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江北永邦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洪塘荪湖村。 经营者：祝永帮。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玲彩，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博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干览西码头。 法定代表人：杨松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忠，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敏，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江北永邦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永邦租赁站）、上诉人浙江博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92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邦租赁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永邦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所涉钢管、扣件等材料用于木工班组的地下室施工，并非永邦租赁站的承包范围，博宇公司从未向永邦租赁站明确作出买断钢管、扣件材料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钢管、扣除不能拆除的时间为2014年1月底2月初有误，判决不支持2014年2月1日以后的租费缺乏依据。1.永邦租赁站与林西耕于2012年4月30日所签订合同第五条约定：“若甲方（博宇公司）根据施工现场需使用或隔断乙方（永邦租赁站）材料，乙方必须配合，有关费用双方另行记账确认，结算时再一次性付清。”根据上述约定，若博宇公司要买断木工班组使用的钢管、扣件等材料，必须先行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再由双方记账确认。永邦租赁站曾多次要求博宇公司明确木工班组使用的钢管、扣件如何处理，博宇公司均予推脱，直到2015年7月13日，博宇公司的项目副经理林西耕对部分时间段的租金与永邦租赁站进行结算，并备注“以上钢管材料租或买由公司决定结算”。博宇公司起诉岱山铭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京公司）一案中有涉及钢管、扣件部分的主张，但其起诉前向钢管、扣件所有权人永邦租赁站要求买断该部分材料，而是擅自对并非其所有的材料进行处分。因博宇公司未明确向永邦租赁站表示买断钢管、扣件，根据合同约定，其应支付2014年2月1日以后的租金。2.林西耕作为博宇公司的工作人员，有权代表博宇公司，其签字的材料对博宇公司有约束力。博宇公司曾在（2013）舟岱衢民初字第65号案件中自认林西耕为其工作人员，其于2012年6月25日出具的《关于拟派项目部副经理的报告》虽载明林西耕系项目实际承包人，但未否认林西耕项目部副经理的身份及相关授权，故永邦租赁站有理由相信林西耕能代表博宇公司对外进行工程相关活动。2013年12月18日林西耕签字的《海景花园工程各楼层钢管搭设》有备注“未拆除”，是对钢管、扣件使用状态的确认，并非博宇公司对钢管、扣件买断的意思表示或双方对材料的结算。林西耕于2015年7月13日出具的《浙江博宇衢山海景花园结构材料证明》对博宇公司有约束力，该证明进一步明确博宇公司至2015年7月13日未能明确表示钢管、扣件处理方式的事实。3.一审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定期合同关系的起始时间为材料实际承租之日起至材料返还之日或双方结算材料之日。博宇公司作为钢管、扣件等材料的实际承租人，其从未明确表示买断材料或与永邦租赁站结算，而是擅自将租赁物作为诉请的一部分向铭京公司主张权利，并在租赁物折价后按月息2%计算利息，一审以租赁物返还不能的时间节点作为租赁期间的结算点有违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一审酌情认定钢管3200元/吨、扣件4.6元/只的赔偿金额有误。1.案涉工程自2011年开始施工，永邦租赁站为保证工程施工进度，自2011年5月开始采购钢管、扣件等材料，所用材料均为全新采购。根据永邦租赁站提供的证据，钢管采购价为4820元/吨，十字扣件为6.55元/只，对接扣件为7.15元/只。本案争议的钢管、扣件材料均用于木工班组，永邦租赁站交付的钢管、扣件均为全新，一审法院考虑租赁物折旧因素与事实不符。2.一审期间，永邦租赁站主张返还原物，但博宇公司明确表示折价赔偿，折价赔偿应满足损失填补原则，永邦租赁站主张的钢管4500元/吨、扣件8元/只基本符合市场行情。如果按照一审认定的标准折价赔偿，永邦租赁站的利益将会明显受损。3.根据永邦租赁站提供的《工程签证单》，博宇公司对钢管4500元/吨、扣件8元/只的事实予以盖章确认，并由相关负责人签字，该价格可视为博宇公司的自认，一审在此基础上酌情认定价格忽视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属自由裁量权的不当适用。 博宇公司辩称，一、本案双方最初形成的是脚手架搭设分包合同关系，有具体的工期要求，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超过工期后双方转为租赁合同关系，因双方未约定租赁期限，故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博宇公司作为承租人，有权随时要求解除不定期租赁关系，永邦租赁站有搭设、拆除脚手架的义务，在博宇公司多次催告要求解除不定期租赁关系、拆除脚手架的情况下，钢管、扣件的租赁期限只能计算至博宇公司催告之日。