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明，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里村。 法定代表人：丁宝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为贤，辽宁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丹东嘉豪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鸭绿江办事处燕窝村**。 法定代表人：高涵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斌、姜传祥，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明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套里村委会）、丹东嘉豪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公司）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6日作出（2006）安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该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辽0604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辽0604民再7号民事判决。刘晓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明、被上诉人套里村委会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孙为贤、被上诉人嘉豪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孙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合法有效，继续履行。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刘晓明与套里村委会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00年9月14日，本案应适用《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不应适用《土地承包法》，《土地承包法》系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该法没有溯及力，不应适用于本案。二、再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是普通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特别法调整的范畴，应该首先适用特别法，即应首先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规定。综上，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套里村委会辩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嘉豪公司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刘晓明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上诉的理由错误，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晓明向一审法院原审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于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确认原告与套里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有效；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停止侵害。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00年9月14日，刘晓明与套里村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协议约定：刘晓明有偿使用套里村所有的鸭绿江沿岸一段低洼塘荒地，使用期限为30年。刘晓明每年年初交纳有偿使用费750元。刘晓明非套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协议签订后，刘晓明一直使用该土地，将荒沟填平并种植大量的树木。2005年10月，嘉豪公司为建设丹东嘉豪蔬菜仓储基地拟征收套里村部分土地，其中包括刘晓明使用的部分土地。嘉豪公司为征收土地，与套里村委会签订过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同时嘉豪公司为丈量土地，在原告使用的土地上钉立木桩。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套里村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为土地承包合同性质，原告与套里村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成立。合同签订后，原告对承包的标的物一直占用、使用，套里村没有异议，说明原告与套里村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并生效。套里村辩称与原告签订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镇政府审批而未生效，没有证据证明，且即使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镇政府的审批，但是该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已超过1年，原告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故原告与套里村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有效，套里村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嘉豪公司在原告土地上钉立木桩只是为丈量土地，并未侵害原告对土地的使用，故原告要求嘉豪公司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两被告亦承认该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已经作废，原告不是该土地的所有人，原告的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原告刘晓明与被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里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刘晓明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辽0604民监4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9月14日，套里村委会（甲方）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与刘晓明（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刘晓明有偿使用套里村位于鸭绿江沿岸一段低洼塘荒地，使用期限为30年。协议主要内容是，乙方每年给甲方有偿使用费人民币750元（年初交）；乙方不得从事国家禁止的养殖和种植非法活动；乙方不得拖欠有偿使用费，若连续拖欠两年，此协议书自动作废；甲方不得在乙方有效期限内，擅自提高有偿使用费；甲方不得干涉乙方附法的种植和养殖项目等等。协议签订后，刘晓明一直使用该土地。在2004年至2006年年间，刘晓明投资将低洼塘地改建为鱼塘，在鱼塘边建造一处约60平方米的看护房。2000年至2004年刘晓明每年缴纳使用费750元，共计3000元。 2005年10月，嘉豪公司为建设丹东嘉豪蔬菜仓储基地，征收套里村所有的另一块土地（面积约为38.9亩），该宗土地与刘晓明承包的低洼地没有关系。嘉豪公司与套里村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书，双方就有关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等事宜达成协议。2006年12月31日嘉豪公司经丹东市国土局批准，取得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建设用地批准书。 另查，刘晓明系城镇户口，居住在丹东市振兴区八经街**楼****，刘晓明与套里村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时，不是套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原审原告刘晓明与原审被告套里村委会签定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名为有偿使用，但根据该协议的具体内容，实为土地承包合同。原告作为套里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承包套里村的土地，套里村发包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发包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故刘晓明要求确认与套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晓明要求确认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首先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签订的不是土地转让协议，而是土地补偿协议。其次，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所涉土地已由丹东市国土资源局合法出让，该宗土地性质已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建设用地。再次，刘晓明对此土地补偿协议表示认可，也确认该宗土地与其承包的土地无关，故对刘晓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晓明要求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停止侵害的请求，因刘晓明没有提供受到损害的相关证据，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06）安民二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二、原审原告刘晓明与原审被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套里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审原告刘晓明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上诉人刘晓明向本院提交（2013）民一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此案例与本案例极为相似，结果判原合同有效。 套里村委会的质证意见：针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通过上诉人提供该材料我们无法明确是否是广东高院真实存在的判决，该判决中所涉及到案件与本案的事实并不一致，即使存在该判决也不能作为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 嘉豪公司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所提供的判决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该案中提出合同无效的主体是石新社区居委会，不是承包人，即便是该判决认定了合同的无效，但提起诉讼的主体不是承包人，也就是印证了答辩人在答辩中提出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主体必须是村民委员会的成员，才有权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套里村委会与嘉豪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再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晓明与套里村委会签定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刘晓明与套里村委会签定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土地隶属于套里村委会管辖，该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实质为土地承包合同。因刘晓明不是套里村村民，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前提是须经套里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刘晓明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该合同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关于刘晓明所提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法，应适用《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再审适用法律为土地管理法，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法，即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法是否应适用本案及该法是否对本案有溯及力等问题。《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为原告，即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第25条内容，故刘晓明所提该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晓明所提再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经查，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晓明的全部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4民再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刘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白 审判员 徐 蕙 审判员 韩 丹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