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回澜镇玉皇村。 法定代表人：喻再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毅，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佳佳，女，198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淼，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小伟，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淼，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荣，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为绿友合作社）与被上诉人邹佳佳、邱小伟、王光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2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友合作社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由被上诉人王光荣赔偿邱奕瑶死亡赔偿金183875.5元×80%=147100.4元（按农村居民标准，死亡赔偿金12227×20=24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减去被上诉人王光荣已经支付的90000元，被上诉人邹佳佳承担20%责任）；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光荣买水的行为不是执行工作任务；二、邹佳佳应当承担监护不到位的过错责任；三、本案是刑事案交通肇事罪后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四、邹佳佳所在的村组仅为统征对象，村民的主要生活来源还是依赖土地收益，故邹奕瑶不应视为城镇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邹佳佳、邱小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光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佳佳、邱小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王光荣、绿友合作社支付丧葬费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4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696,9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光荣、绿友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结果及责任认定，王光荣系绿友合作社的员工，事故发生时，王光荣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系绿友合作社所有，事故发生后，王光荣支付赔偿款9万元，王光荣因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事处罚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审查认证认为，王光荣的四次询问笔录，郭东、梅刚、彭玉全的询问笔录系事故发生后各方的真实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人王某、曾某、杜某、姜某的证言较为客观反应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梅刚、彭玉全的调查笔录与二人在交警队的陈述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8年6月22日开具的证明被2018年11月19日证明取代，2018年11月19日证明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管理制度、照片系绿友合作社规章制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光荣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系执行工作任务；二、邹佳佳对邱奕瑶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三、邹佳佳、邱小伟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如何确定。 一、王光荣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系执行工作任务。王光荣的陈述表明事发当天下午，因绿友合作社有人员参观，王光荣看到会议室没有水后骑着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郭家店子买水。邹佳佳的陈述、证人王某、曾某的证言证明王光荣在郭家店子（邱小伟家）购买两提矿泉水，证人姜某证言证明在事发当天下午，王光荣告知姜某有人员参观，安排姜某摘水果，王光荣从会议室出来后骑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告知姜某去买水。喻再军陈述王光荣系绿友合作社的员工，在绿友合作社进行管理，在事发当天下午喻再军电话通知王光荣下午有人员参观，安排王光荣收拾会议室，摘点水果等。通过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王光荣作为绿友合作社的管理人员，为了接待参观人员，为绿友合作社购买水时将邱奕瑶撞伤致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单位的工作人员，尤其是管理人员，其不但要完成领导安排的工作，而且要根据实际情况完成相关的非指示性工作。王光荣作为绿友合作社的管理人员，在负责人喻再军告知接待参观人员的情况下，王光荣根据实际情况准备矿泉水也是为了接待工作，因此，王光荣买水的行为无论是根据喻再军的安排还是主动实施，均是为绿友合作社执行工作任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绿友合作社应当承担王光荣对邱奕瑶造成死亡的赔偿责任。 二、邹佳佳对邱奕瑶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邹佳佳陈述在事发当天下午约四时二十分许，王光荣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郭家店子处购买水，因邱奕瑶要上厕所，邹佳佳领着邱奕瑶在墙边靠近电桩边上厕所，王光荣在倒车过程中将邱奕瑶撞伤致死的事实。证人王某、曾某证言证明邹佳佳领着邱奕瑶在门外上厕所，邹佳佳在门口处，邱奕瑶在墙边电桩处上厕所，邹佳佳看着邱奕瑶上厕所。王光荣的陈述亦表明在发生事故时听到有人喊“把娃娃撞到了”，通过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邹佳佳安排邱奕瑶在门外墙边上两根电线杆处上厕所，邹佳佳在邱奕瑶上厕所期间未离开的事实。根据现场查看，邹佳佳所处位置与邱奕瑶相距一米多远。邹佳佳作为邱奕瑶的母亲，其对年仅两岁的女儿负有监护职责，从事发当时的情况来看，邱奕瑶并未脱离邹佳佳的控制，邹佳佳已经尽到监护职责，其对邱奕瑶不存在监护过错。邹佳佳安排邱奕瑶在门外墙边上厕所以及未防止损害的发生，并非邹佳佳的过错，王光荣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绿友合作社抗辩邹佳佳未实际控制邱奕瑶存在过错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父母的监护职责应在合理范围内，不应要求父母时时刻刻将子女控制在自己的身体范围内，邱奕瑶上厕所时，邹佳佳并未离开,关注邱奕瑶的行动，其对邱奕瑶已经尽到监护职责，绿友合作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邹佳佳、邱小伟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1.