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081民再2号监督机关：侯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案外人）：仝风顺，男，汉族，1974年5月5日出生，现住侯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锁娃（仝风顺之父），男，现住侯马市。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董俊芳，女，汉族，1965年4月19日出生，住侯马市。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廉银萍，女，汉族，1963年11月7日出生，住侯马市。申诉人仝风顺因被申诉人董俊芳与被申诉人廉银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晋1081民初864号民事调解书，向侯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侯马市人民检察院以侯检民（行）监[2018]141XXXXXXXX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晋1081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侯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郗文忠、高可心出庭。申诉人仝风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锁娃、被申诉人董俊芳、廉银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马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该院查明：1、原告董俊芳与被告廉银萍系朋友关系，经济状况一般。本案与其他六名原告集中在一个月内同时起诉同一被告，七起案件委托同一名诉讼代理人，又是同一法官审理，法庭审理中，五名原告都没有出庭参与诉讼活动，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均系诉讼代理人与被告协议达成，且内容高度相似，生效后同时在侯马市人民法院执行庭申请参与分配。卷宗记载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借款，被告拒不还款，原告董俊芳在明知被告无还款能力的情况下仍同意被告在2017年7月1日（半个月内）前偿还其13万元，此协议明显不符合常理。2、原告董俊芳提供的证据（借款条）依据的是多次借款还款后以对账结果为据，对此应有款项流水账目以佐证。法庭仅凭原告提供的借款条及被告的口头确认作为调解依据，未对借款行为、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关系、经济状况等予以查明。该院认为，侯马市人民法院（2017）晋1081民初864号民事调解书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等问题。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五）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第5项，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第2条第1项，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第4项，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第5项，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中，原告董俊芳与被告系朋友关系，经济状况一般。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原告未出庭，其诉讼代理人就借款事实未作详细陈述，原告董俊芳提供的证据（借款条）依据的是多次借款还款后以对账结果为据，对此应有款项流水账目以佐证，法庭未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进行严格审查，仅凭原告随意出具的借条（此书证存在主观性）和被告的简单确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真实性的情况下，就草率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作出了民事调解书，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由于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必然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之规定，本案证据明显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有可能侵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扰乱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综上所述，侯马市人民法院在审理董俊芳诉廉银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等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申诉人仝风顺称，请求依法撤销（2017）晋1081民初864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在原告仝风顺与被告腾隆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廉银萍执行一案中，廉银萍与前夫刘体杰串通其女婿江潮及董俊芳、陈根明、周振华、曹志红、靳海燕，通过侯马市法院下达了七份民事调解书与参与分配申请书，申请书中除刘体杰有签名外，其他六人均无亲自签名。在调解庭审中，原告未出庭。调解书中对借款发生的地点、款项来源、去向用途、利息支付、被告账务资金收付、出借能力等均无凭证，仅有一借条为依据，无其它佐证，借贷形不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伪造借条对有意串通的亲属朋友之间来说易如反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民诉法第112条之规定，特申请贵院依法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被申诉人董俊芳辩称，我和廉银萍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我借给廉银萍钱时都是现金，都没有打过条，借过好多次，后来她给我说打的总条。被申诉人廉银萍辩称，董俊芳所说属实。原审原告董俊芳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43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在侯马市五交化市场经营家电期间，以生意周转资金困难为由于2011年5月9日向原告借款430000元，借款时承诺尽快归还。多年来，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借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诿。原告无奈，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调解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廉银萍偿还原告董俊芳借款43万元本金，2017年7月1日前偿还原告董俊芳13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偿还原告董俊芳30万元。原告董俊芳自愿放弃向被告廉银萍索要借款利息。二、如被告廉银萍不能按期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则原告董俊芳有权就全部未履行款项向侯马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双方再无纠葛。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80元，由被告廉银萍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原告董俊芳与被告廉银萍系朋友关系。2017年5月11日，原告董俊芳以一张借条复印件为证据对被告廉银萍提起诉讼。借条载明“今借到董俊芳现金肆拾叁万元整。借款人：廉银萍2011.5.9号”。2017年6月12日原审调解时，原告的诉讼代理人马建军、被告廉银萍出庭参加调解，原告本人未出庭。