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31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琴，女，1962年10月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一蕾，女，1984年6月28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栎莼，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飞，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都龙，男，1987年11月6日生，住云南省德宏州陇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生涛，德宏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勒用，男，1964年5月25日生，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勒当（系被上诉人之哥哥），住德宏州芒市。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因与被上诉人何都龙、祁勒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2018）云3103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栎莼，被上诉人何都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生涛，被上诉人祁勒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勒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上诉请求：1．撤销芒市人民法院（2018）云3103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志琴、赵一蕾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何都龙、祁勒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故原因的认定严重偏离事实，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有失公平。1．芒市地方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何都龙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祁勒用、受害人赵某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芒市地方海事局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合法合理。2．何都龙与受害人赵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不影响何都龙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也不影响本次事故的发生与何都龙、祁勒用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因何都龙与受害人赵某之间的雇佣关系而减轻何都龙、祁勒用的责任，混淆了雇佣关系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何都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生活在内河地带的人，对驾驶船舶及船舶驾驶规则应该比受害人赵某清楚，且何都龙无驾驶证驾驶船舶存在过错，不能将责任完全归咎于受害人赵某，双方都存在过错。3．祁勒用作为专业的船舶驾驶员，经过专业的安全操作规范培训，其长期从事内河运输工作，熟知安全规范操作，但祁勒用在操作船舶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本案中存在比较明显的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中的绝大部分责任。受害人赵某的责任仅仅是对安全疏忽的责任，其责任较小，应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中的小部分责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应以芒市地方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为准。（二）一审法院对刘志琴、赵一蕾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餐饮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丧葬费与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是两个赔偿项目，刘志琴、赵一蕾在一审提供了发票，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志琴、赵一蕾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完全忽略了何都龙、祁勒用的过错，将责任全部归咎于受害人赵某，忽视刘志琴、赵一蕾失去至亲的精神痛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严重违背公平原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刘志琴、赵一蕾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都龙辩称，发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赵某，赵某本人也没有船舶驾驶证。（一）何都龙仅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不认可刘志琴、赵一蕾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二）赵某雇佣何都龙主要是抬捕到的鱼，并不是来驾驶船舶。事发当天，刚开始是赵某驾驶铁皮船，但赵某驾驶船舶的技术不熟练，反应迟钝，且年龄较大，后赵某让何都龙来驾驶铁皮船，何都龙才同意驾驶铁皮船的。（三）船舶本身就存在问题，铁皮船没有建造、检验、登记记录和手续，却在继续使用。在要开船时，何都龙对赵某说穿救生衣，是赵某说不用穿了，后两人都没有穿救生衣，若穿了救生衣赵某也不会死亡。赵某落水后，何都龙及时跳水救援，但因赵某没有穿救生衣，何都龙在游到距离赵某两米左右时，赵某沉入水中不见了。（四）何都龙受雇于赵某，没有挣到钱，也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何都龙虽在本次事故有责任，但赵某应负主要一审判决何都龙承担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减轻何都龙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祁勒用辩称，（一）发生事故的铁皮船无牌无照，本次事故是受害人赵某雇佣无船舶驾驶资格的何都龙驾驶船舶造成的事故，受害人赵某坐船时应该穿救生衣，不应该穿背带防水橡胶裤。（二）祁勒用的船停靠在船舶停靠点，受害人赵某雇佣何都龙驾驶船舶，无视他人生命，万一当天撞翻祁勒用的船，后果不堪设想。（三）祁勒用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刘志琴、赵一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都龙、祁勒用共同赔偿刘志琴、赵一蕾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4,964元（丧葬费47,844元；餐饮费4,000元；住宿费3,200元；死亡赔偿金619,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704,96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都龙、祁勒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琴与死者赵某系夫妻关系，赵一蕾系死者赵某的女儿。2017年11月2日10时，死者赵某以每月3,000元雇佣何都龙为其工作，两人约定后，由陇川县勐约乡勐约码头行驶至陇川县王子树乡罗朗村委会曼顶村曼顶窝棚。同日15时左右，两人驾船出发沿库区前往陇川县王子树乡芒线码头方向收购商品鱼，开船前何都龙曾劝赵某穿救生衣，赵某以会游泳及天气热为由拒穿救生衣，何都龙本人也未穿，并将救生衣放在曼顶窝棚。两人驾船到达陇川县王子树乡芒线窝棚休息。后两人由陇川县王子树乡芒线窝棚沿线收购江鱼返程回至陇川县王子树乡罗朗村委会曼顶村曼顶窝棚，约18时30分，何都龙驾驶的铁皮船行驶到芒市坝育渡口，因铁皮船在进入渡口回旋区域内未采取减速和有效的避让措施，船速过快，导致铁皮船左后侧与祁勒用驾驶的龙江客012号客渡船船尾发生碰撞。何都龙、赵某因碰撞掉落库区水中，何都龙掉落时抓住了龙江客012号客渡船船尾的栏杆，身体未全部落水，被祁勒用救助上船。之后，何都龙、祁勒用对赵某进行营救，但客观原因，未能有效救援，赵某落水身亡。2018年3月29日芒市地方海事局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2018001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何都龙应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祁勒用、死者赵某在此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祁勒用已支付刘志琴、赵一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该起内河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何都龙主张死者赵某以每月支付3,000元雇佣其帮忙收鱼，赵某明知其无驾驶船舶资格，仍让其驾驶船舶，导致船舶发生碰撞，在其获救后，及时下水营救赵某，故对《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有异议；祁勒用对《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其负事故次要责任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其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其承担的次要责任比例应当较轻；刘志琴、赵一蕾对《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何都龙负事故主要责任，死者赵某、祁勒用负事故次要责任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何都龙负事故主要责任，死者赵某、祁勒用负事故次要责任，但何都龙是在为死者赵某提供劳务期间发生的事故，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能仅以《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确定的事故责任进行确定，应综合考虑当事人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对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及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何都龙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祁勒用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刘志琴、赵一蕾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1．