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正雄，男，199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庐江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先益，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凤爽，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绪武，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千平，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 上诉人叶正雄因与被上诉人罗凤爽、孙绪武、谭千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3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正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对叶正雄承担偿付责任的判决，改判驳回罗凤爽对叶正雄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叶正雄为赔偿主体资格的认定有误。本案中，诉的标的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已经查明，罗凤爽和孙绪武因签订并相互履行《水泥购销协议》，孙绪武是货款支付的义务人，叶正雄没有付款的义务。通过结算，形成《欠条》，故该《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为买卖合同关系。在庭审查明，叶正雄和罗凤爽之间没有任何买卖或者担保的法律关系，叶正雄和孙绪武之间没有任何合伙经营或合伙购物，也没有任何债务转让关系。叶正雄在《欠条》的空白处签字属实，但该《欠条》既没有约定叶正雄的责任和义务，叶正雄也没有明确表明愿意承担担保的意思表示。即使从文字的形成逻辑上看，欠款人处已经有孙绪武签字，如果叶正雄也是欠款人，应该排序紧随在孙绪武之后的空白处。但叶正雄在孙绪武书写之后的第三行另行书写，从横或竖均没有和孙绪武并排或对称，而且足以明显的区分。据此，一审认定叶正雄在本案中承担偿还货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对本案的本息计算有误。上文已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应该适用我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法律法规及其司法解释予以审理。应该根据罗凤爽与孙绪武签订并相互履行的《水泥购销合同》和《欠条》予以审查，《欠条》已经明确了偿还货款期限内（即2016年10月25日到2016年12月25日的利息为960元）的利息，该利息已经明显高于银行的贷款利息。但没有约定逾期偿还货款的利息。孙绪武的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1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罗凤爽汇款2000元，其余的还没计算，可见，本案的本金为3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一审以37000元为本金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是错误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对谭千平的担保责任认定有误。一审法已经查明，谭千平在《欠条》备注“公司到账一次付清”，应该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据此，一审认定谭千平不负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用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 罗凤爽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绪武、谭千平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罗凤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绪武、叶正雄偿还水泥欠款37000元及十八个月利息17280元，共计54280元；2.判决谭千平承担债务的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谭千平承包了广西凤山八泉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工程项目后，将承包的工程项目转包给孙绪武负责施工。孙绪武向罗凤爽购买水泥用于所承建的工程项目，并于2015年12月30日与罗凤爽签订一份《水泥购销协议》，双方就水泥的价格、交货方式、货款结算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罗凤爽按孙绪武要求供应水泥，罗凤爽将水泥送到孙绪武工地后，叶正雄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孙绪武亦结算部分货款给罗凤爽。2016年10月25日，罗凤爽与孙绪武就尚欠的货款进行结算，孙绪武尚欠罗凤爽货款37000元，并向罗凤爽出具欠条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罗凤爽供给广西八泉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做林洞砌石方工程水泥佘款叁万柒仟元整(￥37000)，从今天算起每月25号支付960元利息，在2016年12月31号之前把本金还清，自动做(作)废该欠条。欠款人：孙绪武(身份证号码……)、叶正雄(身份证号码……)，注：2016年12月31日前，(公司到帐一次付清)，担保人：(身份证号码……)谭千平，2016.12.25”。欠款约定期限届满后，罗凤爽经催促孙绪武还款未果而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绪武是否尚欠罗凤爽货款及18个月的利息；2.叶正雄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担保人谭千平的担保行为是否已过担保期限。 关于孙绪武是否尚欠罗凤爽货款及18个月利息问题。孙绪武与罗凤爽签订水泥购销协议后，罗凤爽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孙绪武供应水泥，部分水泥款已给付，尚欠部分经双方结算后，由孙绪武于2016年10月25日向罗凤爽出具欠条，按照欠条中记载“在2016年12月31号之前把本金还清，自动做(作)废该欠条”，即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前。现孙绪武未依约还款，尚欠罗凤爽的货款37000元，故罗凤爽诉请孙绪武给付货款，依法应予以支持。对罗凤爽诉请孙绪武支付18个月的资金占用利息共17280元问题，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从今天(即2016年10月25日)算起每月支付960元利息，在2016年12月31号之前把本金还清，自动做(作)废该欠条”，该约定系双方就存在的买卖关系，通过双方进行结算后所作的重新约定，孙绪武未能在该约定时间偿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需向罗凤爽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9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以3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每个月的利息应为740元(37000元×0.24÷12)，每月约定利息超出220元(960元-740元)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依法应不予支持，罗凤爽诉请孙绪武支付的18个月利息应共为13320元(740元×18)。 关于叶正雄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罗凤爽主张告孙绪武、叶正雄系共同欠款人，叶正雄辩称其在欠条上签名只是证明人而不是共同欠款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从罗凤爽向法庭提交的《欠条》看，孙绪武、叶正雄、谭千平在《欠条》右下方签名依次为“欠款人：孙绪武，身份证号码……”，叶正雄在下一行右下方签名“叶正雄，身份证号码……”，谭千平在下一行右下方签名“担保人：身份证号码……，谭千平”。三被告一起在欠款人之下共同先后签名，而谭千平作为担保人，在其签名前写“担保人”，按照一般生活常识，作为见证人或者在场人在他人协议或合同上签字应注明系在场人或者见证人身份，若未注明的亦不应在合同约束当事人位置签名。