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刘东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富，河北东方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香菊，女，195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高峰、吕志伟，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连玉，男，1971年5月6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开发区。 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香菊、原审被告张连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书，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被上诉人上车后，并没有按照规定划卡或者投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形成旅客运输合同，被上诉人在车上摔倒受伤，双方之间应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运输合同纠纷。2、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属于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按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批准指定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复函》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管辖民事案件的通知》规定，石家庄市区的运输合同纠纷案件由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管辖，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是向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其选择的是侵权责任纠纷而非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应诉通知号、传票、选定鉴定机构通知上的案由均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选择侵权责任纠纷，要求按侵权责任赔偿损失的情况下，强行按无管辖权的运输合同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3、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不是《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上车时，原审被告张连玉作为车长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要求乘客扶好、坐好，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司机的提醒去做，没有扶住扶手，车辆起步时还在整理放在司机后方铁箱子上的物品导致被摔伤，有上诉人一审当中提交的事故发生时的视频可以证实。车长张连玉严格按照公司要求的工作流程操作，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只有侵权纠纷才能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同纠纷不能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以运输合同纠纷审理，适用合同法，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5、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案显示，被上诉人治疗的还有与本次事故无关的高血压、尿病、陈旧性脑棚、腰梅间盘突出等病，该治疗费用应予以扣除。一审判决书中的被告为石家庄市公交交通总局，而判决如下却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者不一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香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徐香菊上车，公交客运合同已成立。按照城市公交客运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徐香菊与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二、长安区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法律规定并未排除其他法院的管辖权。自2013年10月1日起，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正式受理石家庄市桥西区、桥东区、长安区、新华区、裕华区内发生的运输合同纠纷和保险合同纠纷民事一审案件。但并未禁止石家庄市桥西区、桥东区、长安区、新华区、裕华区法院受理辖区内的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且二审法院均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不违反规定。（二）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出过管辖权异议长安区作为本案的受诉法院并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长安区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三、原审法院已经确定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案件，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与运输合同纠纷的竞合，原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运输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四、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民法通则》第112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五、上诉人主张扣除部分医疗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住院费等收款凭据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主张徐香菊的部分医疗费用属不合理费用，上诉人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由于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行为的应急性，徐香菊的用药是在医生指导下根据伤情以及医嘱进行的，原审法院根据医院收费收据、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等证据，认定徐香菊因本治疗而支出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徐香菊的医疗费是因为事故损害行为所直接导致的，即使被上诉人徐香菊自身有高血压、糖尿病等问题，但并非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徐香菊不应该因自身的状况而在事故导致损伤的时候承担更多的风险。六、原审判决第一页第三段“被告：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局”，属于笔误。原审判决第4页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香菊各项损失共计121725.73元”，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徐香菊的损失，并且在民事起诉状和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是将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参与诉讼。 原审被告张连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说全是我的责任这是不对的。被上诉人摔倒的时候去医院检查都没有事，过了几天就说做手术，我们公司调了监控，我做的都对，服务也很好。 原告徐香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将第1项诉讼请求追加为52740.6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8日12时13分许，我刚刚乘坐上司机张连玉驾驶的被告辖属41路冀Ａ×××××号（自编号1-2471）公交车由南向北行驶，在棉六站出站时被摔伤，随后原告被救护车送往石家庄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Ｔ11椎体压缩性骨折等，后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23日进行局麻行球囊扩张椎体成形术。期间也到石家庄平衡裕华门诊部、平安医院、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进行诊治。被告的行为直接给原告造成了人身损害和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希判如所请。 被告公交公司辩称，从我方提交的事故发生时的视频，可以看出2018年3月18日中午12时13分被告张连玉驾驶冀Ａ×××××公交车由南向北行驶由棉六站出站，被告张连玉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要求乘客扶好、坐好，这是对所有乘客的提醒。原告由此站上车。车辆起步时原告在整理自己的物品，并没有按照被告张连玉的提醒去做，没有扶住扶手，造成起步时摔伤。我方认为车长被告张连玉履行了公司要求的工作流程，我方无责任。 被告张连玉辩称，原告上车时，我已经提醒原告扶好，当时有很多年龄比较大的乘客，我已经提醒了，但是当时原告正在司机后方的铁箱子上放东西，没有扶好，我开车起步时，造成原告摔伤。我已经按照公司的要求去做，我开车二十年了，以前没有发生过意外。我是在履行职务行为，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3月18日12时13分许，被告张连玉驾驶41路公交车到站，原告上车后，将手提物放在驾驶人张连玉座位后面的小铁箱子上。张连玉已提醒乘客“扶好、坐好”，原告当时手中拿着东西，手没有扶好，车辆起步，原告摔倒。原告在受伤后到石家庄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医生建议徐香菊结合临床进一步检查。原告于2018年3月22日在石家庄平安医院进行检查，被诊断为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于是原告于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5日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天。 原审审理中，原告申请鉴定，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徐香菊属10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徐香菊误工期120-180天，护理期60-90天，营养期60-90天。 原审另查明，张连玉系被告公交公司的司机。被告张连玉驾驶的车辆是被告公交公司的。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光盘、门诊病历记录、检查报告单、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在卷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乘坐被告车辆，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原告系将近六十周岁的老人，行动比较缓慢，被告张连玉已提醒“扶好、坐好”，但原告上车后还没有来得及扶好时，驾驶人张连玉启动车辆，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并不是自身健康原因，也非故意、重大过失，故被告应对原告的受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连玉驾驶41路公交车系在履行职务，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公交公司承担。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住、住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张医疗费43329.73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平衡裕华门诊部及平安医院检查报告单，原告确实到平衡裕华门诊部及平安医院进行治疗。被告主张不负担石家庄平衡医院裕华门诊部及平安医院票据，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原告提交住院病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3天=30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0-90天，支持原告营养费50元/天×75天=375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8418.68元。原告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受伤时的劳务关系以及收入减少情况，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90天，对此支持护理期75天；原告的护理人员是其丈夫吴戌德，原告仅提交护理人员运输行业从业资格证，无证据证明其实际从业情况，原告亦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证明、工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其收入情况，故参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102元/天计算，对此支持原告护理费102元/天×75天=7650元。原告提交户口本，证明其为城镇户口，事故发生时原告未满六十周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属10级伤残。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30548元×20年×10%=61096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原告构成10级伤残，对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原告的住院、转院情况，对此酌定交通费500元。原告提交发票，主张鉴定费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3329.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750元、护理费7650元、伤残赔偿金61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121725.7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香菊各项损失共计121725.73元；二、驳回原告徐香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5元，减半收取1677.5元，由原告徐香菊承担340.5元，被告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承担13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按照城市公交客运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徐香菊登上张连玉驾驶的41路冀Ａ×××××号公交车后，徐香菊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承运人负有将乘客安全运送至目的地的合同义务，如非因乘客自身原因、乘客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了乘客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承运人对乘客的合法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徐香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诉至原审法院，一审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立案，但该纠纷以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为前提，故在上诉人未提起管辖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双方纠纷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裁判，原审法院的审理并未违反有关管辖的法律规定。本案中，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发生竞合，被上诉人徐香菊一审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侵权之诉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徐香菊又明确提出按客运合同纠纷主张权利，本院认为，鉴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是客运合同纠纷中的赔偿项目，故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徐香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欠妥，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仍有异议，但并未对自己所提异议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所提异议难以认定。一审法院将被告书写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局应为笔误。综上，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香菊各项损失共计118725.7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5元，减半收取16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5元，共计5032.5元，由石家庄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承担3911.78元，由被上诉人徐香菊承担1120.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曼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邢琳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