刘志琴、赵一蕾主张死者赵某系城镇居民，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为619,920元（30,996元×20年）；何都龙、祁勒用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刘志琴、赵一蕾对其主张提交了确实充分的证据，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刘志琴、赵一蕾主张丧葬费47,84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刘志琴、赵一蕾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餐饮费4,000元，住宿费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志琴、赵一蕾主张餐饮费4,000元，住宿费3,200元属于办理丧事过程中接待亲朋好友产生的费用，应当包含在丧葬费项目中，故不予支持。4．刘志琴、赵一蕾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各当事人的责任，对刘志琴、赵一蕾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因该交通事故给刘志琴、赵一蕾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共计667,764元。何都龙承担133,552.8元（667,764元×20%），祁勒用承担66,776.4元（667,764元×10%），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祁勒用实际还应赔偿刘志琴、赵一蕾46,776.4元。其余各项经济损失由死者赵某自行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何都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刘志琴、赵一蕾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3,552.8元；二、祁勒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刘志琴、赵一蕾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776.4元；三、驳回刘志琴、赵一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9.64元，由刘志琴、赵一蕾负担5,146.24元（已付），何都龙负担1,000元（未付），祁勒用负担903.4元（未付）限何都龙、祁勒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一次交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芒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五份，欲证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不公平的现象，在同类型案件中一审法院均支持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费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在本案中给予何都龙、祁勒用履行期限过长。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何都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观点均不予认可，认为办理丧葬产生的餐饮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被上诉人祁勒用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丧葬费已经包含了餐饮费和住宿费。被上诉人何都龙、祁勒用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提交的五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对“开船前何都龙曾劝赵某穿救生衣，赵某以会游泳及天气热为由拒穿救生衣”有异议，认为该认定事实系何都龙的单方面陈述，在受害人赵某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根据现有的证据能够确定的事实仅仅是在发生事故时受害人赵某没有穿救生衣，而无法确认何都龙曾劝赵某穿救生衣的事实。被上诉人何都龙对“由陇川县勐约乡勐约码头行驶至陇川县王子树乡罗朗村委会曼顶村曼顶窝棚”有异议，认为是赵某开车来接何都龙，并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开船前是赵某先驾驶船舶，在驾驶一段时间后才由何都龙来驾驶的事实。被上诉人祁勒用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针对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提出的异议，一审认定该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针对被上诉人何都龙提出的异议，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和划分是否恰当。二、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主张一审法院没有依据芒市地方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责任存在不当。本院认为，芒市地方海事局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是芒市地方海事局对内河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所做出的一种行政判定行为，可以作为审判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但《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是对事故当事人行政违法性的责任认定，不能当然成为确定民事责任的依据，而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分配应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本次水上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多种原因综合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赵某作为事故铁皮船的船主，明知水上工作存在危险性，但其却未为铁皮船配备安全救生设备，事故发生前未穿救生设备，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和安全注意义务，且其雇请无船舶适航证的何都龙驾驶船舶是导致严重事故后果的主要原因，受害人赵某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祁勒用明知其无驾驶船舶的资格和技术，仍受雇于受害人赵某为其驾驶铁皮船，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案次要责任；被上诉人祁勒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本案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对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及划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主张一审判决在责任认定及划分上有失公平公正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对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餐饮费、住宿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虽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餐饮费4,000元、住宿费3,200元，但该费用系其办理丧事过程中接待亲朋好友产生的，该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其他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赵某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经过、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等因素，对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案应按非财产案件标准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标准计算不当，本院在诉讼费负担部分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624.82元，由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负担2,537.37元，由被上诉人何都龙负担724.96元，由被上诉人祁勒用负担362.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4.82元，由上诉人刘志琴、赵一蕾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芒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向明阳审判员  王赶红审判员  张静玲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