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蓝色音符休闲娱乐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投资人：何永坤。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月，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蓝色音符休闲娱乐中心（以下简称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在二审提交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某盛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某盛某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索隆公司曾以其作为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珠海等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最终被法院终审裁定驳回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索隆公司在《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天某盛某公司补签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非为了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该转让协议也没有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且其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他经营业务。因此，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索隆公司实质上并不会使用该协议转让的作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实施了复制行为并侵犯了索隆公司的复制权与事实不符。索隆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的内容中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不能证明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的行为。事实上，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经营所用的点唱设备中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的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而非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三、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范的使用者，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作为KTV经营者，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果就曲库中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有失公允。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且由天某盛某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协议已经履行，权利已经转让，因此，索隆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第二，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的复制播放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立即停止对《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蓝色音符娱乐中心赔偿索隆公司的经济损失2000元；3.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50.23元；4.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作品名称：《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2、作品类型：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3、作品权利人：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的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天某盛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1年10月15日，首次公映时间：2011年12月2日。2017年11月30日永州市君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君某公司）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版权登记大厅调取了包含涉案作品《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的光盘。4、索隆公司获得授权来源：《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确认书》。5、索隆公司获得授权的内容及性质：2017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和天某盛某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索隆公司受让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80首歌曲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转让地域：中国大陆地区；转让期限：永久；索隆公司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投诉及诉讼。2018年4月20日，天某盛某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其已经收到转让协议项下的款项，协议所涉及的80首音乐作品按协议签订日期于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6、公证情况：君某公司申请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进行保全，2018年7月12日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某路11号的蓝色音符KTV消费，在店内102号包间内点播录制了被诉侵权MTV。消费结束后取得发票的收款方是：蓝色音符娱乐中心。7、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诉侵权视频，相关播放画面为视频片段，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与索隆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一致。8、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及其举证的情况：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于2012年11月19日成立，个人独资企业。2017年3月1日，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广州天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内容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对其所管理的音像作品授权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使用，许可使用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9、双方陈述情况：索隆公司主张并未授权任何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行使涉案作品《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的著作权及相关权利。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主张其获得授权时没有具体的歌曲清单，并认为应按照《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KTV歌曲点唱调查报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细则》计算索隆公司的损失和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的获利。10、其他：索隆公司同时向一审法院对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提起了包括本案在内的67起诉讼，均是指向2018年7月12日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在经营场所播放音乐电视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对于相关事项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明作品权属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标注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信息是天某盛某公司，索隆公司以调取了包含涉案音乐电视的光盘，该作品表演画面上亦标有“天某盛某”字样，因此可以认定天某盛某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的原始著作权人。索隆公司通过与天某盛某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受让了涉案音乐电视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且天某盛某公司确认已经收到索隆公司的转让款，双方的转让协议已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因此索隆公司在受让范围内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对于自2017年10月15日起侵犯作品上述作品权利的行为，依法有权提起诉讼。二、关于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是否侵权以及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对于公证书载明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中，索隆公司对录制被诉侵权视频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证书及公证取得的光盘、发票，公证地址和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经营地址一致，开具发票的主体亦是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且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无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内容，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诉侵权视频的经营主体系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索隆公司主张其从未将涉案作品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亦未到庭举证其播放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正当事由，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未经索隆公司授权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侵犯了索隆公司对《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音乐电视所享有的放映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索隆公司主张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上述行为亦侵犯其对涉案音乐电视所享有的复制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行为，结合卡拉OK行业的特点，复制于点歌系统内的曲目通常为系统制造商所一体配置，该复制具有一定的技术性，按照常理也远非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所能实施，本案确无证据证实该行为为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所实施，因此索隆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数额。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不是在正常交易条件下以合同等方式确定交易价值，而是恢复和填平所受到的损失，即以法律上规定的以索隆公司受损、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侵权获利、法定赔偿的方式来确定。虽然因知识产权的特性等因素，使确定实际损失经常有较大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应按照索隆公司主张的有关部门制定的正常交易价格计算实际损失，因此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提出以音集协版权费分配标准计付赔偿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案无证据证明索隆公司损失以及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的经营规模、消费档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索隆公司批量取证、系列案维权等因素，酌定蓝色音符娱乐中心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1000元。索隆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播放并从曲库中删除音乐电视《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二、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索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蓝色音符娱乐中心负担。二审中，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拟证明索隆公司实施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2.民事裁定书二份，拟证明索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索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因天某盛某公司与索隆公司已另行签订权利转让协议，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对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索隆公司依据其与著作权人天某盛某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主张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天某盛某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书证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索隆公司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涉案音乐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实体权利。综上，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作品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二、关于一审法院对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蓝色音符娱乐中心未经授权或许可，将存储于其点歌系统中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其行为已经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上诉主张其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但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其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索隆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处理。一审法院判令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蓝色音符娱乐中心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蓝色音符娱乐中心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色音符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蓝色音符休闲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万民审判员  徐允贤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敏仪书记员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