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庆贵，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仁吉，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61081643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宗洪，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书伟，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198910354033。 上诉人钟庆贵因与被上诉人林宗洪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6222号民事判决，钟庆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黔05民终130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本案后，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黔0502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钟庆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庆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宗洪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宗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林宗洪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与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均为沪林砖厂的投资人，四人为个人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个人合伙有依法核准登记的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全体合伙人可以推选代表人；被推选的代表人，应由全体合伙人出具推选书。”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王顺友、施正兵作为本案当事人进行诉讼。（二）原审法院认定关键事实不清，没有对林宗洪投资61.7万元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仅凭其出具的《欠条》以及《债权债务说明书》判决钟庆贵承担责任错误。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以下简称沪林砖厂）成立于2006年6月5日，系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王朝安（执行事务合伙人）和李光顺。2013年3月4日，钟庆贵与王顺友、施正兵共同从王朝安、李光顺处承包了沪林砖厂进行经营。2014年8月22日，钟庆贵与王顺友、施正兵三人以竞价的方式由施正兵获得该砖厂的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后由于施正兵个人无力继续经营砖厂，钟庆贵与王顺友、施正兵三人于2015年10月31日开始共同经营。林宗洪原审称其是在施正兵个人承包经营沪林砖厂期间投资了61.7万元与施正兵共同经营沪林砖厂，也即是说林宗洪投资行为并未经过钟庆贵的同意，钟庆贵也不清楚其是否投资以及投资多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为无效。”林宗洪入伙参与经营沪林砖厂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如果林宗洪在施正兵经营期间确实对沪林砖厂进行了投资，因为其投资行为无效，应当按照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能向本案的钟庆贵主张权利。并且根据2014年8月22日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三人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因执行承包合同而同其他公司、企业、个人等引起的纠纷的处理方式和承担责任方式为承包方负责。”因此，林宗洪应当向施正兵主张权利，而不是要求钟庆贵偿还其款项。钟庆贵支付给林宗洪的利息以及10万元本金均是以沪林砖厂的名义进行支付，如果法院认定林宗洪的债权属实，应当由沪林砖厂进行偿还。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合伙人王顺友、施正兵也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而不能判决由钟庆贵个人负责偿还。林宗洪在第一次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2014年8月，我共向沪林砖厂投资61.7万元，我分文利益未获，2015年10月31日，被答辩人及其合伙人要收回集体经营，便一脚把我踢出，扣除我承担的亏损173,548元，应退我443,452元，其中被答辩人个人分摊252,384元，余款191,068元，应由沪林砖厂还给我。”根据林宗洪的答辩，案外人施正兵并不差欠其退伙款，而钟庆贵提供的五张付款单，2015年12月6日、2016年3月30日、2016年8月28日、2016年12月17日均记载的是由钟庆贵、施正兵付“林宗煌的”本金和利息，且记载的本金基数也与林宗洪答辩自认的退伙款“443,452元”不吻合。并且，在案件发回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法院依职权对沪林砖厂的原负责人李光顺进行调查，李光顺作证称沪林砖厂并不差欠林宗洪任何款项。综上，即使法院认定钟庆贵差欠林宗洪的退伙款属实，2016年8月28日以沪林砖厂的名义归还给林宗洪的投资款100,000元应当认定是钟庆贵偿还的本金，而不能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以钟庆贵和施正兵差欠林宗洪的退伙款本金按比例进行划分。并且，林宗洪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施正兵差欠其退伙款，如果施正兵确实差欠林宗洪的退伙款，林宗洪可以另案主张，而不能在本案中予以认定以沪林砖厂的名义归还林宗洪的100,000元包含施正兵退还的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且对林宗洪是否向沪林砖厂投资了61.7万元等关键事实未作认定，仅凭林宗洪出具的《欠条》以及《债权债务说明书》作出判决缺乏事实基础，且林宗洪在第一次二审期间答辩自认的事实与《欠条》以及《债权债务说明书》记载的内容不相吻合。