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东，男，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育开，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新丰县回龙镇来石村华夏生态建陶产业园天恩陶瓷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233588267709P。法定代表人：蒲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红星，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海东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伦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3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特伦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特伦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9笔款项均是案涉合同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相对方的付款人广西南宁环球汇狮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环球公司）两次函复一审法院，明确表示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8日共计6000元的两笔款项的付款对象不是特伦特公司。且案涉合同订立日期为2016年4月1日，2016年3月10日的转款不可能是案涉合同货款。二、一审法院对刘海东与南宁环球公司的案外交易不做审查，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合同成立前，刘海东与南宁环球公司已经有其他交易往来（有付款记录为证），南宁环球公司的复函亦确认这一事实。另，南宁环球公司回函确认特伦特公司实施的是货到付款制度，收多少货款即发多少价值的货物，也即特伦特公司所发货物已经足额支付了货款。故南宁环球公司付款给刘海东、刘海东付款给特伦特公司之间存在几千元差额属于其他交易，合情合理合法。刘海东主张“款到发货”，付款人南宁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锋也已经确认与刘海东存在案涉款项以外的交易，也确认特伦特公司仅存在“款到发货”的模式。本案中，特伦特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发货数，不能认定付款人所付的全部款项都是案涉合同交易的款项。特伦特公司可以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存在“先发货再收款”的模式，但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对霍某付款给特伦特公司的数额认定不清。刘海东从未见过2016年4月1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且刘海东与南宁环球公司存在其他交易往来。除案涉合同货款外，刘海东还通过霍某的账户转过其他款项给特伦特公司，故在时隔一年半后应诉时，刘海东不能缕清全部付款明细，只提交了霍某账户的部分明细。一审时霍某已到庭确认刘海东通过霍某的账户付款给特伦特公司的时间大概有半年，除了本案提供的银行流水外还有其他的付款。因此，一审法院应要求霍某提供其陈述的半年期间的银行流水，以查清具体付款的数额。特伦特公司辩称，刘海东提交的证据所载明的9笔款项中的前6笔款项已经在一审判决中予以确认，后3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判决书第五页已经载明该3笔款项是特伦特公司对刘海东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海东的上诉请求。特伦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海东向特伦特公司支付产品销售款128515.4元；2.刘海东向特伦特公司支付借支款41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海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0日，刘海东入职特伦特公司处任区域销售经理一职。同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12月10日至2016年1月1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刘海东的工作地点为外派至佛山。特伦特公司向刘海东转账的明细如下：2016年1月5日4000元，2016年3月8日4000元，2016年4月6日2000元，2016年5月5日4000元，2016年6月15日4000元，2016年7月6日4000元，2016年8月11日4000元，2016年9月14日4000元，2016年10月17日4000元，2016年11月9日4000元，2016年12月7日3000元。2017年4月18日，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刘海东诉特伦特公司劳动合同争议一案，后作出仲裁裁决。2017年6月8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特伦特公司诉刘海东劳动争议一案，并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粤0604民初73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刘海东在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标注了向特伦特公司借支款项合计41000元。刘海东认为其在出差前，先向特伦特公司借支一定数量的款项，回来后以实际产生的票据进行报销；其主要负责销售的区域是粤西、广西，所以产生的差旅费较大，每月基本都会超过4000元，但只能按照最高标准4000元/月报销，报销凭证都给了特伦特公司。特伦特公司不确认刘海东所述，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差旅费报销，刘海东应当归还借支款项41000元。刘海东每月存不存在差旅费报销问题，没有证据证实。根据佛山本地的实际，与刘海东相同或相近职位的，确实存在差旅费报销情况。比照借支款的支付时间和频率，刘海东所述与现实较为接近。由于特伦特公司在仲裁时没有提出反请求，且特伦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支款项属于借款，本案不作扣减。