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百泉镇翠泉森林公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6063067499U。 法定代表人：杨张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芬，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394380594A。 法定代表人：顾备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安，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典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726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鼎典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黔27民终73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独山县人民法院再次作出（2018）黔2726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后，宝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安装合同，明确约定了由被上诉人提供材料并完成安装工作，上诉人从提供材料到基本安装完成耗费数月，最后由上诉人一次性验收。本案的货单签收只是针对材料外观及数量，不能直接视为认可材料质量。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为依据，认定上诉人在签字确认供货数量及外观时，也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质量为合格，这并未全面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涉案的采购安装合同，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原材料，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安装，就原材料的数量及外观来说，上诉人通过感官可以确定，但就材料材质，没有专门鉴定是无法确定其提供的样品材质是否与合同的约定一致。该合同也明确约定了产品质量检测及安装质量必须一次性通过竣工验收，故在安装前期材料到达现场时上诉人的签收只针对于材料数量。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安装的别墅并未作出验收合格的表示，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对于产品质量方面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明。双方并未按约定交付。被上诉人安装完毕后，安装现场剩余的尾料及安装外观与约定不符，上诉人提出整改要求，现场经过多次整改仍然和合同约定及提供的样品相差极大，后被上诉人疲于整改，私自撤离安装现场，上诉人被迫接管现场，之后双方均未能达成一致的整改意见。因安装的别墅原本就在上诉人的控制范围内，且未遭受任何外力破坏，故原判以上诉人实际接管视为交付不妥。上诉人并非怠于举证工程维修所需费用清单。安装现场工艺粗糙，被上诉人的整改是随意应付，达不到要求。现安装现场出现木饰面爆裂，大门移位等问题，在本案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材质检验，但被驳回，现上诉人已在申请做相关材质鉴定。涉案工程面临的不仅是整改问题，极有可能翻工重做，故，上诉人未提供维修费用清单。综上，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使得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未按约定交付，施工质量也一直未达到验收合格的标准。 鼎典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名称为采购安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亦对交货地点、时间、货物验收、货款支付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宝龙公司已进行了货物验收，鼎典公司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案涉货物产品交付使用营业己届满1年，交付之后的风险（包括管理责任）已转移给宝龙公司。双方已确认产品安装完工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上诉人在安装施工完成并在交付使用后的合理期限内未组织验收，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依据合同法第六条，宝龙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鼎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宝龙公司支付货款1758553元及逾期利息20000元，支付质保期限满一年的5%的质保金332537元，共计人民币2111090元。2、被告承担财产保全费和受理费。 宝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鼎典公司赔偿宝龙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72600元（违约金按照合同第八条约定每天支付工程款总金额3‰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原告鼎典公司（乙方）与被告宝龙公司（甲方）签订《翠泉绿苑住房（老五栋）护墙板、柜体采购安装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翠泉山庄住房（老五栋）护墙体、柜体并安装，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和价格，产品材料、规格型号、颜色、五金件、锁具等以签订合同时封样为准，合同总价（暂定）：1867320元（不含税），数量按实际现场及二次深化图纸经甲乙双方确认的数量为准；第二条约定交货地点为贵州飞凤湖翠泉绿苑住房工地现场；第三条约定供货及安装时间2017年6月30日前必须全部到货并安装完毕；第四条约定产品质量要求，成品材质、规格型号、款式、颜色以经甲方确认的样品为准；第五条约定货款支付方式即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暂定总价的30%的预付款，货款全部送达工地现场，经甲方监理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给乙方二次深化后工程量货款总价的40%，乙方全部安装完毕，经甲方、监理验收合格三天内支付结算款的95%，留结算款的5%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后，经甲乙双方确认无相关质量问题，甲方无息支付给乙方，质保时间从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第七条约定产品的交货、安装、验收，合同签订时乙方提供的样品甲方进行封存，作为产品验收的依据，验收标准以甲乙双方约定的标准，护墙板、柜体材料等的质量检测及安装质量必须一次性通过工程竣工验收；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 2017年6月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翠泉绿苑住房（老五栋）门、楼梯采购安装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翠泉山庄住房（老五栋）门、楼梯并安装，主要内容条款与《翠泉绿苑住房（老五栋）护墙板、柜体采购安装合同》基本一致。约定合同总价（暂定）：门暂定总价377610元（不含税），楼梯暂定总价263430元（含税，若不开票结算扣除6.2%的税金），共计641040元。室内木门在2017年6月30日前必须全部到货并安装完毕，室内楼梯在2017年7月8日前必须全部到货并安装完毕。 2017年7月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翠泉山庄（老十栋）弈森阁护墙板、柜体、门、楼梯采购安装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翠泉山庄（老十栋）弈森阁护墙板、柜体、门、楼梯并安装，主要内容条款与《翠泉绿苑住房（老五栋）护墙板、柜体采购安装合同》基本一致，约定合同总价（暂定）414万元（其中加工及安装费为103.5万元），2017年8月4日前必须全部到货并安装完毕。以上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于2017年6月22日收到了原告提供的（老五栋）护墙板、柜体、门等材料；2017年8月4日收到原告提供的（老十栋）护墙板、柜体、门、楼梯等材料，支付第二笔货物到场验收款，共计支付货款4559642元。原告亦组织工人进行安装。以上工程原定于2017年8月10日完成交付使用，后经双方协商，确定于2017年8月31日完工，实际于2017年9月10日基本完工。为迎接州旅发大会，被告于2017年9月30日后，陆续对交付的装修别墅进行营业。此后，原、被告对装修材质及装修质量产生争议，双方未对修缮达成统一标准，产生矛盾。 案件发回重审后，被告宝龙公司以原告鼎典公司装修质量和工艺存在瑕疵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装修质量进行鉴定。