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民终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衡，男，198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毕声，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泉市平泉镇东城社区**。法定代表人：刘树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臻，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衡因与被上诉人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18）冀0823民初4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毕声，被上诉人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确认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与张衡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关于冀Ｈ×××**号、冀Ｈ×××**号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3、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张衡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简称：涉案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形式和内容均合法，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一、本案的诉讼主体存在错误。原审判决的诉讼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涉案合同的签署双方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判决以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自己恶意串通，自己损害自己利益。如原审法院认定有其他主体参与“恶意串通”或有损害其他主体的利益，那么，应依法追加该主体为案件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清事实、分清责任。二、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存在“恶意串通”而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恶意串通”致合同无效，其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出示任何可以证明存在“恶意串通”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可以证明签约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是明显错误的。三、原审判决以不合规的“交易习惯”否定“形式及内容均合法合规”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存在明显逻辑错误的。1.原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日期为2014年1月《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简称：合同书），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交易习惯”是错误的。将单份合同称之为“习惯”是明显错误的。2.合同的价款与合同期限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市场行情自行协商的事项。原审判决以所谓的“交易习惯”否定2017年11月25日合同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的合同条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以“不合规的文本”否定“合规的文本”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及该合同书第八条第3项“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本案中，该合同书仅有乙方单方签字，甲方并未盖章或签字，因此，该合同书的形式要件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双方的约定，属于形式要件存在“重大瑕疵”，不能用以否定双方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形式及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与双方约定”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四、原审法院草率地否定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同行业类似营运路线的关键证据是错误的。涉案合同中，双方有争议的条款主要在于价格条款，在这一争议焦点上参照同行业类似营运路线的价格是查明案件事实的关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涉案合同价格的合理性，其中包含有相应的合同原件。在上诉人已尽其所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除非对方当事人（被上诉人）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原审法院应依法予以认定。五、原审判决引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第（三）项等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均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公司在涉案合同上盖有公章，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涉案合同内容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约束力。2.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涉案合同上盖其人名章属于“超越权限订立合同”，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订立合同”。3.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规定确认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综上，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张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第一，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丽娟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张衡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的关于冀Ｈ×××**号、冀Ｈ×××**号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认定正确。涉案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系在2017年度承包期限尚未届满、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丽娟在临近卸任前未经公司董事会讨论表决并上报集团公司批准的情况下，私自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张衡签订的，同时在客运市场稳定、营运车辆收入无重大波动的情况下，每辆车每年的承包费的降幅高达55.56%，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及集团公司的利益，合同内容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所涉及的冀Ｈ×××**号、冀Ｈ×××**号车由张丽娟亲侄子承包经营，其实是刘兴双实际经营着张衡出名承包的辆车，刘兴双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丽娟系夫妻关系。鉴于刘兴双承包的车辆，及其他另案上诉人出名承包的其他7辆车实际由刘兴双经营，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丽娟与刘兴双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张丽娟在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张衡签订合同时存在着利益输送。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确实充分的证据、并申请人民法院出示依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关于张丽娟与刘兴双之间的身份关系的相关证据，全部证据充分证明了涉案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丽娟私自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张衡签订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我国民法总则第143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具备的有效要件。张丽娟作为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违背了公司法规定的其对我公司负有的忠实善管义务，其与张衡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攫取非法利益。—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特别是本案及其他7个案件的上诉费用均是由张丽娟的丈夫刘兴双交纳，足以印证涉案的二份合同的效力关系到张丽娟与刘兴双夫妇的切身利益，亦证明张丽娟私自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刘兴双签订合同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及集团公司的利益。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首先，本案涉及到被上诉人公司的切身利益，被上诉人当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同时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非被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张丽娟与张衡签订合同时恶意串通进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判决认定涉案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张衡上诉仅片面强调其所理解的“恶意串通”，明显无理缠诉。一审判决基于对本案事实的正确认定，正确的适用法律对本案作出了公正的裁判，不存在张衡上诉所称的“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被上诉人与张衡既往签约、履约的交易习惯是真实存在的，多年来双方一直按交易习惯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自2014年后未签订过书面的承包合同。