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俊，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欣欣，江苏恩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琨，江苏恩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海，男，196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世明，男，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拥军，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俊因与被上诉人孔祥海、韩世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祥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欣欣，被上诉人孔祥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被上诉人韩世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孔祥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是介绍人，且所陈述的事实与介绍人的特征不符，故认定孔祥俊为接受劳务方是错误的。孔祥海的工作由韩世明安排与监督，孔祥俊本着朋友情谊偶尔去现场监工并且热心地提供装修工具，原审判决以此情谊之举成为承担责任的理由，既不符合法理又不符合情理。孔祥海的工资由韩世明发放，由孔祥俊代领，再转给孔祥海等人。根据微信转账截图与票据收款可以证实孔祥俊在此劳务提供过程中不获取任何一分利益，实际装修的房屋成果也不归孔祥俊享有，孔祥俊只是无偿帮忙行为。现有证据表明，韩世明才是接受劳务方、受益方，孔祥海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到的损害理应由韩世明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责任划分失当。事发当日中午，孔祥海午饭饮酒导致下午工作中被切割机切伤左手。孔祥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与能力有着清楚的判断，但其却在饮酒的状况下仍然接触高危的切割机，因此孔祥海应对自己遭受的身体伤害承担大部分责任。原审判决未能查明孔祥海当日的饮酒量就做出判决是草率的。另外，孔祥海喝的酒是由韩世明提供，韩世明明知孔祥海下午要干活，却提供饮酒，因此对孔祥海遭受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而不应只承担10%的选任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孔祥俊不应该承担比例过高的损害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孔祥海辩称，孔祥俊认为韩世明是雇主，没有事实依据。韩世明请孔祥俊为其装修房屋，孔祥俊找到孔祥海等人进行施工。施工工具也是由孔祥俊提供的，工资由孔祥俊向孔祥海进行发放，孔祥海与孔祥俊之间是劳务关系，孔祥俊是接受劳务方。因此应当认定孔祥俊是孔祥海的雇主。事发当天孔祥海是11点半左右吃的饭，受韩世明父亲的邀请，喝了一瓶啤酒，在下午13点左右开始工作，而事故发生在下午4点左右，假如受伤是因为饮酒导致的，但已工作三个多小时，明显不符合常识。另外，孔祥俊、韩世明在举证期限内均未对饮酒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提出鉴定申请，因此事故发生与饮酒之间不具有关联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世明辩称，1.孔祥海是受孔祥俊的雇佣，双方存在长期的雇佣关系。孔祥海的工作是由孔祥俊安排、管理，工资由孔祥俊发放。在事故后也是孔祥俊安排手下其他工人王某、李寿发将后续装修工程完成的。2.韩世明与孔祥俊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双方系口头约定。而且完成工作的工具均是由孔祥俊提供的，韩世明只接受孔祥俊完成的装修结果，支付相应的费用。3.孔祥俊在上诉状中陈述饮酒是由韩世明提供的，与事实不符。当天韩世明并没有提供酒水给孔祥海，并且韩世明是在当天下午三点左右才到现场，根本不知道孔祥海中午饮酒，只是看到孔祥海在睡觉，然后韩世明就打电话给孔祥俊问其为何下午3点工人还在睡觉。所以，孔祥俊作为孔祥海的雇主，孔祥海在工作中喝酒，应由孔祥俊承担孔祥海的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祥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祥俊、韩世明赔偿其损失151577.03元（医疗费23867.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750元（30天×25元/天）、误工费22500元（90天×250元/天）、护理费4350元（住院期间25天×150元/天+出院后5天×120元/天）、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43622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3465.75元（27726元/年×5年×0.1÷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韩世明因家庭装修需要，让孔祥俊找人进行施工，孔祥俊找到孔祥海及王某为韩世明房屋装修。同年7月装修结束。2017年8月17日，韩世明的装修工程增加窗套，孔祥海再次到韩世明处施工。当日下午，孔祥海在切割木材时，左手拇指被切割机切伤。事故发生后，孔祥海住院治疗25天，诊断为左拇指近节以远完全断离伤，共花去医疗费23867.28元（含20天的护理费2000元）。孔祥俊、孔祥海均无从事装饰装修行业的资质。韩世明已给付孔祥海4000元。一审中，孔祥海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8年9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孔祥海手功能丧失分值15分构成十级伤残，孔祥海的误工期限评定为9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3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30日。孔祥海支付鉴定费2900元。庭审中，孔祥海陈述2017年8月17日中午，其喝了一瓶啤酒。孔祥俊陈述：“韩世明跟我熟悉，他跟我说他家里有房屋要装修，让我叫几个人帮他把活做一下，也不存在承包关系，如果承包肯定要签订合同的。工人做点工，中午主家提供午饭，每天工资250元。我们就是口头谈的，没有书面合同。第一次干活的时候，有孔祥海和王某两个……，韩世明讲具体要做哪些事情，他们都在场。干活的材料都是韩世明购买的，干活的工具都是我提供的，小的刨子锤子是他们自己带的，气泵、切割机是我提供的……。我有时也去看看工作进度，具体怎么做还是韩世明来安排，我认为是韩世明安排他们的……。孔祥海出事之后，我安排王某和李寿发去把活做完，做了十多天。当时就说好工资250元每天，当时就说找几个工人来做点工，做一天给一天钱，工都是他们工人自己记。工人具体要做哪些活，都是韩世明来安排，我只是负责叫人去。