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旭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东一路418号二层266部位。法定代表人：周锡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欣，北京市万商天勤（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彬，北京市万商天勤（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智，女，汉族，1967年7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曙，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白云，男，汉族，1974年8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斌，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昌立新，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旭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智、殷白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欣、刘晓彬，被上诉人邹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曙，被上诉人殷白云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斌、昌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邹智不是真实的债权人，不具备主张撤销权诉讼的主体资格。2015年2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非邹智与殷白云之间的真实协议，邹智在殷白云没有按约支付44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将湖南天时利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时利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殷白云，不符常理。双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天时利公司的唯一资产麓谷国际广场项目已经停工烂尾，天时利公司面临巨额的债务和诉讼，这种情况下，邹智与殷白云转让的股权既未折价也未溢价，不符常理。二、殷白云将天时利公司的股权0元转让给旭宁公司是合理的。旭宁公司受让殷白云的股权采取的是承债式收购方式，要承担股权转让前天时利公司原股东遗留下的所有真实合法的债务，因此0元转让并非无偿转让。三、邹智非法占有天时利公司的财务凭证，导致旭宁公司至今无法完成天时利公司的清产核资。四、旭宁公司是善意的受让人，股权受让后已经对天时利公司进行了巨额的投资，既解决了农民工工资欠款的问题，又投资两亿偿还天时利公司遗留债务，旭宁公司的投资已经形成了国有资产。五、一审法院对撤销权的时效认定错误。旭宁公司与殷白云在2015年9月9日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邹智在当时就知道和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并开始计算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邹智答辩称：一、邹智将其拥有的天时利公司的股份以44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殷白云，殷白云至今未付款，邹智对殷白云拥有4450万元债权。至于转让价格的确定，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旭宁公司以此判断债权虚假是错误的。二、殷白云将天时利公司以0元价格卖给旭宁公司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旭宁公司在收购天时利公司股权的时候不进行资产评估，没有证据证明天时利公司资不抵债，而且旭宁公司作为一个商事主体也不会去购买毫无价值的资产。0元转让就是无偿转让，直接导致殷白云没有债务偿还能力，不能向邹智支付股权转让款。三、殷白云0元转让股份给旭宁公司的时候，旭宁公司是否进行清产核资与本案无关。四、如果邹智的请求得到法院的支持，天时利公司的股份就回到殷白云手中，无论旭宁公司自称其在收购公司后向公司投入了多少资金，都可以作为旭宁公司对天时利公司的债权继续存在，其向殷白云给付的利益也可以要求归还，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五、殷白云和旭宁公司之间的股份转让从未告知邹智，邹智亦没有每天到工商局查看天时利公司股份变更情况的义务，邹智一知道该0元转让信息，立即筹钱起诉，本案并未超过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殷白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殷白云表示服从。二、殷白云将天时利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旭宁公司的本意是旭宁公司受让股权后，会重新整理天时利公司，从而偿还殷白云受让邹智、危立新股权产生的债务，以解决天时利公司的合法债权债务纠纷，但旭宁公司并未解决这些问题。三、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结果，股权重新回到殷白云手中，殷白云将采取一切有效办法，解决天时利公司面临的债务纠纷和农民工工资等问题。邹智的诉讼请求是：1、撤销殷白云与旭宁公司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湖南天时利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旭宁公司立即返还天时利公司100%的股份给殷白云；3、由殷白云、旭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时利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邹智、徐旺、危立新原系分别持有天时利公司89%、9%、2%股权的股东。2015年2月13日，邹智与殷白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邹智将所持天时利公司89%的股权（股金额445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4450万元）以4450万元转让给殷白云；殷白云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支付人民币现金4450万元以接收该股权；股权转让后，转让出的股权原在公司享有的权利义务由接收股权方承继。协议签订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徐旺、危立新所持天时利公司股权亦分别转让给殷白云。