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丧葬费为29,335.50元；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3人3天为922.23元（102.47元/天×3人×3天）；3.交通费，交通费系邹佳佳、邱小伟为救治及处理邱奕瑶丧葬事宜所必然产生，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4.死亡赔偿金，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邱奕瑶与母亲邹佳佳、外婆曾祥菊属同一户口，根据邹佳佳、曾祥菊的社保信息显示邹佳佳属于什邡征地农民，曾祥菊作为失地农民于2015年12月20日开始领取养老保险。洛水镇家灵村村委会的证明及一审法院调查了解的情况，洛水镇家灵村1组于2013年纳入统征对象，征收土地原用于修建某项目，但因某项目未成形，因此部分土地现由部分村民种植，部分土地租赁给什邡市经济开发区北区，租赁费用分配给村民。从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邹佳佳所在村组的土地已经纳入统征，政府已经对邹佳佳等村民缴纳社保，虽然土地现由部分村民使用或收取收益，但村民已经丧失土地的支配权，政府可以随时将土地收回，且政府已经为村民购买社保，部分村民已经未种植或者未收取收益，不能以其目前使用土地或者收取收益作为其适用农村或者城镇的认定标准。另外，邹佳佳常年在回澜镇兰丰村居住，与家人共同经营小型超市及麻将馆，其并未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为30,727元/年×20年=614,5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光荣因本次事故承担的刑事责任，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邹佳佳、邱小伟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各赔偿项目合计695,297.73元，扣减王光荣已支付的9万元，绿友合作社还需支付邹佳佳、邱小伟605,297.73元。 综上，王光荣在执行绿友合作社的工作任务中造成邱奕瑶死亡的侵权行为，绿友合作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光荣在该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是绿友合作社行使追偿权的理由，本案中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邹佳佳、邱小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邱奕瑶死亡的各项损失605,297.73元；二、驳回邹佳佳、邱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85元，由被告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张什邡市洛水镇财政所打印的表格，证明邹佳佳拿了耕地补助，收入来源于农村土地出租。邹佳佳发表质证意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表格上没有写耕地补助，看不出表格的内容是什么。 本院认为，该份表格缺乏说明，无法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份表格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31日16时20分许，王光荣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由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沿村道行驶至倒车时，与行人邱奕瑶相撞，造成邱奕瑶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什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6月6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光荣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邱奕瑶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邹佳佳和邱小伟经营了一家小麻将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王光荣的行为是否是为执行工作任务；二是是否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是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四是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 争议焦点一：王光荣的行为是否系为执行工作任务。 上诉人主张其并未指示王光荣买水，故其行为是个人行为。本院认为，王光荣作为绿友合作社的员工，为了单位接待工作外出买水，系为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绿友合作社应当承担王光荣对邱奕瑶造成死亡的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是否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上诉人主张由于本案王光荣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所以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之规定，驾驶人构成犯罪的，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综上，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侵权人行为构成犯罪的，亦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故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上诉人主张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当承担20%责任。本院认为，王光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饮酒后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其行为是引发事故的原因，王光荣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之规定，邹佳佳、邱小伟作为邱奕瑶的监护人，应当负有保护邱奕瑶的义务。但是事发当时邹佳佳在邹奕瑶附近，在王光荣倒车到发生事故时间过短，邹佳佳短时间内无法反应，已经尽到保护义务，不应承担责任，故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予以驳回。 争议焦点四：死亡赔偿金是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邹奕瑶系未成年人，与其父母共同生活，邹佳佳的社保信息显示其已经属于征地农民；邹佳佳所在的村组已经被纳入统征对象，虽尚未被统征统转，但邹佳佳客观上已经失去对土地的支配权，邹佳佳与家人共同经营麻将馆和小型超市，从事非农业生产，具有持续、稳定的非农收入，故包括邹奕瑶在内的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由此，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3元，由什邡市绿友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