如特伦特公司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借支款项属于借款，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特伦特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06民终100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一，南宁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锋。2016年4月1日，特伦特公司（供方）与南宁环球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特伦特公司向东盟建材城项目供货，交（提）货方式为供方工厂仓库提货，供方负责装车，需方负责运输、卸车并承担费用等。刘海东系该购销合同供方的委托代理人。后特伦特公司陆续向南宁环球公司发货，南宁环球公司工作人员均在项目名称为大新东盟建材城的签收单“签收人”一栏签名确认。南宁环球公司在以下9笔转账凭证上备注“此单是我司工作人员汇出，情况属实”：1.2016年3月10日，吴锋向刘海东转账2000元；2.2016年4月1日，吴锋向刘海东转账3000元；3.2016年4月18日，吴锋向刘海东转账4000元；4.2016年4月20日，吴锋向刘海东转账25000元；5.2016年5月4日，吴锋向刘海东转账460元；6.2016年5月14日，陆秋艳向刘海东转账49965.7元；7.2016年6月1日，吴锋向刘海东分别转账4089.7元、10000元、30000元。诉讼中，南宁环球公司函复称：一、2016年4月1日的产品购销合同是我司签订，就该份合同刘海东是作为供方代表与我司联系；签收单上“签收人”处是我司工作人员，签收单上载货我司有收到；我司履行该份合同时，货款是付款提货，已支付的货款是打多少款付多少货。二、吴锋于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18日的三笔转款是代表我司转款，我司与刘海东公司即特伦特公司有业务往来；2016年4月1日转款3000元属于我司大新项目订单货款，该项目即为2016年4月1日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的项目，该项目供货方是特伦特公司；2016年3月10日转款2000元、2016年4月18日转款4000元属我司宾阳项目订单货款，该宾阳项目是让刘海东订特伦特公司的货。另查明二，特伦特公司确认刘历财系其公司的财务人员，刘历财的账户是特伦特公司的私账户。2016年4月18日，刘海东向霍某转账3276元。同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3276元。2016年4月20日，刘海东向霍某转账20000元。同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20000元。2016年4月28日，刘海东向霍某转账9900元。同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8316元。2016年5月5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460元。2016年5月14日，刘海东向霍某转账44561元。同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44561元。2016年6月1日，刘海东向霍某转账39589.70元。同日，霍某向刘历财转账39589.70元。证人霍某出庭作证称：我与刘海东是朋友关系；我不认识刘历财，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向刘历财转账的6笔款，是刘海东委托我转账的，转账的款项是刘海东先转给我，我再全部转给刘历财，款项的性质我不清楚，我没有代刘海东收取过货款。特伦特公司当庭陈述：从霍某账户转入刘历财账户的6笔款项，是刘海东销售的货款，但刘海东截留了一部分，若霍某确认其受刘海东委托或授权向特伦特公司支付款项，可以扣减；特伦特公司每半年才发放提成款，刘海东提出经济状况不佳需资金运作，特伦特公司才会借款给刘海东，当时刘海东是特伦特公司的员工，尚未离职，以前借款有及时归还，所以没有像民间借贷一样写借据等，之后会在提成款内冲减。刘海东当庭陈述：吴锋于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18日转账的2000元、3000元、4000元系客户委托刘海东购买不锈钢等其他材料款，与特伦特公司无关，之后刘海东收取客户货款119515.40元，向特伦特公司支付客户货款116202.70元，差额3312.7元性质与前三笔一样，系刘海东为客户购买不锈钢等其他材料的款项；借支款是每月相对固定的时间发放，提成是每月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平等主体间因财产纠纷提起的诉讼，并非劳动争议，刘海东抗辩应仲裁前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特伦特公司诉请返还的销售款。特伦特公司主张返还的9笔款项均系案外人南宁环球公司支付，刘海东仅确认其中合计116202.70元系特伦特公司销售的货款，并抗辩其他款项与特伦特公司无关，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南宁环球公司复函确认案涉9笔转款均系特伦特公司销售的货款，收款主体均系特伦特公司，故刘海东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霍某已到庭确认其受刘海东委托向特伦特公司转款，经扣减霍某向特伦特公司财务人员刘历财转账的金额后，刘海东还应向特伦特公司返还货款12312.70元（128515.40元-116202.70元），特伦特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特伦特公司诉请的借支款。银行转账凭证作为单一证据，并不能排除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可能性。特伦特公司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系借款，在其与刘海东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特伦特公司应对其与刘海东存在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特伦特公司陈述的借款经过并无证据证明，其陈述的刘海东曾归还过借款亦无证据证明；其次，特伦特公司向刘海东转账争议款项时与刘海东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除争议款项外，特伦特公司亦有向刘海东支付工资，如属借款，特伦特公司未在即将发放的工资中予以扣减，明显不合常理；再次，特伦特公司、刘海东在劳动争议诉讼中对于刘海东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500元/月+3%的销售提成均不持异议，综合刘海东的职位、开展业务的范围以及特伦特公司转账的时间、金额、频率，刘海东抗辩争议的11笔转款属差旅费的借支款、已在特伦特公司处报销的意见，较为真实、合理。