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4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平，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裴，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剑锋，男，1989年1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松，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建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剑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建平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剑锋的一审诉讼请求并解除涉案的《合作协议》。事实与理由：1.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1）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可以是口头、电子数据、书面形式。本案中，肖建平与王剑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是重要的证据，全面记录了双方合作内容和王剑锋关于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关承诺。双方自2017年5月14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多次在微信中协商，根据微信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单一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包含王剑锋向肖建平转让设备并提供技术、工人、订单的复合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形成合作关系，故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协议。（2）王剑锋在通过微信协商时承诺其工人全部到肖建平处从事吉他生产并承诺提供吉他生产的技术。技术依附于工人，如果工人不到肖建平处工作，则技术也将不复存在。因王剑锋的调音工人迟迟不能到肖建平处工作，致使吉他生产不能如期进行，肖建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剑锋构成根本违约。据此，肖建平有权要求解除合作协议。（3）王剑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设备价款为二三十万，实际市场价仅为十余万元。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设备转让总价款为五十万，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该五十万元并非仅包含设备转让款，还包含工人、技术、订单等相应款项。因合作协议由王剑锋单方拟定，故未在仅在书面协议中约定设备转让款，肖建平出于对王剑锋的信任签署了上述协议。（4）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来看，双方于2017年11月底开始交接工作，肖建平于2017年12月1日起开始生产，于2018年2月28日前向王剑锋交付价值五十万元的吉他。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肖剑锋无法按期交付五十万元吉他的根本原因是王剑锋的工人特别是调音工人未到导致肖建平无法生产出成品吉他，因王剑锋曾承诺其工人全部到肖建平处工作，故王剑锋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虽然工人有辞职的权利，但在本案中，因王剑锋与肖建平系合作关系，王剑锋应承担保障具有吉他生产技术的工人到岗工作的义务，工人不到岗的责任应当由王剑锋承担。据此，王剑锋无权要求肖建平支付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2.关于未交付的设备。根据合作协议附件一设备明细记载，可以看出王剑锋就以下设备未交付：单面刨、打樟轮机、通风设备、柄部刀具、锯片、灯具电线、配电箱、气管、开关电器专用、大台面、模具、柄模具。根据合作协议附件二人员及工资明细记载可以看出以下工人未到肖建平处工作：李自辉、刘玉平、沈新科、王玲、汪林强、吴山曦、杨镇宇。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王剑锋的设备为分批搬迁，一审时证人郑某称其按设备明细清单现场清点不符合事实，且其并无清点记录提交。根据王剑锋在微信聊天的陈述可知，郑某系其合伙人，二人利益一致，故郑某的证言不应采信。郑某称其系王剑锋的员工，其妻子是调音工人，所有工人都到岗，郑某的上述证言不真实，应当对其予以处罚。3.关于原料37200元。王剑锋称肖建平向其购买原料37200元不是事实。王剑锋将原料运输至肖建平厂里，并称肖建平可以自主选择是否适用该原料，因肖建平实际并未使用上述原料，故双方并未形成买卖原料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王剑锋将原料送至肖建平厂内双方之间就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有误，王剑锋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肖建平对上述原料的价值不知情也不认可，不能依据王剑锋的单方陈述认定原料的价值。被上诉人王剑锋答辩称：肖建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具体的答辩意见如下：肖建平的上诉主张与其在一审中答辩意见相同。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依据协议的标题确定，而应根据合同目的和主要条款来确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就是以转让生产设备工具为主要标的物的买卖合同。2.关于肖建平提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其本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而不应在上诉时提出。3.关于工人是否实际到位的问题。因工人并无人身依附性，法律规定不能强迫工人劳动，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建平已经实际接收标的物后组织生产并产生了劳动成果，工人是否离开或者因何离开，相应的责任不能由王剑锋承担。4.关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问题。该聊天记录形成于双方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最终签订的协议为准。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条款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5.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王剑锋已经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向肖建平交付，肖建平已经实际生产，故王剑锋不存在违约行为。