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初1062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法定代表人：李建新，检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该院检察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该院检察员。 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张家西城东村。 法定代表人：迟连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广，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莉，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诉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水污染责任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公告案件受理情况，在公告期届满后，未收到其他机关或社会组织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2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刘婷，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赔偿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的修复费用，并承担鉴定费及其他相关损失费用。诉讼过程中，公益诉讼起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青岛平力金属制品厂赔偿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的修复费用3132万元，并承担鉴定费用10.5万元。事实和理由：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自2013年春至2015年6月，通过公安机关备案的方式或通过其他途径购买盐酸共约1456吨。期间，实际经营人孙公旭在明知公司未取得环评手续的情况下，先后通过召开生产会议的方式，授意或安排肖东、孙丁民、王立海等人监督、督促张记武、杜红雷等人，多次将公司用盐酸酸洗带钢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洗液通过暗管、电泵秘密排放进地下污水管道，严重污染环境，累计偷排废盐酸洗液共计2900余吨。根据《国家废物名录》规定，来源于钢压延加工行业的在钢的精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费酸性洗液系废酸，编号为HW34，危险特性为C,T。2015年6月9日，即墨市环境监测站出具即环（污监）字2016第268号《检测报告》，认定涉案废液PH小于2、总镍1.05mg/L、总铁3.62×10。公益诉讼起诉人认为，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通过暗管、电泵等秘密向地下污水管排放未经处理的废酸液2900余吨，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对其污染环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辩称：公益诉讼人诉求判令被告赔偿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过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办案说明一份，证明经向青岛市民政局进行查询，截至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青岛市辖区内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提起环境公益诉讼的组织，在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下，公益诉讼人可对本案提起诉讼。 证据2、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刑初字第933号刑事判决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刑终20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及其实际经营人孙公旭、雇工孙丁民、张记武、杜红雷、肖东、王立海多次将公司用盐酸酸洗带钢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洗液通过暗管、电泵秘密排放进地下污水管道，累计偷排废盐酸洗液共计2900余吨，严重污染环境。经即墨市人民法院一审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依法追究了被告及孙公旭、孙丁民、张记武、杜红雷、肖东、王立海的刑事责任，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证据3、监测报告三份，证明即墨市环境保护监测站作出即环（污监）字2015年267、268、269号监测报告，经检测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的废酸池内液体PH小于2；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东南古力内存在的生产废水PH值为2.37；存在铁、镍超标情况。 证据4、即墨区食药环大队、即墨市环保局证明两份，证明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孙公旭私设暗管排放约2900余吨废酸液，经污水管网排入市政污水管道，经即墨西部污水处理厂排入龙王河内，严重污染环境。 证据5、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对即墨西部污水处理厂厂长王均琪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即墨西部污水处理厂的处理工艺没有能力处置涉案危险废物，最终该危险废物所含重金属排入周边自然环境，对生态环境造成损害。 证据6、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水污染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环境损害评估报告，证明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意见:被告偷排的废酸液为HW17类危险废物；本案造成的可量化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为3132万；鉴定费为10.5万。 被告对公益诉讼起诉人举证证据1-3、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4认为被告曾经加碱695.58吨中和废酸，应从排放废液总量中扣除；对证据6认为，（1）被告曾因本起污染环境行为被另案判处刑罚，在另案法院刑事判决中已认定排放的废液类别为HW34，与本案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有矛盾；（2）被告曾经加碱695.58吨中和废酸，应从排放废液总量中扣除；（3）鉴定意见认定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所依据的处置价格2700元/t过高，远远高于被告曾委托青岛墨林工贸有限公司处置危险废物的价格；（4）对鉴定机构和人员的资质提出异议：（5）评估费过高。 针对被告的答辩意见，公益诉讼起诉人补充证据如下： 证据9、鉴定机构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回复函、鉴定机构资质证明材料、鉴定费收取说明等，证明鉴定机构对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1）关于危险废物类别问题。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通则》（GB5085.7-2007）规定，凡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均属于危险废物，不需要进行危险特性鉴别。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涉案废物工艺来源，并结合刑事犯罪的生效判决综合考虑，涉案废物可归类于HW34类。由于涉案废物工艺来源未变，污染成分组成未变，经综合考虑，维持单位废物处置价格取值不变。（2）关于涉案危险废物数量。