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7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永胜，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国，男，195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童，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乔永胜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永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吴建国给付乔永胜315497元，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建国负担。事实和理由：1.乔永胜爱人候文芩手写的收据中，“尚欠5000元”并不明确，也没有当事人本人乔永胜的签字确认，候文芩不能代表乔永胜签字。2.本案应当追加候文芩为共同原告或第三人。3.乔永胜2012年起就向吴建国借款6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吴建国共还款61.7万元，还欠利息315497元，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3日确定尚欠5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显失公平。吴建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乔永胜的上诉意见。乔永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建国支付乔永胜欠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判令吴建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候文芩与乔永胜系夫妻关系。2012年2月29日，候文芩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向江西精彩生活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转账60万元。2012年3月1日，吴建国就该60万元款项向乔永胜出具了《借据》一份，双方约定该笔借款借期为1年，月利率1％，每月末付一次利息。庭审中，双方对借款事实无争议。2013年5月4日，乔永胜、候文芩向吴建国出具《收条》一张，所载内容为：“今收吴建国还候文芩借款15.4万元”，收款人处有候文芩、乔永胜签字。2013年10月26日，候文芩向吴建国出具《收条》一张，所载内容为：“今日收到吴建国还款人民币14万元（本金），本金还差30.6万元整，利息未付”，收款人处有候文芩签字。2013年12月26日，吴建国向乔永胜转账9.8万元。2014年1月24日，吴建国向乔永胜转账记录5万元。2014年1月25日，吴建国向乔永胜转账5万元。2014年4月8日，吴建国向乔永胜转账10万元。2016年7月31日，吴建国向乔永胜转账1万元。2017年5月13日，吴建国出具支付凭单一份，所载内容为：“付给候文芩借款1.5万元，尚欠5000元”，领款人处有候文芩签字。一审法院经询问候文芩，其表示本案借款一直由她经手，只是以其丈夫乔永胜的名义出借，2017年5月13日《支出凭单》上所写“尚欠5000元”系吴建国所写，但她签字的时候《支出凭单》上已有这句话，当时只想要本金没想要利息，所以写了这句话。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乔永胜、吴建国双方对借款事实均认可，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争议焦点一：还款金额。吴建国根据所持《收条》及转账记录主张已偿还借款本息61.7万元，乔永胜主张吴建国所交2013年10月26日的《收条》所载还款金额包含2013年12月26日转账的9.8万元，该《收条》实际出具日期应为2013年12月26日，候文芩出具《收条》时并未写日期，日期是吴建国后填的，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乔永胜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院按照《收条》所载还款金额及银行转账金额认定还款金额。争议焦点二：吴建国所还款项应先抵扣本金还是先抵扣利息。乔永胜主张吴建国所还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后偿还本金，吴建国对此不予认可。首先，对于2013年10月26日之前的还款，根据双方2013年10月26日的《收条》内容，即“今日收到吴建国还款人民币14万元（本金），本金还差30.6万元整，利息未付”，可证明双方认可2013年5月4日偿还的15.4万元和2013年10月26日偿还的14万元均为偿还借款本金，故对于2013年5月4日偿还的15.4万元和2013年10月26日偿还的14万元，一审法院均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其次，对于2013年10月26日之后的32.3万元还款应先抵扣本金还是利息，吴建国所交2017年5月13日的《支出凭单》记载“尚欠5000元”，该《支出凭单》有候文芩签字，候文芩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时表示“我签字时有这句话，当时只想着要本金，没想要利息，就写了尚欠5000元”，该院认为候文芩在明知《支出凭单》上写有“尚欠5000元”的情况下予以签字，并在询问时表示当时是没有想要利息所以写了这句话，可以视为候文芩在签《支出凭单》时认可吴建国在支付前述还款后只欠5000元未偿还，同意放弃主张其余利息。另指出，上述《支出凭单》虽系候文芩签字，不是乔永胜签字，但候文芩与乔永胜系夫妻关系，出借款项是从候文芩的账户转出，候文芩表示本案借款事宜一直由其经手，乔永胜的代理人陈述借款经过时亦表述：“吴建国找到候文芩夫妇俩说借60万元，现场就让候文芩夫妇俩把钱打到指定账户”，另乔永胜对2013年5月4日，2013年10月26日有候文芩签字的还款收据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候文芩在该《支出凭单》上的签字对乔永胜具有约束力。综上，该院认为吴建国现尚欠乔永胜5000元借款未偿还。