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焕树，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碧，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男，197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文英，女，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第三人：雷军，男，198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朱焕树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苏文英、原审第三人雷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焕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王建、苏文英支付朱焕树退伙补偿款470000元及利息、律师费8000元、从2017年12月起至付清退伙补偿款之日止的每月贷款利息4900元；3.撤销一审法院对王建、苏文英《离婚协议书》的认定。事实与理由：一、2017年11月30日后工程转包单位或个人已向王建支付的工程结转款高达70万余元，《合伙清算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条件成就，故原判认定朱焕树并未举证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或付款期限已届满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朱焕树与王建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合伙清算协议书》，次日王建与苏文英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且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苏文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王建承担。该离婚协议系王建、苏文英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且案涉债务发生于王建、苏文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述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王建向朱焕树支付的70000元属于退伙补偿款，一审法院将其抵作房贷及车贷利息的认定有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朱焕树的上诉请求。 王建辩称，朱焕树涉嫌诈骗，项目工程款总额远低于朱焕树主张的项目垫资，且朱焕树用车辆及房屋抵押所贷款项均用于自行购置房屋而非项目工程。王建总共支付了44万元给朱焕树，只是对方没有出具收据。 苏文英辩称，苏文英没有参与王建与朱焕树之间的合伙经营。合伙开支明细系朱焕树诱使苏文英所写，但苏文英并未签字。朱焕树用房屋和车辆抵押贷款的事情苏文英不清楚。王建也并未将合伙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王建擅自向朱焕树出具了《合伙清算协议》，苏文英没有在《合伙清算协议》上签字，苏文英认为这是王建与朱焕树的骗局，就要求离婚了。苏文英的房屋及车辆均系个人财产，不应用于偿还王建的债务。 雷军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朱焕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建、苏文英立即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470000元及利息；2、判令王建、苏文英承担律师费8000元；3、判令王建、苏文英承担从2017年12月起至付清退伙补偿款之日止的每月贷款利息4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王建与雷军签订《协议》，约定王建为承包“2016年壤塘县农网升级改造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现场所有事务，并负责管控工地上一切费用开销。 2017年11月30日，王建（甲方）与朱焕树（乙方）签订《合伙清算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7年2月10日共同合伙设立阿坝州壤塘县中心村嘉盛公司2017年农网工程分包项目部，性质为合伙劳务分包，位于阿坝州壤塘县石里乡，无营业执照注册，现因经营中投资管理不同，经甲乙双方平等友好协商，决定解散两方合伙，进入清算程序；由甲方代表双方担任清算具体执行人，全权处理本合伙的解散和清算事宜；清算期间产生的所有清算费用由本合伙财产承担，该款费用支付全部由甲方对本合伙剩余财产的分配承担；合伙剩余财产是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支付职工工资以及所欠的社会保险费用，并缴纳所欠应缴的税款清偿对外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本合伙所有债权债务及剩余财产全部由甲方进行分配和承担；本合伙尚未完全完成工程及劳务分包事宜的服务义务完全由甲方个人承担，后续利益由甲方个人所有，作为退伙补偿，甲方向乙方需支付540000元，工程结转费用后优先支付乙方，不得超过二年，上述费用属清算费用，由该合伙的财产优先支付；双方合伙时由乙方个人的房屋、车辆向银行抵押贷款的房贷及车贷每月3日前需支付银行4900元由甲方王建承担还款支付责任，如甲方不能如期向银行还贷导致违约，银行滞纳金、罚息等民事责任全部由甲方个人承担；协议甲、乙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二方关于本合伙相关的一切纠纷彻底了结，任何一方以后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向另一方主张任何的诉求。 雷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至一审庭审之日，该项目工程未施工完毕，工程款未结清，在2017年11月30日之后直接向王建支付了部分人工工资和其他款项合计158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王建与苏文英在成都市温江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约定双方共有的房屋离婚后归苏文英所有、车牌号为川Ａ×××××的小轿车归苏文英所有，男女双方婚后所有债权债务由王建承担及享有。 2018年1月，王建向朱焕树支付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朱焕树与王建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约定退伙补偿款由工程结转费用后优先支付，不得超过两年，在朱焕树起诉时两年履行期未到，朱焕树也并未举证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或付款期限已届满，故对朱焕树要求王建、苏文英支付退伙补偿款470000元及利息、律师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协议签订后，王建向朱焕树支付了70000元，足以支付至起诉前王建每月应向朱焕树承担的房贷及车贷利息，故对朱焕树主张王建、苏文英每月支付房贷及车贷利息4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焕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400元，由朱焕树负担。 