二、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林西耕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林西耕的签名对博宇公司不构成职务代表或表见代理，林西耕的相关行为与博宇公司无关。案涉脚手架搭设合同系林西耕出面签订并实际履行，博宇公司只是事后附条件的债务代承人，仅在有限范围内代林西耕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的钢管、扣件折价标准明显过高。永邦租赁站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无法拆除的钢管、扣件均系全新，其提供的购货凭证也只能证明其从2010年5月开始采购材料，但案涉工程是从2012年5月开始分阶段搭设。永邦租赁站在2015年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赔偿款为1070000元，博宇公司诉铭京公司案件中司法鉴定机构确认未能拆除部分的钢管、扣件价格为1110000元，一审酌情确定博宇公司赔偿1290000元明显失衡。永邦租赁站提供的工程签证单中的钢管、扣件数量并未被司法鉴定部门采纳，永邦租赁站要求按签证单上的单价确定钢管、扣件价格，但却不认可司法鉴定部门确定的钢管、扣件总价，属选择性适用证据，其相关主张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永邦租赁站的上诉。 博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邦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钢管、扣件赔偿款支付未超出《协议书》范围，应适用《协议书》约定。1.签署《协议书》前永邦租赁站已明知部分钢管、扣件无法拆除。案涉工程从2013年5月中旬后一直处于停工状态，2013年6月初博宇公司起诉铭京公司要求解除施工合同并支付工程余款，同时由林西耕口头通知永邦租赁站撤场。2013年7月31日、8月11日，博宇公司两次书面通知永邦租赁站立即拆除撤离所有钢管、扣件。期间，永邦租赁站作为专业的钢管搭设单位，同时作为利益相关人，在双方经过多轮谈判及多次现场勘查后，早已清楚部分钢管因涉及工程质量问题无法拆除。同时，在2013年12月18日由林西耕和永邦租赁站签署的《海景花园各楼层钢管搭设》中，已明确9#楼的炮楼6718米、1#-6#地下室68907米、生活区及仓库4998米钢管未拆除，前述“未拆除”部分即双方此后确认的“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也是一审认定的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数量。由此可见，2013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签订《协议书》前，永邦租赁站及林西耕已经明确案涉工程有部分钢管、扣件无法拆除，需要赔偿。2.《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损失赔偿办法，永邦租赁站对此亦已自认。《协议书》明确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该部分损失即钢管、扣件无法拆除的损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类型的赔款。根据永邦租赁站与林西耕签订的搭设合同，永邦租赁站“包工、包料、包搭、包拆、包到场材料的损耗和甲方结构排架施工需用的钢管、扣件材料及结构施工加固用钢管扣件材料包括材料损耗”。一审认为搭设合同载明“若甲方根据施工现场需使用或割断乙方材料，乙方必须配合，有关费用双方另行记账确认，结算时再一次性结算”，据此认定永邦租赁站存在另行主张损失的可能性过于片面。如前所述，“甲方使用或割断乙方材料”是永邦租赁站施工包干范围，其无权另行计价，“结算时再一次性结算”是指博宇公司向永邦租赁站主张代付的切割施工费，而非永邦租赁站向博宇公司主张，主张范围更不包括无法拆除物件的赔款。此外，永邦租赁站第一次起诉时明确“2013年12月30日，原被告就钢管拆除及租赁费、损失赔偿、款项支付等事项达成一致”，说明其认可《协议书》包括了钢管、扣件的具体赔付办法。二、钢管、扣件赔偿金额不应超过永邦租赁站第一次诉请的1070000余元。双方在《协议书》中估算无法拆除部分的钢管、扣件金额为“60余万元”，永邦租赁站第一次诉请的金额为1070000余元，博宇公司诉铭京公司案件中司法鉴定确认金额为1110000余元，永邦租赁站本次诉请金额为1940000余元。永邦租赁站原诉请金额与司法鉴定金额最为接近，法院应居中适用采纳，一审依据案外人的购货凭证酌情定价不妥。三、一审判令博宇公司从2014年2月1日起支付利息，有违不告不理原则。永邦租赁站起诉仅要求赔付钢管、扣件损失，并未主张损失利息，一审判令博宇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依据。四、钢管、扣件赔偿应遵循《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条件。《协议书》约定，钢管、扣件赔偿款及利息按博宇公司向铭京公司执行所得的比例同条件支付，在该案执行完毕前，永邦租赁站无权主张。现博宇公司申请执行铭京公司款项尚未到位，永邦租赁站要求博宇公司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五、一审对案涉钢管、扣件计租截止日的表述存在歧义，对于租金能否计息也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双方在合同工期以外构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任何一方均有权随时解除租赁关系，博宇公司曾两次函告永邦租赁站要求其拆除脚手架，故租赁物件的计租日应截至2013年8月5日。