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胡王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罗某，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胡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王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被上诉人胡王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0503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属于错误判决，应当予以撤销。第一，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天明服务中心，而非本案被上诉人。天明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天明服务中心并未被注销。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天明服务中心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注销资料不能证明其被依法注销。一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天明中心的出资人，因此，被上诉人与天明中心无关，其不能代表天明中心进行诉讼；另一方面，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作出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但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因此，该通知书作出时间晚于起诉时间，被上诉人不能以该通知书证明其起诉时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天明服务中心的注销清算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吴某并不知情，胡王村委会召开会议作出的会议决定对吴某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天明服务中心与吴某之间是合同关系，并不因胡王村委会召开几次吴某并不知情的会议而变更或消灭。胡王村委会称天明服务中心清算组已在2016年6月16日《天水日报》登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但吴某并未见过该报纸，胡王村委会也未向法院提交原件进行核验。故不能证明是否存在登报公告行为，且吴某已经将租赁费交至2016年12月31日。因此，二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未清算完毕。二、涉案合同关系继续存在。本案所涉胡王工业园内的企业都是1995年通过政府招商引资进行建设的，在马跑泉镇胡王乡镇企业工业园开发建设座谈会议纪要中，明确载明政府承诺土地使用权归吴某，并协理土地的审批手续，吴某所建设的所有建筑物归吴某所有。但因历史遗留问题，上述土地审批手续一直没有办理,当年吴某在招商引资的情况下，来到胡王工业园开办企业，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利。现不能因为征地拆迁补偿问题未谈妥，便主张解除合同。胡王村委会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送达现场照片，不具有证明力。照片无法显示时间、地点且内容模糊，吴某亦未签字表示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涉案合同并未解除。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转让债务应当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中胡王村委会主张其承继天明服务中心的权利义务，但天明服务中心始终没有将清算情况书面告知吴某，其也没有经过吴某同意转让其债务。因此吴某并不知情天明服务中心将债务转让给胡王村委会，也不同意其转让债务。故吴某与天明服务中心的合同关系继续存在，涉案合同并未解除。三、根据胡王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表明，涉案土地已经被甘政国土发[2006]210号《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天水市2006年第3批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征收为国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因此，土地征收批复作出生效后，原集体土地所有人丧失土地所有权，即涉案土地已经不属于胡王村委会、胡王合作社或者天明服务中心。涉案合同第六条约定：“在乙方租用期间，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时，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在该地面的一切附着物不受损失，其损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计算。”因此，本案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条件，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政府部门应当对吴某履行征收补偿安置的法定职责，在吴某未获得合法合理的征收安置补偿之前，涉案合同不能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望判如所请。胡王村委会答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胡王村委会作为天明服务中心的设立者，有权在清算过程中代表天明服务中心,且在清算报告中明确载明天明服务中心遗留的债权债务由胡王村委会承担。胡王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自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胡王村委会作为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已经到达了吴某，获得安置款并非合同解除的条件。综上，上诉人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王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一、解除胡王村委会与吴某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二、判令吴某交回租赁的场地并恢复场地原状；三、诉讼费由吴某承担。诉讼中，胡王村委会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胡王村委会与吴某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2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5日，天明服务中心（甲方）与吴某（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在北道商贸旅游开发区南侧，有一处占地面积10万平方米的以经营农副产品为主的综合性批发租赁市场，场内水电路三通，交通便利。乙方租用该处西边至振兴公司、东至李玉明、北至开发区、南至工业园路边，占地面积2000.1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7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共七年。每平方米月租金为0.70元，全年共计租金16800元。该合同第五条中约定：“待租用年限到期后，在甲方不使用土地而乙方需要继续租用时，双方可商量续延合同。如到期后双方达不成协议，乙方应将原有的一切附着物在壹月内（论工程量而言）全部搬迁完毕，若超期一月罚款伍仟元整。”第六条中约定：“在乙方租用期间，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时，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在该地面的一切附着物不受损失，其损失按国家补偿多少给乙方补偿多少。”合同签订后，吴某未办理相关审批及规划手续的情况下在土地上添附了地上建筑物。2018年10月10日，天明服务中心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后续债权债务由设立者胡王村委会承担。另查明，2018年4月1日，胡王村委会在出租场地上向包括吴某在内的胡王工业园各承租户张贴了通知，决定收回土地，要求各承租户30日内无条件拆除承租场地上自行修建的地上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同年4月2日，胡王村委会又向吴某发出交回租赁场地及自行拆除建筑物的通知书。吴某收到通知后，双方对于交还土地事宜未能解决，胡王村委会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当如何确定，胡王村委会是否有权主张权利；二、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吴某是否负有腾退土地的义务。一、关于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当如何确定，胡王村委会是否有权主张权利。天明服务中心（甲方）与吴某（乙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土地租赁合同，将胡王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租赁给吴某使用，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均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2018年10月10日，天明服务中心办理了注销登记，胡王村委会作为该企业的设立者，在工商注销登记时的清算报告中载明遗留债权债务由胡王村委会承担，且根据天水市国土资源局麦积分局的证明，涉案土地本就属于村集体土地，胡王村委会是土地的所有权人。因此，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主体应当认定为胡王村委会与吴某，胡王村委会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吴某关于胡王村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被告吴某是否负有腾退土地的义务。