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南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城关镇三塔路**。法定代表人：陈雷，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明，男，阜南县人民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竹，安徽坤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宏大工业开发中心****法定代表人：王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娟，女，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鑫，男，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阜南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阜南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国际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8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阜南县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恒国际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恒国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无效，阜南县医院无需承担付款责任。首先，阜南县医院受骗签订涉案《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中恒国际公司与北京远程视界眼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界公司）利用阜南县医院急于发展的心态，骗取阜南县医院的信任签订涉案合同。签订合同时，中恒国际公司承诺阜南县医院并无任何风险，合同中约定的租金均由远程视界公司向中恒国际公司给付。合同签订后，租赁物尚未完全送达并安装完毕，中恒国际公司即开始收取租金。自2015年7月至2017年2月，涉案合同项下租金均先由远程视界公司汇入阜南县医院账户内，再由阜南县医院汇给中恒国际公司，汇款总额为5206536.25元。由该资金流向可知，中恒国际公司与远程视界公司存在合伙欺骗阜南县医院的行为。其次，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应为无效。2015年5月，中恒国际公司业务员韩影持事先准备好的《融资租赁合同》《设备买卖合同》及《租赁设备回购协议》等各项格式文件，要求阜南县医院签字。在双方未就上述文件进行协商的情况下，阜南县医院匆匆签订了文件。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存在大量排除阜南县医院权利且加重阜南县医院责任的条款，例如约定阜南县医院未按期向中恒国际公司出具《租赁物验收证明书》，且未对租赁物向中恒国际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阜南县医院对租赁物清点验收完毕。2.一审审理程序有误。首先，阜南县医院在一审中曾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履行地均不是北京市大兴区，一审法院无权管辖。其次，一审法院应追加远程视界公司为当事人。本案纠纷涉及远程视界公司，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有助于查清案件事实，然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有误。再次，安徽省阜南县公安局已于2018年5月23日受理阜南县医院的报案，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然一审法院未予中止。3.远程视界公司并未如数向阜南县医院交付租赁物，一审对欠付租金认定有误。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阜南县医院并未按期收到全部租赁物。远程视界公司副总李劲松向安徽省阜南县公安局发了一张表格，自认仍有很多设备未交给阜南县医院，一审法院未查清此事实。中恒国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阜南县医院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首先，阜南县医院先与出卖人远程视界公司就租赁物及其相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据此向中恒国际公司提出融资租赁申请，中恒国际公司按照阜南县医院的指定出资购买租赁物供其使用，且阜南县医院已实际支付了大部分租金，履行了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因此，《融资租赁合同》的签署系阜南县医院与中恒国际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阜南县医院应按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出租人、出卖人、承租人可以约定，出卖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由承租人行使索赔的权利。承租人行使索赔权利的，出租人应当协助。”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相关条款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拟定，不存在加重阜南县医院责任，限制阜南县医院权利的情形。2.一审程序无误。首先，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第16条约定，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均可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约定的签订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且为中恒国际公司实际经营地，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其次，阜南县医院主张已就中恒国际公司、韩影等涉嫌合同诈骗罪向阜南县公安局报案，但阜南县医院仅提供了《受案回执》，并未提供《立案决定书》等，且中恒国际公司不存在诈骗的事实，本案系民事纠纷，不应中止本案审理。3.阜南县医院已向中恒国际公司出具了本案所涉全部设备的《租赁物验收证明书》，其也从未就租赁物交付情况向中恒国际公司作出书面说明，且其实际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故阜南县医院关于部分租赁物没有实际交付的抗辩有悖常理。中恒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阜南县医院向中恒国际公司支付未付租金1249568.70元，未到期租金624784.35元，逾期违约金129746.88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后续以实际给付日为准），合计2004009.93元；2.本案诉讼费由阜南县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中恒国际公司（出租人）与阜南县医院（承租人）签订编号ZPB-801-150054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恒国际公司（买受人）与远程视界公司（出卖人）签订编号ZPB-801-150054-MM-1/1的《设备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约定，中恒国际公司根据阜南县医院的选择与指定向远程视界公司购买设备，租赁物购买价款6754850元，租金总额为7497412.2元，履约保证金为675485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6月23日至2018年6月26日，阜南县医院按期向中恒国际公司支付租金，每月租金208261.45元，共计36期，首期还款日为2015年7月26日，还款日期为每月的26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2018年6月26日；中恒国际公司享有设备所有权,租赁物由阜南县医院占有使用；合同约定融资租赁方式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由承租人支付租金的交易，以出租人保留租赁物的所有权并向承租人收取租金，承租人承担与租赁物相关的全部风险为条件，使承租人在融资租赁合同期间对租赁物取得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违约金标准为按逾期金额日千分之一计收。合同另约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经出租人同意，履约保证金可用来抵扣最后一期租金或者在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后五日内，出租人退还承租人。出租人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扣除承租人所欠租金、逾期违约金，有权扣收行使权力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及其他合理支出，有权扣收因承租人违约而收回租赁物的处置费、拍卖费、税费等费用，出租人从履约保证金中扣收有关费用时，出租人有权先扣除因扣收而支出的各项费用，随后再按照逾期违约金、租金的顺序抵扣，出租人扣收无需征得承租人同意，承租人应自出租人扣收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按出租人扣收金额将履约保证金补足。合同签订后，中恒国际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向远程视界公司支付设备购买款6754850元。