现一审认定“永邦租赁站可自该段期间（有歧义，可能是指2014年1月底2月初）”起主张利息，利息酌定为年6%”，容易让人误解永邦租赁站可得租金可以计算至2014年1月底2月初。此外，永邦租赁站并未诉请租金的利息，一审酌定租金利率及起息日缺乏依据。 永邦租赁站辩称，一、一审对钢管、扣件的赔款另行折价正确。案涉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的施工班组是木工班组，并非脚手架班组，相关钢管、扣件何时拆除应由木工班组而非脚手架班组确定。二、博宇公司两次就脚手架拆除事宜函告永邦租赁站，但从未就木工班组借用的脚手架设备拆除问题表态。《协议书》涉及的钢管轧头折价与案涉钢管、扣件无关。三、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应于博宇公司明确作出买断钢管、扣件意思表示时到期，但博宇公司从未作出此种意思表示。四、永邦租赁站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钢管、扣件折价虽为1070000元，但材料价格有上下浮动，本次诉讼时钢管价格明显上涨，再按1070000元计算损失明显不当。永邦租赁站之所以按照签证单载明的单价主张损失，是因为博宇公司已对签证单予以确认，且永邦租赁站并未参与博宇公司与铭京公司的结算，相关结算报告对永邦租赁站并无约束力。此外，邦租赁站用于案涉工程的钢管、扣件均是全新的，应当按照新购材料的市场价计算损失。五、永邦租赁站一直主张博宇公司支付租金至材料归还之日，对2014年2月以后的租金也一直进行主张，一审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永邦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宇公司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钢管、扣件租赁费773641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钢管80623.7米，扣件68220只为基数，按照钢管0.011元每米每天，扣件0.008元每只每天计算租赁费；2.博宇公司归还钢管80623.7米，扣件68220只，若不能及时归还，按照钢管4500元每吨（260米每吨），扣件8元每只折价赔偿，赔偿金额为1941170.19元；3.案件诉讼费由博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30日，案外人林建富以博宇建筑海景花园项目部（博宇建筑海景花园项目部作为甲方）代表名义与永邦租赁站（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一份，该合同底部加盖博宇公司技术专用章。合同载明：一、项目名称：岱山衢山海景花园商住小区；二、承包性质：乙方以包工、包料等；三、承包范围与工作内容：承包范围为本项目施工的所有外墙脚手架，操作平台架子，各种机械，设备防护架……施工的所有钢管、扣件材料及施工人工费和甲方结构排架施工需用钢管、扣件材料及结构施工加固用钢管、扣件材料包括材料损耗。乙方自购以上承包范围内的所有钢管、扣件、竹笆、安全网、挑网、挡脚板、隔离材料、油漆、外架拉结等材料及其施工所需的其他配套材料，以上材料的采购、运输均由乙方自行落实；施工内容为从临时设施搭好加固至工程竣工的所有内外脚手架的搭设、油漆、拆除及材料归堆工作；地下室施工完成后钢筋加工机械、搅拌机等机械移位时的防护棚、操作棚的二次搭设……；五、计价方式中单价的约定：单价按各单位从外墙外架开始搭设至开始拆脚手架间的时间为界定，双方约定各单体施工工期与单价如下：三层、四层的多层住宅按四个月施工期计，单价为47元每平方米（三、四层的多层包括室内结构排架的材料）；一层地下室按地下室建筑面积30元每平方米（包括地下室外墙中的临时脚手架、和地下室结构排架所需的材料）；9层小高层按9个月施工期计，单价为55元每平方……延期的钢管扣件费用按同期材料租费另行补算给乙方（双方约定扣件每只每天8厘计，钢管每米每天为1.1分计，安全网、毛竹片不计，对于超期的工程双方需每月核对结算）每逢春节扣除20天工期。若甲方根据施工现场需使用或者割裂乙方材料，乙方必须配合，有关费用双方另行记账确认，结算时再一次性结算。 2013年8月1日，博宇公司函寄永邦租赁站，内容为因博宇公司已向业主铭京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施工合同并支付所有工程款。为避免永邦租赁站损失扩大，博宇公司已于2013年6月通过公司项目部转告永邦租赁站予以撤离，现再次以书面方式函告永邦租赁站，要求尽快将永邦租赁站的出租物从施工现场予以撤离。同月13日，博宇公司再次函寄永邦租赁站，内容为要求永邦租赁站自该函收到之日起三日内即到施工现场将前述所有出租给博宇公司的钢管、扣件等物从施工现场予以全面拆除撤离。 2013年12月30日，林西耕向永邦租赁站出具《衢山海景花园架子工完成产值、超期租费统计》一份，主要内容为永邦租赁站的工期内产值为2182292元，截至2014年1月30日的超期租赁费为2227306元，共计4409598元。下方林西耕手写补记“平方有差错按实际计算。” 2013年12月31日,作为甲方的博宇公司与作为乙方的永邦租赁站以及作为丙方的邬军儿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1.自本协议签订次日起，乙方负责将出租给甲方用于岱山县衢山海景城市花园商住小区建设工程的钢管、扣件等所有租赁物予以拆除并装离施工场地，丙方对此负有协助配合义务；2.乙方自述林西耕欠钢管轧头租赁费4149589元，其中乙方3298789元，丙方850800元，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3.上述租赁物系乙方、丙方共同合伙按份出租给甲方，甲方根据原租赁合同约定仅向乙方支付租金，无需向丙方付租。