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鄂71行终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凯旋名苑**。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出庭负责人蔡宏琪，该局副局级领导。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该局工伤与生育保险处副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芳，女，汉族，1964年6月13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乐（系刘素芳之夫），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路**/div>法定代表人刘艳红，厅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翔，该厅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铁重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江夏经济开发区幸福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张同宝，党委书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亚华，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武汉市人社局）因诉被上诉人刘素芳、原审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原审第三人中铁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重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武汉铁路运输法院（2018）鄂7101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蔡宏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金文俊，被上诉人刘素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乐，原审被告省人社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翔、黄燕，原审第三人中铁重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亚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素芳系中铁重工员工。2017年5月27日上午，刘素芳代表中铁重工参加由中铁科工集团举办的文艺汇演。演出过程中刘素芳出现声音嘶哑、朗诵无力、吐词不清等症状；演出结束后，被紧急送往武汉市武昌医院就诊。武汉市武昌医院2017年8月7日出院记录记载刘素芳2017年5月27日因“吐词不清、右侧肢体乏力1小时入院”；入院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出院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肺部感染，上消化道出血，电解质紊乱，高脂血症，鼻窦炎、阿尔兹海默症”。2017年11月9日，中铁重工向武汉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11月14日武汉市人社局受理中铁重工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武汉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刘素芳提供的医疗诊断资料，系内在疾病发作，不属于职业病范围，也不属于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后果，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条件，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18年3月21日送达刘素芳及中铁重工。刘素芳不服向省人社厅提出复议申请，省人社厅于2018年5月8日收到并受理了刘素芳的复议申请，并于2018年5月10日向武汉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2018年5月21日，武汉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向省人社厅提交了相关材料。2018年6月25日，省人社厅作出鄂人社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武汉市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刘素芳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武汉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从业人员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省人社厅作为复议机关依法具有受理当事人不服其下级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而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刘素芳在代表中铁重工参加由中铁科工集团举办的文艺演出时突发事故，属于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活动的情形，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原因等认定工伤的基本条件。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集中在刘素芳在演出中突发脑出血事故属于因自身疾病还是因受到伤害所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可知，我国工伤认定的立法精神是最大可能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后得到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本着这一立法原则，在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称的“事故伤害”时，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尽可能朝有利于劳动者利益的角度进行理解，不能仅局限于字面含义将“事故伤害”理解为外部伤害，也应包括因连续工作或者重大活动情绪紧张造成的突发性疾病。鉴于演出环境、情绪紧张、精神压力过大以及多场演出劳累等诸多因素，在一定程度上都有可能诱发刘素芳突然出现脑出血。为保障刘素芳得到必要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发挥工伤保险最大社会效用，刘素芳的情形可以比照工伤予以处理。因此，武汉市人社局认为刘素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或视同工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复议决定，因原行政行为被撤销，复议决定也应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武汉市人社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7）第51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武汉市人社局及省人社厅共同承担。上诉人武汉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事故伤害”扩大解释为“应包括因连续工作或者重大活动情绪紧张造成的突发性疾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超越职权；2、从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来看，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其作出的扩大解释也与《工伤保险条例》立法本意相违背；3、本案刘素芳的申报情形不应当认定为工伤，武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事实清楚，故应改判驳回刘素芳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1、撤销武汉铁路运输法院（2018）鄂7101行初103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素芳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素芳承担。被上诉人刘素芳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体现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的原则；2、本案符合“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3、上诉人调查核实程序错误，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原因错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条款不当或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省人社厅口头陈述意见为，1、同意武汉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和意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与第十五条之间的区别，突发疾病视同工伤需要满足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即使是“因公外出”期间突发疾病，也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中，刘素芳本身有高血压等病史，不是因外力伤害造成此次脑出血，而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3、被上诉人刘素芳应按职工医保进行处理，不应当按照工伤进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刘素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中铁重工口头陈述意见为，同意被上诉人刘素芳的答辩意见。外力不仅应当包括机械力，也应当包括声波、光力等，故刘素芳此次突发脑出血属于外力作用造成的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的规定，职工享受工伤待遇的前提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同时，该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分别对应当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了具体规定。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直接导致疾病发生、患职业病或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2017年5月27日刘素芳在代表单位参加汇报演出时突感身体不适当即前往医院就诊的事实均无异议，从用人单位中铁重工提供的医疗机构入院记录反映，刘素芳系因“吐词不清、右侧肢体乏力1小时”入院，经医疗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并无任何受到外力伤害的记载，既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造成事故伤害，也不属于职业病的范畴，亦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武汉市人社局依据刘素芳的就诊资料，对其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演出环境、情绪紧张、精神压力过大以及演出劳累等可能是刘素芳突发脑出血的诱因，遂比照工伤予以处理，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以改判。《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中，武汉市人社局于2017年11月14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于2018年1月19日方才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3月21日分别送达刘素芳和中铁重工，认定期限和送达时间均超过法定期限，程序违法。鉴于上述程序错误不影响被诉行政行为结论的正确性，亦未实质影响到刘素芳依法享有的重要程序性权利，属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尚不足以导致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撤销，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因武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违法，省人社厅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铁路运输法院（2018）鄂7101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7）第51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由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明审判员 黄志刚审判员 汪 炜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柳青书记员陈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