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从军，男，195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代理人何从良，系何从军之弟。 委托代理人张世文，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江县大塘镇洪福村2组。住所地：四川省蒲江县大塘镇洪福村**。 负责人李洪，组长。 委托代理人周亚平，蒲江县大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从军因与被上诉人蒲江县大塘镇洪福村2组（以下简称洪福村2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洪福村2组与何从军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合同采用填充式格式合同，用复写纸复写，一式三份。合同约定洪福村2组将位于蒲江县亩果园及附属设施6间瓦房、1口蓄水塘发包给何从军。合同载明：“承包期为壹拾捌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乙方（何从军）在承包期内共向甲方（洪福村2组）上交承包款和折旧费人民币：伍万肆千零百零拾零元整……2000—2018每年1月1日交承包款叁仟元正……”第五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只履行部分合同或单方面无故终止合同的，由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总额的50%”。洪福村2组时任组长李天云，社员代表李龙、罗维军、罗子军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社员代表邓贵华虽在场，但其签字系委托何从军代签为“邓桂华”，何从军本人签字“何崇君”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何从军在合同承包时间处将承包期限“壹拾捌年”划去，并在期限上方手写了“贰拾捌年不变”。合同为复写纸复写，一式三份，何从军更改后书写的“贰拾捌年不变”5个字在三份合同中均显现一致。 涂改后的合同一份由何从军保存，一份由洪福村2组时任组长李天云保存，还有一份本应交由镇农经站作留存鉴证之用，但因要交纳合同管理服务费而未交，也留存在李天云处。 何从军将承包期限涂改为28年后，又将其保管的承包合同中承包时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中的“2017”改为“2027”，承包款“伍万肆千零百零拾零元整”中的“伍”改为“捌”，以此对应28年承包期，每年3,000元，合计84,000元承包费的数据。留存在洪福村2组处的承包合同起止时间、承包总金额未更改。 洪福村2组与何从军签订承包合同后，何从军继续经营果园。该承包合同签订前何从军在该果园内已经承包了10年。2010年，何从军准备引进新的投资人对果树进行改良，因其所持有的合同有改动痕迹，遂要求时任组长罗子军（2008年-2016年任组长）与其重新签订一份果园承包协议，以应对投资人。2010年3月19日，何从军自己起草了一份《果园承包协议》，载明：“发包方：蒲江县大塘镇洪福村2组组长李天云，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蒲江县大塘镇洪福村2组村民何从军，以下简称乙方经甲方召开村民大会，甲方同意将集体果园20亩及水塘一口（洼子塘），果园内青瓦房6间，照明电配设施交由乙方承包、使用、管理及维修。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承包期限为28年，从2000年1月11日起至2027年1月11日止。二、承包费用为每年由乙方向甲方上缴承包金3,000元（叁仟圆）。三、交款时间：乙方于每年元月三十日前向甲方交清当年承包费。……”何从军找到罗子军，罗子军于当晚通知村民代表罗维军、何国清、邓贵华到其家中协助何从军签订承包协议。罗子军向村民代表介绍签该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何从军应付投资人，所签协议与原承包合同无关，上述代表均在承包协议上签字。签订该承包协议未召开村民大会，承包协议只有一份，留存在何从军处。 2002年5月，洪福村2组组长李天云卸任，并向下任组长罗文辉移交了由洪福村2组留存的《果园承包合同书》。2005年下半年，罗文辉卸任组长，在移交《果园承包合同书》时，因未找到而未移交给下任组长，该合同直到2017年才由罗文辉找到并交给现任组长李洪。洪福村2组找到承包合同后认为双方承包期限已经届满，从2017年12月31日后便未再收取何从军承包款。 另，何从军提交的从罗子军处取得的本应交由镇农经站作留存鉴证之用的承包合同情况：时任组长李天云在2002年卸任时并未将该承包合同移交，直到2014年时任组长罗子军才从李天云处取得。2018年7月3日，罗子军将该合同交给何从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文，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何从军承认将该份合同中“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中的“2017”改为“2027”，承包款“伍万肆千零百零拾零元整”中的“伍”改为“捌”，但更改时间为2000年签订承包合同后。 原审判决认为，洪福村2组与何从军于2000年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将案涉果园发包给何从军经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在200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是否因承包期满而终止，何从军是否应退还果园并承担违约责任。对此评述如下： 1.关于200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问题。该问题涉及双方200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承包期限涂改效力和2010年所签《果园承包协议》效力问题。首先，关于2000年承包合同期限涂改问题，何从军承认是其在承包合同签订后将三份合同承包总年限由18年涂改为28年，而合同的具体起止时间及承包费总额只涂改了其自己拥有的那份及本应交由镇农经站作留存鉴证之用而未交的那份，而洪福村2组拥有合同的起止时间及承包费总额并未涂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已签订的合同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何从军的单方涂改行为改变了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且与洪福村2组持有的承包合同在关键条款处存有矛盾，对此何从军并未举证证明涂改已征得洪福村2组同意。同时何从军单方涂改的行为涉及到洪福村2组全体村民的共同利益，时任组长李天云对何从军单方涂改的行为未提出异议不能视为洪福村2组已默许并同意果园承包期限变更为28年，故该涂改的内容对洪福村2组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0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 关于双方201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效力问题。