危立新曾以殷白云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另案诉至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9日，殷白云与旭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殷白云将所持天时利公司5000万元的股权（股金额500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5000万元）以0万元转让给旭宁公司；股权转让后，转让出的股权原在公司享有的权利义务由接收股权方承继。协议签订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当事人确认前述邹智与殷白云及殷白云与旭宁公司之股权转让，均未通过审计、评估等方式，亦无资产、负债、净资产额之确认；旭宁公司受让股权后，有为天时利公司清偿旭宁公司受让前天时利公司所负之债务，亦为天时利公司原麓谷国际广场项目继续投入资金建设。邹智现诉至法院，主张因殷白云未向邹智支付44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另将天时利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旭宁公司，请求撤销无偿转让股权之协议并由旭宁公司向殷白云返还100%股份。另，天时利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内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中，未标注旭宁公司系0元受让天时利公司股权，且显示旭宁公司于2015年9月9日以货币实缴出资5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旭宁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其在债权人撤销权案件中的诉讼地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若债权人未将其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其为第三人。本案中，邹智在起诉时已将旭宁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这是作为原告有权行使的诉讼权利，亦不影响其他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故对旭宁公司的诉讼地位不作变动，仍以被告列明。本案争议焦点为：殷白云将其所持天时利公司股权转让给旭宁公司是否属于法定的可撤销行为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以上可知，本案撤销权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债权人的撤销权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三、债务人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有害债权之行为。现就本案评析如下：一、邹智与殷白云均确认殷白云欠付邹智股权转让款4450万元，旭宁公司认为与己无关但未予提交相应反驳证据并对该债权予以否定，邹智对殷白云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殷白云与旭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9月9日，且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中未予标注旭宁公司系0元受让天时利公司股权。在无证据证明债权人邹智在殷白云与旭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即已知晓或者应当知晓系0元转让的前提下，债权人邹智通过通常方式直至2017年12月另案审理时才得知撤销事由符合常理，债权人邹智于当月即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三、债权人撤销权的设立，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不当处分财产之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而造成对债权人债权的危害。本案中，殷白云在受让股权且未付对价的情况下，在不到7个月的时间内，又将股权0元转让，应视为无偿转让行为。殷白云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有财产清偿邹智债权、或虽其名下财产减少但不影响其对邹智债权的清偿。殷白云无偿转让其所持天时利公司股权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不具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务，从而对债权人邹智的债权构成危害，且该危害状态仍处于持续当中。殷白云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有害债权之行为。就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理解适用问题。首先，因被撤销而取回的财产应当归入债务人殷白云的责任财产中，作为全体债权人债务的共同担保。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邹智对由旭宁公司返还给债务人殷白云的财产并无优先受偿权和直接受领权，仍须与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本案撤销权范围不应局限于邹智现主张的4450万元之债权；其次，债权人邹智的债权来源于债务人殷白云未付的445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孳息应可依法另予以主张，邹智的债权数额在债务人殷白云清偿前并不确定且实际应处于增长中；第三，本案撤销权的行使，在于否定债务人殷白云整体无偿转让天时利公司股权这一行为，天时利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亦并不确定。故本案撤销权的范围应及于殷白云与旭宁公司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整体股权转让协议。就本案行使撤销权产生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本案中，债权人邹智在起诉主张撤销股权转让行为的同时，另诉请旭宁公司对殷白云股份返还。此种诉请属于确认行为无效后的附随义务，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并判决殷白云及旭宁公司配合执行股权回转登记的法律义务。另，旭宁公司受让股权后，虽有为天时利公司清偿旭宁公司受让前天时利公司所负债务的行为，亦为天时利公司项目继续投入资金建设，但其在未通过审计、评估，亦未确认天时利公司资产、负债、净资产额的情形下，0元受让天时利公司100%之股权，其行为在本案中不能对抗邹智作为债权人所行使之撤销权。