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鑫卉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瑶田村新围合作社新围工业区B幢第三排。法定代表人：吴海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镇辉，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燕，女，汉族，1975年4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镇辉，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维俭，男，汉族，1966年8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镇辉，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8号504单元。负责人：丘濬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煌伟，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婷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鑫卉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因与被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运厦门分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镇辉，被上诉人和运厦门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煌伟、冯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三项，改判鑫卉公司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截止至2017年11月10日的违约金28801.38元，其后的违约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判令和运厦门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鑫卉公司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12800元及利息，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把滞纳金归类为违约金，准许和运厦门分公司按照合同上约定的滞纳金条款来计算滞纳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滞纳金与违约金存在着本质区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适用主体和对象也不同。滞纳金属行政法律体系中的概念，是指行政相对人不履行义务时，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按照行政相对人拖延的期限，按滞纳天数加收一定比例的滞纳款项，是一种行政性惩罚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法定性，发生在不平等的行政关系主体之间，非经法律授权的个人和其他团体都无权私自设立，主要体现在税收、海关、公路、水政、计生等行政管理中。而违约金是民事法律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违反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的具有赔偿性质的金钱给付义务，发生在平等民事关系主体之间。由于滞纳金不是民事责任形式，我国现行的合同法及其他调整民事合同关系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均无法找到滞纳金的法律依据。鑫卉公司与和运厦门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C201410007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在已有第十二条“违约另需支付合约未履行部分含税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及没收保证金”违约条款的情况下还加上一条滞纳金条款且计算利率甚高，一是有违公平原则，二是滞纳金条款缺乏明确的民事法律依据且用在此处不符合滞纳金概念的本义。本案所涉合同既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又约定了滞纳金条款，且滞纳金条款的约定没有明确法律依据，应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准许和运厦门分公司按照合同上约定的滞纳金条款来计算滞纳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已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应适当减少违约金。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即使勉强将滞纳金归类为违约金，在本案中也应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违约金是否“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进行分析。和运厦门分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的损失实为其应接收租金之日至今的利息损失，依据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租金利息，截止至本上诉状出具之日，鑫卉公司应付而未付的租金利息为28801.38元，将其作为损失标准与合同约定违约金作比较，和运厦门分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其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再者，鑫卉公司在租赁期间，其租用的“数控火焰精细等离子切割机”无故发生故障，无法正常使用，经鑫卉公司多次尝试与和运厦门分公司及设备出卖人佛山市顺德区禾泽润达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联系沟通，均无功而返。由于出租人及出卖人的不作为导致故障设备无人维修，严重影响和阻碍了鑫卉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给鑫卉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无力维持正常生产经营。鉴此，鑫卉公司在迫于无奈之下才拖欠和运厦门分公司的租金。因此，兼顾各方面的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恳请二审法院在和运厦门分公司损失的租金利息范围内，改判为鑫卉公司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截止至2017年11月10日的违约金28801.38元；其后的违约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被上诉人和运厦门分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系和运厦门分公司与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自愿平等签订的合同，并未损害国家、社会及其他人的权益，合同有效。二、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违约金，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的上诉请求有失妥当。和运厦门分公司一审诉求中有关违约金与滞纳金，一审法院均已作出处理，详见一审判决。和运厦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和运厦门分公司与鑫卉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二、判令鑫卉公司立即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系争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共计376000元；三、判令鑫卉公司立即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下因迟延支付租金而产生的滞纳金，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暂计至2016年11月14日为164319元）；四、判令鑫卉公司立即支付和运厦门分公司违约金共计112800元；五、判令吴海燕、程维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判令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共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2元、公告费600元、保全费3786元。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4日，和运厦门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佛山市顺德区禾泽润达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丙方鑫卉公司签订一份《订购契约书》，内容为：经由鑫卉公司请求与指定，由和运厦门分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禾泽润达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购入液压折弯机、液压联合冲减机、液压弯管机、数控火焰精细等离子切割机各一台，再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鑫卉公司，价款898000元，交货地点为鑫卉公司指定地点；凭鑫卉公司验收及出具《交货与验收证明书》予和运厦门分公司，和运厦门分公司于收到文件后支付。同日，即2014年9月24日，和运厦门分公司作为出租人，鑫卉公司作为承租人，吴海燕、程维俭作为连带保证人，各方签订一份编号为JC201410007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并交付液压折弯机、液压联合冲减机、液压弯管机、数控火焰精细等离子切割机各一台予鑫卉公司使用，租金898000元，租赁期间2014年10月30日至2016年10月29日；租金期数24期，每一个月一期30500元，首付租金269400元；如迟延付款，则自租金原定之给付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每延迟一日，逾期每日应加付逾期租金总额0.2%的滞纳金；如承租方违约，和运厦门分公司即可解除本合同，请求立即支付已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另需支付合约未履行部分含税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及没收保证金，收回租赁物，并得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用及其他损害赔偿；保证人愿意就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向出租方提供连带共同保证担保，出租人有权要求保证人中的一个或几个主体承担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全部的义务和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并约定了其他的权利和义务。同日，鑫卉公司向和运厦门分公司出具了交货与验收证明书；租赁物返还同意书。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鑫卉公司向和运厦门分公司交付了首付租金及第1-11期租金，第12期租金尚欠10000元，已到期第13-24期租金计366000元未付，合计拖欠租金为376000元。和运厦门分公司因此诉至法院。另查，和运厦门分公司与鑫卉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已于2016年9月30日到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和运厦门分公司与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遵照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鑫卉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和运厦门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和运厦门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鑫卉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376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因租赁合同对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既约定了滞纳金也约定了违约金，属于重复惩罚，故两者应择一适用。和运厦门分公司选择主张滞纳金，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合同约定，鑫卉公司滞纳金应按自租金原定之给付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每延迟一日，逾期每日应加付逾期租金总额0.2%的滞纳金。和运厦门分公司计至2016年11月14日的滞纳金为164319元，予以确认，其后滞纳金继续由鑫卉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吴海燕、程维俭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对鑫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海燕、程维俭代偿后，有权向鑫卉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和运厦门分公司与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签订的编号为JC201410007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二、鑫卉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租金376000元；三、鑫卉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和运厦门分公司支付截止到2016年11月14日的滞纳金164319元；其后滞纳金以所欠租金376000元为基数，按逾期每日加付逾期租金总额0.2%的约定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四、吴海燕和程维俭对鑫卉公司上述第二、三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海燕和程维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鑫卉公司追偿；五、驳回和运厦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2元、公告费600元、保全费3786元均由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共同承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卉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应当予以调整。滞纳金是在行政管理中对行政相对人违反行政管理的规定的承担的行政责任形式。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若“鑫卉公司迟延付款，则自租金原定之给付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每延迟一日，逾期每日应加付逾期租金总额0.2%的滞纳金”，该条款约定的文字表述虽为滞纳金，实为融资租赁合同双方就承租人违约时向出租人支付的逾期利息的约定，属违约金的性质。鑫卉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鑫卉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和运厦门分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迟延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滞纳金为每逾期一日按日利率0.2%计算，折合年利率为73%，基于和运厦门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他损失的存在，则该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本院酌定违约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7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73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97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广州鑫卉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37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9月3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2元、公告费600元、保全费3786元，共计14718元，由上诉人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承担10836元，被上诉人和运厦门分公司承担38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已由上诉人鑫卉公司预交），上诉人鑫卉公司、吴海燕、程维俭承担5485元，被上诉人和运厦门分公司承担19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亓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