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住所地大同市左云县云兴镇林河路东。负责人：王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山西瑜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民，男，195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山西九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城区南环路北侧。法定代表人：赵建国，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因与被上诉人王泽民、原审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1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被上诉人王泽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原审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1民初9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以形式审判为原则，实质审查为例外”的原则认定上诉人对于诉争财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诉争不动产系王亮挂靠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个人投资所建，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并非诉争财产所有权人，因而对外销售房屋、由购房人按揭贷款所得的存款亦不属于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所有。一、上诉人与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名义上为该公司的分支机构，实际系挂靠关系。上诉人的负责人王亮因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于2016年3月4日与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赵建国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负责人借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房地产开发资质，自行投资设立项目部、投资建设云文苑房地产开发项目，项目债权债务及一切法律责任由王亮承担。在欣源项目建设过程中，王亮支付了全部土地征用费、税费、设计、施工、材料、管理费等费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未委派任何人员参与管理、未投入资金，参与项目的建设。因此，欣源项目是负责人王亮借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的资质独立出资开发，虽然上诉人的相关开发建设手续登记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名下，但上诉人名下的全部资产实际所有人系王亮个人。项目建成后，对外销售所得应属于资产所有人王亮所有。一审法院仅以工商局、房地产登记机关和金融机构账户名的表面登记，认定上诉人对欣源项目不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依据，判令执行案外人财产更是错误。二、诉争房屋系上诉人负责人王亮投资开发，归项目部负责人王亮个人所有。王亮借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公司资质后独自投资建设欣源项目，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经济、法律责任，根据支配与收益原则，欣源项目应由王亮个人所有。《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42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王亮既是事实上的土地使用权人，也是房屋的投资建造人，王亮有权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投资开发房地产并享有开发的成果，所开发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属于王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登记效力只是物权公示方式，登记本身不创设物权，更不确认物权。房屋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形态的认可和证明，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关系，人民法院对物权的归属应当根据查明的基础法律事实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要求执行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实际所有人为王亮的个人财产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案外人王亮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与诉讼，一审法院不予允许，侵害了王亮的诉讼权利。王亮系欣源项目部负责人，其个人投资建设了诉争左云县文苑小区房屋，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参与诉讼。被上诉人王泽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上诉人的法律地位本质属性为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2、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查封的房产是恒翔公司的房产，冻结的项目部银行账户资金属于恒翔公司的资金；3、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执行时依法查封恒翔公司及以项目部名义开户的银行存款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审判应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作为判断标准；5、一审法院程序合法；6、本案项目部负责人王亮涉嫌伪造国家机构公文罪已经被左云县公安局立案，案件正在侦办过程中。原审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泽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许对被告恒翔公司所有的位于大同市左云县云文苑小区1号楼4043.66平方米商铺继续执行(地下**1292.2平方米、地上**1202.46平方米、地上**1549平方米)；2、准许对被告欣源项目部的银行存款14863793元继续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王亮为开发左云县云文苑小区项目，与恒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建国签订《地块联合竞买协议书》，协议约定恒翔公司委托王亮作为本次竞买活动的代表方，全权负责办理与土地竞买活动相关一切事宜，由王亮出资，竞买上述地块，竞买成功，以恒翔公司名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6年3月7日，王亮通过其个人尾数5054的银行卡向左云县国土资源交易事务所汇入800万元竞买保证金。2016年3月18日，恒翔公司、王亮（竞得人）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以1350万元的价格竞得编号为2016-01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2016年4月8日，王亮再次通过其个人尾数5054的银行卡向左云县国土资源交易事务所汇入55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另查明，王亮为开发左云县云文苑小区项目，挂靠恒翔公司成立欣源项目部。项目部在成立过程中，王亮与恒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国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王亮使用恒翔公司资质，用于开发欣源学校云文苑项目，欣源学校云文苑项目投资全部由王亮负责，债权、债务均由王亮自己承担，与恒翔公司无关。2016年3月14日，欣源项目部在大同市左云县工商局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登记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负责人王亮；经营范围为公司承揽业务，不得承揽超越公司经营范围以外的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欣源项目部成立后，王亮对竞得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即涉案“左云县云文苑小区”地产项目）。2016年7月12日，左云县云文苑小区项目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恒翔公司。2016年8月19日，左云县云文苑小区项目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单位为恒翔公司。