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向塘镇站前南路**。法定代表人：张国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文，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凯凯，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林县鹿阜镇蚊子口小区。法定代表人：朱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文，被上诉人恒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利公司上诉请求：1.将原判第二项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由“判决生效之日起”改判为“2016年3月23日起诉之日起”；2.判决国利公司就石林县东川区“恒立·东城洺苑”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优先受偿；3.一、二审诉讼费由恒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计息之日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时间虽有约定，即工程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开始支付工程款，在国利公司起诉时也早已达到该付款节点，但因客观原因无法明确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的具体时间，因此利息最迟的计算时间也应该为起诉之日，一审确定工程款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中“非因承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请求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如果建设工程合同由于发包人原因解除或终止履行，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恒立公司未按期付款导致工程无法按期完工，国利公司起诉时提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且未超出法定期限。另，国利公司二审当庭补充上诉理由为：刚刚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具体到本案，六个月的除斥期间应从起诉之日起算。恒立公司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优先权，《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国利公司不能以此为依据提出上诉，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合同补充条款对工程款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国利公司在其诉状中自认至起诉时应付款时间已达两年，国利公司主张优先权超过了六个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国利公司与恒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恒立公司立即支付国利公司工程款及赔偿损失等共计2300万元；3.判令恒立公司支付国利公司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4.判令国利公司对石林县东城区“恒力·东城洺苑”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恒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恒立公司向国利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国利公司为“恒力·东城洺苑”工程的中标人。同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国利公司承建恒立公司开发的“恒力·东城洺苑”项目工程；承包范围详见设计文件及建筑散水沟（含散水沟）以内工程，在现场现有条件下，从基坑支护方案设计、评审、支护、土石方开挖、外运、土方回填；基础底板垫层开始，全部钢筋、砼、砖砌体、内外粉刷、内外门窗安装，外装修，楼地面找平，楼梯、电梯间公用部分装修，水电预留、预埋及安装，通风及消防施工安装等全部工作；开工日期为2013年1月19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19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17天；合同价款为包工包料28407600元。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工程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支付工程款，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建筑面积）；九层至竣工验收按月进度付款，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建筑面积）。……合同签订后承包方在石林开立项目账户，三日内承包方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打入发包方指定账户，本工程施工至+0履约保证金100万元退还承包方。2013年1月15日，双方就上述同一工程项目还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价款为包工包料1654.81元/平方米，其他内容与2013年1月20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一致。合同签订后，国利公司依约进场施工并已完成涉案工程A区地上十层、C区九层及D区二层的建设。另，合同履行过程中，恒立公司已退还国利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代国利公司支付保险金48861.10元、劳动保证金226000元，并已支付国利公司工程款及材料款共计2197273元。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国利公司提交的《中间结算报告》中恒立公司签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云春鉴[2016]文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20日的《中间结算报告》上26枚“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印章印迹与样本印章印迹为非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一审法院另委托云南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国利公司承建的“恒力·东城洺苑”项目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云南中正[2017]司鉴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恒力·东城洺苑”项目委托鉴定范围内的工程造价为18351870.47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3年1月15日、2013年1月20日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两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因2013年1月20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在后，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应以该合同约定为准，同时对于是否应当解除的合同亦明确为2013年1月20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国利公司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支付工程款时，恒立公司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建筑面积），九层至竣工验收按月进度付款，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建筑面积）。本案中，国利公司依约进场施工并已完成涉案工程A区地上十层、C区九层及D区二层的建设，国利公司施工工程造价鉴定为18351870.47元，但恒立公司仅支付工程款及材料款2197273元，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恒立公司已构成违约。因恒立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国利公司主张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恒立公司虽抗辩主张国利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在先且多次违约，国利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但恒立公司未就该抗辩主张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2.关于工程款及损失。涉案工程虽未完工，但合同解除后，恒立公司仍应向国利公司支付已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经鉴定，国利公司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18351870.47元，扣除恒立公司代国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48861.10元、劳动保证金226000元和已支付的工程款及材料款2197273元后，恒立公司尚应支付国利公司工程款15879736.37元。因工程款的金额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鉴定确定，故确定恒立公司向国利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国利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3.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的施工人对其施工工程提起优先权主张的，应在合同约定竣工或实际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19日，但涉案工程并未实际竣工，国利公司2016年3月23日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5879736.37元，并支付该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300元、鉴定费161900元，共计330200元，由国利公司负担99060元，由恒立公司负担231140元。二审中，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2.国利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实际履行的合同为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条约定：“工程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支付工程款，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九层至竣工验收按月进度付款，付款比例为完成工程量的70%。”因双方当事人不能确认施工至地上八层楼面断水的具体时间，且国利公司施工的工程未完工即停工，工程价款也未结算，故国利公司主张利息自2016年3月23日起诉时计算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应予改判。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因恒立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致国利公司承包的工程未完工即停工，国利公司诉请合同解除时，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国利公司已施工工程的价款是在一审过程中通过鉴定确定的，故应付款之日为国利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国利公司一并提出优先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定期限，国利公司在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有权就其施工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5879736.37元，并支付该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5879736.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在工程款15879736.37元的范围内就其施工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00元，由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490元，由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7810元；鉴定费161900元，由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570元，由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3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00元，由江西省国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490元，由石林恒立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9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艳玲审判员  杨 聪审判员  张 萍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熊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