旭宁公司提出受让股权后其之投入，系另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邹智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殷白云与旭宁公司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湖南天时利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旭宁公司向殷白云返还天时利公司100%的股份（殷白云、旭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将旭宁公司所持有天时利公司100%的股份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至殷白云名下的登记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相应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264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69300元，由殷白云、旭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旭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七组共11份新证据，并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旭宁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1、湖南湘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天时利公司在2015年2月13日前的债务情况；3、长沙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以及规划条件；第一组证据拟证明：1、2015年2月13日前在旭宁公司收购天时利公司时，该标的公司的净资产为负。2、天时利公司的股权实际价值低于0元，殷白云转让的价格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恶意低价转让。3、天时利公司的债务均为邹智担任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期间产生，其债务均与邹智有关。4、天时利公司所有的原“麓谷国际广场”项目用地在旭宁公司收购时不存在巨额增值的可能，其土地价值与其购买时的价格相当。第二组证据：4、2015年2月--8月殷白云持股期间代天时利公司支付债务情况，拟证明：1、殷白云承受天时利公司股权后为天时利公司之前的债务偿还了86,346,450.33元的巨额债务，该偿还的金额足以冲抵邹智的股权转让款4450万元。2、邹智实际上与殷白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第三组证据：5、2015年9月-2017年1月旭宁公司支付工程款、材料款、还借款的情况，拟证明：旭宁公司在受让天时利公司股权后，为天时利公司的债务支付了巨额款项，实际并非0元受让该公司。第四组证据：6、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月26日周志雄、邹智与殷白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7、《关于天时利项目建设有关事项的会议备忘录》；8、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函（长高新管函（2016）50号）；第四组证据拟证明：1、2015年1月26日周志雄、邹智与殷白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其股权转让款用于偿还天时利公司的债务，使得周志雄、邹智从巨额债务中退出，而非由殷白云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其签订的445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办理工商变更之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殷白云要向邹智支付4450万元股权转让款。2、周志雄、邹智以及天时利公司的真实负债已经远超过4.95亿元，根据2015年1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殷白云无需再向邹智支付股权对价，且超出部分的债务应当由周志雄、邹智承担。3、旭宁公司在接手天时利公司后积极配合政府解决天时利公司对外欠款，稳定社会，避免大面积的围堵政府行为，若股权退还给殷白云必将导致现在天时利公司未归还的几个亿债务再无人偿还，必然会出现之前围攻政府等社会群体事件的再次发生。第五组证据：9、截止2019年1月20日天时利公司未清偿债务汇总，拟证明天时利公司现在的债务状况。邹智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没有原件，不能证明旭宁公司的观点，反而表明天时利公司当时的收入大于支出。证据2中对法院和仲裁机构的裁判文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生效文书载明的天时利公司2015年2月13日之前的债务情况的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他非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旭宁公司的观点。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宗土地与天时利公司名下土地距离4.5公里，并不相邻，且该地块容积率为2.6，天时利公司地块容积率为4，不具有可比性。同时，邹智申请撤销的时间点是2015年9月30日，该证据不能证明当时土地和公司资产的价值。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查，对殷白云个人账户上付出且注明了是代天时利公司付款的原始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这不代表殷白云向邹智支付了股份转让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质证，这是旭宁公司受让公司股权之后单方做账，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并非0元受让。证据6、7、8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这是旭宁公司控制天时利公司后的经营行为，只能证明天时利公司向旭宁公司借款，与本案无关。殷白云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质证意见与邹智意见一致。对证据4、5有原件的，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殷白云接手天时利公司期间即便偿还了债务也是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对天时利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与本案撤销权纠纷无关联性。证据6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转让协议中有一个股东危立新没有签字，即使存在这个协议，其效力也是待定的。证据7、8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质证，对关联性有异议，旭宁公司接手天时利公司之后，并未拿出化解社会矛盾的诚意和行动，反而导致更多的纠纷，不利于公司债务和社会矛盾的解决。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些债务情况是天时利公司经营管理行为，且可能还未经过生效裁判文书确认。