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象兴三路******。 法定代表人：叶凯君，总经理。 清算组负责人：陈加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凯君，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加林，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坤武，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鹏，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运军，男，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枝，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世兵，男，199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青，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婷，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上古文化艺术馆，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商业街A3-11/div> 投资人：陈加林。 原审第三人：厦门市金远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岸路**恒丰花园********/div> 法定代表人：王崇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愚，福建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姝静，福建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兵、原审第三人厦门上古文化艺术馆（以下简称上古文化馆）、厦门市金远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远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王世兵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中之冕、厦门中之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之翔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清算公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此后继续开展经营活动。中之冕公司2016年3月停止经营时，及时与所有在职员工结清工资，此后王世兵与厦门路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路尚公司2016年4月15日注册成立，接着在银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将闽Ｄ×××××五菱牌小型面包车登记于公司名下，制订并公布《营销部奖励方案》等制度，与案外人签署协议。虽然原有经营场所内的玻璃门粘贴的彩色横条仍有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字样，但对外醒目大招牌在路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前，挂的是金远东公司（经营场地的房东）；路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后，员工胸前挂的是路尚公司工牌。虽然陈涛在中之冕公司停业前后仍为现场管理人，而且其让员工使用的付款申请书仍有中之冕公司字样，但这些格式表格记载的内容，只与路尚公司有关，与中之冕公司无关。 中之冕公司停业后，陈志辉等31位员工，因路尚公司拖欠2016年3月以后的工资，申请劳动仲裁[厦湖劳仲案[2016]457号]，确认2016年4月后员工使用路尚公司工牌等，还称2016年5月份起，中之冕公司原行政人事部门以路尚公司名义发布工作通知等，因此将路尚公司作为该案第一被申请人，中之冕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即员工们认为，2016年4、5月开始，原经营场所的经营主体已变更为路尚公司。 一审期间，路尚公司法人代表陈建国主张，盖有路尚公司印章的文件都是假的，已向公安机关报警，但陈建国既未出示报警记录，也未证明报警一年多后公安机关的调查或侦查结论。同时，陈建国自认，其为中之冕公司隐名股东，并在中之冕公司解散后，收到公司清算所得款项4万元。在此情形下，一审将陈建国的自述作为无争议事实予以认定明显有误。 （二）一审认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存在混同经营有误。虽然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股东相同，但经营内容不同。中之冕公司主要是向游客销售旅游产品；中之翔公司主要是负责到各地进货。中之翔公司并未录用在案任何员工，也未向员工发放工资，未以本公司名义与员工签署书面文件。一审判决仅以中之翔公司曾与厦门象屿太平洋综合物流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并多次提货的事实，认定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甚至是与路尚公司混同经营显属不当。 （三）一审认定王世兵被拖欠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有误。王世兵受聘岗位为“讲师”，即专门为游客讲解商品的促销员。在案证据证实，其每月工资收入额都不相同，表明其每月收入额是按照当月销售业绩提成的，没有“保底工资”或固定工资，一审判决认定王世兵的被拖欠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均无根据。 （四）一审判决中之冕公司为王世兵办理入职后至2016年6月的社保缺乏根据。中之冕公司可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交社会保险费至公司解散之前，中之冕公司清算后，没有为王世兵缴交社保的义务，而且也办理不了。 （五）一审未查明王世兵等人均未向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申报债权。如果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拖欠工资等，应当在公司宣布破产或解散时，在法定或公告规定期间申报债权。在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刊登清算公告，并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后，王世兵等人均未向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申报债权。一审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并认定，属遗漏重要事实。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形式，公示其解散及清算事宜，可以认定王世兵等人对此知情，并自清算公告之日与中之冕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起止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虽然中之冕公司在解散时未与王世兵签署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但王世兵进入路尚公司工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一审未按照相关事实正确适用该规定，也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运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张运军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尽管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的注册地址相同，但可能是节约成本导致，并不能由此推定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王世兵所有的工资均系中之冕公司发放，只接受中之冕公司的管理，与中之翔公司无关，中之翔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张运军作为名义上的股东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张运军并非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实际股东。张运军不知晓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注册过程，也从未参与经营和分红。中之翔公司成立时的材料中有关张运军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张运军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对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王世兵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虽主张其在报纸上刊登清算信息，但实际上却一直在持续经营。