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03民初112号 原告：董钦富，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王鑫，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志新，男，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凤，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昌荣，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晗，男，1989年7月31日出生，系苏昌荣之子。 原告董钦富诉被告林志新、第三人苏昌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钦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被告林志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凤、第三人苏昌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钦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林志新与苏昌荣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董钦富、苏昌荣与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眉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眉山村委会）于2005年1月签订《眉山村集体林地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林地承包合同），向眉山村委会承租坐落于上西坑大班77/6小班3③林地，面积54.5亩，承包形式为租赁经营，租赁期从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董钦富和苏昌荣各拥有50%份额。2017年5月17日，苏昌荣与林志新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苏昌荣将其所承租林地50%份额的经营权转让给林志新。2018年5月，董钦富及眉山村委会才发现苏昌荣将其所承租土地经营权转让的事实，眉山村委会明确表示不同意苏昌荣的林权转让行为，且该转让协议也损害了共有权人董钦富的优先购买权。为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有关“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如诉请。 林志新辩称，1.董钦富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董钦富认为答辩人与苏昌荣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其主张依据是转让案涉林地未经发包方同意，而案涉林地发包方是眉山村委会，董钦富不是利害关系人，无权提起诉讼，故应驳回董钦富的起诉。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优先购买权的行使具有时间限制，董钦富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且依据该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项有关“其他按份共有人的请求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支持：（二）以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为由，仅请求撤销共有份额转让合同或者认定该合同无效。”的规定，董钦富的诉请也于法无据，不应支持。3.苏昌荣在转让其份额时，已明确告知董钦富，答辩人是在董钦富明确表示不愿购买、没钱购买的情况下，才购买了案涉林地50%的份额，证人苏某对此可以证明，因此也并未侵害董钦富的优先购买权。综上，董钦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请。 苏昌荣辩称，案涉林地在转让给林志新前并未告知董钦富，因此《转让协议》无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 1.董钦富提交的由眉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声明》复印件各一份，《声明》载明：“2017年5月，本村委会得知苏昌荣向本村承包的位于上西坑大班77/6小班3③林地，面积54.5亩的林地50％的份额转让给林志新，对于该项转让行为，苏昌荣与林志新都未事先通知本村委会，特此声明。作为林地发包人本村委会从未批准，也不同意该项林地份额转让行为。”据此，拟证明眉山村委会不同意苏昌荣与林志新之间的林地转让行为。苏昌荣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林志新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可供核对，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且眉山村委会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证明》，否认该《声明》是眉山村委会出具的。本院认为，书证应当提交原件，董钦富提交的《证明》、《声明》没有原件，林志新对其真实性又提出异议，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不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2.林志新提交的由眉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两份，拟证明董钦富提供的《声明》可能是假的，苏昌荣有权依法转让案涉林地，眉山村委会也同意该林地转让。董钦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明》没有村主任签名，形式上存在瑕疵，对其证明内容也持有异议。本院认为，《林地承包合同》约定董钦富、苏昌荣具有林地转让权，该约定与林志新提供的两份《证明》能够相互印证，故该两份《证明》在形式上虽有瑕疵，但能够形成证据链，本院予以采信。 3.林志新提交的苏昌荣与苏某的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林志新受让案涉林地前，苏昌荣已将转让案涉林地事宜告知董钦富，董钦富自己没钱无法购买。董钦富认可通话双方是苏昌荣、苏某，但否认通话内容。本院认为，该份录音通话双方是苏昌荣和苏某，苏昌荣在通话中确有表示已将林地转让事宜告知了董钦富，董钦富因凑钱不足无法购买，苏某也出庭作证证实了这一情况，故该份录音真实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诉讼中，林志新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苏某陈述：“我和董钦富是堂兄弟关系，和林志新、苏昌荣是朋友关系，2017年5月份，因苏昌荣欠我钱没还，决定卖山，叫我帮忙介绍看看是否有人买山。我就把林志新介绍给他，我有说如果有更高的价格就可以卖给其他人。苏昌荣说找不到人买山，所以我就叫林志新去看下，林志新看了后说只能出60000元，苏昌荣说要先问下董钦富，如果是同等价格，就要卖给董钦富。苏昌荣给董钦富一个星期的时间凑钱，过了一个星期。苏昌荣跟我说，董钦富只凑到20000元，没办法买，所以才把山卖给林志新。转让款60000元是林志新直接支付给我的。”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法庭笔录，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董钦富、苏昌荣、林志新均为三元区岩前镇眉山村村民。2005年1月1日，眉山村委会作为甲方（发包方），苏昌荣、董钦富作为乙方（承包方），共同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经投标确定上西坑77林班6大班3③小班林地共计54.5亩由苏昌荣承包；2.承包形式为租赁经营，租赁期30年，从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3.乙方如中途抛荒或未上交当年承包款，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在投标时交纳的押金及往年上交的承包款，视为乙方自动毁约，甲方有权另行发包；4.交款方式：前二十年为垦复期，不收山价款，从第13年起按15元/亩/年上交给村委会；5.甲方权利义务：甲方拥有林地所有权、有权配合有关部门开展林地使用及生产检查，有义务帮助乙方办理林木竹主伐、间伐的申报和审批手续；6.