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6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黄小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万象兴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丁雪，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汇锦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徐飞，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万象兴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汇锦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锦川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核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事实和理由：1.在周某因病缺位中核公司法定代表人时，黄小海作为中核公司惟一的实际控制人，依法负有义务和责任履行中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中核公司的股东为万象公司，实际控制人只有周某和黄小海两位自然人，周某在2015年1月26日陷入重度昏迷并于2015年2月9日病故，周某已经完全丧失了民事行为能力且可能丧失民事主体资格，在此情况下，中核公司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和第八条关于“法定代表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企业法人应当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规定，在2015年2月3日形成涉案股东会决议并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不仅于法有据，也是客观情势使然。事实上，除黄小海外，也再无其他人可就任中核公司新法定代表人。2.中核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不需要等待周某确定继承人。根据公司法原理及规定，法人股东的股权不发生继承，股东生前所担任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等职务也因具有人身属性而不发生继承。就是说，周某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就其名下股权的继承范围仅限于周某直接持有的懿德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懿德轩公司）的股权，而懿德轩公司下属子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加和股权的增值，由母公司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继承人无权要求分割。换言之，基于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母公司懿德轩公司控股的子公司万象公司，以及子公司控股的孙公司中核公司，这种因多级股权架构而形成的层层控制体系的公司并不因而发生继承。因此，周某直接持股的懿德轩公司层面的股权继承不影响或阻却中核公司的工商变更。3.黄小海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万象公司公章的行为属有权代表而非无权代理。中核公司在一审提交的6份《印鉴使用申请单》及盖章文件证实，黄小海身份虽为万象公司总经理，但一直有权单独使用印章，万象公司的印章和证照也一直由黄小海和周某两人共管，其两人均有权单独使用万象公司公章处理公司事务。本案讼争的股东会决议亦如此，黄小海作为万象公司代表人参加中核公司股东会，并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万象公司在公安局备案的公章，当然代表了万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股东会决议由代表100%表决权的与会股东全票通过，依法依章应为有效决议。此外，如前所述，万象公司层面同样不发生继承，丁雪此时与万象公司毫无关联，既非万象公司股东，也非万象公司的董事、高管、监事人员，除非丁雪通过合法继承并被合法选举为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否则，在当时来讲，黄小海作为万象公司唯一最高领导层和实际控制人，依循惯例本身也有义务代表万象公司就中核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议作出决定，这既是现实要求，也是职责所在。假设丁雪在2015年8月4日之后能够代表万象公司，包括本案争议股东会决议在内的3个股东会决议均形成于丁雪变更为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不能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就否定原已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以丁雪所代表的万象公司也无权推翻在此前已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二审认定黄小海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万象公司公章行为属无权代理，不能代表万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因欠缺万象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不成立的判定，严重偏离本案几级公司股权架构的现状以及黄小海在万象公司非一般职业经理人身份的事实。4.关于丁雪能否代表万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中核公司提交的证据《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静字监撤字（2017）第002号]》证明，丁雪采用欺骗手段骗取行政许可，违法取得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并以此身份获取懿德轩公司公章。在本案诉讼期间，即2017年11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丁雪的前述违法行为作出了《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自懿德轩公司收到该决定书之日起，丁雪在法律意义上就不是懿德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再代表懿德轩公司对外行使任何权利。虽然丁雪利用错误工商公示信息未被及时消除的空档，并利用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途径拟改变上述行政决定的法律后果，但前提基础已被认定违法且已被撤销，丁雪依据该违法基础获得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工商登记行为也必然违法。因本案为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纠纷，不适用商事登记外观主义，而应适用公司内外有别原则，即便母公司懿德轩公司的违法工商登记信息未予更正，也不影响子公司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丁雪身份系违法取得而对内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无论万象公司是否已撤销法定代表人违法变更登记，均不改变丁雪无权代表万象公司的事实。此外，即使丁雪对万象公司享有超过50%的表决权和控制权，基于有限公司人合性要求，比如股东个人经营管理才能、社会阅历、信誉、道德品质、股东之间的彼此信赖关系、合作密契程度等，丁雪并不必然被选举为万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雪只有在合法成为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方有权代表万象公司，二审直接认定丁雪对万象公司有控制权、可代表万象公司提起诉讼，逻辑有失严谨。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核公司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讼争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时，即2015年2月3日，中核公司的股东为万象公司和汇锦川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51%和49%。2015年8月4日之前，万象公司经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周某，总经理为黄小海。2015年8月4日之后，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丁雪担任，丁雪同时担任万象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总经理。万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讼争中核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是万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根据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黄小海以万象公司总经理身份持万象公司公章在该份决议上盖章，中核公司另一股东汇锦川公司也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确认。万象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周某并未参加中核公司该次股东会议，也无证据证明万象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法定代表人授权总经理黄小海参加该次股东会议，或授权其确认该次股东会议的决议结果，中核公司也未证明黄小海代万象公司参加中核公司股东会议并确认决议内容属万象公司章程规定的总经理职责范畴。虽然黄小海之前曾以万象公司总经理身份管理万象公司的公章，但在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已丧失表意能力且生命垂危的情况下，考虑到周某通过懿德轩公司间接持有万象公司、中核公司股权的情形，为避免引起万象公司、中核公司管理争议，在该等情形下黄小海更应恪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即黄小海应当依据公司章程，在明确取得万象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授权后，方可代万象公司参加中核公司股东会议。从本案证据来看，黄小海始终未取得万象公司的明确授权，因此，二审认定黄小海持万象公司公章在中核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万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正确，应予维持。中核公司当时的章程规定一般的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并且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方有效，中核公司讼争股东会决议因欠缺持股比例为51%的股东万象公司的同意而未能成立。综上，中核公司称万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某丧失表意能力时应由黄小海代表万象公司实施法律行为，缺乏公司法上的依据以及事实依据，二审未采信其主张正确。关于丁雪能否代表万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因丁雪在万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获登记为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未依法变更之前，丁雪有权以万象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该公司实施法律行为。且本案未有证据显示万象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监事会对万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提出异议，因此，对中核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中核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肖 薇审判员 王 晶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简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