中恒国际公司提交的《租赁物验收证明书》载明：承租人确认租赁物验收证明书表中所列明的租赁物与编号为ZPB-801-150054的《融资租赁合同》中附件租赁物清单相同，订单中的租赁物已抵运融资租赁合同指定地点并查收完毕，承租人对清单中的租赁物已进行检验，所有零部件到位，运行良好，符合使用的要求。《租赁物验收证明书》尾部加盖了阜南县医院公章。庭审中，中恒国际公司自认已收到阜南县医院支付的设备租金共计5623059.15元，其中包含5206536.25元系由阜南县医院转账支付至中恒国际公司，另外416522.9元系由远程视界公司支付给中恒国际公司。阜南县医院称已付设备租金为5206536.25元。另，中恒国际公司认可收到了履约保证金为675485元，中恒国际公司称上述履约保证金愿意首先抵扣截止到2018年5月25日的违约金，其次抵扣租金。一审审理期间，阜南县医院曾就中恒国际公司、韩影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罪向阜南县公安局报案，2018年5月23日，阜南县公安局出具了受案回执，但本案审理终结前，阜南县医院未提供阜南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通知书。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恒国际公司与阜南县医院签订的编号为ZPB-801-150054的《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验收证明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阜南县医院虽称其并未收到全部设备，但其撤回了对《租赁物验收证明书》中加盖公章鉴定的申请，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阜南县医院称《融资租赁合同》系格式合同、无效合同，但其已实际转账支付大部分租期的租金，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外融资租赁行业本身有着较高的经营风险，双方的合同文本亦未过分加重阜南县医院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已付租金总额，阜南县医院称截止到2017年7月26日的已付租金总额为5206536.25元，中恒国际公司自认截止到2017年9月26日已收到阜南县医院支付的设备租赁款共计5623059.15元，系中恒国际公司对自身实体权益的处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由此确认阜南县医院的已付租金总额为5623059.15元。根据合同约定，阜南县医院存在未按期支付到期租金的违约行为，中恒国际公司主张阜南县医院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中恒国际公司主张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中恒公司表示愿意放弃2017年10月26日之前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另，关于收取的保证金675485元，中恒国际公司称上述履约保证金愿意首先抵扣自2017年10月26日截止到2018年5月25日的违约金，其次抵扣租金，上述意见未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截止到2018年5月25日阜南县医院应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为87469.81元，余款588015.19元应折抵租金，折抵后，阜南县医院的已付租金总额应为6211074.34元。截止一审审理期间，设备租赁期已届满，阜南县医院应支付的设备租赁余款总额为1286337.86元，故就阜南县医院向中恒国际公司支付未付租金1249568.70元，未到期租金624784.3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的数额为1286337.8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在阜南县医院付完全部款项后，涉案租赁物归阜南县医院所有，阜南县医院按合同履行完毕义务后，双方可按合同约定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本案对所有权转移的问题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阜南县人民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欠付租金1286337.8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以1078076.41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自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六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部分以208261.4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可知，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为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三为阜南县医院能否以未如数收到租赁物为由拒付租金。关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效力问题。阜南县医院主张其系受骗签订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且该合同存在无效格式条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签订方为阜南县医院及中恒国际公司，阜南县医院并未举证证明中恒国际公司存在欺诈、与远程视界公司恶意串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行为;且中恒国际公司已按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于2015年7月14日向远程视界公司支付设备购买款6754850元，即中恒国际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本院无法推出中恒国际公司存在阜南县医院所主张的欺诈、恶意串通行为的结论。其次，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双方系自愿签订该合同。该合同并不存在免除中恒国际公司责任、明显加重阜南县医院责任或排除阜南县医院主要权利的条款。阜南县医院提出，该合同约定阜南县医院未按期向中恒国际公司出具《租赁物验收证明书》，且未对租赁物向中恒国际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阜南县医院对租赁物清点验收完毕，此为排除阜南县医院权利的条款。然此条系对阜南县医院迟延履行验收义务的后果进行的约定，并未加重阜南县医院责任或排除阜南县医院主要权利。综上，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本院对阜南县医院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阜南县医院主张一审法院未处理管辖权异议。本院注意到，阜南县医院系于2018年5月23日第一次开庭时提出管辖权异议，而其系于2018年4月28日收到本案起诉状等材料，其提出管辖权异议时已超过15日法定答辩期；且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该合同引发的纠纷，同时，该合同载明合同签订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阜南县医院作为合同签订方对上述约定应为明知。北京市大兴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其次，阜南县医院主张一审法院应追加远程视界公司为当事人。因本案系中恒国际公司与阜南县医院之间就支付租赁费产生的纠纷，并不直接涉及远程视界公司的利益，故本院对阜南县医院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再次，阜南县医院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中恒国际公司与阜南县医院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中恒国际公司与远程视界公司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中恒国际公司依约向远程视界公司支付了全部价款，阜南县医院已实际支付了大部分租金，阜南县医院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中恒国际公司在开展涉案业务时存在诈骗行为。故本院难以认定中恒国际公司存在诈骗嫌疑，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阜南县医院上诉主张其未如数收到租赁物并据此拒付租金。本院注意到，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第二条第8款约定，租赁物的规格、式样、数量、质量、性能等被发现有瑕疵，或者出卖人迟延交付租赁物，承租人应该自行与出卖人解决该事宜，出现该等情况不影响承租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等义务。此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且涉案租赁物系由阜南县医院指定购买，亦由阜南县医院使用，故合同约定由阜南县医院验收租赁物并负责与出卖人交涉，符合法理与情理。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第8款约定，未如数收到租赁物不能成为阜南县医院拒付或少付租金的理由。综上所述，阜南县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7元，由阜南县人民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种仁辉审判员 韩耀斌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翼书记员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