现经丙方要求并经三方合意，就乙方、丙方分别可得的租赁费等款项以及丙方的码头租赁费等款项，甲方应在其诉岱山铭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结并执行完毕后三日内一次性分别付清。关于乙方、丙方就前述钢管扣件以及损失费和码头租赁费所涉的租金和利息，按甲方届时就工程尾款和利息向岱山铭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所得的比例，同条件支付。另案执行完毕前，乙、丙方无权就上述款项向甲方进行主张；4、乙方进场拆除钢管之日起三日内，甲方支付100000元，在2014年1月25日前支付乙方200000元；在乙方拆除钢管并运离施工现场后三日内支付乙方50000元款项，合计350000元。就前述款项甲方可在以后拟付的款项中予以直接折抵。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丙方邬军儿同意本案所涉款项由永邦租赁站向博宇公司主张权利。 2015年7月13日，林西耕出具《浙江博宇衢山海景花园结构材料证明》一份，载明：浙江博宇海景花园项目由架子班提供的结构用材料给项目部使用，因浙江博宇建筑公司原因造成，无法拆除。租费自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7月30日，其中钢管80623.7米×0.011元×540天=478904元，扣件68220只×0.008元×540天=294710元，478904元+294710元=773614元。以上钢管材料以2013年12月28日确认单为准，租金和买由公司决定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永邦租赁站主张的不能拆除部分的钢管、扣件合理的折价款以及租金金额；三、本案中永邦租赁站可得款项是否应适用2013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及邬军儿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关于付款时间、比例等约定。 一、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从2012年4月30日，抬头为发包人博宇建筑海景花园项目部、承包人为永邦租赁站的合同上看，该合同底部甲方代表签字为林建富，所盖章为博宇公司技术专用章，可见合同签订时并不发生职务代表或表见代理，该合同在签订时并不约束博宇公司。同时，永邦租赁站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加盖博宇公司公章的《关于拟派项目部副经理的报告》明确表明林西耕的身份系衢山海景花园商住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这与（2017）浙0921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民申字第1427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一致，因此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合同的缔约双方为永邦租赁站和林西耕。但是博宇公司于2013年8月1日和2013年8月13日向永邦租赁站发出《告知函》和《再次告知函》，要求永邦租赁站及时撤离，其中《再次告知函》中更是明确要求永邦租赁站自收到该函之日起即到施工现场将前述所有出租给博宇公司的钢管、扣件从施工现场予以全面拆除撤离，可视为博宇公司对2012年4月30日永邦租赁站与林西耕之间合同的追认。进一步而言，从2013年12月31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和第三条均提及上述钢管、扣件系永邦租赁站出租给博宇公司。可见在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博宇公司追认永邦租赁站与林西耕之间2012年4月30日的合同。 二、关于永邦租赁站主张的不能拆除部分的钢管、扣件合理的折价款以及租金金额。双方均在庭审中认可2014年1月底2月初，永邦租赁站在拆除钢管、扣件时发现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故法院认为自该时间点起，租赁物返还不能，应作价赔偿。双方对钢管数量80623.7米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扣件数量，双方存在分歧，考虑到博宇公司以编号为26至28三张工程单作为其与业主铭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工程量评估的依据材料，且永邦租赁站亦在庭审中同意以该三张签证单所载扣件数量作为本案中不能拆除部分的扣件数，法院据此确认扣件数量为65967只。至于赔偿标准问题，永邦租赁站提供的宁波新宇晟物资有限公司（提货单）载明焊管4840元/吨、加盖宁波天翔钢铁有限公司提货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中载明钢管4820元/吨，以及加盖宁波市江东君念建材商行财务专用章中载明十字扣件6.55元/只和对接扣件7.15元/只，结合编号26至28号工程签证单中关于钢管4500元/吨（260米/吨），扣件8元/只的价格，并适当考虑租赁物折旧因素，酌情确认永邦租赁站的钢管赔偿价为3200元/吨，扣件为4.6元/只，故永邦租赁站可得赔偿款为80623.7米÷260米/吨×3200元/吨+4.6元/只×65967只=1295740元。至于永邦租赁站主张的自2014年2月1日起至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租金，因永邦租赁站于2014年1月底2月初明确知道本案所涉钢管、扣件无法拆除，脚手架租赁合同已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故永邦租赁站主张后续租金无法律依据，但其可自该段期间起主张利息，利息标准法院酌定为年利率6%。 