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东，男，1959年8月5日出生，彝族，户籍地成都市龙泉驿区，现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建军，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卿，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权方，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驿区龙泉街办鸿宇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办董郎路**。 经营者：胡治国，该经营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天，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开喜，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治国，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大林，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简阳市，现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江东因与被上诉人谢卿、龙泉驿区龙泉街办鸿宇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鸿宇经营部）、杨云天、王开喜、胡治国、陕大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江东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借款是王开喜、万庆洪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2.鸿宇经营部出具《付款委托书》不足以认定其是债务承担主体，该《委托书》是鸿宇经营部帮万庆洪、王开喜还债，并不是承接债务。3.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江东的合伙人身份。4.万庆洪的身份及死亡时间没有查清，直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 谢卿答辩称，1.借款虽然由万庆洪和王开喜所借，但用途是鸿宇经营部经营，此二人均是鸿宇经营部的经营者。2.借款发生后，各方在鸿宇经营部进行对账后，方由鸿宇经营部出具《委托书》，其中亦有江东的签字。3.江东系合伙人之一，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杨云天答辩称，1.认可款项系由万庆洪、王开喜所借。2.杨云天对鸿宇经营部亦享有债权，杨云天在《委托书》上签字系表示同意四川欧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鹏公司）先偿还谢卿的借款。3.杨云天、陕大林和胡治国系就龙泉通安镇金山项目提供建材等进行合伙，而鸿宇经营部的经营者是胡治国。 鸿宇经营部、王开喜、胡治国、陕大林未作答辩。 谢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鸿宇经营部、杨云天、王开喜、江东、胡治国、陕大林归还借款130万元及利息92.1万元，合计2210000元；2.鸿宇经营部、杨云天、王开喜、江东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4日，万庆洪（已故）作为借款人、王开喜作为担保人向谢卿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卿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用于鸿宇建材经营部资金周转，每月利息为壹万伍仟元正。”2013年12月24日，在万庆洪（已故）的担保下，王开喜向谢卿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借到谢卿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每月按4%计息。”2014年1月3日，万庆洪（已故）向谢卿借款800000元，并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卿（身份证号码：5101121964××××××××），人民币8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用于龙泉驿区龙泉街办鸿宇建材经营部经营资金周转，利息按5%计算。” 2014年9月5日，鸿宇建材经营部向谢卿出具委托书一份以委托欧鹏公司向谢卿付款，该委托书载明：“我公司供应贵公司金山-御景蓝湾项目部的商砼款￥170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现委托贵公司将该商砼款支付给谢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该委托书尾部还注明收款人为谢卿及其开户行和账号信息，王开喜、杨云天、江东和已故的万庆洪均在该委托书签名。谢卿持该委托书前往欧鹏公司收款未果，后不断向鸿宇经营部等催收，但无结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20日，胡治国、杨云天、陕大林签署合作协议一份，三人约定:经三方共同友好协商，决定对龙泉驿区阳光城“金山﹒御景蓝湾”项目中混凝土生产进行共同承包，在本项目混凝土搅拌站运营过程中全权委托胡治国负责经营、管理一切相关事务，三方共同出资300万元，股份分配比例为胡治国占40%、出资120万元，杨云天占30%、出资90万元，陕大林占30%、出资90万元，三方在本合作项目中按出资比例享有利润的分配权及按照出资比例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此外，三人还约定了其它事项。该合作协议签订后，鸿宇建材经营部即向“金山﹒御景蓝湾”项目的建设工地供应混凝土，王开喜、江东先后进入并参与鸿宇建材经营部的相关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谢卿、杨云天、江东、陕大林等人的陈述记录、银行业务凭证6份、借条3张、委托书1份、催收通知书1份、合作协议1份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本问题在于：一是谢卿主张的债权额度的审查，二是案涉借款本息偿还的责任主体之确定。为此，一审法院评论如下：第一，关于债权额度。谢卿主张借款本金1300000元，鸿宇经营部等未予否定，且有证据予以证实，应予确认；主张从借款之日起到2017年6月11日止的利息按每月2%计算40个月共计为1040000元，且主张将已收取的部分予以扣除，主张利率按月息2%计算符合相关法规范规定，对于是否还有谢卿已收取但未说明的利息，杨云天等到庭的人员未提出、其他的原审被告也未提出，故依法得对谢卿所提出的利息主张予以认定。因此，谢卿所提出的本息共计2221000元的债权额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责任主体。