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81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和平牧场，办公住址黑龙江省和平牧场。 法定代表人：王静波，职务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和军，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新民，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广军，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和平牧场司法分局分局长，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英，黑龙江千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和平牧场（以下简称和平牧场）因与被上诉人冯广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18）黑8105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新民，被上诉人冯广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平牧场上诉请求：一、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18）黑8105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和平牧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广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所谓的“双重管理农垦体制”，将冯广军履行垦区司法行政机关基层法律服务职责的职务行为，认定为执行和平牧场工作任务行为，违反了《黑龙江省垦区条例》、《总局司法局工作职责》等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无论在认定和平牧场与冯广军的关系上还是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严重错误。冯广军系由行使县级人民政府职能的绥化农垦管理局司法局派驻并管理的司法干警，并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冯广军代理上诉人参加诉讼属于履行垦区司法行政机关基层法律职责的职务行为，与和平牧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冯广军执行和平牧场工作任务，判决和平牧场承担责任错误。三、冯广军交通肇事，造成一死一伤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应由自己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与所在单位没有任何关系。1.本案当事人之间不是职务行为，冯广军不是和平牧场工作人员，而是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工作人员，一审时冯广军未起诉绥化农垦司法局为共同被告，原审也未向冯广军释明是否追加，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审理时程序上有违法之嫌。2.冯广军与和平牧场之间是委托行为，其构成交通肇事罪，是由于其个人严重违章所致，不是和平牧场所能控制和预见，且与委托事项没有因果关系，冯广军主动赔偿被害人，取得被害人谅解，是为了达到减轻其刑事责任的目的，由和平牧场向冯广军交通肇事的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违背立法本意，也不公平。四、一审判决和平牧场给付冯广军441,189元没有法律依据，冯广军赔付给交通肇事被害人的款项超出法定赔偿标准，且没有扣除保险理赔款。1.冯广军的赔偿行为是其交通肇事罪的直接后果，而非履行委托事务的直接后果。冯广军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是减轻其刑事责任的必要条件，与和平牧场的委托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是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与和平牧场委托行为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是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也不是冯广军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其支付赔偿金额超出法定赔偿标准，是其与被害人协商的结果，与和平牧场无关。2.冯广军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投保了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应赔偿被害人，不能作为自己的收益。 冯广军辩称：一、一审判决答辩人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和平牧场承担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系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司法分局分局长，由于农垦体制的特殊性，农场司法分局受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和平牧场党委、行政的双重领导，为和平牧场提供法律服务和法律保障是司法分局的工作职责。1.答辩人受和平牧场委托，代表和平牧场参加诉讼，这种委托是一种工作性质的委托，也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不属于有偿服务的代理人与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和平牧场认为是一种委托人与代理人的关系是错误的。2.案发当天答辩人去绥化开庭，系受和平牧场场长刘世杰指派，由于庭审需要携带相关资料，牧场领导同意答辩人开车。显然驾车也是牧场领导安排，是公务用车，答辩人身兼驾驶员职责。3.庭审结束后，在返回牧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按照法律规定，属于工作期间，履行工作职责所发生。二、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不是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不受上诉人领导，发生交通事故也不是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应当由自己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从工作隶属关系上看，答辩人不直接接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的领导，只是业务上接受指导，工作上直接领导是上诉人，答辩人的工作关系、工资关系、组织关系均在上诉人处；社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均在上诉人处交纳；工资也在上诉人处开支，差旅费也在上诉人处报销，充分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一种工作关系，受上诉人领导。案涉交通事故也是答辩人接受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在返回途中发生的，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对答辩人因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的交通事故给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而对于答辩人已经先行赔付的，有权向上诉人追偿。 冯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处理交通事故先期垫付的赔偿款630,270元，以及借款400,000元产生的利息款60,000元，两项合计690,27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原告冯广军受被告黑龙江省和平牧场委托，与和平牧场劳资科科长于贵彬一同去绥化农垦法院，参加包文明起诉和平牧场劳动纠纷一案的开庭审理工作。由于庭审需要携带和平牧场历年的调资档案，且牧场公务用车有限，经请示牧场领导，牧场领导同意原告驾驶自己私人所有的黑Ｅ×××××起亚小型普通客车，携带调资档案与于贵彬一同去绥化参加开庭审理工作。当天庭审结束后，原告与于贵彬返回和平牧场途中，因原告违反道路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在牧场烤烟厂门前，与对向高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正面相撞，发生了造成一死一伤的交通事故。摩托车上的张艳秋受伤，高某经大庆市油田总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1日死亡。