调解时原告代理人称：“原告在东风路上有一家宾馆，借款来源主要是收租金得到的，被告因为经营家电，所以被告找原告借的钱，说是做生意周转用。前后陆陆续续共计借款43万元，2011年5月9日原被告借款打了一张总条。当时说的利息是1.5分计息，利息没给多长时间也没有给完，就不给了。所以现在要起诉。”被告认可原告的陈述，称：“从2005年开始就时不时的跟原告借钱，借钱的时候有的打条子，有的没有打条子，肯定都认账，最后协商就说汇总一个条。就是43万元，我给原告利息了，给到2016年国庆节前面。之后就没有付过利息了”。原审在调解过程中，除确认上述借条外，法庭未要求原告对上述借款的款项来源、交付时间、交付地点、借款次数及每次的借款金额提交证据进行审查。经再审查明，本院在审理原告仝风顺诉被告侯马市腾隆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廉银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3月27日查封了被告廉银萍位于程王路紫呈花园南楼（产权登记证号为：侯房权证路东字第XXXX号）的房产，并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晋108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侯马市腾隆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廉银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仝风顺借款5121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84%计息。）二、被告廉银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仝风顺2016年6月28日至9月28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3000元。判决生效后，仝风顺于2017年8月1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原审调解结案后，由原告的代理人签收了调解书。2018年5月17日，原告董俊芳向本院提交了“参与分配申请书”，对原告仝风顺诉被告侯马市腾隆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廉银萍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已被查封的被告廉银萍名下的紫呈花园南楼房产的拍卖、变卖所得申请参与分配。2018年9月20日，侯马市人民检察院对董俊芳调查时，董俊芳称其对廉银萍的借款“借过好多次，有借有还，最后利息给的不及时了，确认后还欠我43万元，打了一个借条（总借条）。都是现金，有时就不打借条，最后累计为43万，打了一个借条。我和廉银萍关系太好了，没有计划起诉她。后来廉银萍说别人起诉她了，房子也查封了，如果你起诉后将来还可以分点钱，我现在也没钱了，让我起诉告她，马律师我不认识，是刘体杰引见的，当时就全权委托了马律师”，同时称其没有收到调解书，不知道怎么调解的。2018年9月27日，侯马市人民检察院对廉银萍调查时，廉银萍称：“我和董俊芳是姐妹关系，我们之间借钱多次，又不打条子，后来借的累计多了，怕记不清了，最后打了一个总的借款条，共计43万元。我们之间的借款多数是现金，很少有转账，我借她钱从2004年就开始了，来来回回多次了。最后因为多了打了个总借条。”本案再审中，对有关借款过程，原告董俊芳称：“我是陆续好几次借给她，不是打借条的时间借的钱，借条是后补的，时间记不清了，一共借给她43万元。全是现金，一共三、四次，时间记不清了，有一个15万，有一个10万，还有一个20万，还了2万元，最早是2008年在庆丰楼下农行取了10万元给她，还是在那个农行又取了10万元，其他的记不清了。”被告廉银萍称：“一共借了43万元，时间记不清了，借了好几次，还过本金，最早的10万元还了，完了又借了10万元，想不起来了，哪一年哪一天，记不住。”庭审中，原告自认借给被告的钱都是从银行取得现金，但未提交取款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未能提交2011年5月9日的借条原件接受质证，称借条原件在2017年起诉前已经给了被告廉银萍及其前夫刘体杰两个人了。对起诉原因及过程，原告在再审中自认，是被告廉银萍的前夫刘体杰找的原告，让原告起诉廉银萍，说廉银萍的一套房子起诉后可以分到房子的一部分，并由刘体杰为原告介绍马建军作为原告的诉讼代理人，原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廉银萍的前夫刘体杰为原告垫付。被告廉银萍称：“仝风顺起诉我后，我怕还不了别人钱，所以让别人都起诉我，都来分配这套房子，刘体杰让其他人起诉我，我是知道的。”原、被告在本案中对关于借款的款项来源及有关借款事实细节的陈述明显前后不一或不合常理：1、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于2011年5月9日向原告借款430000元。而在审理中又称是多次借款，有借有还，不是打借条的时间借的钱，借条是后补的，最后累计为43万元，打了一个借条。其陈述明显前后不一。2、在原告主张的债务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原告将借条原件在2017年起诉前就交给被告廉银萍及其前夫刘体杰，明显不合常理。3、原、被告对有关借款的次数、每次的金额和时间、双方之间发生的借贷总额的陈述或前后不一或表示记不清，且对其主张的多次借款原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款项来源，明显不合常理。4、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借款43万元，并有利息约定，但其所持借条复印件上并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巨额借款却不书面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明显也不合常理。5、原审中，其自述起诉的原因是因被告利息没给完就不给了。而再审中其自述起诉的原因却是：被告的前夫找的原告，让原告起诉廉银萍，说廉银萍的一套房子起诉后可以分到房子的一部分。在起诉原因上原告的先后陈述亦明显不同。6、被告及其前夫动员原告起诉被告，诉讼目的为申请参与分配，并由被告的前夫为原告介绍诉讼代理人，原审案件受理费亦由被告的前夫为原告垫付，在原审诉讼中原告明知被告无力还款，双方却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约定在2017年7月1日（距调解时间2017年6月12日仅半个多月）前先偿还原告13万元，上述事实均说明原、被告之间在原审诉讼前存在串通。7、原审调解后，由原告的代理人签收了调解书，而原告却称其没有收到调解书，不知道怎么调解的，亦明显不合常理。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所述的43万元借款的借条复印件及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否属实、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也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原审诉讼前明显存在串通，其诉讼目的为申请参与分配，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侵害申诉人仝风顺的合法权益，在原审调解时原、被告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在原告明知被告无力还款的情况下双方却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申诉人仝风顺作为案外人亦对此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故原、被告之间的诉讼涉嫌虚假诉讼，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未能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所作的民事调解书应依法予以撤销，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晋1081民初86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董俊芳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原审原告董俊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杨文兵审 判 员 裴亚荣人民陪审员 周 斐 二0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杜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