叶正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知晓在他人协议或合同上签名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却在案涉《欠条》上签名，且签名位置在欠款人项下孙绪武签名下一行对应位置，庭审中，叶正雄亦认可其在罗凤爽的送货单上签收水泥事实，故应认定叶正雄在《欠条》上的签名与孙绪武系共同欠款人，对叶正雄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担保人谭千平的担保行为是否已过担保期限问题。谭千平辩称其系一般保证，其担保行为已超过6个月的担保期限，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的方式有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两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被告谭千平在《欠条》中只写“担保人：谭千平”，并未明确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才由其承担保证责任，故谭千平的担保行为系连带责任保证而不是一般保证。被告谭千平的担保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和担保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谭千平的担保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共为6个月，罗凤爽未能举证证实在6个月的保证期间要求谭千平承担保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谭千平的保证责任已免除，罗凤爽诉请谭千平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该项诉请依法应不予支持。 罗凤爽诉请孙绪武、叶正雄偿还货款及部分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诉请谭千平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孙绪武、叶正雄共同偿还罗凤爽货款37000元及18个月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3320元，共计50320元，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罗凤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8元，公告费350元，由孙绪武、叶正雄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叶正雄、罗凤爽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6年1月5日，孙绪武与谭千平签订《工程转包协议》，约定案涉广西凤山八泉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漫水坝和桥墩混凝土工程转包事宜。 2.案涉水泥供应广西凤山八泉谷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漫水坝和桥墩混凝土工程项目建设使用。 3.孙绪武于2017年1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凤爽支付2000元。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叶正雄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尚欠37000元货款及利息认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谭千平连带责任保证是否经过保证期间。 本院认为，罗凤爽与孙绪武之间签订《水泥购销协议》，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叶正雄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叶正雄应当承担共同偿还欠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绪武、谭千平均在各自签名时分别注明欠款人和担保人身份，叶正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同一《欠条》上，他人均注明身份的情况下，其理应知晓在《欠条》上签字需注明身份，未注明的不应在《欠条》约束当事人位置签名，但叶正雄不仅未注明其身份，且签名位置在欠款人孙绪武签名下一行对应位置，推定其与孙绪武系共同欠款人。叶正雄主张其系见证人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以见证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的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叶正雄承担偿还货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尚欠37000元货款及利息认定的问题。一、《欠条》载明水泥余款37000元，系对水泥买卖合同实际产生的货款通过结算后所作的债权债务确认，一审对尚欠37000货款的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欠条》利息部分系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的新约定，亦经过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每月利息7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叶正雄主张孙绪武于2017年1月21日通过转账方式向罗凤爽偿还2000元，故《欠条》本金应为35000元。罗凤爽承认2017年1月21日收到孙绪武转账支付的2000元，但其辩称该转账系孙绪武对《欠条》约定的利息进行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在《欠条》约定支付利息，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该2000元给付应视为抵充利息。一审未查明该抵充事实，认定18个月利息共计13320元（740*18）不当，利息总额应为11320元，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谭千平连带责任保证是否经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欠条》所载内容并未涉及保证责任的期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规定的情形，《欠条》记载的主债务履行期为2016年12月31日，罗凤爽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谭千平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对谭千平保证责任免除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叶正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争议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凤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3民初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池市凤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3民初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绪武、叶正雄共同偿还被罗凤爽货款37000元及18个月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1320元，共计48320元，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凤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公告费350元，共计1508元，由孙绪武、叶正雄负担1462元，罗凤爽负担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孙绪武、叶正雄负担1015元，罗凤爽负担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祥 审 判 员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天琦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