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建军，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财，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九润路6号。法定代表人：任向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俊，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博，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孟广宝，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竞路58号。法定代表人：赵金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左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润公司）、原审被告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财、被上诉人九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俊到庭参加诉讼，海润公司、紫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左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九润公司对左建军的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九润公司作为海润公司的控股股东，按照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以下简称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与海润公司共同实施证券虚假陈述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九润公司针对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尚未审结为由，认定投资人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为证据主张九润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中止审理，待行政诉讼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综上，请求改判支持针对九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九润公司辩称：一、九润公司不是海润公司控股股东，投资人关于九润公司系海润公司控股股东，应当对于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九润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九润公司并非信息披露义务人，没有义务对外披露分配提案，本案分配提案实际由海润公司披露。三、九润公司提交分配提案与投资人损失无因果关系。九润公司作为股东有权向海润公司董事会提出提案，至于提案是否合理以及应否采纳，应当由董事会审查并负责。四、即便九润公司提交分配提案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分配提案、《海润公司2014年度利润分配预案预披露公告》（以下简称分配预案）披露前，九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任向东对于海润公司2014年度经营情况并不知情，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杨怀进以及海润公司之间也并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故即便认定九润公司提交提案行为构成侵权，九润公司也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润公司、紫金公司未提交意见。左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海润公司赔偿损失23753元；二、紫金公司、九润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海润公司、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润公司于1997年7月18日成立，该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名称为海润光伏，证券代码为600401。2015年1月22日，海润公司前三大股东杨怀进、九润公司和紫金公司共同向公司董事会提交分配提案，载明“基于海润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海润公司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海润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提议以海润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2015年1月23日，海润公司公开披露上述分配提案。同日，海润公司董事会发布分配预案，载明“基于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公司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九润公司、紫金公司提议以海润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上述三名股东承诺在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审议本预案时投赞成票。公司董事会以现场及通讯方式与全体董事进行了沟通，董事均已知晓并同意该分配预案。董事会一致认为上述利润分配预案充分考虑了对广大投资者的合理投资回报，与公司实际情况相匹配，符合公司发展规划，符合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公司章程》《海润公司未来分红回报规划及未来三年（2014－2016）股东回报规划》（以下简称《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具有合法性、合规性、合理性。公司9名董事均签署了书面确认文件，并承诺在董事会审议上述议案时投赞成票”。按照海润公司《公司章程》和《分红规划》规定，公司发放股票股利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经营情况良好，而且应同时满足现金分红的条件，即“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或半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正值；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为正值……”。2015年1月31日，海润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2015－022《2014年度业绩预亏公告》，载明“经财务部门初步测算，预计2014年度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8亿元左右”。2015年2月13日，海润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5－032《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海润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编号：苏证调查通字1501号）。因公司涉嫌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江苏证监局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调查期间，公司将积极配合证券监管机构的调查工作，并严格按照监管要求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提醒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2015年4月23日，海润公司公布2014年度年报，披露2014年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947595474.67元，当期母公司未分配利润为-51738675.01元。2015年10月22日，江苏证监局作出〔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海润公司、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杨怀进、曹敏、任向东存在以下违法事实：海润公司、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杨怀进于2015年1月23日披露的分配预案和分配提案存在误导性陈述。……海润公司及其前三大股东杨怀进、紫金公司、九润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即在法定业绩预告截止期前的敏感时点，采用模糊性的语言，对2014年经营状况进行描述，并作为高比例转增提议的理由，结合资本市场上业绩良好才会高转增的惯性思维，足以使投资者对公司2014年经营业绩产生错误判断，从而影响其投资决策；分配预案载明“利润分配预案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而事实上，海润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及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均为负值，因此该分配预案实际上并不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相关分配政策的规定。上述信息披露内容与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者造成了利润为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客观上给投资者造成了误导。据此，江苏证监局分别对海润公司、紫金公司、杨怀进、九润公司、曹敏、任向东给予警告，并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另查明，2015年1月29日、同年1月30日，左建军以每股8.59元、8.5元的价格分别买入海润公司股票10000股、15000股。同年2月16日，左建军分别以每股7.58元、7.6元的价格卖出海润公司股票15000股、10000股。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同年3月5日，海润公司证券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九润公司因不服江苏证监局作出的〔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九润公司误导性陈述的处罚决定。