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大湖油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孔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WCM12T。 法定代表人：张文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发彦，男，199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大湖油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发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郑发彦为储存柴油需要，与大湖公司签订《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约定郑发彦承包大湖公司的公司、场地、房屋和所有地上的储油罐，包括南面山下1278平方米，买断所有权一次性付清250000元，另外山上东面部分场地1827平方米储油罐和前面租赁方有纠纷等待调解完，所有场地及油罐归郑发彦使用，油罐买断费由郑发彦协商。全部租金一年180000元，其中山上部分90000元，山下及停车场90000元，山上部分待大湖公司处理好与前面承包方纠纷付租金，租金一年一付。承包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至2032年3月15日。承包期满后，郑发彦无条件享有对场地的优先承包权，于2020年起每五年增加租金10000元。大湖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场地、用水、用电、用气等经营设施而导致郑发彦不能正常经营，应减收相应租金，并赔偿损失；如郑发彦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的，应支付约定租金2%的违约金；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使场地不适合使用时，大湖公司应减收租金。由于清理油罐、改造管道等，要耗费时间，大湖公司同意郑发彦延后四个月缴纳租金。签订协议即日郑发彦先付大湖公司200000元（买油罐费用）。 郑发彦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8月29日陆续向大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祥共计支付了400000元。2017年9月20日，张文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郑发彦旧油罐费250000元，场地费用150000元，合计400000元。同时，因油罐原储存的是重油，重新储存柴油需要清洗，郑发彦与凤阳非凡清洗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油罐清洗承包合同》，将5只油罐交由该公司进行清洗，并支付了65000元。清洗后，其中1只油罐装了50吨柴油。郑发彦与李业吉签订《混凝土浇筑施工协议》，委托李业吉对案涉油库约1250平方米的地面进行填平浇筑混凝土，并支付了65000元。郑发彦与苗鲁签订《油罐制作及管道安装合同》，委托苗鲁对案涉油库进行包工包料的管道安装，并支付了96000元。 2017年9月5日，因中央环境保护督察组转办的信访件反映案涉油库在后半夜散发恶臭，所前镇政府约谈了张文祥，张文祥书面承诺到2017年11月5日前拆除并搬离6只储油罐以及其他附属设备，同时妥善处置好罐体内残留的燃料油，绝不污染环境。同年9月7日，大湖公司与温州市鹿通建设有限公司、浙江胡姚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签订《油罐拆除以及回收协议》，约定大湖公司场地内所有储油设备设施承包给温州市鹿通建设有限公司拆除，浙江胡姚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回收。大湖公司卸空1只储油罐中50吨柴油，但未自行拆除并搬离6只储油罐。 2017年10月27日，杭州市萧山区环境保护局对大湖公司作出萧环处罚[2017]467号行政处罚决定，以大湖公司主要从事油料储存、销售，但未经过环评审批和环保“三同时”验收，违反规定为由，责令大湖公司立即停止油料储存并处罚款30000元。同年11月14日和12月20日，所前镇政府组织人员对6只储油罐进行了强制拆除。大湖公司在2017年12月27日缴纳了罚款。大湖公司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109行初171号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驳回大湖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 另查明：1.大湖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26日，系由原个体工商户杭州萧山所前金鹰溶剂油品厂核准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转型后可享受环保、卫生、质监、公安、食品药品监管等行政许可的资质平移。核准经营范围包括加工生产燃料油、涂料油、淬火油；销售润滑油、燃料油、柴油、化工产品及原料等。2.案涉油罐是固定在场地上，下面有混凝土基础的油料储存设备。3.2017年3月20日，大湖公司与案外人屠伟峰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厂地租用协议；大湖公司支付屠伟峰设备折价款170000元；屠伟峰在2017年3月30日前搬离大湖公司等。 郑发彦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郑发彦、大湖公司签订的《油库场地承包协议》；2.大湖公司返还承包款400000元，并赔偿各项损失226000元。 大湖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郑发彦继续履行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油库场地承包协议》，支付两年租金210000元；2.郑发彦承担油库场地上旧油罐拆除费、废油渣环保清理费114000元；3.郑发彦承担萧山区环保局罚款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郑发彦与大湖公司签订《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利用油库场地上的油罐储存柴油，对此大湖公司是明知的。