（1）鸿宇建材经营部于2014年9月5日向谢卿出具委托书即表明，其承受对于谢卿借款本息的偿付责任，至于其动机是基于已使用王开喜、已故的万庆洪向谢卿所借钱款，还是基于为其利益相关人员或者经营人员解决对外债务，或者还是基于其他理由比如债的加入等，均在所不问，承接借款本息偿付之责任，这就是其出具委托书的法律效果；（2）王开喜、杨云天、江东，以及已故的万庆洪在该委托书上签名，一是印证了谢卿所称委托书是经双方对账之后所形成，这表征了前揭委托书还具有对借款本息已进行核算的内涵，二是可以结合杨云天、陕大林在庭审中的陈述，确定王开喜、江东为鸿宇建材经营部的事实上的合伙人之一；（3）基于2012年10月20日合作协议，鸿宇建材经营部虽然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为个人合伙组织体，相关合伙人应对该组织体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同时，进一步考察，即便没有委托书在案，由于杨云天、陕大林在庭审中均承认，王开喜和已故的万庆洪向谢卿所借之款项至少部分是用于了鸿宇建材经营部的生产经营，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精神，鸿宇建材经营部也系该借款本息偿付的责任主体；（5）据杨云天、江东、陕大林的陈述，鸿宇建材经营部事实上已于2014年10月左右停止生产经营，相关财产已处理且在外仍有债权债务未了结，那么，无论基于合伙原理还是基于经济组织体关于股东责任的原理，在对外债务存在偿付不能之虞时，均得刺破合伙体或经济组织体的外壳，或者撩开它们的面纱，而直及合伙人或者股东等以寻求合伙等组织体之债务的责任主体，如此，该经营部的相关合伙人得为责任主体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陕大林虽辩称其已于2014年7月提出退伙并得到相关合伙人杨云天、胡治国等人同意，且杨云天在诉讼过程中对此也予承认，但是，事实上有关合伙人并未对相关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依法陕大林得与其他合伙人对合伙债务一体承担相应责任；（7）王开喜虽然通过电话向一审法院声称其与本案无关，江东也声称其与本案无关，但他们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均不到庭参加诉讼，在案涉委托书已足证他们与本案存在关联的条件下，得依法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与本案无关的主张，但他们未提交证据，依法他们的责任也同样不能豁免。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谢卿提出的诉讼主张，既有事实基础也有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得以支持。鸿宇建材经营部既已承接对于谢卿的借款债务，当然得承担清偿责任，而当作为合伙体的鸿宇建材经营部具有对外偿付债务能力不足情形时，其合伙人得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关合伙人实际上承担借款债务的清偿责任之后，可以依法向其他未承担借款债务清偿责任的合伙人或未足额承担借款债务清偿责任的合伙人进行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责令鸿宇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谢卿偿付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借款利息921000元，共计2221000元；二、杨云天、王开喜、江东、胡治国、陕大林对本判决第一条所确定的借款本息2221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448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27800元，由鸿宇经营部、杨云天、王开喜、江东、胡治国、陕大林共同负担。上述诉讼费用已由谢卿向一审法院预交或者向公告登载部门交纳，责令鸿宇经营部、杨云天、王开喜、江东、胡治国、陕大林在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将上述费用27800元一并向谢卿作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谢卿在二审中表示，鸿宇经营部系主债务人，王开喜、杨云天、江东、陕大林、胡治国系连带责任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关于鸿宇经营部的责任认定问题，王开喜、万庆洪分别向谢卿出具《借条》，在其中两份《借条》上写明用于鸿宇经营部资金周转。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非鸿宇经营部，谢卿不能据此要求鸿宇经营部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案涉借款用于了鸿宇经营部，但鸿宇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谢卿亦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要求鸿宇经营部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认定鸿宇经营部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委托书》的认定问题，鸿宇经营部向欧鹏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欧鹏公司将商砼款支付给谢卿。关于鸿宇经营部这一行为的法律认定，从《委托书》的字面意思看，其并未作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从现有证据亦看不出本案有债务转移的情形。在不存在债务加入或债务转移的情况下，《委托书》只能认定为鸿宇经营部代为履行，在债务未能清偿的情况下，谢卿只能向实际借款人要求还款。一审法院依据《委托书》认定其承受了对谢卿借款本息的偿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结合以上两方面的理由，江东关于鸿宇经营部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鸿宇经营部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谢卿关于要求江东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江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8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27800元，由谢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谢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