王剑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肖建平向王剑锋给付货款407400元（370200元+37200元）、违约金150000元，共计5574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31日，王剑锋（甲方）与肖建平（乙方）就吉他生产合作事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转让标的：甲方坐落青伊湖镇马场村吉他生产基地（不包含厂房），暨全部生产设备、工具及磨具转让给乙方生产。其设备明细见附件一，人员工资明细见附件二，产品订单价见附件三。二、价格及支付方式：1.转让总价为500000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以产品订单方式抵扣支付。2.乙方需在三个月内保质保量的向甲方支付价值500000的产品。3.合同签订后两天内乙方需向甲方支付60000元人民币押金，待交付500000产品后退回。三、合作约定：1.双方约定自2017年12月1起，由乙方接手生产，原材料采购、人员工资及生产所需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2.2017年11月底起开始准备交接工作，从桶部开始一个部门一个部门转移。3.乙方需保质保量完成甲方订单的产品生产，不得以次充好，以甲方验收为准。4.乙方需根据甲方提供的员工待遇明细，支付员工工资，后期有乙方自由调整。四、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本着共同发展的态度彼此合作，互利共赢，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任何一方违约，将赔偿对方转让款的30%作为违约金。五、争议管辖：如本协议书在甲乙双方履行中产生分歧，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六、特别约定：如后期原材料上涨，订单价根据上涨幅度相应上涨。签订合同后，肖建平已向王剑锋支付押金60000元，并向王剑锋交付价值69800元的产品。另外，王剑锋还运送价值37200元的原材料至肖建平厂内。2018年4月24日，肖建平微信与王剑锋联系，内容为：“这个厂我没办法办了，东西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而且一直在亏钱，这样下去我撑不下去的，你看看有什么方法，要么你自己拿回去做，要么转给别人做……”后因双方协商未果，王剑锋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剑锋与肖建平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2.肖建平主张王剑锋构成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能否成立；3.王剑锋是否已经将合作协议附件一设备明细中载明的设备交付肖建平；4.王剑锋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因过高而应予以调整；5.王剑锋与肖建平就价值37200元的原材料是否达成买卖合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王剑锋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即王剑锋将其生产设备、工具、磨具转让给肖建平，肖建平向其支付转让款；肖建平则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即王剑锋不仅向肖建平转让设备，还提供技术、工人、订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买卖合同，理由为：从买卖合同的定义来看，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剑锋与肖建平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协议，但该合同本质是王剑锋将生产设备、工具及磨具转让给肖建平，肖建平向王剑锋支付价款500000元，合作协议中约定肖建平在三个月内向王剑锋支付价值500000元的产品仅是双方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方式。该合作协议中并未载明王剑锋必须向肖建平提供技术、工人及订单。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分析，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肖建平主张王剑锋构成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能否成立的问题。肖建平称王剑锋未能确保工人到位且确保工人不走，导致其不能正常生产，故王剑锋构成根本违约。鉴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王剑锋确保工人到位并不走，且工人有辞职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强迫工人劳动，工人本身也具有流动性，能否保证工人长期稳定在肖建平处工作与肖建平的企业薪酬福利及管理制度等均有一定关系，故肖建平主张王剑锋根本违约不能成立，对肖建平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王剑锋是否已经将合作协议附件一设备明细中载明的设备全部交付肖建平的问题。肖建平辩称王剑锋未向其交付单面刨、打樟轮机、通风设备、柄部刀具、锯片、灯具电线、配电箱、气管、开关电器专用、大台面、模具、柄模具，但肖建平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王剑锋申请的证人郑某则作证称当时是肖建平安排车到王剑锋处提货，郑某按设备明细清单现场清点。实际上，肖建平将设备运回后已经实际进行生产，若肖建平发现设备未全部交付，应及时向王剑锋提出异议，但在本次庭审前，肖建平从未向王剑锋表示有设备未实际交付，肖建平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肖建平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王剑锋已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王剑锋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因过高而应予以调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确认约定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确认基础。具体到本案中，双方约定肖建平应在三个月内向王剑锋交付500000元的产品以抵扣转让款，但肖建平实际仅向王剑锋交付价值69800元的产品，肖建平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王剑锋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鉴于双方现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肖建平违约行为给王剑锋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故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肖建平应当支付违约金数额为100000元。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即王剑锋与肖建平就价值37200元的原材料是否达成买卖合意的问题。