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2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奕芝，男，1957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光，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曼衡，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忠，男，1953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锐涛，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琼萍，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奕芝因与被上诉人李汉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2018）粤5203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奕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汉忠立即返还借款44.6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李汉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汉忠提交的《协议书》属于双务合同，至今尚未生效，依法没有产生约束力和法律效力，因此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并不因《协议书》而导致过期。首先，从形式和内容上均可以确认《协议书》属于双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互相承担义务和享有权利的合同，并不是单方行为。其次，双务合同必须是从双方合意一致签名确认后再生效，从《协议书》上看李汉忠即甲方至今没有签名，因此该《协议书》存在双方尚未合意一致的情况，也即尚未生效。同时，从协议书第一条款内容可见有“甲方同意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清拖欠乙方的借款，若不能按时还清，自愿将……以人民币叁拾万元的价钱，抵还向乙方的借款”的约定，这属于典型的双务合同的约定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相互关联、互为因果，进一步印证该《协议书》属于双务合同的事实。且明显该条款约定赋予甲方即李汉忠义务，对于愿意承担义务的意愿，必须是李汉忠以明确、清晰的形式表达出来，而从《协议书》上可见，甲方一栏的签名是空白的，下方也没有落款时间。另外，也因李汉忠一直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没有将该《协议书》送给林奕芝，也没有按《协议书》履行，反而是在过后的时间即2005年4月21日、2005年5月28日均有向林奕芝还款，那么这就意味李汉忠也一直没有承认该《协议书》，《协议书》也就一直没有生效。由此可知，李汉忠并不愿意接受该条款的约束，该条款乃至《协议书》均没有生效。再次，林奕芝在本案《协议书》上的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名的行为不能证明其对《协议书》上内容的确认。协议书上所称“磐东浦东（榕西至白塔公路边）公路一巷50-51号铺屋二层二向（含铺屋后面的铺地）”在合同签订时已不属于李汉忠所有，已于2002年11月12日被李汉忠转让给同村人李顺添（该事实已经多个法院确认，案号为（2017）粤5203民初27号、（2015）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2号），根本不可能实际交付给林奕芝。林奕芝是基于认为上述铺屋、铺地是李汉忠所有的前提才对《协议书》签名，其签名的行为是因被李汉忠所蒙骗产生重大误解才发生。故林奕芝的签名不是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也因此林奕芝对该《协议书》上所涉及内容均不认可，也不能以此认为双方已经设定还款期限。最后，任何合同条款的内容并不能脱离语言环境来理解。林奕芝在《协议书》该条款内容上体现的意思表达是李汉忠在其承诺的时间内无法还款的话则以房屋来折抵，这证明林奕芝对于该还款日期、金额的设定前提是李汉忠愿意拿房屋来折抵，否则也是不同意按该日期、该数额执行。那么对于林奕芝一方，确定能否同意按该日期、该数额来执行，确定该《协议书》约定内容是否生效的唯一方法，就是李汉忠作为甲方签名并注明落款时间。但直至开庭，李汉忠均没有明确回应，《协议书》上也没有签名和注明落款时间，也即《协议书》的内容没有得到双方的一致承认，该《协议书》也就自始至终没有生效。退一步讲，如一审法院理解对于内容能单独拆分出来理解的话，那么《协议书》上明确写着“甲方（即李汉忠）同意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拖欠乙方（即林奕芝）的借款”，这明显也不是林奕芝要求李汉忠于2005年1月15日还清借款的单方追讨行为，而是李汉忠自己作出的还款承诺，那么承诺要生效，必须是李汉忠本人签名且注明落款时间，甚至是承诺生效的时间直接决定了合同成立的时间，那么从《协议书》上来看，甲方即李汉忠根本没有签名确认也没有落款时间，也即是说，该承诺的内容直至开庭均没有得到李汉忠的确认，进一步印证该《协议书》尚未生效的事实。所以，合同是双方磋商合意后才能签订的，林奕芝并不是单方提出由李汉忠“于2005年1月15日前还款”的要求，而是与李汉忠协商“能否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款，不能的话，能否以房屋折抵债务”的条件，那么必须是李汉忠作出“能或不能”的答复，才能真正决定合同条款乃至整个合同是否生效，才能真正决定林奕芝的该行为是否生效、是否具备法律效力。也即是，《协议书》不是林奕芝在单方主张权利，而是双方在进行权利、义务的协商，也即并不是林奕芝一人就能决定协商的内容，也不是林奕芝一人同意就能生效的法律行为，必须是作出承诺的一方即李汉忠作出明确答复才能生效。