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龙芝，女，1971年2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荣，女，1946年9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琴，女，198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太艳，女，1991年1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二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太菊，女，1993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三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太祥，男，1996年4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系死者胡为荣之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潘潘，贵阳市百花湖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兴义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坪东办西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01215281727M。 法定代表人：冯廷忠，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锐，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兴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者楼街道顺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7337278227M。 法定代表人：卓纪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映蓁，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义公路公司”）、贵州兴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兴恒业公司在调解次日向支付的15万元，其实是一种垫付行为，而不是履行行为，不能视为兴恒业公司对协议的认可，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完全是避重就轻的决定，理由如下：一、一审庭审查明：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之日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与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均有代表参与调解，在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各方当事人就赔偿金额达成协议后，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才同意死者安葬，虽然兴恒业公司在签协议当日未盖章，但是兴恒业公司已经按协议履行的时间支付赔偿款15万元，充分说明兴恒业公司已经履行合同，是对协议认可的意思表示，若兴恒业公司不认可《人民调解协议书》，也不可能会向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支付15万元赔偿款。二、从协议内容上看出，《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是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对赔偿的金额及赔偿主体的确定，第二、三、四条是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方式，第四条同时也说明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之间的责任分担的解决事宜，《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事项清楚明确，虽然《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之间的责任划分处理方式，尽管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之间未划分清楚责任，但并不能以此对抗向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支付赔偿款，另外，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出具给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的“收条”均明确载明收到的40万元和15万元为赔偿款，进一步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是客观存在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案件事实，《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当天三方当事人均参与调解，对赔偿金额不持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均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时间支付赔偿款，视为已经履行义务，故《人民调解协议书》成立并已经生效，一审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因为兴恒业公司未签字及该公司预付15万元的事实不属于履行合同义务而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兴义公路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行为是垫付行为，该垫付行为的效力应当以本案事实责任划分明确为基础。本案中各方责任未进行最终的明确，故无法按照协议所确定的“垫付”约定进行垫付。另外，如应继续进行支付，则主体应当为兴恒业公司，兴义公路公司的“垫付”行为约定已经实施完毕，不应再承担任何义务。二、本案中涉及的法律适用明确，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29条的规定，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适用法律规定准确。三、本案涉及的诉讼方向应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与兴恒业公司、吊车司机张磊及其所属公司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其应当依据该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兴恒业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中涉及的法律适用准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调解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手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兴恒业公司虽有人参与协商，但公司并未在争议协议盖章，也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未参与签署协议。另外，册亨县者楼街道调解委员会出具给兴义公路公司的《承诺书》还证明了兴恒业公司已经明确拒绝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盖章，这进一步说明了兴恒业公司的态度，也决定了本案不能采取推定或者表见代理规则认定兴恒业公司接受该协议。该协议对兴恒业公司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二、兴恒业公司与吊机车主系承揽关系，肇事驾驶员也并非兴恒业公司的雇佣人员，此次事故的发生与兴恒业公司无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兴恒业公司无需承担事故责任。三、兴恒业公司与死者胡为荣不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综上，一审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册亨县者楼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2017年7月13日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立即支付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赔偿款21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7年7月8日一早，胡为荣与周华、周邦春等人由册亨县高洛新区竹林组租赁屋涉水过河到者楼河对岸做工（修建桥梁基础）。后因天降大雨河水上涨，无法做工，胡为荣等人便准备回租赁屋。但河水水位上升，已不能涉水过河，胡为荣等人便沿着河往上游走。11时左右，胡为荣等人走到兴恒业公司承建的册亨县高洛大道建设工程项目第五标段工地时，五标段一吊车驾驶员将吊车吊背横在河面上，让五标段工人借助吊背过河。后胡为荣也爬上吊背过河，渡河过程中，不慎滑下吊背坠入河中，溺水死亡。2017年7月13日，册亨县者楼街道办调解委员会就胡为荣死亡赔偿事宜组织调解。G552望谟至册亨公路改建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安全负责人王朝富，兴恒业公司副总经理江渝涛及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代表胡太菊、胡太祥、胡太艳丈夫邓勇参与调解。册亨县者楼街道调解委员会于调解当日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由G552望册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兴义公路公司）和高洛新区建筑施工工地第五标段施工单位（兴恒业公司）共支付死者胡为荣家属赔偿款76万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劳务费、车费、燃油等费用），双方各先垫付赔偿金额的50%；2.