二、路尚公司注册成立后，从未进行过任何经营活动，中之冕公司所称的《欠货款》等文件上盖的路尚公司的公章均是伪造的。三、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及股东出资比例、注册资本、住所、经营场所完全一致，经营范围也一模一样，经营场所内玻璃门粘贴的彩色横条中写的也是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字样。王世兵入职后，起先以中之翔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之后又被要求以中之冕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可见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混同经营是客观事实。四、中之冕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与王世兵解除劳动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王世兵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中之冕公司应支付拖欠王世兵的工资差额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中之冕公司应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不必申报，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明知拖欠职工工资，并已经过劳动仲裁裁决，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还将中之翔公司注销，纯属恶意，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七、张运军所提出，中之冕公司及中之翔公司在注册过程中其是不知晓的，其身份证存在被他人滥用、侵权，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其所反映的问题应属于行政部门审核处理的事项，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金远东公司述称，其与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上古文化馆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29日解除；2.中之冕公司无需支付王世兵工资40000元、二倍工资差额160000元；中之翔公司无需就上述义务承当连带清偿责任；3.中之冕公司无须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交社会保险费。 王世兵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中之冕公司应当支付王世兵的工资40000元和二倍工资差额16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一、入职时间：2015年11月15日。 二、申请仲裁时间：2016年8月25日。 三、仲裁请求：1.确认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2.中之冕公司支付王世兵工资40000元；3.中之冕公司支付王世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0000元；4.中之翔公司、上古文化馆、金远东公司对上述第2、3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中之冕公司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 四、仲裁结果：1.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2.中之冕公司支付王世兵工资40000元，中之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中之冕公司支付王世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0000元，中之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中之冕公司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5.驳回王世兵的其他仲裁请求。 五、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中之翔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注销，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王世兵针对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提出反诉请求，王世兵的反诉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依法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王世兵主张的劳动关系及混同用工是否成立。其一，王世兵、陈建国等21人就与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一同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中之冕公司亦确认其中王世兵、陈建国等10人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表示王世兵、陈建国等10人在2016年2月中之冕公司解散之后与路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王世兵、陈建国等21人就其用人单位的主张是一致的，从21人的主张来看，21人均在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注册登记的住所地工作，接受“陈涛”的管理，工作场所中体现有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的名称，2016年3月前后的工作内容和所在的工作环境均没有发生变化。 其二，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账号尾号为1563和1076的两个洪德胜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双方确认王世兵等人2016年3月起已付的工资系通过该两个账户转账支付的。洪德胜主张，上述两个账户系洪德胜按“陈涛”的要求办理了，两个银行账户也一直是“陈涛”在使用。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陈涛”又名“陈大明”，2016年3月之前为中之冕公司的管理人员，2016年3月之后为路尚公司的管理人员。 其三，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一组付款申请书、报销单以及对应的付款记录。付款申请书、报销单的“总经理”或“主管”一栏均由“陈涛”审核签名。对应的付款记录体现的相应款项均是由洪德胜名下尾号为1563的账号支付的。虽然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上述材料体现的是路尚公司的经营事宜，但部分付款申请书、报销单抬头载明的单位为中之冕公司。 其四，路尚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建国，住所地与中之冕公司，住所地与中之冕公司尚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注销。陈建国主张，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有要求公司的高管去注册成立公司，陈建国按要求注册登记了路尚公司，还有其他员工在同样的地址注册登记了其他公司，这些公司注册登记后都没有实际经营。 其五，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分别成立于2015年10月16日和2015年7月9日，住所地一致，股东均，住所地一致加林、张运军；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于2016年4月18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解散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两家公司同时于2016年4月19日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了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均为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负责人均为陈加林。 其六，在执行董江福等24人与中之冕公司劳动争议案件过程中，针对一审法院在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位于厦门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三路7号仓库内查封的丝绸被子、丝绸床品等货物，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货物所有权人为中之翔公司而非中之冕公司。