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岚，女，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绥，女，194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仕发，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仕令，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蜀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古城镇蜀源南路********。 法定代表人：邓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跃斌，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霖，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岚、王平绥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西蜀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蜀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岚、王平绥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西蜀公司向叶岚、王平绥赔偿19586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西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基于西蜀公司单方制作的排除护理等法定义务且未叶某签字认可的《服务收费体系》，认定西蜀公司叶某进行的基本护理等级服务明细不包含照护义务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仅根据对西蜀公司所属保洁员的询问笔录，认叶某曾回复该保洁员不做卫生是错误的。2．西蜀公司叶某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了西蜀公司应叶某林提供护理等服务，并按照《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养老机构基本规范》、《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的规定执行，但西蜀公司在知叶某患有高血压等疾病的情况下，理应履行合理谨慎的护理义务而未履行，导叶某死亡。西蜀公司未履行其义务，构成违约，应叶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参照侵权责任由西蜀公司叶某的死亡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 西蜀公司答辩称，1．《护理等级确认表》载明的一级专职护理针对的是生活基本自理，简单依赖他人帮助的老年人，而叶某本人签字的《护理等级确认表》上载明其选择的是基本护理，因此叶某应为生活基本自理，不需要他人帮助的老年人。且《护理等级确认表》是一张表格而《服务收费体系》是一本书，二者不可能装订在一起；2．一审法院对西蜀公司所属保洁员的询问笔录和叶某房间外的监控录像，都可以印证保洁员曾询问过叶某是否需要打扫房间，以及叶某回复不需要的事实；3．西蜀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即使西蜀公司存在未履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查看、康复、膳食义务的违约行为，也与叶某因疾病死亡的后果之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4．根据双方签订的《西属银杏康乐园养生疗养服务机构入住合同》第4条第2款第（7）项的约定，西蜀公司不应对叶某因自身疾病出现的意外事故承担责任，并且根据叶岚在《接（报）处警登记表》上签写“我对他的死亡无异议”且在一审陈述“我只是对他的死因无异议”说明对叶某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原因双方均无异议，因此西蜀公司无需对叶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5．一审法院既认定西蜀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又酌情认定赔偿30000元，无法律、事实依据。 叶岚、王平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西蜀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53635元、丧葬费2721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8959元，共计279807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西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岚之父、王平绥之夫叶某于2016年7月20日与成都银杏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成都西蜀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即西蜀公司）签订《西属银杏康乐园养生疗养服务机构入住合同》并入住，约定西蜀公司为叶某提供固定养老居室、膳食、娱乐、护理和康复保健服务；每月各项费用共计40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止，合同同时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叶某从2016年10月22日继续缴费至2018年10月22日，西蜀公司亦提供同样养老服务。2018年3月21日18时42分，叶某入房间休息，次日，西蜀公司保洁人员敲门，叶某表示不做卫生，2018年3月23日9时20分，西蜀公司发现异常，发觉叶某死亡并通知叶岚、王平绥等叶某亲属，叶岚、王平绥等叶某亲属到院后领走叶某尸体进行火化处理，同时报警处理，报警处理期间，双方对叶某因疾病死亡无异议，但对西蜀公司养老服务是否到位及是否与叶某死亡具有直接关系发生争议，叶岚、王平绥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2016年7月20日，叶某入院选择护理等级时选择“基本护理”，护理等级确认表中注明“详见基本服务分类套餐”，其对应《服务收费体系》中基本护理中入住服务项目载明不提供照护义务。