因此一审法院所理解《协议书》是达成协议约定借款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清，明显是脱离语境导致对双方的意思表达产生误解，而且一审法院简单认定该份协议书由李汉忠存执，就能认定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也可视为林奕芝对李汉忠主张权利，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对林奕芝极为不公，应予以改判。二、李汉忠提交的《协议书》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从证据的真实性来看，《协议书》上写明是一式两份，但林奕芝根本没有存执该协议书，且李汉忠又没有签名，因此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依法不能予以认定。从证据的合法性来看，《协议书》所涉及的铺屋属于集体用地，私自将集体用地转让给外村人，明显是违法的行为，因此该《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从证据的关联性来看，《协议书》上第一条款中所称“以人民币叁拾万元的价钱抵还向乙方的借款”，而本案涉案借款是44.6万元，明显数额上存在不符。且若《协议书》真正指向借款是涉案借款，那么按照社会习惯，所有的借据应是被回收或销毁，但涉案借款的借据仍存执在林奕芝手中。另外，在2005年1月15日后，李汉忠仍有向林奕芝归还涉案借款的有关款项，若本案借款已经以《协议书》上约定的以房抵债方式取代，李汉忠又何须继续归还本案借款？这可证明《协议书》没有生效、没有履行，因此《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却在《协议书》存在巨大瑕疵、存在巨大争议的情况下仍予以采信，导致判决错误。李汉忠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林奕芝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协议书》已经充分证明，2004年12月31日，林奕芝向李汉忠催讨借款，且约定了还款时间，此时，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5年1月16日开始计算。但因李汉忠于2005年4月21日、2005年5月28日两次向林奕芝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李汉忠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则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5年5月29日起至2007年5月28日止。林奕芝系于2018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在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中断或中止的事由，则诉讼时效已于2007年5月28日届满，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是完全正确的，林奕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不管《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都足以证明林奕芝已经向李汉忠主张权利，其向李汉忠催讨借款意思表示明确。李汉忠提交的《协议书》这份证据，要证明的是2004年12月31日林奕芝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进而向李汉忠进行催讨的事实。林奕芝一直在强调《协议书》的成立与否和合同效力问题，实际上是没有正确理解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及李汉忠这份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协议书》的存在，足以证明林奕芝对本案借款向李汉忠进行了催讨，催讨意思已经送达李汉忠，债务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二、本案李汉忠已经归还林奕芝的全部借款，不存在尚欠林奕芝借款的事实。李汉忠向林奕芝借款之后，陆续向其归还借款，大部分借款是通过现金方式归还借款，因双方系朋友、亲戚关系，每次归还现金时，林奕芝都是口头承诺，归还多少还欠多少，并没有就单次还款另外出具借条。李汉忠也是出于对林奕芝的信任，从未要求林奕芝就还款金额出具收据。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林奕芝诉请涉案金额是44.6万元，而双方在重新确认借款签订《协议书》时约定针对以房抵债的金额变成30万元。显然，李汉忠在借款后陆续向林奕芝归还了借款，至2004年12月31日尚欠借款便只有30万元了。直至现在，《协议书》约定的房子仍没有交付林奕芝又证明了李汉忠在《协议书》签订后，已经将借款悉数归还，完全不存在尚欠林奕芝借款的事实。李汉忠基于对林奕芝的信任，相信林奕芝承诺会自行扣减借款且在还清全部借款时将借据撕毁，便不再要求林奕芝将借据归还。李汉忠于2005年4月21日、2005年5月28日也归还了林奕芝合计4.5万元，林奕芝在一审庭审当庭予以承认，这一事实也足以辅证。林奕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汉忠立即返还林奕芝借款44.6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汉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奕芝、李汉忠系朋友关系、亲戚关系，李汉忠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02年12月30日、2003年1月7日、2003年6月21日、2003年9月15日、2004年4月5日分别向林奕芝借款13万元、10万元、10万元、5.8万元、5.8万元,五次合计向林奕芝借款44.6万元。每次借款，李汉忠均向林奕芝出具《借据》或《借条》交林奕芝存执，确认向林奕芝借到的款项数额。五次借款双方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2004年12月31日，双方对上述借款达成《协议书》，约定李汉忠同意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清拖欠林奕芝的借款，若不能按时交清，自愿将其位于磐东浦东公路一巷50-51号铺屋二层二间以人民币30万元的价钱，抵还向林奕芝的借款。该协议书一式二份，林奕芝在李汉忠存执的《协议书》上签名。