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19）冀01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书旺，男，1955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辛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耿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辛集市建设西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181000748115F。法定代表人李文杰，镇长。上诉人魏书旺因被上诉人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辛集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原告魏书旺主张本案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位于辛集市方碑大街北、文昌路东、温方村南。建造在原告及其兄弟4户家庭承包耕地上，建筑物为一整体、没有隔断的通房，按照承包地的亩数划分所有权。其中原告的建筑面积为568.9平方米。2017年6月28日，被告辛集镇政府下发关于对原告及其兄弟耕地上建筑物限期拆除的通知。因拆除通知是向魏某1作出，魏某1不服该拆除通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辛集镇政府于2017年6月28日对魏某1所作的拆除通知。在该案诉讼期间，2017年10月，被告辛集镇政府强制拆除了拆除通知上的原告建筑物。2018年2月25日，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向被告提出书面赔偿请求，被告认可。至原告提本案诉讼时，被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承认其建筑物无任何产权证书。拆除时，房屋内没有原告的其他物品。一审认为，本案系因强制拆除事实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行为是否合法；2、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主张的损失。关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行为是否合法问题。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即使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先，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对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做了明确、具体的规定，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应当严格依照相关规定进行。本案中被告辛集镇政府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履行事先催告、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拆除公告等法定程序，特别是因不服被告限期拆除通知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辛集镇政府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程序明显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故本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行为违法。关于是否应赔偿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合法财产受损是赔偿的前提，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本案中，原告的建筑物位于辛集市，建造于1993年，并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办理了辛集市规划管理处的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该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中注明：临时建筑。根据当时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必须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拆除。禁止在批准临时使用的土地上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原告1993年的临时建筑早已超过使用期限，应予以拆除，且原告自认在其家庭承包的耕地上建造建筑物，明显违法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原告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建筑物的合法性，故原告主张其建筑物为合法建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应认定为应予拆除的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否则等于变相鼓励违法搭建。综上，虽然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属于合法财产，其要求行政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魏书旺本案房屋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魏书旺要求被告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魏书旺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魏书旺主张的本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不是违法建筑，未经登记的房屋不等于就是违法建筑，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应当给予魏书旺赔偿。辛集市兰星特种油品厂是在魏书旺及其母亲和兄弟们承包的土地上并经辛集市规划管理处和辛集市城建管理监察大队颁发的城规建字（1993）第101号建筑工程许可证允许下建成的，证明魏书旺主张的本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2001年12月份辛集市宏光工业公司解散注销，胡合营村民委员会向辛集市兰星特种油品厂法人代表魏某1出具了关于《场地所有权的证明》证明了承包的土地上13间房屋是辛集市兰星特种油品厂所建，归魏某1个人所有，也就是归魏书旺和他的弟兄们所有。辛集市兰星特种油品厂向辛集市土地局每年交纳了临占费以及其它费用。另外，每年还向税务局交纳了土地税、房产税。因为国家保护纳税人的合法利益，也就是说本案建筑物是合法建筑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国家保护纳税人的合法利益。为了拓宽道路和裁植绿化带等公共利益，魏书旺被迫放弃了自己的耕地，拆除了耕地上部分建筑，政府没有给予任何补偿。被上诉人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魏书旺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后，是要在强制拆除房屋的承包耕地上建造农贸市场或其它事项，是为了个别机构或企业谋取利益的需要，并不是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已于2008年1月1日废止。而一审法院在行政赔偿判决书中依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属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法规。魏书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辛集市规划管理处的建筑工程许可证（城规建字（1993第101号）”上面没有写临时建筑的使用期限。对于如本案这样的临建的使用期限和拆除，国家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是合法建筑。三、魏书旺及其代理人从来没有在庭审中自认“在其家庭承包的耕地上建造建筑物，明显违法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四、上诉人魏书旺于1993年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进行的临时建筑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五、一审法院辛集市人民法院在（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和在（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中对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前后表述不一致，存在判决不当行为。