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37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东昕煤炭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乔雪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梅，内蒙古律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颖，内蒙古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国均，男，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武，内蒙古富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内蒙古东昕煤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昕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杨国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中法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书记员隽朗出庭。申诉人东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梅、丛颖，被申诉人杨国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中法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理由如下：一、再审判决认为“合同履行期间，东昕公司的负责人乔雪芹在电话通话中向杨国均承诺，保证在一个月内接通电源，但未能兑现，乔雪芹的承诺是属双方签订合同的补充内容”，因而认定东昕公司“未在承诺的时间履行义务，违背了合同义务，已违反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从通话时间上看，本案中关于乔雪芹与杨国均“保证一个月内接通电源”的电话通知并非发生在再审法院所认定的合同履行期间，而是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前电话里提到的，该事实有杨国均的录音记录为证：“他们园区我不管，当时你要不答应一个月左右给安上电，我肯定也不给你交钱，我也不去做这个合同去”（见一审卷宗第42页）。“我跟你说啊乔经理我跟你这么说，当初做合同时你也知道，你答应我就说一个月把电接上，是吧，我才把钱给你的，你说是这么回事吧”（见一审卷44页）。判决对此作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从通话内容上看，乔雪芹虽然答应一个月把电接上，但该内容并未写入后来所签的租赁合同中，相反，后来双方所签订的《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中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因物流园外围电力线路的接通由管委会负责，甲方（东昕公司）只能在管委会接通后给乙方（杨国均）接通入场供电线路。接通前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乙方的用电由乙方自行解决”。从该条款可见，东昕公司只有在管委会接通外围电力线路的基础上方能接通入场供电线路，电路接通的责任在管委会而非东昕公司，在电路接通前东昕公司不承担责任。再次，从通话主体上看，乔雪芹在与杨国均进行电话通话时并非东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公司也并未授权乔雪芹变更合同的权利，东昕公司在事后也并未承诺或追认“保证一个月内接通线路”之事，故乔雪芹的承诺并不能代表东昕公司的意思表示。综上，再审法院依据杨国均提供的关于电话通话的录音记录，认定乔雪芹保证一个月内接通线路的承诺构成租赁合同的补充条款，并由此认定东昕公司未履行该义务而构成违约缺乏依据。二、再审判决认为“因东昕公司违约，导致杨国均的租赁煤场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现合同约定期限已过，且杨国均请求撤销合同，故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从而作出维持一审关于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判决依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必须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杨国均与东昕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是租赁东昕煤炭物流园区煤场使用，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煤场的租赁使用，而非供电线路的租赁使用，合同签订后东昕公司即将合同约定的煤场交付给杨国均，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供电属于配套设施并非合同主要义务。同时，租赁合同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接通前甲方（东昕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乙方（杨国均）的用电由乙方自行解决”。园区内供电线路接通并非用电的唯一方法，而杨国均对自身用电问题不作为，未采取其他方法发电用电应承担相应责任，由此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依据。事实上，关于租赁煤场用电的问题，杨国均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记录第三页称：“这个东西吧，我给你说我在选煤厂干了多少年了，你一个没电，我干不了什么原因，你知道发电机一天多少费用吗？一吨煤你要这样的情况下有一块钱满够，都不用一块钱就够了，发电四块钱都打不住，这是其一。其二看发电机的人得有一个，长期在那看着发电机的，还得24小时，得两人吧”（见一审卷第43页）。可见，杨国均起诉的真正原因是使用发电机发电成本高而放弃自行解决用电问题，并非不接通外围电路就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虽然接通外围电路是管委会的责任，但东昕公司通过向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政府递送申请报告及向白音华能源化工园区管委会进行用电申请等方式，一直积极协调有关部门解决该问题，后东昕公司与西乌珠穆沁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解决了外围接电问题。另外，杨国均并未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杨国均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为“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煤场租赁合同；退还租金32.59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利息3万元；赔偿损失3.7万元”，再审请求为请求撤销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再审法院关于撤销合同的认定判非所诉，判决将杨国均主张的“解除合同”诉讼请求混淆为“撤销合同”不当。综合以上，东昕公司不存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也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其他违约行为，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约定及法定解除条件，再审判决结果不当。东昕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东昕公司与杨国均签订的《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内容未发生任何变更，本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杨国均并未提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再审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阐述为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杨国均辩称，乔雪琴的承诺无需东昕公司进行追认，因为签订合同时乔雪琴为东昕公司主要负责人，录音只是口头承诺的再现，乔雪琴的说法具有约束力。