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再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帆，女，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辉，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肖慧，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汝蒿，男，195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作贤，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直武，男，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上诉人严帆因与被上诉人林汝蒿、林作贤、董直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9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书面阅卷等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帆上诉请求：1.撤销泰顺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9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汝蒿、林作贤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再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林汝嵩、林作贤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于2006年4月20日，董直武在偿还20万元和45万元后于2007年8月8日出具《借条》。《借条》系对借贷本息的结算，并非对借款行为的重新约定，林汝蒿、林作贤自结算后应当知道董直武欠钱不还的事实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自结算至一审起诉之日长达九年，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系董直武为朋友资金周转而借，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未得到上诉人的事后追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被上诉人林作贤具有“职业放贷人”的嫌疑，其与被上诉人董直武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经查询，除本案外，林作贤还与多名案外人存在民间借贷纠纷。林作贤向多名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并收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盈利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具备“职业放贷人”的嫌疑。四、原审法院认定先付息后还本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先还本后付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条文中的“全部债务”指的是主债务，董直武归还的两笔款项能够清偿借款本金，应当认定先还本再还息。林汝蒿、林作贤辩称，一、借款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07年8月18日的《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未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二、涉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知晓，应属夫妻共同债务。2006年董直武因公司经营所需向林汝蒿、林作贤等多人借款，上诉人均知情，且45万元款项系上诉人偿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林作贤具有“职业放贷人”嫌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及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借款人均系上诉人的同学和朋友，并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等六个单位联合发文的浙高法[2018]192号文件规定的职业放贷人的条件。四、上诉人称董直武的还款系先还本后付息，不符合事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本金，按照约定和习惯应当是先还息后付本金。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判决。董直武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林汝蒿、林作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直武归还借款278253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8月18日起至2016年7月12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445760元，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严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董直武、严帆负担。审理过程中，林汝蒿、林作贤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归还借款本金278253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直武因需资金周转，于2006年4月20日向林汝蒿、林作贤借款55万元（借款经转账交付），于2007年8月18日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尚欠借款27.8253万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按月利率3%计息，未约定借款期限。董直武与严帆于1999年4月30日登记结婚，借款发生在其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借款至今未归还，引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董直武、严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汝蒿、林作贤借款本金人民币27.8253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7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和结欠利息44.576万元；二、驳回林汝蒿、林作贤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严帆不服，于2018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浙0329民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一审法院再审认定，董直武、严帆分别于2006年11月1日和2007年8月18日归还林汝蒿、林作贤20万元、45万元，2007年8月18日经结算重新出具的借条本金计算有误。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已归还的200000元和450000元是先还本还是先付息。（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一审判决日期是2016年12月19日，本案发生和判决时该解释并未施行。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且，本案的借款发生在董直武与严帆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存在共同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可以推定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严帆和董直武主张有与林汝蒿、林作贤口头约定先还本后付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林汝蒿、林作贤亦未予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未约定先还本还是先付息，应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董直武于2006年4月20日向原审原告借款550000元，约定月利率4%，对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予保护。董直武于2006年11月1日还款20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期间利息为107250元，抵扣后尚欠本金457250元；于2007年8月18日还款45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本金457250元的期间利息为132602.5元，抵扣后尚欠本金139852.5元。综上，截至2007年8月17日，董直武尚欠借款本金139852.5元。此外，关于严帆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董直武与林作贤、林汝蒿于2007年8月18日经结算后重新出具了借条，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林汝蒿、林作贤起诉时诉讼时效并未到期。关于林作贤、林汝蒿提出的要求从2007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林汝蒿、林作贤在再审中主张年利率从一审的18%变更为24%的请求，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对此不予审理。遂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浙0329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二、董直武、严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林汝蒿、林作贤借款本金139852.5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林汝蒿、林作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汝蒿、林作贤、董直武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严帆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3）温泰商初第283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裁定书中林作贤的身份信息与本案中的林作贤不符，不属同一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09）温泰商初第45号民事判决书、（2012）温泰商初字第938、1507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329民初1779号民事调解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仅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林作贤在泰顺县人民法院作为原告涉及该四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但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职业放贷人”的嫌疑。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林汝蒿、林作贤一审起诉时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已归还的20万元和45万元是先还本后付息还是先付息后还本；4.林作贤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一）关于争议焦点一。2007年8月18日董直武与林作贤、林汝蒿经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形成新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一审起诉时间为2016年7月12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林汝蒿、林作贤一审起诉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发生于董直武、严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严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汝蒿、林作贤与董直武就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严帆与董直武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林汝蒿、林作贤知道该约定。结合董直武与严帆共同偿还45万元的事实，可以推定严帆对涉案借款知情且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董直武与严帆的夫妻共同债务。（三）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的本息支付顺序，但从董直武于2007年8月18日经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分析是先支付利息后偿付本金的。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本案20万元和45万元的还款应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顺序予以清偿涉案债务。再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计算利息，将超出部分的利息予以冲抵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四）关于争议焦点四。严帆仅提供了林作贤在泰顺县人民法院作为原告涉及的四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证据材料，根据浙高法[2018]192号文件精神，并不足以证明林作贤为“职业放贷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严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严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筱海审 判 员 吴忠烈审 判 员 张 丹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辛璐瑶代书记员 曹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