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款项的支付属于借款，而特伦特公司亦未进一步举证借贷关系的成立，其据此诉请刘海东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海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特伦特公司返还货款12312.70元；二、驳回特伦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0元，由特伦特公司负担3422元，刘海东负担268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海东提交了贷款去向明细1份、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3张，拟证明刘海东通过霍某的账号共向特伦特公司支付120889.44元，即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6笔款项外，还有另外3笔由霍某向刘历财转账的款项，分别是2016年7月31日的352.74元、2016年8月17日的2400元、2018年9月4日的1934元。特伦特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刘海东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认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本院对霍某进行了询问。霍某陈述，刘海东向本院提供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是霍某提供给刘海东的。霍某受刘海东委托，分别于2016年7月31日向刘历财转账352.74元，于2016年8月17日向刘历财转账2400元，于2016年9月4日向刘历财转账1934元。霍某不认识刘历财，与刘历财及特伦特公司没有交易往来或者经济往来。除了上述3笔款项及霍某在一审出庭作证陈述的6笔款项外，刘海东没有再委托霍某付款给刘历财。本院认为，本案中，特伦特公司起诉请求刘海东向其返还刘海东代其收取的货款等，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海东尚应向特伦特公司返还销售款的金额问题。这涉及到两个问题，一是刘海东代特伦特公司收取的销售款金额，二是刘海东已向特伦特公司返还的销售款金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于刘海东代特伦特公司收取的销售款金额问题。刘海东上诉提出南宁环球公司明确表示其于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18日向刘海东支付的共计6000元的付款对象不是特伦特公司，故其不应向特伦特公司返还该6000元。经审查，南宁环球公司在第二次函复一审法院时明确表示，南宁环球公司在履行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时，货款是付款提货，已支付的货款是打多少款付多少货。2016年3月10日转款2000元、2016年4月18日转款4000元属南宁环球公司宾阳项目订单货款，该宾阳项目是让刘海东订特伦特公司的货。因此，南宁环球公司已经确认其向刘海东转账的案涉9笔款项，合共128515.40元，均系特伦特公司的货款，供货方均为特伦特公司。刘海东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海东应向特伦特公司返还上述销售款。其次，对于刘海东已向特伦特公司返还的销售款金额问题。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已返还的6笔合共116202.7元的销售款外，刘海东上诉提出另有3笔（分别是2016年7月31日转账的352.74元，于2016年8月17日转账的2400元，于2016年9月4日转账的1934元）由霍某向刘历财转账支付的款项，系霍某代表刘海东向特伦特公司支付。因刘海东提供了户名为霍某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该交易明细表显示霍某确实向刘历财转出了上述3笔款项，特伦特公司亦确认刘历财系代表特伦特公司收取了上述3笔款项。据此，本院对刘海东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并依法认定刘海东已向特伦特公司返还的销售款为120889.44元（一审判决认定的6笔款项合共116202.70元+二审新证据所证明的3笔款项合共4686.74元）。综上，刘海东尚应向特伦特公司返还的销售款金额为7625.96元（128515.40元-120889.44元）。至于刘海东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刘海东与南宁环球公司的案外交易不做审查错误的问题。因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相对方为特伦特公司与刘海东，刘海东与南宁环球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本院对刘海东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海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刘海东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3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3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海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返还货款7625.96元；三、驳回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0元，由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523.95元，刘海东负担16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上诉人刘海东负担66.90元，被上诉人广东特伦特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1.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吕倩倩书记员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