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1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三龙，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召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庆，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薪，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春连，女，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青，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向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六街**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75491183J。法定代表人：贺三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庆，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深南东路**经泽大厦5B02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932385T。法定代表人：王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玲，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贺三龙因与被上诉人章春连、原审被告北京向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向导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贺三龙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2624号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章春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是由于沃尔库公司退出北京向导公司投资，贺三龙作为北京向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诺支付沃尔库公司所持有的股权转让款而引起的股权转让纠纷，并非贺三龙向沃尔库公司借钱引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故章春连诉请贺三龙偿还沃尔库公司借款之主张与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然章春连依据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签订的《股权投资变更为个人借款及退股协议》要求贺三龙偿还借款，但该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贺三龙在一审庭审中也针对这一问题提出了抗辩，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没有针对这一问题进行详细的论证，直接作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的认定，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二、章春连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审理过程中，章春连称其是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行使权利。按照该规定，股东代表公司诉讼的前置程序是股东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存在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说，执行董事或监事收到股东书面请求后未起诉的，股东才有资格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章春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沃尔库公司的执行董事或监事已经收到章春连的书面请求。一审审理过程中，章春连提供的向王玮寄出快件的证据不能证明王玮已经收到该函件。章春连提供的快递函件是寄件人联，不是收件人联，收件人处没有任何人签名，更没有王玮的签名。同时，一审开庭时沃尔库公司也否认王玮已经签收该邮件。章春连提供的向王某寄出快件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王某已经收到相关函件。章春连提供的快递单也是寄件人联，不是收件人联，收件人处没有任何人签名，更没有王某的签名，不能证明王某已经收到该函件。一审法院认定王某、王玮已经收到章春连要求起诉的函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章春连不符合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行使权利的条件，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章春连答辩称：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依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债权协议不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贺三龙没有及时结清股权转让款，经协商，贺三龙与沃尔库公司达成新的借款协议。双方的法律关系由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借贷法律关系。债权债务协议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双方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性质，贺三龙若不履行，章春连可以根据新的法律关系进行救济。二、关于章春连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章春连系沃尔库公司持股30%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三、关于监事和执行董事是否收到要求起诉的函件问题，章春连在一审时已经充分举证，章春连提交的邮政单显示王玮为本人直接签收。王某也向法庭出示了《情况说明》原件，证明其收到了要求起诉的函件。王玮因收到函件还召开了股东会，决定起诉，后又因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而反悔，拒绝提起诉讼。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贺三龙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沃尔库公司答辩称：我方同意贺三龙的上诉意见。北京向导公司答辩称：我方同意贺三龙的上诉意见。章春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贺三龙立即偿还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2140953.5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140953.58元为基准，按年利率10%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截止至2018年5月9日，利息暂计至140946元），以上合计为2281899.65元；二、北京向导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7月2日，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签订《北京向导科技有限公司增资及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沃尔库公司对北京向导公司增资400万元，增资后，沃尔库公司持有北京向导公司0.8%的股权；贺三龙努力促使北京向导公司股票在2016年12月31日前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以下简称“新三板挂牌”），如北京向导公司未能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新三板挂牌，沃尔库公司有权要求贺三龙购买其持有的全部或部分公司股权；受让价款=投资款+投资款×7%×n/365-历年实际分红和现金补偿之和，其中n为沃尔库公司增资款汇到北京向导公司账户之日起到沃尔库公司收到所有受让价款之日止的持续天数。2017年4月17日，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签订《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变更为个人借款及退股协议》。协议确认截止2017年1月23日由于沃尔库公司提出部分资金退股要求，北京向导公司已累计支付沃尔库公司投资本金80万元；由于北京向导公司资金紧张，不能按时支付沃尔库公司剩余已到期投资本金及利息，经协商由贺三龙购买沃尔库公司持有的北京向导公司股权；原增资协议中涉及的投资款2200000元及截止2017年1月23日的利息281171元变更为沃尔库公司出借给贺三龙的借款，起始日期为2017年1月24日；其中原本金2200000元借款利率为10%，原利息转本金281171元借款利率为15%；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12月30日；贺三龙分别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5月30日、2017年8月30日偿还沃尔库公司本金200000元、300000元、500000元、120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结清全部利息464180元。