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4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华，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波，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棋，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环，女，1973年10月25日出生，蒙古族，身份证住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张德华因与被上诉人肖环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德华上诉请求：撤销（2017)粵0304民初1401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即上诉人无须赔偿被上诉人财产损失人民币98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简单根据另案判决结果直接认定上诉人存在申请财产保全的主观恶意与过错，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逻辑颠倒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有违立法本意。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6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从立法本意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但在申请财产保全一方败诉的情况下，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并一概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立法本意。即，原审法院简单根据另案（2015)深福法民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与（2016)粵03民终1427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人请求的裁判结果，直接认定上诉人存在申请财产保全的主观恶意与过错，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存在逻辑颠倒错误，与立法本意相悖。进一步来说，如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只要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则申请财产保全当事人即构成侵权，申请财产保全一方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谁还敢申请财产保全？如此下来，《民事诉讼法》的财产保全制度如何发挥其应有效果？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如何得以保障？可见原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是对民事诉讼制度之财产保全制度的根本否定。二、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系基于真实的借贷关系，所有诉讼请求有正当理由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保全价值与诉讼标的完全相符，被上诉人亦从未对保全裁定申请复议或对保全价值提出异议，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诉讼保全行为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与条件，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的保全行为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保全标的价值与诉讼标的相符，保全行为合法。另案中，上诉人累计向被上诉人的丈夫吴强出借1050150元，为保证债权的顺利实现，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8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扣押或冻结被上诉人与吴强名下价值130万元的财产并依法提供担保；2014年12月2日，法院裁定同意保全；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及吴强返还1050150元借款及利息（两项暂计逾124万）并承担诉讼费用（超2万元），起诉标的与保全价值基本一致，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2016年3月3日，法院判决吴强返还1050150元借款及利息，被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1月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上诉人基于真实借贷关系起诉，且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能性，上诉人有合理理由认为，2013年借款系2012年借款的延续，即借款是发生于被上诉人与吴强婚姻存续期间（2009年8月27日至2013年1月22日），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两审法院认可双方真实借贷关系，判决吴强返还上诉人借款和利息，可见，上诉人非通过恶意诉讼或虚假诉讼或隐瞒事实等手段申请保全，保全价值与诉讼标的相符，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保全行为合法、有效。其次，被上诉人从未对保全裁定或价值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被上诉人从未对保全裁定申请复议，亦未对保全财产价值提出异议，可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保全行为并未持有异议。最后，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张德华补充上诉意见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显然是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四《房地产买卖合同》所载明的事实相违背的。被上诉人原审所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二款B项明确约定在签署合同之日起30日内，付清首期房款。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房产的合同签约时间为2014年11月19日，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9日前应取得购房款，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房屋买卖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加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肖环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被上诉人肖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所造成的损失50.96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9日，原告与案外人吴佳就原告名下位于深圳市××香蜜湖路与××路交汇处××网球花园××楼2-10Ｆ的房产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产转让价为579万元，如卖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买方有权要求卖方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卖方逾期履行义务超过十日或有其他根本违约行为的，买方可解除合同并选择要求卖方支付转让成交价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或双倍返还买方已支付的定金，等等。协议签订后，2014年11月20日，案外人吴佳通过深圳市世华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了定金20万元。2014年12月1日，本案被告因与吴强、原告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先后作出（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1号民事裁定书、（2014）深福法立保字第561-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2月2日查封了上述涉案房产，保全价值共计130万元。该诉讼案件的案号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2014年12月23日，因肖环提出置换被查封财产的申请，本院在该案中于2014年12月23日冻结了肖环名下招商银行账户的存款130万元，并于同日解除了涉案房产的查封。2016年11月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2016）粤03民终14272号，与（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该案中张德华与吴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于肖环与案外人吴强婚姻存续期间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肖环在该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2017年2月6日，法院裁定解除对肖环上述银行账号的冻结。本案中，原告主张为保障房屋买卖合同的正常履行、置换被查封房产，不得以按月息2分的标准向案外人王建、徐春蕾、江庆、陈飞燕借款，共计借本金98万元。