何从军辩称该协议仅对双方2000年签订承包合同的进一步规范和双方真实意思的再次明确，没有实质性变更。原审判决认为，认定双方201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效力应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内容及形式等综合分析。首先，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2010年何从军因改良果树需引进新的合伙人，但其持有的承包合同又有改动的痕迹，故何从军与时任组长罗子军协商，在不变更2000年承包合同内容的前提下，再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以应对投资人。其次，2010年签承包协议时洪福村2组未找到2000年签的那份合同，除了何从军留有合同并知晓内容外，时任组长罗子军及村民代表对10年前签的《果园承包合同书》内容已记忆模糊，双方口头约定2010年签的承包协议不能突破原合同内容。导致2010年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内容存有多处不合常理之处，如：为了明确不能突破原协议内容，双方明知时任组长为罗子军，协议的首部依然为2000年发包时的组长李天云；协议约定签为一式三份，但实际上只有一份，并且只有何从军留存。最后，从该协议的形成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四）承包程序合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另根据1998年11月4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村民会议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必要的时候，可以邀请驻在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村民会议。”如果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对原《果园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和承包费用进行变更，属于对合同内容实质性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何从军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果园承包协议》的签订遵循了以上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及公开、公平、公正原则，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属违法且无效。故，原审判决对洪福村2组主张与何从军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已经终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2.关于何从军是否应退还果园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前述已经认定双方合同终止，故何从军应在合同终止后及时退还案涉果园及附属设施。对于洪福村2组要求赔偿违约金27,000元的诉请，其依据的是双方2000年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1项之约定，因双方在本案起诉之日合同就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并且双方也未对合同终止后的违约行为及责任进行约定，故对洪福村2组要求何从军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原审判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洪福村2组的诉请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洪福村2组与何从军于2000年1月12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二、何从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洪福村2组案涉果园及附属设施；三、驳回洪福村2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元，由何从军负担。 何从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承包期限为28年；认定《果园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出于非善意的目的，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洪福村2组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200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中关于承包期限的修改不是双方意思一致的表示，倘若是在合同签订当时就实质性条款作出了变更，在不变更具体起止时间及承包费总额的情况下，仅修改承包期限的做法与常理相悖。而就已签订的合同进行变更，需要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中上诉人何从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修改期限曾征得洪福村2组同意，故该合同承包期限为18年，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在此情形下，案涉2010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协议》失去了进一步规范和明确双方真实意思的基础和条件，原审判决在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内容及形式等综合分析的基础上，认定该《果园承包协议》是对原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未遵循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及公开、公平、公正原则，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违法、无效协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何从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76元，由上诉人何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伟东 审判员  喻小岷 审判员  盛 莉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