根据天明服务中心（甲方）与吴某（乙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待租用年限到期后，在甲方不使用土地而乙方需要继续租用时，双方可商量续延合同。如到期后双方达不成协议，乙方应将原有的一切附着物在壹月内（论工程量而言）全部搬迁完毕，若超期一月罚款伍仟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按照双方的约定于2014年9月15日到期，之后吴某继续使用租赁土地，当时的出租人天明服务中心未提出异议，因此，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作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出租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8年4月2日，胡王村委会虽向吴某送达了交回租赁场地及自行拆除建筑物通知书，但由于此时天明服务中心尚未办理注销登记，胡王村委会并不当然享有天明服务中心的相关权利义务。因此，该次通知对吴某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在本次诉讼中，天明服务中心已被注销，胡王村委会作为权利义务的承继者，其已向吴某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在诉讼中已到达吴某，故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解除，原告胡王村委会要求确认其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某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在一月内腾退土地，将所承租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胡王村委会。关于吴某辩解，根据双方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在乙方租用期间，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时，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在该地面的一切附着物不受损失，其损失按国家有关规定计算”，认为胡王村委会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侵害了吴某依法要求征地补偿的合法权益的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的上述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在乙方租用期间，遇国家征用土地时吴某对于地上附着物的权利，而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已于2014年9月15日届满。其次，虽然在2006年甘肃省人民政府做出了《关于天水市2006年第3批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06]210号文件），但截止目前，相关部门并未作出征收决定并进行公告，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内，吴某合同权利的行使并未受到影响，且也未出现有关部门或单位对吴某所添附的建筑物进行补偿的情形，因此，对于吴某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九十六条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胡王村村民委员会与吴某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二、由吴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将所承租的位于天水市××区内面积2000.1平方米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胡王村村民委员会。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元，由吴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某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甘政国土发[2006]210号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天水市2006年第3批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及天国土资函[2018]200号天水市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拟证明涉案土地于2006年批复征收，土地性质已转为国有土地，无论是天明服务中心还是胡王村委会不是土地所有权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天水市麦积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吴某等22人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拟证明涉案土地已经交由区聚信公司在该国有土地上进行项目的实施，天明服务中心或胡王村委会不是适格主体。胡王村委会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批复文件是整体批复，是否涉及涉案土地无法考证；虽然省政府进行了批复，但是到目前为止，土地仍然没有被落实征收。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答复仅是对项目公开的申请，但是政府并未作出明确的答复，这份文件仅仅显示政府可能有意向进行项目施工。因双方当事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属于政府部门出具的文件，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审理查明，吴某向天明服务中心交纳土地租赁费至2016年年底。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上诉人吴某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审查范围为：胡王村委会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送达吴某并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吴某未获得征收补偿前涉案合同能否解除。关于胡王村委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合同签订主体为天水市麦积区天明综合服务中心与吴某，胡王村委会是否具有代表诉讼中已经注销的天明服务中心进行诉讼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发生时天明服务中心处于歇业状态，其清算程序正在进行中，本应由清算组作为诉讼主体进行诉讼，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天明服务中心清算完毕，该中心被依法注销，并明确了“天明服务中心注销后，如有隐藏、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胡王村村委会承担责任”，故胡王村委会因此取得诉讼主体资格，吴某上诉认为胡王村委会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天明服务中心的清算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因天水市麦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已依法作出了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否送达吴某并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的问题。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送达现场照片无法显示时间、地点且内容模糊，吴某亦未签字表示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故该通知书不能产生解除的效力，但一审法院并未以该通知书作为确认合同解除的理由，而是以不定期租赁合同，可随时解除为由，确认租赁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实际的关联性。关于土地已经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胡王村委会不再是适格主体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截止目前，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相关部门已作出征收决定并完成土地性质转变为国有，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土地性质发生转变，也并不影响胡王村委会基于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基于此项原因吴某在案件庭审结束后要求调取相关土地征收证据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未获得征收补偿安置，涉案合同不能解除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征收补偿安置并非涉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本案中上诉人对安置补偿并未提起反诉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关于上诉人以在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因征收补偿安置行政案件已立案受理要求中止本案民事诉讼的请求，如前所述征收补偿安置并非涉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征收补偿安置涉及的一方当事人为政府部门，与本案合同解除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行政案件的审理并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处理结果，因此该中止申请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宏权审 判 员 陈 萍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 记 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