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广林，男，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光，男，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广林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广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长箭公司支付混凝土款846639.5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长箭公司认可尚欠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款项，姜广林无异议，但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与长箭公司就双方往来款项从未结算，只有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的记账和收款记录为凭。2013年4月17日价值67万余元的收料单虽系复印件，但恰恰证实了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交付长箭公司单据并要求付款的事实，但长箭公司对该款项的支付无任何证据证实，对支付方式和支付过程无法回答。为此，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于2018年8月份出具证明证实从未收到过该67万余元的款项。从姜广林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混凝土总价款1196639.5元，长箭公司只支付35万元，如此大额的欠款姜广林及债权转让人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能无故放弃不向长箭公司及下属项目经理索要吗？这显然有悖常理。二、虽然长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系在2013年11月30日，但不直接证实诉讼时效按该时间开始计算，因为长箭公司从未与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进行总价款的结算，因为庭审中长箭公司对欠款数额不予认可，那一审法院应对该争议事实予以查清。然而，一审法院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性规定，且姜广林提交高唐分公司未收到长箭公司67万余元的混凝土款项的证据后，一审法院也未组织质证，这显然违反程序。三、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虽然签订于2013年12月1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书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本案中，无论是姜广林在2017年7月7日向长箭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未投递成功，还是长箭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这两个时间来看，姜广林都不存在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之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为此，特上诉于贵院，请求贵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支持姜广林的上诉请求。长箭公司辩称，姜广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姜广林自认日期为2013年4月17日、数额为67万元的收料单是复印件，其无法提供原件，无法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姜广林称复印件证实了将原件交付长箭公司要求付款的事实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且有众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①即使如姜广林的主张，存在众多单据的情况下姜广林只拿一份单据要求付款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②反过来看姜广林的该主张，姜广林的意思是其他有原件的单据都没有要求长箭公司进行付款，但是姜广林却一直陈述其向长箭公司主张过权利，这也明显矛盾。另外在姜广林提交的多份单据中只有这一份是复印件显然有违常理。二、《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是对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既然有中断，就必须有诉讼时效的开始。本案中诉讼时效最晚开始于2013年11月5日，原因如下：姜广林提交的单据时间跨度为2013年4月至2013年11月4日，即双方买卖截止时间为2013年11月4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依据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买方收货时同步付款。本案多份单据记载时间不一，如按照最后一份单据记载时间2013年11月4日计算，当日收货时应当给付货款，即当日为合同履行期，自第二日，也就是2013年11月5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姜广林称2013年11月30日长箭公司付过款，说明诉讼时效在2013年11月30日中断了，自2013年12月1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姜广林向长箭公司通知债权转让事实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长箭公司对原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抗辩及于转让后的债权人。所以无论2017年还是2018年收到的债权转让通知，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2013年9月22日和2013年8月31日的两份收料单中的收到人为尹利辉，其是张国庆项目部工作人员，张国庆是长箭公司所分包项目的项目经理，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由买受人张国庆承担该部分费用，该两份单据与长箭公司无关。综上，姜广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姜广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长箭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846639.5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长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1日，长箭公司与山东泉林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签订年处理150万吨秸秆综合利用项目1-2#连蒸项目土建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主要材料的品牌产地及预算单价载明商品混凝土产地为本地，材料预算单价为285、295、305、315、330元/立方米。长箭公司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购买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商砼等。姜广林主张其于2013年12月1日同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对长箭公司的债权846639.5元转让给姜广林，同日，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姜广林，与此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2017年7月7日姜广林向长箭公司邮寄送达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未能投递成功。2018年1月19日再次向长箭公司邮寄送达，长箭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签收。向长箭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后，长箭公司未向姜广林付款，姜广林为此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长箭公司认可尚欠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款项，但对欠款数额不予认可，另主张姜广林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首先解决姜广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为混凝土买卖合同纠纷，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与长箭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长箭公司应在出具入库单或收料单的同时支付相应货款。