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1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一，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群，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晨昊，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二，男，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三，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四，女，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黄某四丈夫），男，196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特别授权）。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生，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一因与被上诉人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群、谭晨昊，被上诉人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以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生均到庭参与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出原告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裁判，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判决未查明被继承人唐佩清名下的位于祁阳县人字街迎新商城二楼的房产，遗漏了部分遗产未予处理；3、涉案遗嘱是公证遗嘱，其法律效力高于一般遗嘱形式，且立遗嘱人自始至终未撤销该公证遗嘱，因此，本案应当按遗嘱继承；4、一审判决认定黄某一在《遗产分配协议》中附条件附期限性地放弃了继承权，这一认定于法无据，且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5、《遗产分配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签订纯属是为了团结和维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兄妹感情，大家齐心协力为母亲唐佩清出钱出力治疗；6、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实际是按公证遗嘱对母亲唐佩清的遗产进行了分配。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答辩称，1、答辩人起诉时要求确认《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有效，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即为本案判决依法分割的财产；祁阳县人字街的房产，2006年元月父母已立下字据，将房屋转给黄某二，至今已十多年，全家人都知情，该房屋不再是父母的遗产。2、公证遗嘱是具有最高效力的法律遗嘱，必须是严谨的，没有瑕疵的，本案中的公证遗嘱，母亲处分了父亲的遗产，该处分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3、《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在母亲住院治疗的两年多时间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按照法定继承的人数，轮流陪护，已实际履行协议，该协议充分体现了民法强调的公序良俗。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有效，即原、被告父母黄太刚、唐佩清的遗产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按法定继承。诉讼过程中，三原告要求父母所有的遗产均按法定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与被告黄某一系同胞兄妹，原、被告父母生前共同财产有：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一间，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土地使用权号为：祁国用（2004）第1955号；位于祁阳县浯溪；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浯溪中路**第**铺面房,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祁国用（2009）第0133号，第三层住房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200802028号；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6组的房屋；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的房屋**及杂房二间因唐佩清健在，属于黄太刚的遗产份额未实际分割。由原、被告母亲唐佩清将商铺进行出租，并收取租金。2014年7月31日，唐佩清立下公证遗嘱：1、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的房屋、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黄某一一人单独继承号的、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浯溪中路**的第**铺面房及第**住房归黄某二一的份额继承。3、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的房屋归黄某二、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的房屋归黄某二存款除去办理丧事的所有开支，遗留的现金由黄某二、黄某三、黄某一、黄某四4人均分。2016年2月2日唐佩清因突发疾病住院。2016年2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约定：“1、唐佩清生病所需一切费用及人力，包括百年之后办理后事费用由四兄妹平均分摊，所花费用先由唐佩清存款及现金优先支付，不足以房产冲抵。2、母亲唐佩清生病之前所立遗嘱无效，如果母亲好了以后，以母亲新立遗嘱为准。如果母亲好了及百年以后没有立新遗嘱，所有财产四兄妹按法定继承。”原、被告舅父唐见智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2016年4月8日，原、被告又签订了《关于母亲唐佩清转院治疗内部协议》，将母亲唐佩清从市中心医院转至长沙马王堆康复医院治疗，并约定：转院车辆费用及中途开支一律作为共同开支，母亲在长沙治疗、康复及请护工费用作为共同开支，以上共同开支由唐佩清本人现金、存款、外面可收欠款及房产作为优先保证，不足部分由四位子女共同承担，由各人先垫付的开支，在遗产分配之前先行兑现共同开支。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共同承担了唐佩清治疗期间的费用开支及照顾护理义务。2018年4月3日原、被告母亲唐佩清去世，原、被告对唐佩清生前的现金、银行存款及黄金首饰已作均等分配，原告要求被告按双方签订的《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中的约定对房产进行法定继承，遭到被告拒绝，双方发生讼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唐佩清所立遗嘱的效力。被告黄某一在继承前放弃继承权的效力。1、唐佩清所立遗嘱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同时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唐佩清、黄太刚生前共同财产有三处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黄太刚先于唐佩清死亡，应先将其夫妻共同所有的三处房产分出一半为其妻子唐佩清所有，下余一半为黄太刚的遗产由妻子唐佩清、子女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黄某一按份额均等继承。唐佩清死亡时的遗产为其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及继承黄太刚的遗产份额，即唐佩清立遗嘱处分的遗产范围应为该部分财产。唐佩清于2014年7月31日所立公证遗嘱处分了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继承其父亲黄太刚的遗产份额，超出唐佩清遗产范围的遗嘱，应认定无效。2、被告黄某一在继承前放弃继承权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前，继承人是否可以通过协议明示放弃可能存在的遗产利益，法律没有作限制性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至时生效。