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艺盈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振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艺盈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艺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证据证明案涉有严重形式瑕疵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艺盈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珠海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案件均以该《协议》授权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中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情况下，另行与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补签了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目的是为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非为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且该《转让协议》也未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且其也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它经营业务。因此，该《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且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而实质上索隆公司根本不会使用这些作品，索隆公司的本质目的是将诉讼作为敛财手段。著作权司法保护的核心目的一是“鼓励创作”，二是“鼓励传播”，索隆公司不是原始权利人与作品创作者，其诉讼的目的亦不是为更好创作新作品。另索隆公司也不是作品传播者，其获得权利后并非自己进行使用，更不对他人许可，仅仅通过诉讼赢利，遏制作品传播，严重消耗有限司法资源，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艺盈公司并非复制行为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艺盈公司实施复制行为并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此认定与事实严重背离。索隆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内容，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一审法院认定缺乏证据支撑，不能证明艺盈公司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行为。事实上艺盈公司经营所用点唱设备中的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艺盈公司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并非艺盈公司。三、艺盈公司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范使用者，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艺盈公司作为KTV经营场所，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就曲库中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画面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对其有失公允，整个行业将难以有效经营，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艺盈公司已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艺盈公司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须承担停止侵权责任，无须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索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依法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二）艺盈公司的复印、播放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按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艺盈公司立即停止对《苏州城外的微笑》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二、判令艺盈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三、判令艺盈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57.91元；四、判令艺盈公司承担案件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诉请保护作品的情况：作品名称《苏州城外的微笑》（已进行著作权登记，登记的著作权人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品类型为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依据《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3.涉案公证情况（被控侵权行为）：艺盈公司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被控侵权MTV《苏州城外的微笑》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8年7月12日；实施地点：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南丰大道百利达广场3楼的“K歌之王量贩式KTV”）。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有在艺盈公司处拍摄的取证视频，包括了被控侵权MTV的播放过程，所显示的词曲、画面内容、故事情节等均与诉请保护作品相同。5.艺盈公司经营情况：2016年8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卡拉ok、食品经营等；艺盈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等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上述协会许可艺盈公司以表演、放映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自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6.索隆公司维权合理开支情况：取证消费185元，在包括案件在内的同日立案、开庭的五十五个系列案中分摊。上述各项有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作品登记证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79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索隆公司营业执照、艺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艺盈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版权使用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索隆公司诉请保护的内容是歌曲《苏州城外的微笑》的MTV音乐电视。该MTV的内容表现为画面与音乐的有机衔接，并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由此可以看出，该MTV经过了主创者的构思和编排，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而不是机械制作的产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其次，在案件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等证据证实，《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诉请保护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是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经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而索隆公司提交的（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亦反映了诉请保护作品的内容，因此，索隆公司对案件诉请保护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案件诉讼。艺盈公司辩称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系为诉讼制作的虚假协议，与索隆公司提交的其余权属证据均不能证明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应依法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但艺盈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对索隆公司的著作权权属证据予以反驳，而索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提供了原件核对，且相互印证，故艺盈公司该抗辩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再次，艺盈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被控侵权MTV供顾客点播、公开播放，已侵犯了索隆公司对诉请保护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对于索隆公司主张艺盈公司上述行为亦侵犯其对诉请保护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行为，结合卡拉OK行业的具体情况，复制于点歌系统的曲目及播放画面通常为点歌系统制造商所配置，案件中亦无证据反映相关行为为艺盈公司实施，故索隆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艺盈公司辩称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艺盈公司并未举证证实索隆公司或索隆公司受让前的原始著作权人已委托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案件诉请保护的作品，即使艺盈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亦应加强与该组织之间就许可使用的音像作品进行规范管理，合法行使权利，不宜以此理由排除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得侵权赔偿的权利，故艺盈公司该抗辩不成立，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因案件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艺盈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以及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法院酌定艺盈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索隆公司超出该数额的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艺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索隆公司《苏州城外的微笑》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二、艺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艺盈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艺盈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索隆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仅围绕艺盈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艺盈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对艺盈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与索隆公司签订了涉案转让协议，约定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受让后即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此为实体权利。因此，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复制权、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艺盈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艺盈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涉案转让协议已生效、双方不存在履行协议的纠纷，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艺盈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艺盈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包括放映权在内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艺盈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艺盈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艺盈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进行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艺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艺盈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珂珂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赵超琳书记员冯隽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