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就此提交的材料体现，中之翔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与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仓储保管合同，中之翔公司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期间多次向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货。 其七，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一份王世兵的员工离职单，其上载明王世兵的离职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总经理批示”一栏由“陈涛”签署“同意”。王世兵对该员工离职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其离职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虽然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该员工离职单系王世兵自路尚公司离职的表格，但该表格上并无体现路尚公司的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之冕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3月之后停止经营，但其决定解散公司的股东会议实际于2016年4月18日召开，且其并未对此时仍在职员工的劳动关系作出相应的处理，即未实际解散，也无证据证明其就此向王世兵提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因此，中之冕公司股东仅仅作出解散公司决定并进行相应清算登记的行为并不直接影响其员工劳动关系的存续。根据双方的陈述，王世兵等21人接受“陈涛”的劳动管理。中之冕公司亦承认“陈涛”在2016年3月之前代表的是中之冕公司。2016年3月前后，“陈涛”对经营场所的管理以及对员工的劳动管理是连续的，而王世兵等21人的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也均未发生改变。因此，王世兵等21人关于其提供劳动接收方的认识在2016年3月前后是一致的。其次，洪德胜关于其名下两个银行账户实际由“陈涛”使用的主张，不仅可以从其他员工的主张中得到印证，也可以从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的付款申请书、报销单以及对应的付款记录等材料中得到印证。劳动报酬款项实际支付账户的变化也只是在双方发生争议并从银行获取具体详细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作为证据提交后才得以呈现。因此，王世兵等21人就其劳动报酬支付方的认识在2016年3月前后也是一致的。再次，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王世兵等21人的工作场所在2016年3月之后由路尚公司经营，然而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按其主张应当由路尚公司掌握的大量材料，更是包含了王世兵的员工离职单，且上述材料均由“陈涛”审批，部分体现的是中之冕公司的名称。路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国亦是中之冕公司的员工。因此，陈建国就其注册登记成立路尚公司的解释，应当予以采纳。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关于王世兵等21人由路尚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中之翔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但从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所附的材料来看，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王世兵等21人的工作场所体现有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名称，而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住所地均在该地点，且两家公司的股东相同，同时召开股东会议决定解散，同时进行清算登记，清算组成员和负责人也一致，因此，王世兵等21人关于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共同在其工作场所经营以及用工方面存在混同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与“陈涛”之间就经营管理存在何种约定并不影响王世兵等21人劳动关系的存续。王世兵于2015年11月15日入职，接受“陈涛”的劳动管理，其与其他员工在2016年3月前后就其提供劳动接收方和劳动报酬支付方的认识是一致的，均指向的是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足以反驳王世兵等21人关于其用工主体为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主张，反而体现出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对于企业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缺乏认识，进一步印证了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据此，王世兵关于其于2015年11月15日与中之冕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以及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对其存在混同用工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王世兵于2016年6月26日离职，其劳动关系应当认定于该日解除。 二、双方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中之冕公司提交了一份由王世兵于2015年12月26日签名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并无中之冕公司的签章。中之冕公司在第二次提交该劳动合同时，该劳动合同则盖有中之冕公司的公章。显然，该劳动合同上中之冕公司的公章系本案诉讼过程中补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中之冕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并不符合前述规定。在王世兵离职并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之前，中之冕公司并未完成与王世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三、王世兵的工资标准及工资金额。 经双方根据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核对，王世兵收到的款项金额与其主张的已付工资金额和对应的付款时间相一致，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亦无证据证明前述款项包含工资以外的其他款项，因此，对于王世兵就其已收到款项性质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双方均无证据证明王世兵的工资标准以及其工资计算方式。王世兵2016年4月前已足额支付工资的月平均数超过20000元，故其主张2016年5月起的月工资按20000元计算，应当予以采纳。据此，王世兵2016年5月1日至6月26日期间尚未支付的工资合计为35851.72元。 四、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是否应当就中之翔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中之翔公司的清算组即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等人于2016年12月5日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6年12月5日，清算工作已经结束，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0万元”。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此于2016年12月6日核准了中之翔公司的注销登记。然而，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本案的仲裁裁决，裁决中之翔公司应与中之冕公司连带向王世兵等人支付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中之翔公司亦于2016年11月17日与中之冕公司一同针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显然，前述清算报告的内容并不真实，且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起执行异议而向法院提交的材料中所体现的内容亦与前述清算报告的内容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在中之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虚假的清算报告，致使中之翔公司经核准注销，实属恶意。