恶劣。现场是多人在场，并不是只有领导和李贤录，更为重要的是，有工会主席在场，没有李贤录所说的也不可能采用诱供、威胁，甚至逼供的手段。上述事实环环相扣，从调查、确认到评议上，对李贤录的虚开费用行为予以有利佐证。同时，景明公司也给李贤录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李贤录态度蛮横，一而再再而三地罔顾事实，拒不认错悔改，严重扰乱了景明公司的管理秩序，增加了景明公司的管理成本。（三）从程序上讲，在解除劳动关系前，景明公司已依法要求工会主席及成员召开会议，对李贤录虚报费用的行为进行民主评议，并作会议记录，程序合法合理，不存在李贤录所说的景明公司单方认为李贤录侵吞财产。（四）从规章制度上，李贤录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第2.5.8条规定，捏造事实或虚报费用，视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景明公司可无条件辞退。李贤录辩称，李贤录并未虚报了费用，虚报的费用应为真实的费用。李贤录明显存在滥用解释。景明公司设置该条款的意义在于，惩罚那些捏造事实或虚报费用的行为，并不要求已虚报真实的费用。综上，以上事实和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有相应的物证、书证、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证明李贤录存在虚报采购材料单价，意图侵占景明公司财产，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职业操守。因景明公司及时发现，才未造成进一步的财产损失。景明公司是依法与李贤录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劳动合同赔偿金。二、李贤录要求景明公司支付年终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年终奖属于景明公司自主经营权的体现，是企业员工的一项福利制度，法律法规并没有强行规定企业必须发放年终奖，不能成为企业的法定义务。（二）景明公司无论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企业规章制度中，并未约定景明公司必须发放年终奖。（三）景明公司发放年终奖的目的，在于奖励那些为公司辛苦劳作，兢兢业业的员工，营造良好的企业文化氛围。但对于不遵守企业规章管理制度的员工，景明公司有权予以通告、停止发放相应的福利。2017年11月21日，因李贤录严重干扰、不配合上级工作及故意损坏公司财物，景明公司依《员工手册》对景明公司予以记大过处分。后经年度考核，公司决定不予李贤录奖励。三、李贤录的工作地点与工种不符合发放高温津贴的条件。根据《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安监总安健（2012）89号]第17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应当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但李贤录的职务为水电工，工作场所均在室内，景明公司的工作场所均配有空调和风扇，有较好的工作环境，不可能存在33℃以上的高温。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贤录二审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证明、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于证明景明公司每年都有向员工发放年终奖，且年终奖的发放是私人账号发放，该证据与李贤录提供其他证据吻合。二、个人所得税查询，用于证明景明公司在2016年1月30日、1月31日、2017年1月21日、1月20日向李贤录发放了2015年、2016年度年终奖后进行补缴税费。景明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明、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确认，该些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该些证人并未出庭，证人证言也没有附上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出具证明的人均为景明公司的离职员工，均与景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纳。即使景明公司有向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金，也与李贤录无关，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约定景明公司必须向李贤录发放年终奖。二、对个人所得税查询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确认。该证据并未经过政府部门确认，证据来源不合法，该查询结果也不能显示与李贤录有关，无法显示何种收入进行纳税，不能证明景明公司有向李贤录发放过年终奖。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李贤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景明公司是否合法解除与李贤录的劳动关系；二、李贤录是否符合发放高温津贴的条件；三、景明公司有无年终奖发放义务。关于焦点一。景明公司主张李贤录以虚高价格采购材料意图侵占其公司财产，并提交了其公司员工与大丰公司店员的录音、其公司员工与李贤录的录音，及收款收据、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一审法院对大丰公司做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来看，该些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明景明公司的主张成立。李贤录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景明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李贤录的劳动关系，并不违法。景明公司无须向李贤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原审法院对景明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贤录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结合景明公司提供的照片及一审庭审笔录，可证实李贤录的工作场所有空调、风扇等降温措施，景明公司诉请其无须向李贤录支付2016年、2017年高温津贴15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景明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贤录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景明公司与李贤录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对年终奖进行约定。年终奖是企业结合自身的经营情况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年终奖并非企业的法定支付义务。李贤录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景明公司关于年终奖支付的制度规定，故无法认定景明公司负有向李贤录支付2017年年终奖的义务。原审法院对景明公司有关其无须支付李贤录2017年年终奖12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贤录二审提交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该证明出具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其身份证复印件，该证明内容真实性难以确认，故本院对证明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不予采纳，至于个人所得税查询，亦无法证明景明公司应向李贤录支付2017年年终奖，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李贤录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贤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贤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陈美苑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