其提供的招商银行流水清单显示，2014年12月22日，案外人江庆向原告转账汇款60万元；2014年12月22日、23日，案外人徐春蕾分别向原告转账汇款18万元、5万元；2014年12月21日，案外人王建向原告转账汇款10万元；2014年12月22日，案外人陈飞燕向原告转账汇款5万元。截至2014年12月23日，原告的招商银行账户中有130万元余额，故该银行账户因置换被查封财产而被冻结。原告并因此产生了自财产保全之日起至解封之日止（即2014年12月13日至2017年2月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共计50.96万元。2017年2月20日，原告向案外人江庆、徐春蕾、王建、陈飞燕分别转账汇款91.2万元、7.6万元、27.36万元、15.2万元、7.6万元。2017年2月20日，案外人江庆、徐春蕾、王建、陈飞燕分别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分别收到原告归还的江庆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31.2万元；徐春蕾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2.6万元；王建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5.2万元；陈飞燕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2.6万元。2月20日，案外人徐春蕾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告归还的借款本金18万元、利息9.36万元。上述收条均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期限均从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2月20日止，均为26个月。法院当庭询问原告其取得涉案房屋房款的时间，原告庭后自认其于2015年1月5日取得涉案房屋的首期款154万元，于2015年1月30日取得涉案房屋的剩余房款405万元。以上事实有民事裁定书、房地产买卖合同、二手楼购房贷款承诺书、银行流水清单、民事判决书、银行转账凭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涉案财产被被告通过法院进行查封、冻结，被告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现（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与（2016）粤03民终1427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该案张德华与吴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于肖环与案外人吴强婚姻存续期间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肖环在该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张德华申请查封、冻结本案原告财产的行为就存在错误，应当对原告涉案财产因保全所受的损失进行相应赔偿。至于本案原告涉案财产因保全所受损失金额的问题，法院认为，原告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先，为保障房屋的正常过户，避免高额违约金，而通过紧急借款的方式以银行账户置换被查封房屋，在当时属于必要措施。原告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及收条，足以说明其借贷情况，且月息2分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对于该借款情况及利息约定，法院予以采信。但原告自认在2015年1月5日取得涉案房屋的首期款154万元，对于该自认，法院予以采信。该款项已足以偿还其紧急借款98万元的债务。故对于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属于合理的因保全行为产生的损失，被告应向原告赔偿。至于原告主张的自2014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21日期间的保全损失，因原告在该期间并未发生涉案借款的利息损失，故法院不予认可。原告出于种种理由在收到涉案房屋房款后一直未予偿还其向案外人江庆、徐春蕾、王建、陈飞燕借款的相关金额，其在2015年1月5日之后产生的涉案借款利息属于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损失扩大的行为，对于2015年1月5日之后产生的借款利息，属于应由原告自负的损失。故被告应赔偿原告9800元（98万元×15天÷30天×2%），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德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肖环赔偿因保全错误而导致的财产损失9800元；二、驳回原告肖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9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8718元、被告负担178元，法院退还原告178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在（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2016）粤03民终14272号案件即张德华诉吴强、肖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法院查明吴强、肖环2009年8月27日结婚，2013年1月22日离婚。法院查明并认定民生银行先后于2012年7月20日、2013年7月12日向吴强发放了两笔贷款，贷款金额均为290万元，其中第一笔贷款由吴强与张德华分享使用，290万元贷款由张德华实际承担了对银行的还款责任，吴强只实际使用100万元，视为吴强对张德华的借款。吴强、张德华为此先后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0月19日签订了两份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的《借款协议》。法院认定2013年7月12日案外人向吴强在民生银行的账户转入290万元用于结清2012年7月20日形成的银行贷款和张德华、吴强之间2012年12月25日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后，张德华、吴强又于2013年7月12日重新从银行获取290万元贷款，并就贷款的分配使用于2013年10月19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明确吴强向张德华借款100万元。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9日的债务形成于吴强与肖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之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肖环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德华是否应当因其在（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而赔偿肖环的损失。本案属于侵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则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此可见，在因诉讼财产保全导致的财产损害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损失的前提为申请人申请保全时存在过错，而非仅以其诉讼请求是否最终得到支持为判断标准。同时，因诉讼财产保全导致的侵权损害赔偿，法律没有特别规定必须是故意、重大过失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人只要存在一般过失的过错就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在张德华诉吴强、肖环民间借贷一案即（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00号案件中，张德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肖环名下房产，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首先，张德华与吴强确实存在借款关系，并先后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0月19日签署了两份借款协议，该案生效判决亦认定吴强应当偿还涉案借款，吴强起诉张德华并无过错。其次，虽然该生效判决认为第一份借款协议的借款已经结清，第二份借款协议的债务形成于吴强、肖环离婚之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肖环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张德华在该案申请财产保全时已经知悉吴强在签订第二份借款协议前就已经与肖环离婚，张德华是基于认为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将肖环列为共同被告，并申请保全了肖环名下的房产，而且吴强、张德华系基于同一笔借款先后签署了涉案两份借款协议。因此张德华在不知悉吴强、肖环婚姻变动状况且认为两份借款协议所涉及借款系基于同一笔100万元的情况下，其并不能预见到涉案债务会被法院认定为吴强的个人债务，因此张德华在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肖环名下房产时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同时张德华申请保全的肖环名下房产的价值亦与其在该案中主张的债权数额相当，未超过其请求的范围，保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德华上诉主张其无需赔偿肖环因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德华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40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肖环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肖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