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西蜀公司知晓叶某死亡时具体情形的工作人员刘玉芳、陈在菊依法进行询问。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2日，死者叶某入住西蜀公司养老，双方签订相应养老服务合同，合同到期后，叶某继续向西蜀公司缴费，西蜀公司照旧提供养老服务，双方事实上构成服务合同关系，且应按照原服务合同进行事实认定。 目前我们国家正趋向老龄化，养老服务市场庞大但也较为不规范，各方权责义务并不十分清晰明确，导致纠纷较多，本案中，叶某在选择护理等级时选择“基本护理”，护理等级确认表中注明“详见基本服务分类套餐”，其对应《服务收费体系》中基本护理中入住服务项目载明不提供照护义务，但《服务收费体系》与《护理等级确认表》分开装订，虽然西蜀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选择服务套餐时已对服务明细进行说明，但根据社会一般实践及常理，西蜀公司应在死者叶某入院时进行了说明，同时，本案双方对叶某因自身疾病死亡事实并无争议，此种情形下，要求养老服务机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疑会扩大养老服务机构的责任范围，也并不利于养老服务企业的良性、健康发展，与社会发展趋势并不契合，本案中西蜀公司并无侵权事实，叶岚、王平绥要求按照侵权责任确定西蜀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叶某事实上确实系在2018年3月21日18时42分至2018年3月23日9时20分将近40小时期间内未得到西蜀公司的关心、照看，并因疾病死亡，西蜀公司作为服务型企业，在对待入住养老人员上，叶某作为年逾七十老人在房间内未尽食情况下，长时间不闻不问，缺乏基本人文、情理关怀，此举也势必令养老入住人员心寒，同样不利于养老服务事业健康有序成长，西蜀公司作为养老服务企业，在规范制度、加强管理情况下，本案涉诉情况完全能够避免，并不会产生如其所担心的养老人员一旦死亡，就会认定其赔偿的后果，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合同履行实际，酌情认定西蜀公司赔偿支付叶岚、王平绥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西蜀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叶岚、王平绥30000元；二、驳回叶岚、王平绥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2749元，由西蜀公司承担274.9元，其余诉讼费由叶岚、王平绥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叶岚、王平绥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6月23日电信公司出具的叶某手机通话记录清单，拟证明叶某在2018年3月21日最后通话时间最后截止于2018年3月21日15时58分12秒，即从这以后叶某就没有进行通话，也印证了叶某从2018年3月21日开始没有通话，可能已经去世，也就不可能有对保洁员的回答；2.2018年3月24日由郫都区公安分局古城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叶岚、王平绥并未排除西蜀公司与叶某死亡具因果关系。西蜀公司质证认为：1．对通话记录清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叶岚、王平绥从叶某的国内主叫通话时间2018年3月21日15时28分之后至死亡期间叶某未进行通话从而推定西蜀公司工作人员与叶某没有对话，该逻辑混乱错误，且通话记录清单显示叶某每次通话均间隔几天，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2．对《接（报）处警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虽该证据上叶岚签字省掉了“原因”二字，但结合叶岚在一审中“我只是对死因无异议”的陈述，实际证明叶岚对叶某死亡原因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1．通话记录清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接（报）处警登记表》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西蜀公司提交了2016年7月19日郫县人民医院关于叶某检查的三份报告单（复印件），拟证明叶某在入院前身体状况健康，该体检报告的内容与叶某在《护理等级确认表》填写的“基本”服务一致。叶岚、王平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由于叶某入院时的身体状态与之后西蜀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照护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即使按西蜀公司所称叶某入院时身体状态正常，那么在入院不到2年的时间就死亡，这也印证了西蜀公司未尽到相应照护义务，且根据国家规范，养老院应每年组织相应体检，而西蜀公司仅在叶某入院时进行了部分项目体检，不符合国家规范关于养老院应每年组织相应体检的规定，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由于2016年7月19日郫县人民医院关于叶某检查的三份报告单（复印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叶岚、王平绥异议如下：1．叶岚、王平绥认为2018年3月22日西蜀公司人员敲门时叶某没有回答。2．叶岚、王平绥称并非其到院后领走叶某尸体进行火化处理的同时报警，而是将叶某尸体送到火葬场之后认为有异常才报警。3．叶岚、王平绥称不认可《服务收费体系》中基本护理中入住服务项目载明不提供照护义务。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西蜀公司补充如下：尸体在养老院时警察已到。 本院认定如下，1．因监控录像无声音，仅显示西蜀公司保洁人员在叶某门前停下，故本院对叶岚、王平绥陈述的2018年3月22日西蜀公司保洁人员敲门时叶某没有回答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西蜀公司保洁人员敲门时叶某表示不做卫生的事实亦不予确认；2．