三、关于本案中永邦租赁站可得款项是否应该适用2013年12月31日本案双方及邬军儿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关于付款时间、比例等约定。法院认为，《协议书》关于付款时间、比例等约定不适用本案。理由如下：首先，协议书上虽然载明永邦租赁站自述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博宇公司认为该600000元对应的是本案中不能拆除部分钢管、扣件在当时的大概价格。但法院查明永邦租赁站知道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时间为2014年1月底2月初，因此在2013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中约定不能拆除部分钢管、扣件赔偿金额不合常理。其次，《海景花园工程各楼层钢管搭设》打印体形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明确了工程各个部位的钢管搭设数量，下方林西耕签名时间为2013年12月28日，该表的第三项9号楼手写补记“炮楼6718米未拆除”，第九项1至6号楼地下室手写补记“未拆除情况属实”，第十项生活区及仓库手写补记“未拆除林西耕”。虽然林西耕于2015年12月出具情况说明陈述其对未拆除部分确认所签的字亦于2013年12月28日书写，但是在两天之后的2013年12月30日，林西耕向永邦租赁站出具《衢山海景花园架子工完成产值、超期租费统计》时未提及任何关于不能拆除部分的处理，因此林西耕在2013年12月28日不知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或者至少不知不能拆除钢管、扣件具体数量更符合常理。最后，从2012年4月30日永邦租赁站和林西耕签订的合同关于单价的约定中亦载明“若甲方根据施工现场需使用或割断乙方材料，乙方必须配合，有关费用双方另行记账确认，结算时再一次性结算”，可见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存在永邦租赁站可另行主张损失的可能性。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协议书》中“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并不当然对应本案中永邦租赁站主张的钢管、扣件赔偿款。因此，该《协议书》虽然对协议各方发生效力，但因本案所涉款项超出《协议书》约定范围，故《协议书》中的关于付款时间、比例等约定不适用本案。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博宇公司对林西耕与永邦租赁站于2012年4月30日签订的合同予以追认，故该合同约束博宇公司。该合同约定的工期届满后，因博宇公司继续使用永邦租赁站出租的租赁物，故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后因永邦租赁站出租的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故博宇公司应自不能拆除时赔偿永邦租赁站相应的折价款，逾期未付的，应支付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博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邦租赁站不能拆除部分钢管、扣件折价款1295740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永邦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50元，由永邦租赁站负担24388元，博宇公司负担16462元。 二审期间，永邦租赁站向本院提供《协议书》及计算草稿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双方及邬军儿签订三方协议之前，永邦租赁站曾要求博宇公司就无法拆除的钢管、扣件补偿永邦租赁站1972648元，该款项与《协议书》约定的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并非同一笔。博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协议书》上并无博宇公司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仅有永邦租赁站负责人及案外人邬军儿签字，并无博宇公司盖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博宇公司向本院提供分部分项工程计价表一份，拟证明博宇公司诉铭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中，鉴定部门最终确认案涉工程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损失为1110000余元。永邦租赁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证据资格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铭京公司就案涉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赔偿博宇公司1110000余元的事实。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永邦租赁站、博宇公司及林西耕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永邦租赁站、博宇公司及邬军儿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是否涉及案涉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的赔偿事宜；三、案涉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点一。