因此，为了维护钟庆贵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钟庆贵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宗洪辩称，首先，林宗洪是以钟庆贵写下的欠条提起诉讼，本案是钟庆贵和林宗洪之间债权债务纠纷，不是合伙纠纷案，利害关系人就是林宗洪和钟庆贵，与其他人没有关系，不存在遗漏当事人；其次，钟庆贵所打的欠条已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明确，包括债权债务说明书也说明了欠条的来源，钟庆贵本人也承认债权债务说明书以及欠条的签名是其亲自所签，欠条产生后，林宗洪的出资凭据已经退还钟庆贵、施正兵、王顺友等人，林宗洪没有必要再保留出资凭据，不存在林宗洪没有出资凭据的问题；再次，本案是发回重审再次上诉的案件，依法不应当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钟庆贵通过欠条表明欠林宗洪款项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林宗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庆贵及时偿还林宗洪欠款252,384元并支付所欠利息53,000.64元(至2017年10月31日欠14个月利息53,000.64元;利息计算: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其全额支付欠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庆贵承担。诉讼过程中，林宗洪撤回对王顺友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合伙以钟庆贵名义从案外人王朝安、李光顺处承包七星关区林口镇沪林砖厂经营。2014年8月22日，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三合伙人内部约定将共同合伙经营的沪林砖厂的经营权发包给三人中的施正兵独立承包经营，并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每年承包费1,250,000元，承包经营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施正兵承包经营过程中，需周转资金，经王顺友介绍，林宗洪出资与施正兵共同经营，但林宗洪未实际经营管理。2015年10月31日，原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三人商议决定不再由施正兵独立承包经营，收回沪林砖厂的经营权由三人共同经营，并对施正兵个人承包其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制作了《债权债务说明书》，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三人在该说明书上签名按印予以确认。《债权债务说明书》明确约定，应承担债务795,148元，由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三人按投资比例分担，钟庆贵分担债务368,124元、王顺友承担债务279,774元、施正兵分担债务14,7250元。同日，钟庆贵向林宗洪出具《欠条》，确认沪林砖厂归集体经营，其债权债务按比例分配钟庆贵应承担的368,124元，扣除施正兵所欠承包款115,740元，余额252,384元由钟庆贵付给林宗洪，并以0.015的利率每月底支付利息，2016年10月31日付清。钟庆贵在欠款人处签字按手印，王顺友在保证人处签字。从2015年11月1日起，沪林砖厂以钟庆贵、施正兵的名义向林宗洪（又名林宗煌）支付了从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利息。2016年8月28日，以沪林砖厂的名义偿还林宗洪部分投资款100,000元。此后钟庆贵未再支付欠款，林宗洪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从2015年11月1日起沪林砖厂以钟庆贵、施正兵的名义向林宗洪（又名林宗煌）支付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利息以及2016年8月28日以沪林砖厂的名义支付林宗洪部分投资款100,000元的事实是经三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共同同意支付的。在此期间，沪林砖厂的经营权属三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支出的款项属于三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的款项，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在此期间未欠林宗洪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债务说明书》是三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于2015年10月31日达成的关于此前合伙（含施正兵个人实际承包经营期间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债务结算及承担的合意。基于林宗洪参与施正兵个人实际承包经营期间（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经营投入，钟庆贵按照《债权债务说明书》所承担的部分债务252,384元转为钟庆贵所欠林宗洪的款项,并由钟庆贵向林宗洪出具《欠条》。该《欠条》和《债权债务说明书》均有钟庆贵签字和捺印（钟庆贵认可），系钟庆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债务说明书》中载明的“钟庆贵应承担债务368,124元”与《欠条》载明的“钟庆贵应承担368,124元，扣除施正兵所欠承包款115,740元，余额252,384元”相吻合。此外，在后续履行支付林宗洪利息的过程中，均是以钟庆贵名义以252,384元为基数支付林宗洪。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钟庆贵经结算后转为欠林宗洪款项252,384元的事实成立。钟庆贵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经结算确认的《债权债务说明书》和出具《欠条》的法律效力，故对钟庆贵关于与林宗洪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是合伙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2016年8月28日以沪林砖厂的名义归还林宗洪部分投资款10万元的认定问题。从钟庆贵所举证据几份《付款单》可看出，其中2016年8月28日及以前的付款单体现的付款事由多次出现“钟庆贵、施正兵付林宗煌（洪）×月份利息（252,384元+123,885元）×0.015”字样，合计欠款基数为376,269元，其中252,384元已确认为钟庆贵欠林宗洪款项，另123,885元与本案无关。