环保部门已经认定大湖公司的油库场地未经过环评审批和环保“三同时”验收，违反规定，不能进行油料储存，由此郑发彦与大湖公司订立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郑发彦要求解除《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郑发彦支付给大湖公司的400000元，考虑到郑发彦尚未在案涉油罐里大量储存柴油时，环保及政府部门已经介入处理，郑发彦未因此获益，大湖公司对400000元应予全额返还。大湖公司辩称郑发彦已经支付250000元将油罐购买，因此政府强制拆除油罐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全部由郑发彦承担，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涉油罐并非可以随意移动交付的动产，而是固定在场地上的设备，郑发彦支付价款获取的是固定在场地上的油罐储存油料的使用价值，因此油罐的使用价值与油库场地是不可分割的，案涉油库场地不能储存油料的不利后果不能转嫁到郑发彦身上。郑发彦承租油库后，为使油库符合其使用目的，对油罐进行清洗、场地进行混凝土浇筑、油库管道进行安装，支出了226000元的费用。考虑到郑发彦进驻场地后投入使用前，对场地是否经过环评审批和环保“三同时”验收负有核实义务，郑发彦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即投入资金进行清洗改造，对此产生的损失负有过错，而大湖公司将不符合使用目的的油库场地有偿交给郑发彦使用同样负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责任，酌情认定郑发彦分担226000元损失的40%，即90400元，大湖公司分担226000元损失的60%，即135600元。承上，大湖公司反诉要求郑发彦继续履行协议，不予支持。双方协议因油库场地自始不符合使用目的而解除，油库场地上旧油罐拆除费、废油渣环保清理费及环保部门罚款也不应由郑发彦承担，大湖公司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大湖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只能证明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只能证明其在由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为有限责任公司时，享受环保等资质的平移，均不能证明大湖公司符合环保部门储存油料的要求，对其相应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判决：一、解除郑发彦与大湖公司签订的《油库场地承包协议》；二、大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发彦400000元；三、大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发彦损失135600元；四、驳回郑发彦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大湖公司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60元，由郑发彦负担904元，大湖公司负担91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大湖公司负担。 宣判后，大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郑发彦与大湖公司签订《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油库场地上的油罐储存柴油，对此，大湖公司是明知的。大湖公司辩称：大湖公司注册批准于2001年7月26日，自2003年8月8日起可长期有效经营：加工生产燃料油、涂料油、淬火油。可经营销售、储运润滑油、燃料油、柴油、化工产品及原料。为扩大经营范围，2018年又增加了新型燃料油的技术、商品劳务等咨询业务，是经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注册，可长期经营的合法企业。且公司从2003年起至今天，一直正常合法经营，不但大湖公司明知，而且郑发彦亦知道才会签订协议，投入经营的。原审判决认定：环保部门已经认定大湖公司的油库场地未经过环保审批和“三同时”验收，违反规定，不能进行油料储存，由此，郑发彦与大湖公司订立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郑发彦要求解除《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大湖公司辩称：大湖公司的前身是萧山金鹰油品厂，2001年已经环保审批和“三同时”验收。2015年在萧山区政府大力支持下，批准转型升级现大湖公司，可享受杭州市政府[2013]59号文件规定的环保、卫生、质监、公安、食品药品等行政许可的资质平移和所有优惠。从政府颁发的营业执照到部门环保的证据，证明大湖公司是完全能经营油料储存的。郑发彦解除协议违反合同法，不应该支持。(二)郑发彦是经营销售柴油等油料产品，2017年3月15日协议签订后，就动手将买到的油罐清理、清洗，用水泥浇地基，搞厂区内基本建设，直至2017年9月20日才支付大湖公司出售的油罐250000元，土地租金150000元。根据协议，二年的承包金是360000元，拖欠210000元，应按协议立即交付。(三)郑发彦为经营、储运、销售柴油需要，在清理、清洗油罐、整理改造厂内环境时，处理不当，产生臭恶气味。经群众举报，2017年9月5日受区环保局、安检局、工商所前镇经发办等五部门检查，区环保局作出责令改正违法决定书，10月27日发出处罚决定书，12月27日大湖公司交清罚款30000元。郑发彦在承包期内，处理、清理油罐时产生臭恶气，整理厂内场地搞基建不认真规范，应当受到处罚、改整。因此，罚款30000元应由郑发彦交纳。(四)因所前镇政府强拆了油罐，原审法院依法判决所前镇政府违法，造成公司厂区内堆放废油渣200余桶，杂物、废油罐垃圾遍地，一片狼藉。2017年区环保限期催促大湖公司整理干净，直至2018年7月，大湖公司委托第三方并花费114000元，该清理、处理费应由承包人郑发彦承担支付。大湖公司是一家经萧山区市场监督局批准经营的合法企业。所前镇政府违法拆除油罐和环保部门罚款均是郑发彦在承包过程中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应承担一切经济责任。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履行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油库场地协议》，交付2017年、2018年承包费欠款210000元；3.承担租萧山区环保局罚款30000元；4.承担承包场地内废油渣清理、处理、运输、垃圾，杂物废油罐切割等费用114000元；5.承担案件受理费。 