再查明，2017年9月5日，左云县长青村镇银行（甲方）与欣源项目部（乙方）签订《按揭贷款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云文苑小区项目个人按揭贷款事宜开展合作，符合甲方贷款条件的购房借款人购买乙方销售的上述项目房产，可向甲方申请个人按揭贷款，乙方在甲方设立专用售楼款监管账户，承诺将在甲方申请个人贷款的购房借款人支付的首期款，以及甲方向购房借款人发放的贷款全部存入欣源项目部尾数0205的账户。根据左云县长青村镇银行出具的证明及账单显示，截止2018年3月23日，欣源项目部尾数为0205账户存款余额为1265538.32元，上述款项均为左云县长青村镇银行向云文苑小区购房借款人发放的按揭贷款。最后查明，王泽民与恒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因恒翔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王泽民遂于2016年10月17日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晋0211执447号。2018年3月26日，该院分别作出（2016）晋0211执447号之六、之七执行裁定书：1、查封被执行人恒翔公司所有的位于大同市左云县云文苑小区1号楼4043.66平方米商铺(地下**1292.2平方米、地上**1202.46平方米、地上**1549平方米);2、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恒翔公司银行存款14863793元。执行过程中，欣源项目部作为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法院中止执行（2016）晋0211执447号之六、之七执行裁定书。该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晋0211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恒翔公司名下的位于大同市左云县云文苑小区1号楼4043.66平方米商铺(地下**1292.2平方米、地上**1202.46平方米、地上**1549平方米)的执行；中止冻结、扣划欣源项目部的银行存款14863793元。王泽民不服裁定，依法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王泽民系（2016）晋0211执477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其对该院作出的(2018)晋0211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不服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继续执行，故本案案由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欣源项目部对于诉争财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相关规定，是关于民事执行中案外人异议审查标准的规定，该条司法解释确定了“以形式审查为原则，实质审查为例外”的案外人异议审查原则。认定案外人的权利成立与否，一般根据登记、占有等权利表征来判断，但如果执行标的无登记或者占有的情况，则根据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权利人的相关证据进行事后审查。该条司法解释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相关规定，规范了涉案纠纷的处理规则。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的房产登记在恒翔公司名下，该登记行为与该公司此前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手续相互印证。通常而言，土地使用权人在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凭土地使用权证书及立项许可等其他政府批准文件，申请有关建设工程部门发放建设许可证、开工许可证等，取得对土地进行开发建设的合法手续后，即可以按照批准的用途，以该土地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该程序建设取得不动产属原始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的有关规定，即是基于对合法建造不动产产生所有权规定。因此，恒翔公司不仅凭合法的建房手续完成了建设，而且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故恒翔公司系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人。另，欣源项目部在本案中是以涉案房地产系其挂靠在恒翔公司名下开发，其是实际所有权人为由对抗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物权登记具有公信效力，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对于信赖该登记而从事交易的人，即使后来证明该登记是错误，法律仍然承认其具有与真实的物权相同的法律效果，故基于物权登记的公信效力，该院将涉案不动产作为恒翔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并无不当。欣源项目部对涉案不动产所享有的权益，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王泽民的执行申请，但是可基于挂靠协议约定另行向恒翔公司主张权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欣源项目部在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需在法人授权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设立分公司应当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担责任。如前所述，对于银行存款，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所有权人，欣源项目部在左云县长青村镇银行设立的账户及资金，系法人分支机构财产。欣源项目部、恒翔公司相互之间即使有关于内部核算及盈亏承担的约定，也不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更不能对抗公司组织架构等在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后的公示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合法权利。恒翔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冻结、查封被执行人及其分支机构的财产。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2016）晋0211执447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对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位于大同市左云县云文苑小区1号楼4043.66平方米商铺(地下**1292.2平方米、地上**1202.46平方米、地上**1549平方米)继续执行；二、准许执行（2016）晋0211执447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对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银行存款14863793元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及发票，欲证明涉案土地以及竞买的主体是恒翔公司不是王亮个人，同时提供了左云县公安局的受案回执，证明王亮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案被立案刑事侦查。上诉人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王亮是以恒翔公司的名义购买的，实际出资人是王亮，受案回执只能证明案件受理，但不能证明查证确认这个事实。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及发票表示不清楚，是王亮拿的公章签的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受案回执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被上诉人对“王亮为开发左云县云文苑小区项目、挂靠恒翔公司成立欣源项目部”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系恒翔公司开发的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及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银行存款虽在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设立的账户内，但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系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分支机构，该笔款项在法律上就是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一审法院准许执行涉案房屋及存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大同市恒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欣源项目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卉妍审判员 高存慧审判员 张丽娟 二0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毅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