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奉光祥，男，194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兴英，女，195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天银，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现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许明荣，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远飞，男，195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国，男，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现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东，男，195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玉雄，男，195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现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应全，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现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奉光祥、郑兴英因与上诉人周明及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奉光祥及其与郑兴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银，上诉人周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荣，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奉光祥、郑兴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周明赔偿上诉人因奉明虎死亡产生损失的30%，即235513元；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分别补偿上诉人因奉明虎死亡产生的损失2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周明作为定作人未向奉明虎提供安全工作场所，导致奉明虎只能在8楼楼梯平台处安装并操作起吊器，一审认定奉明虎自行承担90%的责任明显过重，而周明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低；2.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作为奉明虎的共同承揽人，理应“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对于奉明虎的损失，于情、于理、于法都应适当予以分担；3.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事发之时，上诉人奉光祥年龄为70周岁，郑兴英年龄为61周岁，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少计算的金额为：11397元×2年÷3人=7598元。 周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奉光祥、郑兴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周明与被上诉人奉光祥、郑兴英均认可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应当按照该法律关系及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对双方的法律责任进行评判；2.奉明虎系本案的承揽人，对取得的4200元报酬具有控制、支配权，且奉明虎个人获得的费用高于其他几个工人，其与其他几个工人之间建立的是雇佣关系；3.奉明虎用于操作的工具系其自有，也是由奉明虎负责具体操作，其在安装及操作起吊器的过程中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4.周明作为定作人已反复向承揽人提示注意安全，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周明针对奉光祥、郑兴英的上诉辩称，其作为房东已反复提示承揽人注意安全，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当对奉明虎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情发生时，上诉人奉光祥已年满71周岁，请人民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作出认定。 奉光祥、郑兴英针对周明的上诉辩称，奉明虎与胡远飞等其他五人系共同承包人，所获得的费用是由六人平分。周明并未向奉明虎等人提示注意安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已反映出当时的情况。请求驳回周明的上诉请求。 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针对奉光祥、郑兴英的上诉辩称，为周明清理垃圾的费用是由奉明虎与周明商谈，所获得的工钱也并没有说由大家进行平分，我们都是受雇于奉明虎。我们告诉了奉明虎要注意安全，他操作时我们并没有与他在一起，不应当承担责任。 奉光祥、郑兴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周明赔偿二原告因奉明虎死亡的损失的30%，即235513元，除去已经垫付的40000元，还应当支付195513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171元、交通费1000元）；2.判令被告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分别补偿二原告因奉明虎死亡产生的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奉光祥、郑兴英系奉明虎的父母。奉明虎生于1973年12月20日，未婚，未生育子女。奉明虎及被告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平时主要在人才市场从事搬运工作。2018年6月9日，被告周明因其位于遂宁市船山区×××号房屋内及楼顶有建筑垃圾需要清理，其欲将该清理工程承包给他人，遂联系到被告胡远飞和陈建国。胡远飞和陈建国到被告周明家中看清情况后，发现垃圾过多，两个人无法清理。随后，胡远飞和陈建国联系到奉明虎、龚玉雄、陈立东，五人一起到周明家中看了现场。因奉明虎有起吊器，遂由奉明虎与周明商谈价格，最终确定价格为4200元。2018年6月10日上午7点左右，奉明虎邀约上林应全，一行六人到被告周明家中清理建筑垃圾。在奉明虎主持下，六人在8楼阳台的楼梯间平台上安装好起吊器后，由奉明虎负责用起吊器吊垃圾，其余人员在顶楼等地方负责收拾、搬运垃圾。六人均未配备安全绳等安全防护工具。8点20分左右，奉明虎独自在8楼操作起吊器的时候，不慎连人和起吊器一起从8楼阳台处摔落在一楼停车棚棚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另查明，奉明虎长期在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务工，租住在开发区翠屏街。奉光祥、郑兴英生育了含奉明虎在内共三个子女。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2017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97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明将其室内垃圾清理工作交由奉明虎、胡远飞等被告，奉明虎等人按照被告周明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胡远飞等与奉明虎之间，虽由奉明虎代表与周明商议了工资，但对于劳动报酬并未提成、抽头，故奉明虎与被告胡远飞等之间共同承揽了涉案工作，系合作关系。本案中，奉明虎作为起吊器的所有者、操作者，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安全防护义务，也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周明作为定作人未提供安全工作场所，存在定作、指示过失，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合本案事实，认定奉明虎承担事故发生的90%责任，周明承担事故发生的10%责任。本案系因承揽合同引发的事件，不适用补偿原则，故原告主张被告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各补偿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二原告因奉明虎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计算为30727元/年×20年=614540元；2.丧葬费，按四川省2017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计算为（58671元÷12个月）×6个月=29335.5元；3.