针对大湖公司的上诉，郑发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到最终油罐被拆除的期间，大湖公司一直没有办理环保的同时验收手续。环保部门也已经查明了大湖公司的油库、场地没有经过环评审批。至于大湖公司讲到的双方之间对于油罐是买卖关系的问题。郑发彦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是油库场地承包合同，性质属于企业承包合同。郑发彦出资对价，买的是油罐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事实上，油罐都是不动产，是固定在油库场地的。大湖公司认为双方是买卖关系，不成立。至于后来由于没有经过验收手续，油罐被政府强制拆除，导致了双方承包合同没有办法继续履行。所以郑发彦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关于大湖公司认为环保局的罚款30000元应当由郑发彦承担。郑发彦在2017年9月刚改造完整个场地，正准备进行油料储存。此时环保部门已经介入，而环保部门的介入是中央环保督察组信访的转办件，从时间节点上是在郑发彦进场之前的事情。从双方经营的油料来看，郑发彦储存的是柴油，没有恶臭。而大湖公司及部分厂区租赁给的案外人经营的是重油，重油才有污染及产生恶臭。无论从时间节点，还是从使用行为行上都可以排除是郑发彦原因引起的环保处罚。油库、油罐被拆除以后，产生的所谓垃圾杂物，所有权本身就是大湖公司的，也由于大湖公司的过错造成的，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当然也应当由大湖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大湖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大湖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法人单位普查套表1份（复印件）、有关指标计算表1份（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2份（复印件）、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1份（复印件）、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启用证明1份（复印件）、收据1份，用以证明大湖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 大湖公司提供的证据，经郑发彦质证：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启用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所有证据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证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启用证明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法人单位普查套表、有关指标计算表、房屋租赁合同、收据，大湖公司未提供与之核对的原件或可以相互佐证的其他有效证据，且郑发彦不予认可，故无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郑发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大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与郑发彦的答辩意见，本院将围绕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关于协议的履行与解除。涉案《油库场地承包协议》签订后，在郑发彦经营使用过程中，环保部门认定大湖公司的油库场地未经过环评审批和环保“三同时”验收，不能进行油料储存。因此，协议之目的无法实现，郑发彦有权要求解除《油库场地承包协议》。故原审法院判定解除双方之间的《油库场地承包协议》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同理，大湖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则无法予以支持。关于款项的返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本案中，在《油库场地承包协议》解除后，郑发彦有权要求大湖公司返还剩余承包期限对应的租金。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开始，又约定延后四个月起算租金。结合储油罐自2017年11月14日被强制拆除的事实，经核算郑发彦应向大湖公司支付租金60000元。大湖公司收到400000元扣减60000元后，应向郑发彦返还340000元。关于郑发彦主张的损失。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及举证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并以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原审法院所酌情调整的损失分担比例及数额，已适度平衡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尚在合理范围内，故应予以确认。大湖公司要求郑发彦支付罚款30000元及清理等费用114000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综上，大湖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562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562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杭州大湖油料有限公司返还郑发彦3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郑发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5元，由郑发彦负担2204元，由杭州大湖油料有限公司负担1116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6元，由郑发彦负担1300元，由杭州大湖油料有限公司负担11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秦海龙 书记员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