辛集市人民法院在（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只认为辛集镇人民政府违反法定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辛集市人民法院在（2017）冀018行初27号行政判决认为辛集镇政府作出的通知认定魏书旺建造的建筑物违法，应当对其认定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辛集镇人民政府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和程序合法，故视为辛集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没有证据，应予撤销。可见，被上诉人辛集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是违法的，因为它不能够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魏书旺建造的建筑物是违法的。六、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了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8日对魏某1作出的拆迁通知。魏书旺在原行政行为被撤销时对其造成损失的就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而不需要违法确认。七、被上诉人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迁魏书旺承包土地上房屋不属于集体土地征收，是严重违法行为，应给予赔偿。八、一审法院在（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写到“特别是因不服辛集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通知行政诉讼过程中”，条理不清，没有逻辑关系。九、作为行政机关要依法行政，作为有权实施的行政主体，要依照合法程序行事。十、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之规定，在法定承包期内，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预农民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违法调整和收回承包地，不得违背农民意愿强行流转承包地，不得非法侵占农民承包地。要坚决制止和纠正各种违背农民意愿、强迫农民流转土地的做法。强迫农民流转承包土地的，流转关系无效。十一、一审法院辛集市人民法院在（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提到魏书旺只提交了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分地明细表、魏书旺承包地草图、胡合营村委会证明。实际上魏书旺还提交了如下证据：魏书旺房屋被强制拆迁前后照片、录像（光盘）、（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对辛集镇政府在2017年下半年强拆对我们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申请书、辛集市规划图。综上，上诉人魏书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魏书旺要求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魏书旺的全部赔偿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辛集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建筑物占用的土地是他们的承包地，被答辩人也提供证据证明土地性质是耕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因此，承包地上不能随意建筑，不能改变土地性质，被答辩人建筑物严重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由此说明被答辩人的建筑物是违法建筑。被答辩人的建筑物只有临时建筑许可证，属于1993年的临时建筑，使用期为一年或两年，过期就属于违建，许可证上也注明了，临时建筑，何时规划，何时无条件拆除，一切损失建设单位自负。被答辩人缴纳税费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但不能因为缴纳税费就说明其建筑物是合法的。2007年至2008年方碑大街扩建，没有补偿，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擅自占地进行的违法建筑，根据城乡规划法第65条的规定，对于没有申请、没有批准的建设，乡镇人民政府有权予以处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合法财产受损是赔偿的前提，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违法建筑不是合法财产，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其要求行政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询问中上诉人魏书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魏书旺及另案当事人魏某2、魏某3、刘某改之子魏某1在询问中称：本案被强制拆除的建筑是由魏书旺、魏某2、魏某3三人投资建设，三人具体份额一审文书已载明，刘某改对被强制拆除的建筑没有份额，但房屋的水电等基础设施是刘某改投资建设的，魏某1在建筑物建成后投入了流动资金用来生产经营；本案所涉被强制拆除建筑物系在四户承包地上建设，四户没有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二审询问中上诉人魏书旺及另案当事人魏书谦、魏永、刘敬改之子魏书民同时陈述：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所撤销的辛集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8日对魏某1所做限期拆除通知书所涉及的建筑物与本案所涉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系同一建筑；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7）冀01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做出后，各方均未上诉，现已生效。再查明：魏书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辛集市规划管理处颁发的城规建字（1993）第101号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载明：主体工程项目为临时门市部，数量为40㎡，主要建设内容及简要说明为临时建筑，何时规划需要，何时无条件拆除，一切损失建设单位自负；建筑物必须建在北侧路沿砖27米以北，并与路沿平行建。本院认为，辛集镇人民政府对魏某1做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强制拆除了限期拆除通知书所涉建筑物，该强制拆除行为系对限制拆除通知书的执行行为。辛集镇人民政府针对本案所涉被强制拆除建筑物所做限期拆除通知书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即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魏书旺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现魏书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对辛集镇人民政府所做限期拆除通知书予以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审理魏书旺所提行政赔偿案件时，无需对辛集镇人民政府的行为再次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魏书旺房屋的事实行为违法，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并不意味着行政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一定成立。本案中，上诉人魏书旺等人在承包地上建造建筑物，虽有辛集市规划管理处颁发的城规建字（1993）第101号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但该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许可建设的临时建筑面积为40㎡，上诉人魏书旺等人建造的建筑物面积远远大于40㎡，且该临时建筑工程许可证亦载明“临时建筑，何时规划需要，何时无条件拆除，一切损失建设单位自负”。上诉人魏书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承包地上建造的建筑物为合法建筑。综上，虽然辛集镇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魏书旺不能证明其被拆除建筑物的合法性，其行政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魏书旺本案房屋行为违法；二、维持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魏书旺要求辛集市辛集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魏书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章审判员  任高彬审判员  张 力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张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