协议签订后，贺三龙于2017年5月10日支付沃尔库公司200000元；2017年6月6日贺三龙支付沃尔库公司100000元；2017年9月14日贺三龙支付沃尔库公司200000元。2018年3月29日，章春连向案外人王玮邮寄《要求提起诉讼通知书》，要求案外人王玮就北京向导公司所欠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281171元的事宜提起诉讼。案外人王玮于2018年3月30日收到邮件。2018年3月29日，章春连向案外人王某邮寄《要求提起诉讼通知书》，要求案外人王某就北京向导公司所欠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281171元的事宜提起诉讼、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等。2018年5月10日，章春连再次向案外人王玮邮寄《要求提起诉讼通知书》，要求案外人王玮提起诉讼并提供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资料。案外人王玮于2018年5月11日收到邮件。二、章春连系沃尔库公司之股东，持有沃尔库公司30%的股权。案外人王玮系沃尔库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王某系沃尔库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关于本案章春连的主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收到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章春连系沃尔库公司股东，其就沃尔库公司对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享有的债权要求沃尔库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沃尔库公司监事提起诉讼，且在沃尔库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以股东名义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责任承担，因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在原增资协议中均同意涉及的投资款及利息变更为沃尔库公司出借给贺三龙的借款，故涉案借款应由贺三龙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借款本金，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原本金2200000元，原利息转本金281171元。贺三龙在协议签订后有偿还沃尔库公司部分款项。章春连在催款函中亦确认北京向导公司尚欠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281171元。故贺三龙应偿还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转为本金的281171元。关于借款利息，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原本金的借款利率为10%，原利息转本金281171元的借款利率为15%。且根据借款金额、借款期间、利息金额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原利息转本金281171元部分的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计算标准即年利率24%。原利息转本金281171元部分及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在协议中确认的原利息转本金利率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之和亦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及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章春连要求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按年利率10%支付借款本金利息，按15%支付原利息转本金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因贺三龙、北京向导公司及沃尔库公司在协议中未约定该部分费用的负担，故章春连诉请贺三龙和北京向导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贺三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沃尔库公司借款本金1981171元及利息（利息包括以2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9日止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7年5月10日计算至2017年6月5日止的利息；以19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7年6月6日计算至2017年9月13日止的利息；以170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7年9月1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811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章春连的其他诉讼请求。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款项虽系沃尔库公司对北京向导公司的投资款，但后沃尔库公司与北京向导公司、贺三龙签订了《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变更为个人借款及退股协议》，约定将沃尔库公司对北京向导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转化为沃尔库公司出借给贺三龙的借款。《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变更为个人借款及退股协议》应视为沃尔库公司与北京向导公司、贺三龙为解决退股问题所达成的和解协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所称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沃尔库公司与北京向导公司、贺三龙签订的《深圳市沃尔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变更为个人借款及退股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根据该协议确定沃尔库公司与北京向导公司、贺三龙之间建立借款关系并无不妥。在一审期间，章春连提供的邮政快递单、快递查询单及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沃尔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玮和监事王某已收到了章春连要求就本案所涉债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书面请求。但沃尔库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监事并未就本案所涉债权向贺三龙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章春连作为持有沃尔库公司30%股权的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提起诉讼。贺三龙主张章春连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贺三龙主张其已向沃尔库公司股东李某还款5万元，认为应从其应偿还沃尔库公司的借款本金中扣除。但贺三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向李某还款5万元的事实，沃尔库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且即使存在贺三龙向李某支付5万元的事实，贺三龙也无证据证明其向李某支付该款项系受沃尔库公司指定。故贺三龙上诉要求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中扣除5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贺三龙在二审庭审时虽对一审所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提出异议，但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却高于一审确定的标准。因章春连和沃尔库公司对一审判决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所确定的本金金额及利息标准予以维持。综上，贺三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25056元，由上诉人贺三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彭 建 钦审判员 蔡 雪 燕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