永邦租赁站主张，2012年4月30日，林建富代表博宇公司作为甲方与永邦租赁站签订脚手架搭设合同，合同的相对方为博宇公司与永邦租赁站，博宇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案涉脚手架搭设合同系林建富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合同上仅盖据博宇公司的技术专用章而非公章，永邦租赁站主张林建富系代表博宇公司签订合同，应举证证明林建富获得了博宇公司的授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林西耕系案涉衢山海景花园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林建富系林西耕的哥哥，协助林西耕管理工地，两人均非博宇公司员工，故林建富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职务代表行为，永邦租赁站又未能提供合同签订时其有理由相信林建富系代表博宇公司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脚手架搭设合同的相对人为林西耕与永邦租赁站，并无不当。2013年6月，案涉工程因业主单位铭京公司原因全面停工，同年8月1日、8月13日，博宇公司两次向永邦租赁站发函，要求其及时将出租给博宇公司的钢管、扣件等物从施工现场拆除。博宇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其作为总包方，在案涉工程全面停工的情况下，为保障各方利益，主动负担实际施工人林西耕所签订合同的相关义务，构成债的转移或债的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永邦租赁站在收到博宇公司的函件后，于2013年12月31日与博宇公司、邬军儿签订了《协议书》，认可林西耕欠付的钢管、扣件租赁费由博宇公司支付，说明双方此时已就债的转移达成一致，脚手架搭设合同的相对人由林西耕与永邦租赁站变为博宇公司与永邦租赁站，林西耕就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由博宇公司继受。一审认定博宇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对林西耕与永邦租赁站之间合同的追认，系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永邦租赁站请求博宇公司支付2014年2月1日以后的钢管、扣件租赁费及折价赔偿款，因案涉合同约定的工期已经届满，故一审认定此时博宇公司与永邦租赁站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是正确的。 关于争点二。永邦租赁站主张，案涉《协议书》签订时，各方尚不清楚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事实，故协议第二条关于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的约定系对因工期延误造成钢管、扣件腐蚀、拆除人工成本增加及毛竹片、防护网等损失的赔偿，并非对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损失的赔偿；博宇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书》签订前，本案双方曾多次到现场实地查看，均明知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事实，协议第二条关于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的约定系对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损失费的暂估价。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协议书》签订时永邦租赁站是否清楚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事实。首先，一审庭审时永邦租赁站陈述其在2014年1月底2月初时才知晓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博宇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对该节事实达成一致。但一审时博宇公司同时陈述，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前就已知晓钢管、扣件不能拆除。本院认为，在博宇公司针对同一事项陈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形下，不能仅依据博宇公司对己不利的陈述认定事实，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次，永邦租赁站2015年10月9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博宇公司的诉状载明，“2013年12月28日，双方对原告在工地的钢管及扣件进行了清点，并由被告项目的项目部副经理实际承包人林西耕确认”。说明本案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前，已对永邦租赁站在案涉工地的钢管、扣件等材料进行了清点，对相关材料现状应为明知。因双方均系专业的工程施工组织，经现场查看，应该清楚钢管、扣件拆除后是否会影响建筑物安全。