杨国均租赁该场地后没有实际使用是因为东昕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即接通电源，因此合同目的没有实现，杨国均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2015）锡中法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杨国均向内蒙古自治区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退还租金32.59万元并承担银行同期利息3万元，同时赔偿损失3.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杨国均与东昕公司签订《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甲方为东昕公司，乙方为杨国均，合同中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用途以及配套设施等事项。合同签订后，杨国均一次性将租金32.59万元交付给东昕公司。后杨国均因入场供电线路数月未接通，影响煤场正常运营，与东昕公司副总经理乔雪芹通过电话联系方式协商解决，但至2013年10月21日杨国均提起诉讼之时所租煤场的供电线路仍未接通。另查明，东昕公司也曾为接通供电线路之事向有关部门多次申请，并于2013年11月14日与西乌珠穆沁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杨国均与东昕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2．东昕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杨国均租金32.59万元；3．驳回杨国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东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国均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本案一、二审庭审期间杨国均向法庭提供了录音资料，是东昕公司的副总经理乔雪芹与杨国均的谈话，用以证明乔雪芹签订合同时答应一个月内给接通供电线路。又查明，二审期间西乌珠穆沁旗东昕公司更名为内蒙古东昕公司。二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15日，杨国均与东昕公司签订《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杨国均按照合同的约定一次性给付东昕公司租金32.59万元，东昕公司将杨国均租赁的煤场交付给杨国均使用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东昕公司与杨国均之间并不存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条款，故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租赁合同不属格式合同，原审认定东昕公司与杨国均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格式合同有误。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租赁煤场，且东昕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将煤场交付给杨国均使用,杨国均未能正常经营煤场的原因主观上是杨国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外围电力接通前自行解决用电事宜，客观上是由于管委会应负责接通的电力未按时给予接通，并非东昕公司违约所致，所以原审判决以东昕公司未接通煤场线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错误。乔雪芹在签订合同之前确实曾向杨国均承诺一个月内为其接通外围电力，但之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此未作约定，故只能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依据。综上，东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而杨国均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2013)西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国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共计10725元，由杨国均负担。杨国均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233号民事裁定，指令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该院再审认为，杨国均与东昕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载明，“甲、乙双方本着诚信守信、公平有偿的原则就煤场租赁事宜，协商一致，自愿达成以下条款，双方自觉遵照执行”，故该合同不符合格式合同的法定条件。合同履行期间，东昕公司的负责人乔雪芹在电话通话中向杨国均承诺，保证在一个月内接通电源，但未能兑现，只在2013年11月14日才接通。东昕公司负责人乔雪芹的承诺是属双方签订合同的补充内容，东昕公司应按承诺意思履行合同，但东昕公司未在承诺的时间履行义务，违背了合同义务，已违反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因东昕公司违约，导致杨国均租赁煤场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现合同约定期限已过，且杨国均请求撤销合同，故予以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杨国均所主张的要求东昕公司承担租金利息及赔偿损失的诉求，双方合同中未约定且杨国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西乌珠穆沁旗人民法院（2013）西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4）锡民一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共计10725元，由东昕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国均与东昕公司签订的《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应否解除;二、东昕公司是否应返还杨国均租金32.59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杨国均与东昕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东昕煤炭物流园煤场租赁合同》，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杨国均租用该场地的用途为存煤、选煤、销售煤炭等。选煤设备运行所必需的是电力，东昕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提供符合条件的租赁场地，保证该场地电力供应应是东昕公司作为出租人的基本义务。签订合同之后杨国均与乔雪芹的通话录音证实，乔雪芹在签订合同之前曾向杨国均承诺一个月内为其接通外围电力，乔雪琴作为东昕公司的副总经理且是与杨国均就租赁事宜沟通协调并最终签订合同的东昕公司的代表人，乔雪琴的承诺对杨国均而言应是东昕公司的意思表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故乔雪芹的承诺应属双方订立合同的组成部分，东昕公司应按承诺意思履行合同。东昕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才与西乌珠穆沁旗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未在承诺的时间内履行与杨国均之间的合同义务，导致杨国均租赁煤场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再审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租金并无不当。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将杨国均的诉讼请求表述为请求撤销合同，表述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东昕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中法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魏 英审判员  李 婧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