乙方权利义务：拥有林地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在租赁期内有依法继承和转让权，对其投资、投工、投劳开发的林木竹或经济作物依法享有所有权、管理权和合法作业权；7.违约责任：由于甲方未能及时将发包山地交付给乙方使用，致使乙方租赁承包权或经营权收益受到侵害，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乙方租赁甲方林地在二年内仍未能组织实施开发造林，甲方有权收回重新发包，并没收乙方上交的40%承包款；8.其他：乙方租赁林地营造的林木、竹或其他经济作物在租赁承包期间允许依法转让。”眉山村委会在甲方处签名盖章，苏昌荣、董钦富在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眉山村委会向董钦富、苏昌荣交付了案涉林地，但是没有办理林权登记手续。董钦富、苏昌荣约定，双方对该林地及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各自享有50%的份额。 2017年5月，因苏昌荣欠苏某债务未还，决定出卖案涉林地，并在苏某的介绍下，最终将案涉林地转让给林志新。2017年5月17日，苏昌荣向林志新出具了一份《转让协议》，载明：“本人苏昌荣将眉山村承包山（上西坑大班77／6小班3③面积54.5亩林地转让50%给林志新，转让费人民币陆万元正，以后关于林地相关事宜由林志新、董钦富自行协商解决。注明：附带一份集体林地租赁承包经营合同。转让人：苏昌荣（签字）。2017年5月17日”。协议签订后，林志新按照苏昌荣的指示，将转让款60000元支付给苏某，用于抵偿苏昌荣尚欠苏某的债务。当月，林志新电话联系董钦富，并将其受让案涉林地事宜告知了董钦富。董钦富认为苏昌荣的转让行为未经发包人眉山村委会同意，也未告知其转让事宜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起诉至法院。 诉讼中，眉山村委会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董钦富诉林志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查实，原告董钦富所出具的《声明》并非我村委会出具，根据我村委会与苏昌荣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承包人苏昌荣有权依法转让无须经我村委会批准。”2019年3月20日，眉山村又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岩前镇眉山村集体林地上西坑大班77/6小班3③，面积54.5亩承包本村村民苏昌荣的林地，苏昌荣将该林地转让给本村村民林志新50%股权，发包方眉山村委会同意该转承包。” 董钦富提起本案诉讼时，将眉山村委会列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诉讼中撤回了对第三人眉山村委会的起诉。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经投标，董钦富、苏昌荣取得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各自享有50%份额。因此，董钦富、苏昌荣对案涉林地的共有属按份共有，苏昌荣作为按份共有人，有权依法处置其享有的50%份额。董钦富是案涉林地的按份共有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林志新有关董钦富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眉山村委会与董钦富、苏昌荣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董钦富、苏昌荣）拥有林地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在租赁期内有依法继承和转让权”、“乙方租赁林地营造的林木、竹或其他经济作物在租赁承包期内允许依法转让”，即苏昌荣对案涉林地享有转让权，眉山村委会也出具《证明》表示同意转让，故董钦富有关案涉林地的转让未经眉山村委会同意，苏昌荣与林志新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苏昌荣的债权人是苏某，案涉林地受让人是林志新，林志新与苏昌荣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董钦富有关苏昌荣的林地转让行为属抵偿债务行为，应认定《转让协议》无效的观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林志新提交的苏昌荣与苏某的通话录音及证人苏某的陈述可以看出，苏昌荣已将案涉林地转让事宜通知了董钦富、董钦富在约定时间内无法凑足60000元导致无法购买案涉林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确认。此外，林志新已于2017年5月将案涉林地受让事宜通过电话告知了董钦富，董钦富自此理应知道案涉林地已被苏昌荣以6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了林志新，董钦富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应当视为董钦富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董钦富以苏昌荣的转让行为侵害了其优先购买权，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苏昌荣与林志新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董钦富认为案涉林地转让未经眉山村委会同意、林地转让属抵偿债务、林地转让侵犯其优先购买权，并据此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董钦富要求确认林志新与苏昌荣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董钦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明健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璐  书 记 员 王恩典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 第一百零一条按份共有人可以转让其享有的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份额。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 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百三十三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 3.《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五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 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物权法一百零一条第十条第所称的“同等条件”，应当综合共有份额的转让价格、价款履行方式及期限等因素确定。 第十一条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期间，按份共有人之间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下列情形确定： （一）转让人向其他按份共有人发出的包含同等条件内容的通知中载明行使期间的，以该期间为准； （二）通知中未载明行使期间，或者载明的期间短于通知送达之日起十五日的，为十五日； （三）转让人未通知的，为其他按份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最终确定的同等条件之日起十五日； （四）转让人未通知，且无法确定其他按份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最终确定的同等条件的，为共有份额权属转移之日起六个月。 第十二条按份共有人向共有人之外的人转让其份额，其他按份共有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请求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共有份额的，应予支持。 其他按份共有人的请求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支持： （一）未在本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期间内主张优先购买，或者虽主张优先购买，但提出减少转让价款、增加转让人负担等实质性变更要求； （二）以其优先购买权受到侵害为由，仅请求撤销共有份额转让合同或者认定该合同无效。 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