2005年4月21日，李汉忠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还林奕芝1万元，2005年5月28日，李汉忠以现金的方式付还林奕芝借款3.5万元。2018年10月9日，林奕芝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奕芝与李汉忠之间的借贷关系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李汉忠向林奕芝借款44.6万元，有李汉忠立下的《借据》和《借条》5张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汉忠对林奕芝所负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汉忠向林奕芝出具的《借据》或《借条》虽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但双方于2004年12月31日达成的《协议书》中约定李汉忠拖欠林奕芝的借款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清。林奕芝主张李汉忠提交的上述《协议书》上没有李汉忠的签名，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协议书由李汉忠存执，上面有林奕芝的签名，根据习惯，可认定该协议书上的内容系林奕芝、李汉忠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也可视为林奕芝对李汉忠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5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因李汉忠2005年4月21日、2005年5月28日两次向林奕芝还款，视为李汉忠同意履行，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05年5月29日起至2007年5月28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林奕芝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故一审法院认为李汉忠对林奕芝所负前述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成为自然之债，林奕芝要求李汉忠偿还剩余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奕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95元，由林奕芝负担。二审中，林奕芝向本院提交二份民事判决书（打印件），拟证明本案《协议书》涉及的房屋在签订协议时已经不属于李汉忠所有，林奕芝是被其蒙骗产生重大误解，林奕芝在《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书》应属无效，因此该《协议书》的内容不能予以认可。李汉忠质证称：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判决书的判决时间是2017年，即便是法院确定房屋不是李汉忠的，也是从2017年判决生效时间开始，跟林奕芝主张的时间是没有关系的；2.李汉忠一直强调，《协议书》要证明的是林奕芝向李汉忠主张权利的时间，即使《协议书》没有成立或者无效，同样能够证明林奕芝向李汉忠主张权利的时间。对林奕芝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在理由部分综合认定。李汉忠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关于李汉忠对林奕芝所负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李汉忠向林奕芝出具的《借据》或《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双方于2004年12月31日达成的《协议书》中约定李汉忠拖欠林奕芝的借款在2005年1月15日前还清，故应认定本案的借款期限为借款之日起至2005年1月15日止。因李汉忠于2005年4月21日、2005年5月28日两次向林奕芝还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5年5月29日开始重新计算两年至2007年5月28日止，即林奕芝应当在2007年5月28日前起诉。而林奕芝于2018年10月9日才就涉案借款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其主张权利的时间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汉忠提交的《协议书》虽没有其本人的签名，但该份协议书由李汉忠存执，上面有林奕芝的签名，在林奕芝未能提交证据否定该《协议书》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认定该协议书上的内容系林奕芝、李汉忠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并无不当。林奕芝称其在《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受李汉忠蒙骗产生重大误解所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林奕芝也未在1年之内就重大误解提起撤销之诉，而其主张《协议书》尚未生效与其主张的《协议书》不具备证据的三性明显存在矛盾，故林奕芝以《协议书》尚未生效以及《协议书》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为由，上诉主张本案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奕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林奕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文双审判员  邹秋玲审判员  吴海燕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方敏君书记员吴嘉欣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