二审中，朱焕树以查明工程款支付情况为由，申请通知阿坝州壤塘县中心村嘉盛公司的业主方、施工单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申请法院调取工程业主方、施工单位向王建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与合伙组织建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是雷军而非业主方、施工单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王建支付工程款的也是雷军，业主方、施工单位并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朱焕树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也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故本院对朱焕树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7年5月13日，朱焕树与成都平安汇金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朱焕树向成都平安汇金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3日到2018年5月13日，每月支付利息4500元。二、王建与苏文英于2010年6月29日登记结婚。苏文英记录了2017年3月至6月合伙事务记账明细。朱焕树办理上述房屋抵押借款手续时，苏文英陪同朱焕树一道参与。三、2018年1月8日，朱焕树向王建出具《收条》，载明：今2018年1月8日，朱焕树收到王建工程款柒万元整，小写：70000元整，还车贷款，柒万元。四、《合伙清算协议》签订后，合伙分包项目的发包人雷军共支付了分包工程费用约60余万元，其中15.8万元在2018年1月至5月期间支付给王建，其余直接支付给了项目施工工人。五、《合伙清算协议》约定，如发生争议应通过法律途径处理，所产生律师费等全部由王建个人承担。2018年5月22日，朱焕树向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8000元。以上事实，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记账明细、《收条》《合伙清算协议》、发票、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建与朱焕树于2017年2月就阿坝州壤塘县中心村嘉盛公司2017年农网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形成合伙关系。2017年11月30日，在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双方达成朱焕树退伙、王建继续完成工程并给予朱焕树补偿的《合伙清算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建是否应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及利息、承担房屋抵押借款利息及朱焕树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王建与苏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王建是否应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及利息、承担银行抵押借款利息及朱焕树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 （一）关于退伙补偿款及利息 《合伙清算协议》约定王建应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540000元，并约定：在工程结转费用后优先支付，不得超过两年。上述“在工程结转费用后优先支付”的表述并不具体明确。对于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应结合协议中关于合伙尚未完全完成的劳务分包事宜完全由王建个人承担、补偿费用由合伙财产优先支付的约定，并考虑工程劳务分包的实际情况，综合分析认定。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在双方签订《合伙清算协议》后，合同相对人即合伙分包项目的发包人雷军共支付了分包工程费用约60余万元，其中158000元在2018年1月至5月期间支付给王建，其余直接支付给了项目施工工人。根据上述付款情况，依照协议约定，本院认为，王建收到的工程费用应优先支付朱焕树退伙补偿款，至于发包人直接支付给项目施工工人的款项，由于王建不能实际支配，可排除在优先支付朱焕树的金额以外。因此，王建应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158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其余退伙补偿款，朱焕树可待有证据证明发包人已向王建结转、或《合伙清算协议》约定的最长付款期限两年届满时，另行主张。 王建主张，其收取的工程款均已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朱焕树无权要求王建向其支付。对此本院认为，王建上述主张并无足够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双方约定，不能得到支持。王建还主张，其已向朱焕树支付了440000元，但王建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二）关于抵押贷款利息 《合伙清算协议》约定，双方合伙时由朱焕树个人的房屋、车辆向银行抵押贷款的房贷及车贷每月3号需支付银行利息4900元由王建承担支付责任。2018年1月8日朱焕树向王建支付70000元，根据《收据》载明内容，该款为偿还车辆抵押贷款的资金。朱焕树收到该款仅能用于偿还车辆抵押贷款，房屋抵押贷款并未偿还，利息每月仍然发生。此为王建违约造成的朱焕树的损失，王建应予赔偿。由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到2018年5月届满，虽然朱焕树主张此后因借款未还清仍有利息损失，但是未能提交其支付利息的凭证或其他证据，朱焕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王建主张，朱焕树以车辆及房屋抵押所贷款项均用于自行购置房屋而非合伙项目工程。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确认朱焕树上述贷款项用于合伙的事实，王建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约定内容，其主张不成立。 （三）关于朱焕树的律师费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约定，因该协议产生争议诉诸法律途径产生的律师费应当由王建承担。本案因王建违约引起，朱焕树主张王建按约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王建与苏文英的夫妻共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苏文英并未在王建与朱焕树《合伙清算协议》中签字，但是根据苏文英记录合伙事务记账明细及陪同朱焕树办理与合伙有关的房屋抵押贷款事务的行为来看，苏文英确系参与了合伙事务的共同经营，且上述债务发生于王建与苏文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苏文英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建与孙文英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及债务负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朱焕树。苏文英称《合伙清算协议》是王建与朱焕树的骗局，缺乏证据，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朱焕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 二、王建、苏文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朱焕树支付退伙补偿款15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计，自2018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王建、苏文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朱焕树支付律师费8000元、贷款利息27000元（从2017年12月起至2018年5月共6个月，以每月4500元计）； 四、驳回朱焕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400元，朱焕树负担2000元，王建、苏文英负担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朱焕树负担3000元，王建、苏文英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