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捷，男，199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丽华，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丽英，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宏波，福建盖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建红，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原审被告：张秀绵，女，193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曾伟捷因与被上诉人郑军及原审被告谢建红、张秀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伟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丽华,被上诉人郑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宏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谢建红、张秀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伟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曾伟捷部分的判决，改判驳回郑军对曾伟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父债子还在法律上没有依据。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儿子没有法定义务偿还父亲生前债务。二、曾伟捷放弃继承遗产，有权作出不负偿还生前债务责任的选择。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曾伟捷已经放弃了继承，有权自主选择是否承担偿还义务。三、曾伟捷放弃继承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对于涉及与该遗产相关的继承人和债权人均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对债权人无效错误。 郑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曾伟捷认为其办理放弃遗产的公证书就可以免除其在遗产范围内的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立法本意来看，该条第二款仅是表述为“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并非“应当不负偿还责任”，这就表明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来判断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所以本案不能凭借曾伟捷在审理中有放弃继承的公证就可判定其不承担清偿责任。结合曾宪卿借款120万元后仅半年就溺亡，而该借款是曾宪卿个人使用，还是用于曾伟捷的就业安排，还是用于曾伟捷的创业基金，曾伟捷没有任何说明。从遗产管理角度来看，作为被继承人的曾伟捷应当对遗产的种类、数目很清楚，极有可能曾伟捷早已实际占有、使用遗产，曾伟捷应对其父亲生前的债权债务与其它继承人做好清理，并在其继承的份额内承担清偿责任。二、曾伟捷关于曾宪卿遗产的权利可以放弃，但对曾宪卿的债权债务清理是其法定义务，不能放弃。从平衡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利益关系来看，曾伟捷放弃继承的公证书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且曾伟捷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属各继承人内部对遗产分配的约定，并不对继承人以外的债权人发生效力。而且曾伟捷的放弃行为究竟是真实意思表示还是为了逃避清偿债务甚至以此为借口转移遗产的拖延，都存在可能。而一审法院判决曾伟捷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作为继承人曾伟捷有义务对曾宪卿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以实现郑军的合法权益。 谢建红、张秀绵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建红立即偿还郑军借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8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张秀绵、曾伟捷在继承曾宪卿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谢建红、张秀绵、曾伟捷承担郑军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4.判令谢建红、张秀绵、曾伟捷承担郑军申请财产保全的费用404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宪卿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郑军借款。2016年12月14日，郑军通过其兴业银行账户向曾宪卿转账60万元。2017年6月2日，郑军再次向曾宪卿转账60万元。2017年7月2日，曾宪卿向郑军出具一张《借据》，内容为：“本人曾宪卿（借款人）因欠缺资金向郑军（出借人）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元），若讨即还。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待归还本金时一并计付。本人保证：如果出借人催讨，本人一定即时归还本金和利息；若违反约定，本人还应赔偿出借人因追索债权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通信费、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因本借款发生纠纷的，由出借人、借款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特立此据为凭！”曾宪卿在《借据》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借据》下方还载明：“保证人谢建红已经详细阅读上述借据，完全理解借据的所有含义，同意为上述借款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出借人因追索上述借据所述债权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通信费、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保证期限为上述借据出具之日起至借款人清偿借款本息并足额赔偿出借人因追索债权造成的一切损失之日止。”谢建红在下方保证人处签名并捺印。 另查明，曾宪卿于2018年2月1日因溺水死亡注销户籍。谢建红系曾宪卿的妻子，张秀绵系曾宪卿的母亲，曾伟捷系曾宪卿的儿子。2018年6月7日，曾伟捷至厦门市公证处声明放弃父亲曾宪卿所有财产的继承权。 一审诉讼过程中，郑军自认曾宪卿已按月利率2%的标准足额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31日。 一审审理过程中，郑军申请一审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曾宪卿、谢建红银行存款1263000元或其他等价值的财产，并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提供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2065号民事裁定，并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曾宪卿名下闽Ｄ×××××号车辆（轮候）。 一审还查明，郑军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以及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4041.6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曾宪卿向郑军借款共计12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认定。双方就上述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郑军随时有权要求曾宪卿还款。谢建红、张秀绵、曾伟捷未举证证明曾宪卿已向郑军足额还款并支付利息，故曾宪卿除应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20万元外，还应支付该120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郑军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张秀绵、曾伟捷系曾宪卿的法定继承人，无证据表明曾宪卿生前立有遗嘱或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曾宪卿的遗产依法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故张秀绵应以曾宪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清偿上述债务；曾伟捷虽书面声明放弃继承，但该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属各继承人内部对被继承人遗产分配的约定，并不对继承人以外的债权人发生效力，其仍有义务以曾宪卿的实际财产价值配合清偿其债务。谢建红作为曾宪卿向郑军借款的保证人，双方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出借人因追索上述借据所述债权造成的一切损失，担保期限为借据出具之日起至借款人清偿借款本息并足额赔偿出借人因追索债权造成的一切损失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视为约定不明，即本案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郑军于2018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谢建红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故谢建红应对曾宪卿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建红、张秀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张秀绵、曾伟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曾宪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向郑军清偿曾宪卿的如下债务：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8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及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4041.6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谢建红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曾宪卿的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7元，由张秀绵、曾伟捷负担（谢建红负连带缴交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郑军认为“一审遗漏还有查封曾宪卿与谢建红名下房产的事实”外，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军主张其与曾宪卿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谢建红系保证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为民间借贷纠纷；郑军主张张秀绵、曾伟捷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此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及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曾伟捷的上诉请求范围依法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具体到本案，首先，曾伟捷在曾宪卿死亡后以公证声明方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郑军对上述声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未举证证明曾伟捷已继承了曾宪卿的遗产。其次，郑军并无证据佐证曾伟捷与讼争债务的形成具有法律关系，故曾伟捷对讼争债务的履行尚无法认定为履行法定义务。根据前引规定，曾伟捷放弃继承的行为合法有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曾伟捷主张其不应偿还讼争债务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郑军要求曾伟捷偿还讼争债务的该节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郑军一审诉求还包括“申请财产保全的保全费用及保全保险费应由张秀绵、曾伟捷、谢建红共同承担”，一审对此存在笔误。另，一审判决“以曾宪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表述存有瑕疵，应为“以其继承曾宪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较妥。以上笔误对本案裁判并无实质影响，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院一并更正。 综上，曾伟捷的上诉理由部分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秀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其继承曾宪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向郑军偿还被继承人曾宪卿的债务：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4041.6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三、谢建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曾宪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郑军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曾伟捷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7元，由谢建红、张秀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7元，由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颖 欣）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