由G552望册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兴义公路公司）预付40万元给死者家属，高洛新区建筑施工工地第五标段施工单位（兴恒业公司）在2017年7月14日中午12时前预付15万元给死者家属，作为前期赔偿费用用于安葬死者；3.余下21万元，待死者家属将死者安葬后，15日内付清；4.此次事故赔偿责任划分，在余款支付期限内由县级主管有关部门组织G552望册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和高洛新区建筑施工工地第五标段施工单位进行责任划分，按责任比例分摊赔偿金额；若协调不成功，先由者楼街道办督促高洛新区建筑施工工地第五标段施工单位支付尾款21万元，再由双方走司法程序就此次事故赔偿责任进行划分，并以法院判决来承担各自的赔偿金额；5.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生效后死者胡为荣所有家属不得以此次事故的任何理由再向G552望册公路第二合同项目部、高洛新区建筑施工工地第五标段施工单位索要任何资金；6.赔偿金支付方式：由支付方将赔偿金直接汇款到死者胡为荣亲属邓勇的工商银行卡上，卡号：62×××34;7.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当事人各执一份、者楼街道调解委员会一份。胡太艳（邓勇代签）、胡太菊、胡太祥、王朝富在协议尾部当事人一栏签字，王朝富名字处加盖兴义公路公司G552望册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公章，者楼街道调解委员会调解员在协议尾部调解员一栏签字并加盖调解委员会公章，兴恒业公司代表江渝涛未在协议上签字，亦未在协议上加盖兴恒业公司任何公章。次日，兴义公路公司将40万元、兴恒业公司将15万元汇至邓勇的上述个人银行账户，之后，胡为荣遗体被送往兴义市殡仪馆火化。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吊车系兴恒业公司与案外人陈磊租赁并由陈磊提供驾驶员，用于其承包的高洛大道建设工程项目第五标段工程。胡为荣系兴义公路公司修建G552望谟至册亨公路改扩建工程工地的工人，负责混泥土浇筑工作，报酬按天计算，220元/天，做一天得一天报酬。胡为荣又名胡国贤，刘兴荣系胡为荣之母，胡为荣之父胡正国于2017年9月9日病逝，邵龙芝系胡为荣妻子，二人共同生育有子女4人，即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 诉讼过程中，兴恒业公司申请追加吊机出租方陈磊及其驾驶员为共同被告，由于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诉请的是对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确认并要求按协议由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支付赔偿款，而陈磊及其驾驶员并非协议的任何一方。经释明，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亦不同意追加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生效及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要求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支付21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者楼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胡为荣死亡后，于2017年7月13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这一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可以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可以主动调解，当事人一方明确拒绝的，不得调解。”的规定。调解的时候，邵龙芝等一方、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均派出代表参与，调解结束时，邵龙芝等一方代表、兴义公路公司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和加盖公章，兴恒业公司因对调解协议内容及金额不认可，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加盖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手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调解协议书由当事人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的规定，以及涉案调解协议书第5条“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兴恒业公司作为参与调解的一方当事人，由于其未签名盖章，故涉案调解协议书未生效。对于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提出的兴恒业公司已按协议内容按时向原告支付15万元赔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协议有效的主张。从协议的内容来看，第1条约定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共同支付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赔偿金76万元，双方各先预付赔偿金额的百分之五十，第2条又约定由兴义公路公司预付40万元，兴恒业公司预付15万元。第3条约定余下21万元待死者安葬后15日内付清。第4条又约定在余款支付期限内，由有关部门组织双方进行责任划分，若协调不成，先由兴恒业公司支付21万元，再由双方走司法程序，由法院判决来确定承担各自的赔偿金额。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兴义公路公司与兴恒业公司之间责任划分不明确，协议对兴恒业公司、兴义公路公司向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支付的行为均描述为“垫付”“预付”，因此，兴恒业公司在调解次日向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支付的15万元，其实是一种垫付行为，而不是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视为兴恒业公司对协议的认可。综上，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由于兴恒业公司未签字而未生效。协议未生效，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据此要求兴义公路公司、兴恒业公司按协议支付剩余21万元赔偿款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六原告负担（已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向曾参与调解的岑廷飞（册亨县者楼街道办事处人大党工委主任）进行调查核实，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岑廷飞称，调解时兴恒业公司仅同意赔偿15万元，故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且在兴恒业公司支付15万元后曾多次找兴恒业公司协商，但兴恒业公司均不同意支付剩下21万元。 经二审组织质证，上诉人邵龙芝等一方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恰好说明兴恒业公司参与了调解；兴义公路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来源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请法庭综合考虑；兴恒业公司称：对该笔录予以认可。 对于该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对岑廷飞所作陈述并未提出实质的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册亨县者楼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2017年7月13日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手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调解协议书由当事人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而具体到本案，兴恒业公司并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且经询问参与调解人员岑廷飞，其称兴恒业公司仅同意赔偿15万元，而并不同意赔偿协议载明的36万元，且在之后找兴恒业公司协商时兴恒业公司亦拒绝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剩余21万元。岑廷飞的陈述，与案涉《承诺书》所载明内容相互印证。据此，不能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事项系兴恒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案涉《调解协议书》《承诺书》所载内容及岑廷飞所作陈述，兴恒业公司所支付的15万元，也仅是其在愿意支付的15万元的范围内支付的行为，而其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后续21万元的支付义务，此与其参与调解时的意思表示具有一惯性，故该支付行为不能认定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认可。因此，《人民调解协议》对兴恒业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不能据此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邵龙芝、刘兴荣、胡琴、胡太艳、胡太菊、胡太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