乔永胜主张吴建国自2017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以尚欠借款金额500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吴建国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乔永胜借款本金5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乔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诉讼中，乔永胜称，《还款收据》中之所以载明“尚欠5000元”，是吴建国当时答应偿还2万元，但候文苓去取钱时吴建国称只能给1.5万元，该次还款尚欠5000元未付，并非双方对借款本息结算后确认吴建国欠乔永胜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乔永胜与吴建国的《借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乔永胜已实际出借了借款，吴建国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通观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吴建国尚欠借款数额认定问题。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就候文芩签字的载有“尚欠5000元”的收据能否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凭证，本院认为，首先，案涉60万元借款出借于2012年，且明确约定了利息，在吴建国2013年10月26日还款14万元之时，乔永胜、候文苓向其出具《收条》，注明“利息未付”。此后，吴建国有多次还款，除最后一份《支出凭单》中载明“尚欠5000元”，没有其他材料佐证乔永胜有放弃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其次，自借款出借至出具《支出凭单》之时，乔永胜可以主张权利的利息数额较大，如双方有意以5000元了结纠纷，应作出更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支出凭单》未提起双方的60万元借款，亦未对双方结款情况予以描述，且并非《借据》双方当事人进行确认，而仅有“领款人”候文苓签字，有违常理。诉讼中，乔永胜提出异议，具有合理性，而吴建国未能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进一步佐证。再次，本案诉讼中，吴建国的答辩意见为其清偿本息61.7万元，已经全部还清60万元借款，而并未提及其仅欠乔永胜5000元，即说明吴建国亦未将“尚欠5000元”作为其与乔永胜借贷关系的结算凭证，吴建国亦无法说明将借款结算为“尚欠5000元”的依据和缘由。最后，就候文苓在一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候文苓的陈述仅涉及其本人在签字之时的主观想法，并未涉及其签字系代乔永胜与吴建国结算，虽候文苓在案涉借款活动中有过代支款项、代收款项的情形，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情形仅可说明候文苓有权代收还款，不足以表明其有权代出借人确认欠款数额。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仅凭《支出凭单》上载有“尚欠5000元”并不足以认定乔永胜已放弃案涉借款的大部分利息，对乔永胜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有误之处予以纠正。第二、就双方最终欠款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吴建国2013年5月4日还款15.4万元、2013年10月26日还款14万元，该两笔还款的数额与借款本金60万元的差额可与2013年10月26日《收条》中确认的“本金还差30.6万元”相对应，应认定该两笔款项均为偿还利息。而针对其后的还款，当事人并未约定系偿还本金或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2013年12月26日的还款9.8万元、2014年1月24日还款5万元、2014年1月25日还款5万元、2014年4月8日还款10万元、2016年7月31日还款1万元、2017年5月13日还款1.5万元，共计32.3万元均应首先冲抵借款利息。其二，就吴建国在最后一笔还款之前的欠付利息，应分为三个部分：60万元借款自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4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84821.92元；44.6万元借款自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10月26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25660.27元；30.6万元借款自2013年10月27日至2017年5月13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130280.55元，上述利息共计240762.74元，将吴建国的还款32.3万元偿还利息后，尚有82237.26元可作为本金30.6万元的还款抵充，同时，吴建国还应支付借款自2017年5月14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的逾期利息。乔永胜起诉要求吴建国偿还20万元及以20万元自2017年6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未超过前述认定范畴，属自愿处分其权利的行为，本院不持异议，予以支持。另需说明，二审期间乔永胜请求增加诉讼请求至315497元，对于超过其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双方不同意在二审中调解解决，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乔永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7863号民事判决；二、吴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乔永胜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吴建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吴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占山审判员  王 晴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孙鑫书记员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