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华，毕节市七星关区杨家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女，199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黄某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1（蒋世江），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2，女，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蒋某1、蒋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第五页第二行及第六页倒数第六行关于本案当事人未就21万元借款约定利息及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向蒋本志出借8万元借款的事实；2、依法认定上诉人除向蒋本志出借21万本金外，另出借了8万元本金，并由被上诉人以全部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截至2018年12月3日，利息总计为2816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2014年10月26日出借8万元给蒋本志，蒋本志当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其中2万元是上诉人2014年10月22日向亲戚黄仁华所借，借款当日，上诉人将20000元现金交付给蒋本志，因蒋本志忙，并请上诉人继续帮助其借钱，所以未出具借条。2014年10月26日，上诉人又从黄仁华处借到6万元。蒋本志在收到6万元借款后，与之前所借2万元一起给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借条，并在借条上约定月利息为5%，每月还利息的时间为26号。前述两笔借款均是黄仁华到赫章取现金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出借给蒋本志的。上诉人本身经济困难，一审判决认定的21万元，也是上诉人向黄仁华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在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将借款出借给蒋本志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如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借款不成立或已偿还，便应认定该借款事实成立。2、一审判决关于21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当事人约定的其他形式。在上诉人与蒋本志之间的前两次民间借贷关系中，蒋本志在第一次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月利息5%，由此可知，双方是有偿借贷。在后续借款中，因蒋本志经常在水城的工地上，不能亲自到场出具借条，便约定后续的所有借款均按照5%支付利息。从蒋本志首次出具的借条，以及蒋本志与上诉人经常居住地的距离、借款方式等可知，上诉人与蒋本志之间的借贷关系始终是有偿的，且月利息为5%。 被上诉人杨某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蒋某1、蒋某2辩称，1、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且属于合法借款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蒋本志存在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答辩人作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的被告，并非借款纠纷的被告，在蒋本志死亡的情况下，答辩人无法查找到相关证据材料，故答辩人不应承担借款关系成立与否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的月利息5%高出国家法定最高利息，其系职业放贷人员，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蒋本志之间存在19万元的借贷关系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因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而无效，且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8万元借款的情况下，该借款关系依法不成立，也不应得到保护。3、位于赫章县城××镇碧水蓝庭第3栋1单元12层C户的商品房已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终3345号民事判决认定不属于遗产。3、答辩人没有实际继承蒋本志的任何财产，并明确登报申明放弃财产继承权，至于蒋本志名下承包的公路工程没有实际产生收益，不属于遗产，不应纳入遗产分割。故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因上诉人的诉讼耽误答辩人的时间、精力，答辩人保留追究上诉人责任的权利。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立即偿还蒋本志欠原告的借款本金29万元和利息25.8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某之夫、被告蒋某1、蒋某2之父蒋本志在修路过程中，于2014年10月26日向原告借款8万元，出具内容“今借到黄某现金捌万元整（80000.00元）每月利息按伍分计算，还款（利息）时间每月的26号，借款人身份证，借款人蒋本志，2014年10月26日。”的借条给原告收执，原告分别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款15万元、4万元给蒋本志，2015年1月13日蒋本志通过被告蒋某1向原告借款2万元，蒋某1以父亲蒋本志的名义出具自己捺印的内容“今借到黄某的现金大写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借款人蒋本志。”的借条给原告。2017年8月27日蒋本志因意外事故死亡，原告向三被告索要借款未果。2018年8月17日原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以被告杨某、蒋某1、蒋某2作为蒋本志的继承人要求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29万元和利息25.84万元，共计54.84万元。另查明，蒋本志曾与黄启云是夫妻，2017年2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买受人为蒋本志的位于赫章县城××镇碧水蓝庭第3栋1单元12层C号的商品房归黄启云所有，房屋按揭款还完后过户给黄启云，现今该房的买受人仍为蒋本志，由被告蒋某1使用且一直归还房屋贷款。××××年××月××日蒋本志与被告杨某结婚。蒋本志死亡后,2017年10月26日三被告就蒋本志的修路工程、债权债务等达成《协议》，约定蒋本志未完成的修路工程由被告杨某接手经营，并承担蒋本志生前的所有债权债务，被告杨某给付被告蒋某1、蒋某2500万元。2018年6月7日被告杨某就修路工程出具《情况说明》，2018年7月11日被告蒋某1、蒋某2在毕节日报刊登《放弃遗产声明》，对父亲蒋本志遗留的财产声明放弃继承权。蒋本志遗留的水城都格镇搅拌站以及胜达牌贵Ｆ×××××小型越野客车和江淮牌贵Ｂ×××××轻型普通货车现由被告杨某管理使用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数额是多少，是否实际交付，如果在确认蒋本志的债务存在的前提下，三被告是否承担偿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借款实际交付合同才生效。蒋本志向原告借款8万元，仅有借条没有款项交付凭证等证据进行佐证，不能认定该款已经实际交付；借款2万元有借条和被告蒋某1认可，故借款2万元的事实成立；对于原告通过银行转款19万元给蒋本志的转账凭条，原告主张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告蒋某1、蒋某2对于蒋本志收到的银行转款没有证据证明是属于除借款外的其他款项，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原告向蒋本志转款的时间节点分析，再从转款和蒋本志两次借款的时间间隔判断，应当认定蒋本志收到的银行转款属借款；因此，蒋本志作为债务人理应偿还原告的上述借款21万元。 