从王剑锋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王剑锋已将价值37200元的原材料送至肖建平的厂内，肖建平已实际接收，肖建平的接收行为可以表示双方就此已形成买卖合意。综上，王剑锋与肖建平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是有关设备的买卖合同，双方据此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肖建平主张王剑锋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从而要求解除上述合作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实际上，由于肖建平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向王剑锋交付订单，肖建平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肖建平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肖建平已经向王剑锋交付押金60000元和价值69800元吉他，且肖建平现已实际不再继续生产吉他，故王剑锋现要求肖建平支付尚欠设备转让款370200元（500000元-60000元-698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剑锋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100000元。另外，王剑锋已向肖建平交付价值37200元的原材料，依法应向王剑锋支付相应的货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肖建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剑锋支付设备转让款3702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合计470200元；二、肖建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剑锋支付货款37200元；三、驳回王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74元，减半收取计4687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707元，由肖建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如何确定；2.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方是谁；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3.肖建平应否给付王剑锋材料款37200元。关于第1争议焦点。肖建平主张双方之间并非转让设备的单一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包含王剑锋向其转让设备并提供技术、工人、订单的复合法律关系，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剑锋的陈述与承诺也应作为合同条款，王剑锋并应照此履行相关义务。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可以规范合同条款，以免口说无凭，发生纠纷难于解决。本案中双方在订立合同前虽然经过磋商，但最终双方的权利义务还应根据书面确定的合同条款来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协议”，但从该合同的内容上看，双方仅是对坐落于青伊湖镇马场村的吉他生产基地的转让进行约定，包括生产设备、工具及磨具转让，该合同中并无双方合作的相关条款约定，肖建平主张根据磋商时双方聊天记录内容确定权利义务关系无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肖建平所称双方系合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均主张对方为违约方。肖建平主张王剑锋未将附件一中载明的设备交付完毕。本院认为，该设备明细清单依附于合作协议，肖建平对实际接收涉案吉他生产厂并无异议，且实际开工生产，如上述设备未交付，肖建平应及时向王剑锋主张交付上述设备，但肖建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在诉前向王剑锋提出上述主张，肖建平的行为与常理不符，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肖建平还主张王剑锋未履行确保工人到岗工作的承诺，导致其乐器吉他生产无法正常进行，王剑锋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王剑锋必须保证工人到岗及不能保证工人到岗导致肖建平吉他生产不能正常进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任何个人或单位均无权强迫工人劳动，故本院对肖建平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王剑锋主张肖建平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价值500000元的吉他，应承担150000元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建平仅向王剑锋交付价值69800元吉他，且自述其无生产乐器吉他的能力。肖建平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王剑锋交付价值500000元的吉他，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对王剑锋的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剑锋损失数额的情况下，结合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肖建平向王剑锋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3争议焦点。肖建平主张王剑锋虽将原材料送至其工厂，但双方无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且肖建平也未实际使用该原料，故其不应向王剑锋支付原材料的价款，且其对该原材料的价款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肖建平虽主张双方并无订立买卖合同合意，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接收原材料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肖建平虽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合意存在异议，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接收原材料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肖建平应向王剑锋给付材料款。关于原材料的价款问题，在王剑锋提交的录音中其对价款金额并未提出异议，故该原材料价款认定为37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74元，由上诉人肖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政书 记 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