原告认为装修材质已经被告方验货签收，在施工中原告一直派员现场监督，装修别墅已实际交付被告经营使用近一年时间，管理责任已发生转移，后期质量产生变化与被告在使用中的管理方法和自然环境、光照、湿度等因素有关，其申请鉴定系故意拖延余款支付，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性质及工程交付、使用现状等综合因素，考虑到双方在质量问题上已预留总价款5%的质保金作为后期整改费用，组织双方交换意见，就举证责任及法律适用进行释明，亦不支持原告的鉴定申请。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2、该工程是否交付？是否逾期？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原、被告双方均对订立的三份采购安装合同表示认可，对履行交货、安装、付款等主要义务作了明确约定，自合同签订后，原告方积极供货，被告方验货合格签收并主动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可以确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关于质量及工程是否交付。根据证据显示，原告鼎典公司将货物全部送达工地现场后，被告宝龙公司进行了货物验收，在验收合格后亦支付了货款总价的4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可以确认原告鼎典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并经被告宝龙公司验收，可以认定供货质量合格。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安装完工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原告鼎典公司在安装完工之后即交付被告宝龙公司使用，被告接受原告工程后从2017年9月30日起进行了营业，尽管双方由于各种原因没有正式签订验收移交清单，并不改变被告实际接管并进行管理的事实，应当认定该装修工程已实际交付。在工程交付使用期间，双方为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就此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已作了预测及应对，明确扣留原告总价款的5%（计人民币332537元）作为质保金，目的是当质量出现问题时动用此笔资金进行维修，被告接管产品后，其风险自然产生转移，被告应当对发现的问题采取积极有效措施将损失控制在较小范围，避免损失扩大。案件发回重审后，为了对纠纷进行实质性化解，一审法院就别墅维修完善应需费用的举证责任向被告宝龙公司进行了释明，但直至庭审，被告宝龙公司仍没有提供对该工程进行维修所需费用的核算清单，由于被告宝龙公司的怠于举证，对双方争议的维修费问题，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维修费被告宝龙公司可在核算清楚或组织维修后在工程总价款的5%范围内另行主张。鉴于争议的持续性，原告主张工程移交期限已满一年应在本案中由被告一并将质保金支付给原告的请求与双方合同约定目的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争议的产品安装工程有两次实质性交付，一是安装初期产品的验货交付，二是安装成果的实际交付。被告接收成果后，应当按约定支付余款，至于质量及维修问题，可以待证据成就时另行主张，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阻碍条件。故原告鼎典公司诉请支付货物余款人民币1758553元的理由成立，由于被告宝龙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第五条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剩余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故原告鼎典公司诉请支付20000元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原告鼎典公司装修工程移交是否逾期及逾期责任分摊的问题。原、被告均确认实际完工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被告以“2017年7月20日原告工期承诺单”为依据主张原告应在2017年8月10日完工，逾期一个月。而原告则提供了“2017年9月6日工作联系单”进行抗辩，认可逾期10天；经质证，《工作联系单》载明：双方商定于2017年8月31日完工。应当视为双方对工期的要求进行了最终调整。故可以确认原告完工逾期10天，原告辩解逾期系被告诸多原因导致，未能举证证实，对此应承担逾期10天的违约责任，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按每日3‰的标准执行，计算为199521元（计算方法为：6650732元×3‰×10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支付原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778553元；二、原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赔偿被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99521元；三、驳回本诉原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及反诉原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0807元，原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6936元，被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71元。反诉受理费6889元，反诉原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46元，反诉被告成都鼎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343元。义务人不按期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二审中，宝龙公司提供木材鉴定报告，拟证实鼎典公司提供的木材成品大多数与原合同样品不相符。鼎典公司质证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双方进行过两次实质性交付，第一次是安装产品的交付，第二次是安装成果的实际交付和使用。即使货物有瑕疵，也是因为交付给宝龙公司使用了1年半，该风险应由宝龙公司承担，可用质量保证金来解决质量问题，且该鉴定是单方委托。经查，该鉴定是宝龙公司的单方行为，未得到鼎典公司的认可或追认，对此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经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涉案的三份采购安装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没有异议，对涉案货款的计算金额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针对宝龙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采购安装合同的性质问题；宝龙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鼎典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关于涉案采购安装合同的性质问题。从三份采购安装合同的内容来看，涉案的三份采购安装合同应属于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宝龙公司主张涉案纠纷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宝龙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鼎典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签订时鼎典公司提供的样品由宝龙公司进行封存，作为产品验收的依据。在鼎典公司将货物全部送达工地现场后，宝龙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鼎典公司支付了货款总价的40%。虽然双方没有正式签订验收移交清单，但鼎典公司在2017年9月10日安装完工之后将工程交付给宝龙公司，宝龙公司接受该工程后，于2017年9月30日开始营业，宝龙公司对该装修工程已实际管理和控制，由此可以视为宝龙公司对货物的瑕疵进行了检验，同时也可以应视为装修工程已实际交付。就质量问题，双方在订立合同时，预留了5%的质量保证金，这是对质量问题作了预测和应对，双方可以就此用预留5%的质量保证金来解决。由此，宝龙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鼎典公司支付涉案货款。故，宝龙公司提出本案的货单签收只是针对材料外观及数量，不能视为其认可材料质量以及其实际接管装修工程并不能视为装修工程已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涉案的三份采购安装合同的性质的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并未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7元，由贵州宝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