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城区宁阳东路。 负责人：宋承华，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润，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合荣，女，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鹏，男，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瑶，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薇，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新根，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原审被告：宁国市悍马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畈村村胜利组**。 法定代表人：马宁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合荣、李鹏及原审被告李新根、宁国市悍马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悍马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3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核减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67537.5元赔偿责任，仅赔付吴合荣、李鹏因李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3411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李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发路段非主要通道，主要用于车辆停放，这点从吴合荣、李鹏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足以说明，且事发路段宽敞（14米），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道路两侧停放了多辆车，长达1公里。经宁国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新根负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李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吴合荣、李鹏对事故认定不服申请复核，经宣城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复核后维持。首先，公安交警部门依照其职权，通过现场调查、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车辆鉴定等方式，对本起事故做了责任认定，公安机关交警部门是法定的进行交通管理并进行事故认定的有权机关和专业机关，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其效力的情形下，其证明效力应当得到认定。其次，李新根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并不必然发生交通事故，其违章行为应受行政处罚，且认定事故责任时，交警部门已充分考虑了涉事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这一因素。故涉案事故认定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过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结果、当事人过错程度予以计算，本案中受害人李某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李新根负事故次要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理应按照事故次要责任承担，结合司法实践及当地生活水平应按20000元计算。 吴合荣、李鹏共同辩称，1.事故发生路段路面过宽，但仅仅西侧有路灯，西侧路灯不但无法照亮东侧道路，反而会因为东西两侧明暗对比失调，停放在暗处的车辆更不容易被发现，案涉车辆尾部反光标示被泥土覆盖无法起到警示作用，导致李某撞上案涉车辆。2.道路交通事故人认定书仅仅是一种证据，法院有权依据事实和其他证据对道路交通认定书予以认定或不予认定，一审法院综合分析事故发生过程，认为双方对事故发生原因力上，引发作用相当，无法以主次区分，因而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因案涉事故给吴合荣、李鹏造成巨大心理痛苦，一审法院依据损害结果和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支持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悍马公司辩称，本案应以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为定案依据。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合荣、李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根、悍马公司赔偿吴合荣、李鹏因李某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57406元（死亡赔偿金632800元、医疗费156元、车损95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2018年5月26日23时44分，李某驾驶宁国037989号电动车沿畈村路由南向北行驶，途经正兴耐磨厂门前路段时，碰撞同方向道路右侧被告李新根停放的皖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李某当场死亡。根据安徽全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事故发生时，皖Ｐ×××××号半挂牵引车尾部安装的两块标志板表面被泥垢遮挡无法辨认，且标志的尺寸不符合技术标准。李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吴合荣、李鹏系死者的妻子和儿子，是本次事故的赔偿权利人。吴合荣、李鹏认为，李新根于夜间将车辆停靠在不允许长时间停放的路边，因车辆尾部标志板尺寸不足且泥垢覆盖丧失反光板功能，导致李某未能注意到该车辆是导致李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李新根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过错责任。在本次事故中，吴合荣、李鹏遭受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06481元。案涉车辆皖Ｐ×××××号在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李新根为案涉车辆皖Ｐ×××××号的实际管理人、使用人，悍马公司系案涉车辆皖Ｐ×××××号的所有人。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在交强险中应当赔付111106元，剩余损失592351元吴合荣、李鹏主张80%即476300元，两项合计587406元，扣除李新根预先支付的30000元，实际主张557406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特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于一审中辨称，1.对事故发生事实没有异议，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李新根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我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次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吴合荣、李鹏主张的8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受害人系农村户口，其主张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当按照事故的次要责任予以计算；4.医疗费无事实依据，李某系当场死亡，没有产生医疗费；5.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 双方均提举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吴合荣、李鹏提举证据1、5及悍马公司提举证据1、2，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吴合荣、李鹏举证2、8，对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之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吴合荣、李鹏举证3、4、7及被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举证1，本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李某的责任过错是“驾驶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观察疏忽、未确保行车安全”，公安机关认定时引用条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该条款是针对非机动车上路行驶的原则性兜底条款。现场情况分析受害人李某行驶路线并无违章。根据现场照片，涉案肇事现场道路未设置分道线，P3C241号半挂牵引车靠道路右侧停放，已占用全部非机动车道及人行道范围。