对于债务人蒋本志死亡后的债务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蒋本志所欠原告的上述借款，在其死亡后，三被告作为蒋本志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有偿还该借款的义务。被告杨某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了蒋本志的车辆等财产，其不能免除承担上述债务的给付义务；被告蒋某1认为自己没有继承蒋本志的遗产，也没有按《协议》分得一分钱，但其所使用的上述商品房，产权没有转移前尚存在蒋本志的遗产份额，其同样不能免除承担上述债务的给付义务；此外，三被告在蒋本志死亡后针对蒋本志的修路工程和债权债务所达成的《协议》，是认可对被继承人蒋本志的债权债务的继承和分担，故三被告对外应当就上述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以所继承的蒋本志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债务。庭审中被告蒋某1出示《情况说明》，证实被告杨某以自己的名义就修路工程进行说明，提出上述给被告蒋某1、蒋某2500万元的《协议》取消，三被告均签字、捺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情况说明》是在被告杨某对被继承人蒋本志的债权债务的继承和分担后作出的财产处理说明，被告蒋本志、蒋某2登报放弃继承遗产的行为同样如此，均属接受继承后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放弃继承。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认定的21万元借款没有证据证明借贷双方约定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蒋某1、蒋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所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偿还原告黄某的借款21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84.00元，保全费3,262.00元，合计12,546.00元，原告负担5,020.00元，三被告共同负担7,52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黄某提交了户名为黄仁华的账户交易明细（客户）一张，拟证明2014年10月26日借条上的8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蒋某1质证称，该交易明细只能证明案外人的资金流动情况，与本案无关，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蒋某2质证称，与蒋某1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中显示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与蒋本志所出具借条载明的时间、借款支付方式等相互印证，能证实上诉人已提供了2014年10月26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本院二审询问，黄某自认如下事实：在蒋本志2014年10月26日出具借条后，于2014年12月26日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8000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本志于2014年10月22日向黄某借款2万元，2014年10月26日向黄某借款6万元，并于2014年10月26日就前述两笔借款向黄某出具了借款金额为8万元的借条一张给黄某收执。2014年12月26日，蒋本志向黄某支付了前述借款2014年11月、12月的利息80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黄某是否实际提供了蒋本志2014年10月26日所出具借条中载明的8万元借款；2、蒋本志与黄某是否就所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 第一、关于黄某是否实际提供了蒋本志2014年10月26日所出出具借条中载明8万元借款的问题。经查，黄某为证明其向蒋本志提供了2014年10月26日借条中载明的8万元借款，提交了蒋本志书写的借条及户主为黄仁华的账户交易明细。综合蒋本志在该借条中载明其收到的系“现金”，以及蒋本志在出具该借条后仍多次向黄某借款，蒋某1于2015年1月13日代蒋本志向黄某出具借条后，黄某支付了现金的事实，可确定黄某已提供了2014年10月26日借条中所载明8万元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虽对前述借款予以否认，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上诉人关于其已实际提供了2014年10月26日借条中载明8万元借款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该借款未予认定属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蒋本志与黄某是否就所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的问题。经查，蒋本志于2014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每月利息按伍分计算，蒋某1代蒋本志于2015年1月13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未就是否支付利息进行约定，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给蒋本志转款，银行转款亦未体现是否需要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对上诉人关于所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蒋本志与上诉人就2014年10月26日借款所约定的月利息五分，超出法定的年利率24%，且蒋本志于2014年12月26日就2014年10月26日所借款项向上诉人支付两个月利息的8000元，该利息已超过年利率36%。故被上诉人应自2014年12月26日起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黄某支付利息。就蒋本志已实际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返还。 因位于贵州省赫章县城××镇碧水蓝庭第3栋1单元12层C号的商品房在蒋本志生前便已通过离婚协议明确归黄启云所有，没有过户是因为在协议中约定待房屋按揭款还完后过户，因此，该房不应认定为蒋本志的遗产，蒋某1居住该房及偿还按揭款也不能认定为其接受遗产。故原审关于“蒋某1所使用的商品房，产权没有转移前尚存在蒋本志的遗产份额，其同样不能免除承担上述债务的给付义务。”的判决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某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某、蒋某1、蒋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所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偿还上诉人黄某的借款本金29万元，以其中8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黄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黄某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84.00元，保全费3262.00元，合计12546.00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5000.0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蒋某1、蒋某2共同负担75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67.00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4367.0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蒋某1、蒋某2共同负担2000元。上诉人黄某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00元，由其自行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袁利萍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