再次，双方现场清点材料后，林西耕于2013年12月28日在《海景花园工程各楼层钢管搭设》上签字，并手写记载9#楼炮楼6718米钢管未拆除、1#至6#地下室68907.3米钢管未拆除、生活区及仓库4998.4米钢管未拆除。现永邦租赁站主张林西耕手写“未拆除”部分字体系2015年后补，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在博宇公司及林西耕本人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永邦租赁站的该项主张难以成立，本院认定林西耕手写部分字体及签名形成的时间均为2013年12月28日。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2013年12月30日本案双方签订《协议书》前，永邦租赁站已经知晓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事实。（二）《协议书》第二条关于“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的约定是否系对案涉不能拆除的钢管、扣件损失的赔偿。首先，永邦租赁站主张上述600000元系对工期逾期所造成钢管、扣件腐蚀、拆除人工成本增加及毛竹片、防护网等损失的赔偿，但协议明确表述为“钢管轧头损失费”，不可能对其作扩大损失而及于毛竹片、防护网等损失。其次，永邦租赁站与林西耕签订的脚手架搭设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承包范围明确约定，到场施工材料损耗由永邦租赁站负担，且合同第五条关于单价的约定中，已明确超过约定工期后，钢管扣件费用按同期材料租费另行补算给永邦租赁站，安全网、毛竹片不计。可见，根据合同约定，永邦租赁站应自负材料损耗，在工期超期的情况下，永邦租赁站也只能主张钢管、扣件的租赁费，无权主张安全网、毛竹片的租金或损耗费用，故永邦公司主张材料损耗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再次，在双方均已知晓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的情况下，将该部分损失纳入协议范围较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钢管轧头损失费约600000元”系本案双方在知晓部分钢管、扣件不能拆除时，对相关损失作出的初步约定，具体赔偿金额则待损失明确后再行确定。因双方已于2013年12月30日就钢管、扣件折价赔偿初步达成协议，故永邦租赁站再行主张2014年2月1日以后的租金缺乏依据。 关于争点三。双方对不能拆除的钢管数量为80623.7米、扣件数量为65967只均无异议，争议在于赔偿单价如何确定。双方协议折价赔偿时，案涉钢管、扣件已实际使用数年，故一审根据钢管、扣件的市场价格，结合材料折旧因素，酌情确认钢管赔偿价格为3200元/吨、扣件为4.6元/只，永邦租赁站应得的钢管、扣件赔偿款为1295740元，并无明显不当。鉴于脚手架租赁合同已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一审未支持永邦租赁站主张的后续租金，而酌定相应时间点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相对合理。《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永邦租赁站就钢管扣件损失费，应按博宇公司就工程尾款和利息向铭京公司执行所得的比例，同条件支付。另案执行完毕前，永邦租赁站无权就上述款项向博宇公司进行主张。根据上述约定，永邦租赁站请求博宇公司支付钢管、扣件赔偿款的前提是博宇公司从铭京公司处获得执行款，现博宇公司申请铭京公司执行案件款项尚未到位，故永邦租赁站要求博宇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考虑到《协议书》暂估的损失为600000元，而永邦租赁站实际损失远远超过600000元，为平衡双方利益，对超出600000元的损失695740元，可由博宇公司先行向永邦租赁站支付，而不必受《协议书》约定付款条件的限制。 综上，上诉人博宇公司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永邦租赁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有所不当，二审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92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92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博宇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宁波市江北永邦建筑设备租赁站不能拆除部分钢管、扣件折价款695740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50元，由宁波市江北永邦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28595元，浙江博宇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2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50元，由宁波市江北永邦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28595元，浙江博宇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2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何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