李新根长时间占据道路停车，不论车辆是否因故障需要在道路上长时间停放，其均应当按照规定持续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等措施扩大示警距离，但李新根停车后未采取前述任何防范措施，除公安机关认定的违法行为外，其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另根据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肇事货车的尾部标志板设置不合格、且表面被泥垢遮挡，无法起到应有的必要警示作用。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分析，受害人李某的责任过错仅仅是驾驶非机动车安全观察中出现的疏忽，假设没有李新根将P3C241号半挂牵引车占据道路停放，或停放后李新根按照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扩大示警距离，那么受害人李某在事发地驾驶电动车经过，在无车辆障碍时便不可能发生此次碰撞，占道停车行为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前提必要条件。李新根、受害人李某共同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二人的违法行为或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无法以主次区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在侵权责任的原因力上引发作用相当，为体现公平，应酌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为宜。另根据现场照片记载，受害人李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未戴安全头盔；医疗费发票记载的姓名及时间与本案事故均不符，不予认定。车辆修理费单据，根据现场照片及事故责任认定记载，车辆损坏属实，结合案件事实认定车辆损失9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故发生经过，事故致吴合荣、李鹏亲属李某当场死亡，悍马公司系案涉车辆皖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李新根系该车驾驶员，事发前由其将肇事车辆停放在肇事路段，皖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责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后悍马公司从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宁义账户向吴合荣账户支付赔偿款30000元等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某生前在宁国市城区工作多年，并在所在企业购买养老保险。事发当日李某驾驶电动车未戴安全头盔，事发时系头部碰撞皖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厢左尾下部后致死。李某生前父母均已亡故。吴合荣系李某妻子，李鹏系李某儿子。 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死亡，吴合荣、李鹏可主张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元/年×20年。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640元/年计算20年)；2.车辆损失950元；3.丧葬费32575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根据损害结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予以认定）。以上合计经济损失706325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吴合荣、李鹏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有事实依据和符合法律规定。（二）受害人李某及李新根在侵权责任纠纷中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合荣、李鹏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亲属李某生前在城镇就业并获得劳动报酬满一年以上，且在所在企业购买相关社会保险时间截止2018年5月达五年之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按照规定李某属于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的对象。吴合荣、李鹏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交通事故虽然已经过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但是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并非同一概念，不能简单等同。综合全案证据分析，法院认为李新根、受害人李某共同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二人的违法行为或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无法以主次区分，法院认为在导致侵权责任的原因力上引发作用相当，故确认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参照《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应当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但是事发时受害人李某骑行电动车未戴安全头盔，虽然驾驶非机动车戴安全头盔法律未作强制性规定，但是本案的实际损害后果与未戴安全头盔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李某事发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该行为的危险性而尽注意避免义务，行为存在过错。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新根与受害人李某之间就本起交通事故同等责任之间民事赔偿责任承担比例应为50%:50%。李新根系悍马公司车辆驾驶员，其驾驶车辆及夜间将车辆择地停放行为应属于执行职务行为，其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的人身伤害，由所在法人承担民事责任。 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赔偿责任。即吴合荣、李鹏主张并经法院认定的所有经济损失706325元，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赔偿吴合荣、李鹏110950元，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297687.5元[（706325元-110950元）×50%],合计赔偿408637.5元。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抗辩不承担诉讼费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悍马公司先行支付的30000元赔偿款，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均无异议，为尊重当事人选择并减少当事人诉累，法院予以采纳并在判决中一并注明。悍马公司作为实际侵权人，虽然民事赔偿部分无需承担责任，但应当承担相应诉讼费用。李新根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应诉答辩，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合荣、李鹏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78637.5元，剩余经济损失30000元直接支付给宁国市悍马运输有限公司；二、驳回吴合荣、李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74元，由吴合荣、李鹏负担1374元，悍马公司负担5000元，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虽然已经过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但人民法院认定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与公安机关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不能简单等同。综合全案证据分析，涉案肇事现场道路未设置分道线，P3C241号半挂牵引车靠道路右侧停放，已占用全部非机动车道及人行道范围。李新根长时间占据道路停车，不论车辆是否因故障需要在道路上长时间停放，其均应当按照规定持续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等措施扩大示警距离，但李新根停车后未采取前述任何防范措施，除公安机关认定的违法行为外，其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李新根、受害人李某共同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二人的违法行为或过错对造成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相当，一审法院认定认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并确定李新根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案涉事故造成吴合荣、李鹏近亲属死亡，给吴合荣、李鹏造成巨大心理痛苦，一审法院依据损害结果和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地平均生活水平支持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人民财险宁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烈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开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