因《接（报）处警登记表》系郫都区公安分局古城派出所于2018年3月24日出具，但并无证据证明尸体有异常，故本院对叶岚、王平绥将叶某尸体送到火葬场之后才报警的事实予以确认；3．本院对叶岚、王平绥关于不认可《服务收费体系》中基本护理中入住服务项目载明不提供照护义务的陈述予以确认，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4．因西蜀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叶某尸体在养老院时警察已到，故本院对西蜀公司关于叶某尸体在养老院时警察已到的陈述不予确认。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3月22日西蜀公司保洁人员在叶某门前停下。 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的《成都银杏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收据》载明“扣除2017年5月16日至27日合计11天生活费220元（600元/月）；实收：全自理型2500元/月×6月（冲6送2月）=15000元-220元=14780元；包房费：600元/月×8月=4800元。合计人民币：19580元。交款人叶某。其上加盖西蜀公司财务专用章”。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叶某年龄75岁，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停止。户口簿载明叶某户别为居民家庭户口，服务处所为成都望江化工厂，职业为离休。 叶岚、王平绥自认丧葬费已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领取，且王平绥有退休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西蜀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赔偿叶岚、王平绥195865元。 《服务收费体系》无叶某签字，西蜀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在2016年7月20日签订《西蜀银杏康乐园养生疗养服务机构入住合同》时已向叶某出示《服务收费体系》，且西蜀公司无证据证明《服务收费体系》即为叶某签字的《护理等级确认表》在“基本护理”一栏所载明的“基本服务分类套餐”，因此应由西蜀公司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服务收费体系》对叶某不具约束力。 由于叶岚、王平绥与西蜀公司均认可西蜀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仍提供同样养老服务，故叶某、西蜀公司的权利义务仍可依据《西蜀银杏康乐园养生疗养服务机构入住合同》确定。而该合同仅在第三条第2款第（1）项约定“甲方应竭诚向乙方提供住宿、膳食、娱乐、护理和康复保健服务”，且2018年1月30日的《成都银杏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收据》仅载明“全自理型”，对住宿、膳食、娱乐、护理和康复保健服务的具体标准均约定不明，且无法依据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西蜀公司应根据《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GB/T35796-2017）、《养老机构基本规范》（GB/T29353-2012）、《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履行住宿、膳食、娱乐、护理和康复保健服务义务。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在2018年3月21日18时42分至2018年3月23日9时20分期间，西蜀公司未按照《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GB/T35796-2017）第5.2.2.1条“应提供24h服务，记录交接班情况”及第5.2.2.3条“养老护理员应定时巡查老年人居室，观察老年人身心状况，发现特殊情况及时报告并协助处理”以及《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第3.3.1条“卫生保健人员定期查房巡诊，每天1次”以及第3.4.3条“与老人每天交谈15分钟以上，并做好谈话周记”规定指派专业护理人员巡查叶某房间并观察其身心状况，与其每日交谈15分钟以上，以致西蜀公司未及时发现叶某病情而及时报告、协助处理，因此西蜀公司未履行其护理和康复保健服务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院对西蜀公司关于根据《西蜀银杏康乐园养生疗养服务机构入住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7）项约定“乙方在托养期间因自身各方面等原因出现意外事故，如乙方出现自伤、自残、自杀、碰撞损伤、跌碰骨折、或患有各种急病出现的意外事故，甲方不承担责任”而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叶岚、王平绥作为叶某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西蜀公司就叶某的死亡赔偿损失。虽叶岚、王平绥主张叶某死亡这一损失包含丧葬费、被抚养人王平绥的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但由于叶岚、王平绥自认丧葬费已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领取，而王平绥并非叶某的法定被抚养人，并且叶岚、王平绥自认王平绥有退休工资且其无证据证明王平绥符合法定扶养的相关情形，故本院对叶岚、王平绥关于西蜀公司应支付其丧葬费及对王平绥的抚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叶某死亡时75岁，系城镇居民，其死亡赔偿金为153635元（四川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年×5年），故根据西蜀公司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西蜀公司赔偿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叶岚、王平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8元，由叶岚、王平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