2017年10月9日，黑龙江省绥化农垦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黑垦绥公交认字[2017]第101SK8U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冯广军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违反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遇对向来车时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引发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过错严重，对事故发生作用大。认定冯广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艳秋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为抢救伤者和安抚死者家属，先期承担了各种费用630,270元。其中给付死者高某赔偿款58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死者高某急救用款8,300元，给付伤者张艳秋治疗费用及误工费等费用10,000元。原告在事故中因腿部受伤治疗花费8,970元。事故车辆维修花费23,000元。 另查明，死者高某和伤者张艳秋的户籍是大庆市大同区高台子镇，但其二人长期在和平牧场居住。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和调查重点为：原告的诉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是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的司法分局长，是国家公务员身份。根据农垦体制，原告受双重管理。业务上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管理，人事和工资关系由和平牧场管理。原告受和平牧场的委托到绥化农垦法院出庭参加诉讼，在返回和平牧场的途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多年来，和平牧场的部分涉诉案件，均是委托原告代为处理诉讼事宜。原告从事这项工作是履行职务的重要工作项目之一。原告是受和平牧场的委托，处理完委托事务归途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告在这起交通事故中虽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其已全额承担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其依法享有对超过应承担责任份额之外部分的责任份额向被告主张追偿的权利。被告主张原告的追偿权应向绥化农垦司法局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原告为抢救伤者和安抚死者家属，先期承担了各种费用630,270元。其中给付死者高某赔偿款58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死者高某急救用款8,300元，给付伤者张艳秋治疗费用及误工费等费用10,000元。原告在事故中因腿部受伤治疗花费8,970元。事故车辆维修花费23,000元。原告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违反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遇对向来车时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引发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过错严重，对事故发生作用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冯广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本案中，原告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发生的经济损失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的用人单位为和平牧场。本案的对外责任，即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原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对内过错责任，即对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的相应过错责任，同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份额。本案中，对受害人的经济赔偿应先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再由用人单位向有过错的工作人员行使权利，请求返还相应份额的经济损失。这种权利并非法律条文中明确规定的追偿权，而是一种按份债务超额承担的返还权。本案中，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已经先由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原告冯广军代替用人单位和平牧场履行完毕。在外部责任履行完毕的前提下，原、被告在处理内部责任分配问题上，最终应各自按照按份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份额，一方向受害人承担了超出比例份额之外责任的，有权向另一方行使权利，要求给付。工作人员因履行职务行为自身受到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的，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本院认定，本案中在原、被告内部，原告承担30%的经济损失，被告承担70%的经济损失比较适宜。原告实际已经承担了对受害人的赔偿和自身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的经济损失共计630,270元。按照责任划分的标准计算，原告在本案中应承担189,081元经济损失（630,270元×30%），被告应承担441,189元（630,270元×70%）。原告全额承担了经济损失后，享有依法向被告要求给付超过应承担比例之外份额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黑龙江省和平牧场给付原告冯广军441,189元；二、驳回原告冯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2.70元由原告冯广军负担3,210.81元，被告和平牧场负担7,491.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和平牧场向本院提供《黑龙江省垦区条例》、《黑龙江垦区及司法行政系统简介》、《总局司法局工作职责》、《坚定的信念来源于执着的追求，心中装着老百姓，再大的困难都会克服》，冯广军提供和平牧场2019年2月工资发放明细表及2018年10月23日差旅费报销单。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对于和平牧场提供的证据，系对黑龙江垦区司法行政系统的工作职责及相关司法行政人员事迹的介绍，与施工双方争议的冯广军是否为和平牧场工作人员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和平牧场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冯广军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及差旅费报销单，涉及的发放工资、报销差旅费主体均涉及和平牧场，与和平牧场具有关联性，对于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冯广军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冯广军作为黑龙江省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局长，其业务上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管理，人事、工资等关系由和平牧场管理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冯广军接受和平牧场委托，在和平牧场另案中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但冯广军显然执行的是和平牧场的工作任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的工作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冯广军在另案中显然是以和平牧场的工作人员身份参加诉讼。冯广军向和平牧场相关领导请示，允许其驾驶私家汽车参加诉讼，冯广军“私车公用”行为无疑属于职务行为。冯广军执行的工作任务期间，应当是指其代理诉讼的路程开始到完成庭审返回和平牧场或者家中为止。综上，冯广军“私车公用”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应当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令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和平牧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7.84元，由上诉人和平牧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强 审判员  韩 冬 审判员  赵玉忠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