另姜广林诉称2013年11月30日长箭公司最后一次付款5万元，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将债权转让于姜广林，长箭公司辩称本案所涉项目在2014年施工完毕并撤场，故无论是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还是姜广林均应及时向长箭公司主张权利。而姜广林最早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长箭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虽其主张每年不定期向长箭公司及项目经理、相关收料人员催要欠款，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至2018年1月20日姜广林向长箭公司主张权利，已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姜广林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依法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本案无法调解。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姜广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66元，由姜广林负担。二审中姜广林申请证人候振国、范宝忠、常孝龙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混凝土应由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进行生产并运往涉案工程地点，并交付于长箭公司，后由正泰公司高唐分公司统计及财务人员范宝忠结算后认定长箭公司共欠846639.5元，后三证人同姜广林多次去找长箭公司要求偿还混凝土款，该款项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长箭公司认为：1.三证人均与涉案款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三人陈述有众多相矛盾之处，候振国、范宝忠陈述是在长箭公司清欠办对账无误，常孝龙陈述与候振国、范宝忠在匡山工地对账；范宝忠陈述自2012年开始向长箭公司索要欠款，但涉案单据并没有2012年的。3.长箭公司在港沟并无任何项目，且三证人对何时向长箭公司索要款项陈述矛盾，也没有具体的时间指向，候振国陈述债权转让后，其并没有再与姜广林一同向长箭公司索要过款项，但常孝龙却陈述2015年底或2016年初其与候振国一同向长箭公司索要款项。综上，三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长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5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三个事实：1.长箭公司将涉案工程中部分项目分包给张国庆；2.尹利辉是张国庆任项目经理的项目部的工作人员；3.尹利辉签订的收料单记载的货款由张国庆承担。经质证，姜广林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长箭公司证明目的有异议。无论尹利辉是秦承忠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还是张国庆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履行职务的行为皆是代表长箭公司，且收料单据中记载收货单位是长箭公司，尹利辉与秦承忠及张国庆之间的关系皆是内部关系。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姜广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姜广林主张涉案款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但是三名证人陈述最后一次向长箭公司索要货款的时间及地点并不一致，存在众多矛盾之处：证人范宝忠陈述最后一次要账大约是在2015年秋季，候振国陈述大约是在四、五年前，证人常孝龙则陈述大约在2015底2016年初与候振国、范宝忠一起去匡山工地找秦承忠索要货款，且双方进行了对账；证人候振国、范宝忠陈述最后一次索要货款是一起去的长箭公司并在该处进行了对账，故本院对三证人的陈述不予采信。姜广林虽主张其每年不定期向长箭公司及其项目经理、相关收料人员催要欠款，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长箭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最晚开始于2013年11月5日，依据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买方收货时应同步付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此规定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因此，该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此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即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故本案欠款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权利人主张之日起算。姜广林虽主张每年不定期向长箭公司及其项目经理、相关收料人员催要欠款，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长箭公司亦不予认可，而姜广林最早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长箭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因此，姜广林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长箭公司欠款数额的问题，长箭公司认可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金额合计63005元、2013年5月5日金额合计142585元、2013年5月13日金额合计130160元、2013年6月11日金额合计82910元、2013年9月22日金额合计43763元、2013年11月4日金额合计7150元的收料单，但不认可尹利辉签字的收料单，亦不认可日期为2013年4月17日数额为67万元的收料单复印件；对此，本院认为，在长箭公司不认可尹利辉是其公司工作人员的情况下，姜广林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尹利辉具有长箭公司的授权或者尹利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院对尹利辉签字的收料单不予采信；在姜广林能够提供其他收料单原件，只有2013年4月17日的收料单属于复印件，而且长箭公司对该复印件不认可的情况下，姜广林未能给出合理解释，亦没有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2013年4月17日的收料单复印件进行佐证，故本院对2013年4月17日的收料单复印件不予采信。对于日期为2013年9月22日的收料单合计金额，长箭公司认可是43763元，姜广林主张是58897元，本院依据该收料单标注的合计金额大小写认定为43763元。姜广林自认长箭公司已还款35万元，因此，长箭公司实际欠款数额为119573元（63005+142585+130160+82910+43763+7150-350000）。因合同双方对付款时间并无约定，故对于姜广林的利息诉求，本院仅支持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95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姜广林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53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姜广林偿还欠款本金11957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95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6元，由上诉人姜广林负担10791元，被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6元，由上诉人姜广林负担10791元，被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75元。审判长  李志忠审判员  杨 莉审判员  韩 梅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