2016年8月28日的另一张《付款单》记载“沪林砖厂归还林宗洪部分投资款100,000元”，该单据未注明是否包含返还本案中钟庆贵对林宗洪的欠款，但是2016年12月17日的付款单载明“应付林宗煌（洪）2016年9月至12月份利息（钟庆贵、施正兵）276,269×0.015”字样，还息本金基数从原来的376,269元变更为276,269元，刚好是前述返还了10万元之后的金额。另，一审法院对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进行了调查，该厂表示在此期间未欠林宗洪的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前述返还10万元应包含了钟庆贵和施正兵对林宗洪返还的欠款，是以沪林砖厂的名义返还，是经当时三合伙人钟庆贵、王顺友、施正兵共同同意支付的。在该“付款单”上，无法识别返还的该10万元分别占钟庆贵和施正兵对林宗洪多少份额的债务，根据公平原则，参照钟庆贵和施正兵对林宗洪欠款的比例，认定该10万元中包含钟庆贵返还林宗洪的债务为67,075.42元[100,000元×252,384元÷（252,384元+123,885元）]，钟庆贵尚欠林宗洪款项为185,308.58元（252,384元-67,075.42元），应偿还林宗洪。利率按照欠条约定的月利率0.015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利息自2017年1月1日（已付至2016年12月）计付至债务清偿完毕。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庆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宗洪欠款185,308.58元和利息（利息以185,308.58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015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偿还债务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林宗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80元，由原告林宗洪负担1,560元，被告钟庆贵负担4,320元。 二审中，钟庆贵提交了钟庆贵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吉与案外人施正兵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个，拟证明林宗洪与案外人施正兵在合伙期间并未对沪林砖厂进行任何资金投资，因此本案林宗洪提供的债权债务说明书和欠条缺乏事实基础，不能作为钟庆贵差欠被上诉人的债权凭证。林宗洪质证意见：林宗洪没有见过施正兵，无法核实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且本案已经经过两次一审，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案涉欠条是钟庆贵签字的，林宗洪只是以这张欠条主张债权，并且林宗洪已经将产生欠条的依据全部交给对方了。本院审查认为，钟庆贵提交的录音光盘的性质为施正兵的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施正兵未出庭作证，林宗洪提出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钟庆贵应否按照林宗洪提交的《欠条》约定向林宗洪支付欠款。本案中，根据林宗洪提交的《债权债务说明书》、《林口沪林砖厂结止2015年10月31日财务状况表》，以及钟庆贵提交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声明书》、《股东投资协议书》、《股东会议》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是由施正兵、钟庆贵、王顺友合伙承包，林宗洪与施正兵、钟庆贵、王顺友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林宗洪提交的《欠条》中载明的欠款，实际是林宗洪对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的投资款，该投资款是经施正兵、钟庆贵、王顺友进行经营结算后，明确由钟庆贵直接向林宗洪返还的部分投资款。因钟庆贵当时无钱返还林宗洪，经王顺友担保，钟庆贵向林宗洪出具了252,384元的《欠条》。钟庆贵对林宗洪提交的《欠条》、《债权债务说明书》和《林口沪林砖厂结止2015年10月31日财务状况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林宗洪与钟庆贵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正确，钟庆贵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向林宗洪偿付欠款。另根据钟庆贵提交的3张付款单，对于林宗洪在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的投资款，施正兵、钟庆贵、王顺友约定由钟庆贵向林宗洪返还的252,384元，以及由施正兵向林宗洪返还的123,885元，实际已经通过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以施正兵和钟庆贵的名下向林宗洪支付了100,000元本金以及2017年1月17日之前的部分利息。根据钟庆贵提交的3张收款单载明的内容，结合一审法院对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所作的调查笔录，一审认定毕节市林口镇沪林砖厂向林宗洪支付的100,000元，实际包含了施正兵和钟庆贵欠林宗洪的投资款（施正兵欠123,885元，钟庆贵欠252,384元），一审据此认定该100,000元中钟庆贵返还林宗洪的债务为67,075.42元[100,000元×252,384元÷（252,384元+123,885元）]，钟庆贵尚欠林宗洪款项为185,308.58元（252,384元-67,075.42元），并判决钟庆贵偿还林宗洪欠款185,308.58元正确。本案中，林宗洪与施正兵、钟庆贵、王顺友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林宗洪与钟庆贵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钟庆贵要求追加施正兵、王顺友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钟庆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钟庆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钟庆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