差旅费，原告虽未提供票据，但差旅费系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对于原告主张的1000元，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97元计算，因奉光祥现71岁，故应当计算9年，郑兴英现62岁，应当计算18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97元×（9＋18）÷3=92097元。因奉明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对精神损失费不予支持。综上，二原告因奉明虎去世产生的损失736972.5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周明应当赔偿二原告73697元，品迭周明已经支付的40000元，周明还应当赔偿二原告3369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奉光祥、郑兴英因奉明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3697元；二、驳回原告奉光祥、郑兴英对被告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奉光祥、郑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原告奉光祥、郑兴英1100元，被告周明负担3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一、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予以认定。上诉人奉光祥、郑兴英与上诉人周明对于死者奉明虎与周明之间就清理周明家中建筑垃圾的工作系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各方对于奉明虎与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等五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还是就承揽工作形成的合作关系产生分歧。依据劳务关系和合作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可知，二者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是否存在身份上的隶属性和经济上的相互依赖关系。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在一定程度上受接受劳务者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接受劳务者安排、指挥，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者的指令完成工作从而获取报酬；而合作关系中的各合伙人共同决定经营活动，共享经营成果，并依据约定分配利润。本案在事发后，公安机关分别向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进行了询问，该五份询问笔录均形成于事发当天,且五位被询问人对事情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五位被询问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作出的陈述较为客观、真实，对该五份询问笔录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信。从该五份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可知，奉明虎与胡远飞等五人均系长期在劳务市场从事“收建渣”的民工，在从事为他人清理建筑垃圾时的行业惯例是谁揽到活路就由谁负责“牵头”与客户商谈价格并负责分发获取的报酬。事发前，奉明虎与胡远飞等五人在承揽该项工作时先后由胡远飞、陈建国、奉明虎与周明就价格进行了协商。事发当日，奉明虎与胡远飞等五人前往周明家中清运建筑垃圾时系相互邀约，在周明家中为其清理建筑垃圾时，为顺利完成此次清理工作而存在拆卸、搬运等简单分工，但其他五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并非由奉明虎为其限定和安排，其完成本次劳动具有独立性。综上，奉明虎与胡远飞等五人之间系合作关系。 二、被上诉人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对奉光祥、郑兴英予以经济补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奉明虎与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等人共同承揽了周明家中建筑垃圾的清理工作，相互之间系合作关系。首先，在从事本次承揽活动的过程中，六人相互分工协作，对于奉明虎不慎坠楼的损害后果均不存在过错行为，奉光祥、郑兴英不能基于胡远飞等人对奉明虎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民事侵权行为请求予以赔偿；其次，对于本次承揽活动所获取的报酬，六人按各自的工作量予以分配，胡远飞等人并未基于承揽合同关系在奉明虎处受益，且法律对于承揽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及定作人的过错认定、赔偿责任均作出了明确规定，并不存在受害人所受损失不能得到弥补的情形。综上，奉光祥、郑兴英要求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对其予以经济补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恰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奉明虎在为周明清理建筑垃圾的过程中，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予以保护的情形下，冒险进行操作，其作为成年人本应具有较高的风险评估能力，但其忽视自身安全，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但本次承揽活动地点在周明家中，周明作为负有安全提示义务的定作人及奉明虎完成承揽活动场所的所有人，对于该场所内的现场状况及潜在风险更为熟悉，但其在进行现场督促的过程中并未为奉明虎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设备，也无证据证实其已对奉明虎作业场所的选择进行了安全指示，对于奉明虎独立进行操作的不安全行为未及时予以制止，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定由周明对奉明虎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受害人生前或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扶养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因丧失扶养来源所依法享有的赔偿费用。法律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计算时间均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对于计算的起始时间并未明确。依据我国法律对于民事侵权案件的实际损失填补原则，本案事故发生之日奉明虎即已死亡，其被扶养人即丧失在受害人处的扶养来源，对被扶养人奉明虎、郑兴英而言，其从事故发生之日即应获得该项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事故发生之日，奉明虎年龄为70周岁，郑兴英年龄为61周岁，故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1397×（10＋19）÷3=110171元，该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奉明虎的死亡赔偿金。 综上所述，奉光祥、郑兴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及部分赔偿费用的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奉光祥、郑兴英对被告胡远飞、陈建国、陈立东、龚玉雄、林应全的诉讼请求”； 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0903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周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奉光祥、郑兴英因奉明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3697元”、“驳回原告奉光祥、郑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由周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奉光祥、郑兴英因奉明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111009.3元（已扣除周明已支付的40000元）； 驳回奉光祥、郑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奉光祥、郑兴英负担568元，由周明负担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奉光祥、郑兴英负担568元，由周明负担8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康 英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