邹智、殷白云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旭宁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天时利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邹智、周志雄、危立新与殷白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天时利公司债务情况的相关证据，以及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调取危立新诉殷白云股权转让纠纷案的相关案卷资料。本院依法向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和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调取了相关资料。对于法院调取的证据，旭宁公司均予以认可，并认为这些资料可以证明：1、2015年1月26日殷白云与邹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实际履行的合同；2、周志雄为原天时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自认天时利公司在转让前存在部分债务；3、湖南湘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真实合法的；4、殷白云系代颜稻菽持有天时利公司的股权；5、旭宁公司接手天时利公司的原因。邹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从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的证据中除2015年1月26日周志雄与殷白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015年1月26日徐旺与殷白云签订的《股权、债权转让协议》和徐旺于2015年2月11日、6月24日、8月10日出具的收条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之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达到旭宁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从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判决书尚未生效，殷白云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是复印件，未被采信，庭审笔录亦不能证明有2015年1月26日的股份转让协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殷白云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1月26日股份转让协议没有股东危立新和徐旺的签名，属无效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旭宁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本院从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的证据一致，证据2系法院和仲裁机构的生效文书，被上诉人对生效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真实性均可认定，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3所涉土地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4、5经核对与原件无异，证据6与本院从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的证据一致，真实性均可以认定，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7、8、9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确认。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调取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侦查天时利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侦查材料显示：1、2015年1月26日，周志雄、邹智、危立新（转让方）与殷白云（受让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周志雄将自己持有89%的天时利公司股份，危立新将自己持有2%的天时利公司股份共计91%股份作价4.95亿转让给殷白云，该款由受让方优先用于偿还转让方公司所欠材料款、规费、农民工资债务等。该协议仅有周志雄、邹智、殷白云签字。公安机关加盖的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上显示原件提供人为颜稻菽。周志雄在公安机关陈述这份协议是其与殷白云签订的，邹智的名字是他代签的，因其当时已不是公司股东，所以他认为该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2、周志雄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天时利公司竞拍到的土地在缴纳配套费、税费后地价达到了1.24亿元，之后天时利公司开始借款筹建麓谷国际广场。项目启动后，公司通过融资引入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物资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长沙分公司），新兴公司长沙分公司提供了1.5亿余元的现金和0.4亿的建材。融资逾期后，天时利公司无力还款，2015年底，公司负债达5.8亿。当时对公司资产做了评估，评估价为6.5亿元，新兴公司长沙分公司负责人颜稻菽口头承诺同意以6.5亿收购天时利公司，并提出先办理好股权变更手续，安抚民工，再签订债权债务整体转让协议。迫于压力，在高新区政府的主持下，2015年2月13日将其妻子邹智名下的89%公司股权以4450万元价格转让给新兴公司长沙分公司指定的受让人殷白云，当日下午办理变更登记。次日再找新兴公司长沙分公司补签债权债务整体转让协议，就被颜稻菽拒绝了。3、2016年1月29日，邹智因2015年9月9日殷白云将天时利公司股权转让给旭宁公司，收取巨额转让款后仍拒不支付4450万元股权转让款，向公安机关举报颜稻菽、殷白云等人。4、颜稻菽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殷白云是他的司机。周志雄欠债后请求其收购股份，双方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周志雄和邹智都签字确认。2015年2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便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而签署的。5、公安机关在侦查期间委托湖南湘楚司法鉴定所对天时利公司的资金收支情况进行鉴定，结论为：天时利公司2010年9月13日至2015年2月28日资金总收入为628840847.10元，资金总支出为628734854.02元，收支相抵后余额为105993.08元。