一审判决系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张衡的自认对这一事实进行清晰的认定。而本案涉及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不但承包费大幅降低，而且出现了合同履行期限的叠加，这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严重背离。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张衡的上诉请求。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的关于冀Ｈ×××**号、冀Ｈ×××**号车辆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或者予以撤销；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承运集团公司于2010年4月2日出资50万元注册设立平泉客运公司。2017年12月19日经承运集团公司董事会决定，免去张丽娟平泉客运公司经理职务，由刘树昆担任平泉客运公司经理，2017年12月26日平泉客运公司办理了注册登记变更手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树昆。2017年11月25日平泉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娟）与张衡签订两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两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经营车辆车型均宇通；牌照号分别为冀Ｈ×××**号、冀Ｈ×××**号；营运证号分别为：000140017、00140016；冀Ｈ×××**号车辆经营路线：始发站平泉汽车站，发车时间6:50，终点站北京六里桥，发车时间15:00，日发班车次壹班；冀Ｈ×××**号车辆经营路线：始发站平泉汽车站，发车时间循环，终点站北京六里桥，发车时间循环，日发班车次0.5次；经营期限：冀Ｈ×××**号、冀Ｈ×××**号车客运班线行政许可确定的经营期限均为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8日，承包经营期限均为2017年11月25日至2020年11月24日；冀Ｈ×××**号、冀Ｈ×××**号车辆承包费：车辆在承包经营期内，乙方必须以上缴款形式按年度向甲方缴纳年承包费每辆车4.8万元。两份合同甲方由平泉客运公司盖章由法定代表人张丽娟加盖印章，乙方张衡签字按印。2016年、2017年被告张衡承包的冀Ｈ×××**号、冀Ｈ×××**号宇通客车，每年每车交纳承包费分别为14.4万元和10.8万元。冀Ｈ×××**号、冀Ｈ×××**号宇通客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由承运集团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出资33.8万元购买，2016年5月26日颁发的冀Ｈ×××**、冀Ｈ×××**号宇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及2016年5月31颁发的《道路运输证》显示，均登记在承运集团公司名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平泉客运公司公司章程、《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2016年5月23日郑州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7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2016年至2017年张衡交纳承包费《收据》、2017年12月19日承运集字（2017）14号《承德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变更平泉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知》2017年12月26日平泉市行政审批局颁发平泉客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树昆的《营业执照》等在卷佐证，足以证实。原告平泉客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书证，每类书证均载明每类书证的应有内容，合同由双方签字按印或签字盖章，收据写明交款数额并加盖原告平泉客运公司现金收讫章，公务文书由国家机关盖章，证据书证均具有证明力，本院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冀Ｈ×××**号、冀Ｈ×××**号客车2016年至2017年承包费交费收据证明既往年承包费分别为14.4万元和10.8万元，据此说明原被告既往签约形成的交易习惯存在。原被告签约的交易习惯为每年1月1日签约，年承包费分别为14.4万元和10.8万元，承包期间自当年1月1日至当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每辆车年承包费均4.8万元，承包期限均自2017年11月25日至2020年11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六)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七)擅自披露公司秘密；(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此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善管的法定义务。2017年12月19日，承运集团公司免去原告平泉客运公司张丽娟公司经理职务，任命刘树昆为平泉客运公司经理职务，且原告平泉客运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办理了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变更登记。原被告既往签订《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及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一般在下一年1月1日，而本案诉争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却均签订于2017年11月25日；既往签订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及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确定承包经营期限为当年1月1日至当年的12月31日，即合同一年一签，而本案诉争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经营期限自2017年11月25日至2020年11月24日，造成2017年履行的合同与2018年履行的合同期间2017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重合；既往被告分别按14.4万元和10.8万元交纳两辆车的年度承包费，而本案诉争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每年度每辆车的承包费为4.8万元；原告平泉客运公司经理张丽娟在临近卸任之前代表原告与被告张衡签订的两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在承包经营期限方面损害了原告承包竞争利益，在承包费金额方面损害了原告客运车辆承包收益，有悖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的忠实善管义务。原告平泉客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在临卸任时代表原告公司与被告张衡签订的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重大事项未经公司高管人员内部讨论协商形成相对多数决或者绝对多数决的意见，并报承运集团公司批准，违背公司章程和承运集团公司授权而违反公司法，擅自大幅度降低承包费，擅自延长承包期限，不属于原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在临卸任期间与被告签订损害公司利益的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被告明知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临界届签约有违既往的交易习惯，对被告而言不构成善意，则构成恶意，据此认定违背忠实善管义务的原告平泉客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见利忘义的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公司利益成立，进而亦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的两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本院据实依法予以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承德运输集团平泉客运有限公司与被告张衡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11月25日的关于冀Ｈ×××**号、冀Ｈ×××**号车辆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及购车相应的票据，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的购车款项是上诉人一方缴纳的，上诉人承包的只是运输线路，合同约定的调整后的价格是合理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全额风险抵押金，也证明不了上诉人的观点，如果上诉人认为坚持承包的营运线路，是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的，所以该合同更应该是无效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对案涉二辆营运车辆收取了全额风险抵押金。本院认为，鉴于张衡与张丽娟系姑侄关系，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涉及的营运车辆又是张丽娟之夫刘兴双在实际运营，在市场经营状况没有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况下，张丽娟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张衡签订了与尚在履行的合同相比大幅降低承包费、延长承包期限的《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既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亦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不能排除张衡与张丽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不能认定案涉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案涉二份《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相对于张衡与张丽娟姑侄关系，被上诉人属于利益受损害方，张丽娟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张衡签订的合同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综上所述，张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张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音审判员 李红梅审判员 孙琳丽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柳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