专家的酸碱中和分析为针对纯酸、纯碱的理想化数据，没有针对排放废酸经过现场验证，且无相关证据证实实际操作过程中，根据废酸的PH值实施了有控制的加碱调节，由于不确定碱添加情况，无法确定加碱后涉案废物的腐蚀性变化情况；该案排放废物同时具有毒性和腐蚀性两种危险特性。加碱仅能调节涉案废物的腐蚀性，无法改变涉案废物的毒性。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通则》的危险废物混合后判定规则，涉案废物加碱后的混合物仍为危险废物，向涉案废物中加碱不仅没有改变涉案废物为危险废物的事实，反而增加了涉案废物的数量，因此，不应将696.58吨废酸从废酸排放总量中予以扣除。（3）关于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目前山东省危险废物处置采用市场协议定价机制，鉴定机构参考其他省份收费标准，综合考虑省内近几年该类危险废物处置市场询价，采纳2700元/t的处置价格。（4）鉴定机构为省内唯一被环保部制订的环境损害鉴定评估专业机构，具有相关鉴定资质（5）鉴定费收取合法合理。 证据10、青岛墨林工贸有限公司情况说明、生产工艺流程及处置技术方案、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证明青岛墨林工贸有限公司的核准经营方式是收集、贮存、利用，即危险废物的资源化利用，并无对危害废物无害化处置的资质，其与被告协议的处置价格不具有可比性。 被告对公益诉讼起诉人举证证据9、10未再提出新的异议，且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案认定如下：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被列入环境保护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第一批）》，系具有环境损害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由本院依法委托，其采用虚拟治理成本计算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并无不当。被告虽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及合理理由证明评估程序违法或者报告及回复内容确有错误，且当庭亦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评估报告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份注册成立，经营范围是制售带钢、冷轧带钢、钢管制品、金属制品（不含电镀、铸造）、塑料制品、服装辅料（不含印刷）、灯具制品，批发零售钢材，钣金，冲压。该公司的生产工艺包括在生产过程中使用盐酸对带钢进行酸洗加工。 二、自2013年春至2015年6月，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通过公安机关备案的方式、或通过其他途径购买盐酸共约1456吨。期间，实际经营人孙公旭在明知公司未取得环评手续的情况下，先后通过召开生产会议的方式，授意或安排肖东、孙丁民、王立海等人监督、督促张记武、杜红雷等人，多次将公司用盐酸酸洗带钢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洗液通过暗管、电泵秘密排放进地下污水管道，严重污染环境，累计偷排废盐酸洗液共计2900余吨。根据《国家废物名录》规定，来源于钢压延加工行业的在钢的精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费酸性洗液系废酸，编号为HW34，危险特性为C,T。 三、即墨市人民法院一审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即刑初字第933号刑事判决，孙公旭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鲁02刑终201号刑事判决，认定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及其实际经营人孙公旭、雇工孙丁民、张记武、杜红雷、肖东、王立海多次将公司用盐酸酸洗带钢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洗液通过暗管、电泵秘密排放进地下污水管道，累计偷排废盐酸洗液共计2900余吨，严重污染环境。以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孙公旭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孙丁民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张记武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杜红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肖东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王立海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四、经调查，截止2016年12月底，青岛市无可作公益诉讼原告的适格社会组织。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2015年7月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授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等领域开展提起公益诉讼试点的工作，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是试点单位之一。2017年7月1日修正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在无可作公益诉讼原告的适格社会组织的情况下，以公益诉讼起诉人身份提起本案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被告排放金属酸洗废液数量认定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刑初字第933号刑事判决、本院（2016）鲁02刑终201号刑事判决均认定：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及其实际经营人孙公旭、雇工孙丁民、张记武、杜红雷、肖东、王立海多次将公司用盐酸酸洗带钢过程中产生的废盐酸洗液通过暗管、电泵秘密排放进地下污水管道，累计偷排废盐酸洗液共计2900余吨，严重污染环境。该事实有涉案被告供述、检验监测报告、公安办案说明及其他相关书证在案佐证，经本院审查该认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该判决书认定的排放金属酸洗废液数量等事实予以确认。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主张曾加碱695.58吨中和废酸，应从排放废液总量中扣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实际操作中已通过加碱的方式将废酸液中和至不具有危害环境的程度，且金属酸洗废液同时具有毒性和腐蚀性两种危险特性。加碱仅能调节涉案废物的腐蚀性，无法改变涉案废物的毒性。鉴定机构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通则》的危险废物混合后判定规则，认为涉案废物加碱后的混合物仍为危险废物，向涉案废物中加碱不仅没有改变涉案废物为危险废物的事实，反而增加了涉案废物的数量，不应将696.58吨废酸从废酸排放总量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故对被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将金属酸洗废液通过私设的暗管进行排放，严重污染环境，损害了社会公益利益，依法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故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应承担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3132万元及鉴定费10.5万元。 综上，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3132万元； 二、被告青岛海来运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鉴定费10.5万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秦艳华 审 判 员  尤志春 人民陪审员  田其云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