被告黄某一在继承前放弃遗嘱继承权，其实际为预先放弃遗嘱继承的意思表示行为。该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即已成立，但附有期限且附有条件。被继承人死亡之时即为继承开始之日，这一期限到来，预先作出的放弃遗嘱继承的意思表示方可生效。继承开始后，被继承人的财产依然存在时，继承人放弃遗嘱继承的承诺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黄某一主张《遗产分配协议》中约定放弃遗嘱继承，所有财产四兄妹按法定继承的内容系在继承开始前作出的，违反了《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属无效。结合双方签订该协议的行为来看，该民事法律行为系附条件附期限生效，即在所附条件成就且所附期限届至后生效。黄某一作出放弃遗嘱继承，同意按法定继承的意思表示是在其母唐佩清去世即继承开始后生效，并不违反《继承法》规定的“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的条件。被告黄某一还主张其受胁迫签订协议，庭审中被告没有提供受胁迫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被告在《遗产分配协议》中明确表示：协议自愿达成，一经签字，不得反悔。现在又以协议无效要求按遗嘱继承，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对被告黄某一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黄某四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对其父母在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6组的房屋一幢及杂房二间自愿放弃继承，对原告黄某四自愿放弃的权利系其处分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原、被告自愿签订《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原告要求按法定继承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二）、（五）、（七）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第47条、第49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与被告黄某一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合法有效；二、被继承人黄太刚、唐佩清的遗产：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一间，房产：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一间，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955号；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浯溪中路339号第一层铺面房，房产证号；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浯溪中路**第**铺面房，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住房房产证号为：祁阳县房权证浯溪镇字第200802028号，由原告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与被告黄某一按法定继承进行继承，即每人各占四分之一份额；三、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6组的房屋一幢及杂房二间；由原告黄某二、黄某三与被、位于祁阳县羊角塘镇塘冲村**的房屋**及杂房二间。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黄某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某一提供了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书，欲证明唐佩清老人名下实际有四处房产，遗漏了祁阳县浯溪镇人字街90号房产。三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显示了是母亲名下的房屋，但是在2006年元月的时候，已经立字据赠送给黄某二。三被上诉人提供了父母在2006年元月份所立的字据，欲证明父母已将浯溪镇人字街90号房屋赠送给黄某二。黄某一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正好说明这套房产还在母亲名下，没有做变更登记，属于遗产。一审时被上诉人一方也到祁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查询，唯独漏掉了这一套房产，不知道是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不出来，还是被上诉人故意为之，这套房产毫无疑问是要纳入遗产进行分配，即便大家都按法定继承，那么这一套也应该按法定继承。本院认证认为，黄某一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字据恰好对黄某一提供的证据予以回应，祁阳县浯溪镇人字街90号房屋虽然登记在被继承人唐佩清名下，但房屋实际归属双方尚有争议，且有证据证实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所有人可能存在分歧，故本院对此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祁阳县浯溪镇人字街90号房屋双方当事人可另案处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二，一、涉案房产按遗嘱继承还是按法定继承；二、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故遗嘱继承的顺序优于法定继承。被继承人唐佩清于2014年7月31日立下公证遗嘱，该遗嘱中处分了黄某二、黄某三、黄某四、黄某一法定继承其父亲黄太刚遗产份额的部分属无效，但其处分自己名下财产的部分应当有效。本案对于唐佩清老人名下遗产本应按遗嘱继承处理，但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而发生了改变，具体理由评析如下。《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第2条表述为，“母亲唐佩清生病之前所立遗嘱无效，如果母亲好了以后，以母亲新立遗嘱为准。如果母亲好了及百年以后没有立新遗嘱，所有财产按法定继承”。虽然协议签订时，母亲名下财产尚未开始继承，但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都清楚母亲立有遗嘱，但每一位继承人都有可能面临多分或者少分，甚至分不到遗产的可能。此时，为解决母亲生病治疗所急，四继承人承诺平等承担照顾母亲的义务，平等继承财产，是每位继承人可能预期得到财产进行的调整，这是四继承人行使了自己对遗嘱继承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并不等同于《最高人民法院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的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关于唐佩清生病治疗及遗产分配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秉承诚实信用原则，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本案应当依协议第2条内容，按法定继承处理。故黄某一提出“本案应当按遗嘱继承”的上诉理由，与协议相悖，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三被上诉人起诉时仅仅要求父母位于祁阳县浯溪镇民生路的商铺按法定继承，但在诉讼过程中，三被上诉人要求父母所有的遗产（两套房屋）均按法定继承，故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没有超诉请判决的违法情形。二审期间，黄某一提供新证据证实，祁阳县浯溪镇人字街90号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唐佩清名下，亦属应当分割的遗产；三被上诉人提供了父母于2006年写的字据。该房屋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分割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纷争。综上所述，黄某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黄某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治生审判员  魏 蓉审判员  李 飞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熊紫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