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办理危立新诉殷白云股权转让纠纷案的资料显示：殷白云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2015年1月26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岳麓区人民法院以该协议系复印件，且殷白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时利公司所负债务超过4.95亿，危立新亦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对该份协议不予采信。旭宁公司主张2015年3月1日至9月8日殷白云接手天时利公司期间，殷白云代天时利公司支付的金额为31125580.33元。经查，其中由殷白云账户支付，对方开具收条表明系麓谷国际广场工程款的共计620万元；由刘清账户支付，对方开具收条表明系麓谷国际广场工程款的共计487.0910万元；仅有对方开具收条收到麓谷国际广场工程款，没有对应转账凭证的共计1398.9996万元。旭宁公司还主张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旭宁公司共为涉案项目支付工程款、材料款、还借款2.4亿余元。殷白云陈述：其是颜稻菽的司机。当时他们觉得涉案项目有潜力，于是收购股权。转让款当时没付是因为资金紧张，对债务估计不足。2015年1月26日的协议是与周志雄签订的，当时认为周志雄可以代表邹智，但后来因两个股东没同意，所以最后以工商过户的合同为准。殷白云将天时利公司股权转让给旭宁公司时并没有告诉邹智，并且考虑0元转让实际是要旭宁公司承担之前的债务，包括应付给邹智的4450万。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要具备三个前提条件，即：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第二，债务人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等行为，并且该行为降低了债务人的清偿能力，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第三，债权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这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现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债权人对债务人是否享有合法债权。双方当事人对邹智在股权转让前享有天时利公司89%股权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点在于股权转让之后邹智对殷白云是否享有债权。旭宁公司主张邹智与殷白云20**年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使用，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该份协议，邹智对殷白云不享有债权。经查，2015年1月26日的《股份转让协议》虽系复印件，但公安机关确认其与原件一致，且协议签署人周志雄、殷白云对此予以确认，故该协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该份协议签订之时，周志雄并非天时利公司的股东，其转让主体不适格，此其一；其二，转让方危立新并未签字确认；其三，协议约定转让价款4.95亿元优先用于偿还天时利公司所欠材料款、规费及农民工工资债务，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天时利公司的对外负债达到了4.95亿元，如未达到，殷白云依然需要向邹智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四，即便2015年1月26日协议不存在以上瑕疵，邹智和殷白云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对之前协议的变更，双方当事人签订之后立即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这与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一致，受让方殷白云也认可其依据2015年2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应向邹智支付4450万元转让款。故旭宁公司认为2015年2月13日的协议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根据2015年2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殷白云需要向邹智支付人民币4450万元以购买邹智持有的天时利公司89%的股权，现殷白云分文未付，邹智对殷白云享有合法债权。第二，关于债务人是否有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根据殷白云与旭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旭宁公司购买天时利公司100%股权的对价为0元。旭宁公司主张其采取的是承债式收购，并非无偿受让。因邹智对2015年9月9日殷白云转让股权给旭宁公司时天时利公司的资产价值无法进行评估，殷白云和旭宁公司应当对天时利公司股权0元转让并非无偿转让或不合理低价转让承担举证责任，但双方并未对天时利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旭宁公司上诉认为收购当时天时利公司已经资不抵债，0元转让合理合法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再者，从情理上说，作为一个理性商事主体，旭宁公司的任何经营行为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而不会在天时利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去为其收拾残局。因此，殷白云和旭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天时利公司100%股权价格为0元的合理性。而恰恰是这一股权转让行为直接导致殷白云丧失对邹智的偿债能力，对债权人邹智造成了损害。尽管旭宁公司在收购股权后确实偿还了部分天时利公司之前的债务，也对涉案项目进行了大量投资，但这并不能反证0元受让股权的合理性。旭宁公司对天时利公司的投入可另案主张权利。第三，关于债权人是否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2015年9月9日天时利公司股权发生变动的情况虽然能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到，但0元转让的信息并未公示，邹智作为前股东无法查询到这一信息，也无法知晓自己的债权直接受到影响。邹智主张其是通过另案审理才知道0元转让股权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由此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常理。旭宁公司上诉认为撤销权的行使超过了一年除斥期间，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予驳回。至于旭宁公司上诉提出邹智非法占有天时利公司的财务凭证，因旭宁公司在本案中未就此提起反诉，本案不宜处理。综上，旭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00元，由上海旭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沁雯书记员刘沁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