2016年9月21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九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九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一审庭审中，左建军与海润公司一致确认：海润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1月23日，揭露日为同年2月13日，基准日为同年3月5日，基准价为7.81元，左建军的损失为23753元。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海润公司相关行为是否构成虚假陈述行为；二、前述行为与投资人主张的投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应剔除系统性风险等因素的影响；三、紫金公司是否应对投资人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九润公司是否应对投资人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海润公司是否构成虚假陈述的问题。海润公司在案涉分配提案及分配预案中，对以高比例转增的形式进行利润分配的理由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表述，使投资者误认为该公司2014年利润为正，并作出公司运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进而对投资者决定是否购买海润公司股票产生重要影响。且海润公司在实施前述行为并被揭露后，其股票的市场价格亦产生较大波动。综上，海润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发布分配预案的行为，属于对重大事件的误导性陈述，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关于海润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因果关系认定的问题。对于投资人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适用“推定信赖”原则，投资人无须证明自己信赖了虚假陈述行为才作出投资，只要证明其所投资证券的价格受到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即可予以认定。如果信息披露义务人认为投资人损失与其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提出相应反证。本案中，海润公司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1月23日，揭露日为同年2月13日，基准日为同年3月5日，应予确认。在此期间，左建军投资海润公司股票并发生亏损，应确认其投资损失与海润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有权向海润公司主张赔偿。海润公司抗辩称案涉投资损失系由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等其他因素所致，应就其该项反驳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充分证明。但海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投资损失系因证券市场系统性风险等因素所致。三、关于紫金公司是否应对左建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海润公司、紫金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披露的分配预案和分配提案存在误导性陈述，致使投资人投资海润公司股票并发生亏损，紫金公司应当与海润公司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关于九润公司是否应对投资人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九润公司因不服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而提起的行政诉讼正在审理中，故投资人以该行政处罚决定为证据主张九润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海润公司赔偿左建军损失23753元；二、紫金公司对海润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左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左建军提交一审法院（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6）苏行终1392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九润公司针对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程序已经终结，九润公司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九润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九润公司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行政判决的认定。九润公司提交四组证据材料：证据1、三份分配提案及分配预案，拟证明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杨怀进分别向海润公司提交案涉分配提案；海润公司将前述三份提案对外披露；海润公司接到前述提案后，经全体董事一致同意后，对外披露分配预案。证据2、限售股上市流通公告等，拟证明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海润公司控股股东为紫金公司，九润公司不是控股股东。证据3、公安机关对杨怀进等人的讯问笔录以及江苏证监局调查笔录，拟证明海润公司分配事宜由紫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克平操纵，九润公司在2015年1月22日前对于分配事宜不知情，其与紫金公司、杨怀进、海润公司之间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证据4、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一组，拟证明任向东以及九润公司对于2014年度海润公司亏损内幕信息不知情。左建军质证认为，对于四组证据材料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根据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行政判决书的认定，九润公司存在误导性陈述。其次，紫金公司、杨怀进、九润公司作为海润公司前三大股东，向董事会提交分配提案以及相关承诺书的行为，表明三大股东之间存在意思联络。再次，正是基于三大股东的分配提案，才导致海润公司违法披露分配预案。最后，九润公司因案涉违法行为获得非法所得，应当对投资人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左建军、九润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左建军、九润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4月20日，九润公司不服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针对九润公司误导性陈述的处罚决定。后该院作出（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九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九润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6）苏行终1392号行政裁定书，准许九润公司撤回上诉。本院依职权还查明，中国证监会官方网站发布的《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公司、任向东）》〔2017〕11号载明：海润公司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内幕信息形成日不晚于2014年12月22日，于2015年1月31日公开；杨怀进等人全程经历内幕信息的形成过程，是内幕信息知情人；九润公司和任向东是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知悉内幕信息时间不晚于2014年12月30日。《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载明：作为海润公司董事长，杨怀进将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信息与前两大股东沟通，在前两大股东利用内幕信息减持之前，向其建议发布与海润公司基本面不符的高送转预案预披露公告。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九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而言，分配提案及分配预案披露内容与海润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人造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存在误导性陈述。而按照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公司、任向东）》〔2017〕11号、《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的认定，前述误导性陈述系由紫金公司、九润公司、杨怀进和海润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实施，足以认定构成共同侵权。尽管九润公司对于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其误导性陈述的认定持有异议并提起行政诉讼，但一审法院（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该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九润公司虽提起上诉，但又申请撤诉并得到裁定准许，前述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九润公司虽主张其及任向东在分配预案发布前并不知晓海润公司2014年度经营亏损情况，也未与紫金公司、杨怀进之间存在意思联络，但九润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对任向东讯问笔录系其自述，其他相关笔录也不足以推翻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故对九润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左建军上诉理由成立，九润公司应当对投资人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对于海润公司向左建军赔偿23753元损失，九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元，由海润公司、紫金公司、九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正芳审 判 员 李 荐审 判 员 杨 艳法官助理 张俊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