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应当就中之翔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运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陈述起诉意见以及针对王世兵的反诉提出答辩的权利。王世兵与中之冕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中之冕公司应当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并足额向王世兵支付劳动报酬。中之冕公司应当支付王世兵2016年5月1日至6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5851.72元。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存在混同用工，其应当就前述工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均未与王世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应当连带支付王世兵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6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1602.22元。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提交虚假清算报告致使中之翔公司被核准注销，中之翔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消灭，因此，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应就中之翔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世兵主张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前述工资差额和二倍工资差额与中之冕公司一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张运军、上古文化馆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于2016年6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中之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世兵2016年5月1日至6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5851.72元。三、中之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世兵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6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1602.22元。四、中之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五、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王世兵的其他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就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张运军认为其并非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外，各方当事人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的劳动关系于何时解除；二、中之冕公司应支付王世兵工资差额的具体数额；三、中之冕公司是否应当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四、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是否应当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之冕公司对其与王世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但主张在2016年3月底公司停止经营之后与王世兵劳动关系终止。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是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之一，但是中之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将公司提前解散的决定告知王世兵，也未举证证明其有向王世兵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且，中之冕公司于2016年4月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但至今仍未注销，其作为用人单位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并未消灭。中之冕公司主张，王世兵所在的工作场所于2016年3月后是由路尚公司进行经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路尚公司与王世兵建立劳动关系。相反,中之冕公司提交的部分2016年5月份的“付款申请单”抬头仍显示“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这与中之冕公司关于其2016年3月就停止经营的主张不符。综上，中之冕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2月29日就与王世兵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之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举证证明王世兵离职的具体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王世兵的主张，根据王世兵实际上班的时间，认定中之冕公司与王世兵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26日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中之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中之冕公司未能提供王世兵的工资构成以及发放情况，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王世兵的主张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正确，据此判决中之冕公司应支付王世兵拖欠工资差额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破产企业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中之冕公司成立由股东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组成的清算组，其对于公司所欠职工的工资应当是知情的，且应当较一般债权优先清偿职工工资。中之冕公司关于劳动者未申报债权故无需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并不能因为中之冕公司登报清算就当然免除。因此，一审判决中之冕公司为王世兵办理社会保险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住所地、股东完全一致，工作场所内玻璃门装饰条亦同时标注中之冕公司以及中之翔公司的名称。根据王世兵等人的陈述，其先后被要求以中之翔公司、中之冕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导致王世兵等劳动者对自己从属于哪家用人单位无法区分。而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之翔公司曾向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货，而并非其所称的从未对外经营。因此，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在经营与用工方面存在混同并无不当。张运军主张其并非中之翔公司的实际股东，认为中之翔公司注册文件中其签名并非本人签署。本院分析认为，此系对公司注册登记具体行政行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王世兵等劳动者对经行政机关审核备案的股东有理由作出合理信赖，故张运军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劳动仲裁已裁决中之翔公司需对拖欠王世兵等人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责任，在此情况下中之翔公司仍然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