最后结算，韩世明给我9000元，总共是57个工，250元一个工，孔祥海出事，韩世明给了我10000元，后来花了4000元，还有6000元在手上，还有一次购买材料，我垫了1000元，最后韩世明又付了9000元给我，实际上还少250元没有给我。”孔祥俊、韩世明对孔祥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孔祥海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能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另查明，孔凡清、孙顺英共生有四个子女，孔祥海系二人之子，孔凡清于2005年5月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孔祥海在为韩世明进行房屋装修时受伤，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韩世明要求孔祥俊找人为其房屋装修，孔祥俊找到孔祥海等人进行施工，施工的工具由孔祥俊提供，且孔祥俊也经常到施工的现场，在孔祥海受伤后，由孔祥俊安排王某和李寿发继续施工，工人工资也由孔祥俊与韩世明结算后发放给工人，故认定孔祥俊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孔祥俊认为其只是介绍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且所陈述的事实与介绍人的特征不符。孔祥海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工作中被切割机切伤左手，孔祥海与接受劳务的孔祥俊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孔祥海无相应的资质，在工作中未能注意安全，且在中午饮酒，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孔祥俊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韩世明将装修工程交孔祥俊，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因孔祥俊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故韩世明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10%的民事责任。孔祥海要求韩世明与孔祥俊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孔祥海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根据其治疗记录、医疗费票据，认定为23867.28元；孔祥俊、韩世明对孔祥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予以认定；孔祥海的营养费，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营养期限，按20元/天的标准予以认定；孔祥海的护理费，可按司法鉴定意见的护理天数，住院期间、出院后分别按100元/天、80元/天的标准予以认定，但应扣除医疗费中包含的护理费2000元；孔祥海的误工费，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限，按江苏省装饰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孔祥海因治疗事故造成的损害而支付的交通费，酌定为300元；孔祥海的残疾赔偿金可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孔祥海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未能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认定。综上，认定孔祥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3867.28元、营养费500元、误工费14318元（90天×57272元/年）、护理费900元（住院25天×100元/天＋出院后5天×80元/天－20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43622元/年×20年×10%），合计127879.28元。孔祥海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为3500元。上述损失由孔祥俊赔偿76727.57元（127879.28元×6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79727.57元，由韩世明赔偿12787.93元（127879.28元×1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合计13287.93元。韩世明已给付孔祥海的4000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一、孔祥俊赔偿孔祥海的损失合计79727.5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韩世明赔偿孔祥海的损失合计13287.93元，扣除其已给付的4000元，还应赔偿9287.9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孔祥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孔祥俊提交其与韩世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两页，以证明两人系朋友关系，本案中孔祥俊系无偿帮工，没有任何商业利润，并且从短信中可以看出该工程，最终孔祥俊还赔了250元，所以双方并不是承揽法律关系。孔祥海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韩世明认为，孔祥俊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聊天记录，所以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就韩世明给付的具体数额一审已查明，韩世明两次共支付了18000元。对于转账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于计算明细韩世明不知道怎么计算的。二审庭审中，孔祥俊另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孔祥俊与韩世明之间并不是承揽法律关系，孔祥俊只是代领工钱，孔祥俊将工钱如实发给孔祥海等工人。证人王某在回答法庭询问时表示：王某与孔祥俊是朋友关系，在孔祥俊工程来不及做时，会给孔祥俊帮忙干活。是孔祥俊叫王某去韩世明家干活，谈好按点工250元/天。王某不认识韩世明。工钱是向孔祥俊要，与韩世明不熟悉。孔祥俊没有对王某讲过这个活是帮韩世明叫几个人做的话，是孔祥俊找王某到韩世明家干活，所以王某认为是给孔祥俊干活，由孔祥俊给王某工钱，等等。孔祥海、韩世明对证人王某的证言均无意见。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南京永平显微外科医院结账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籍资料、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孔祥海系为孔祥俊还是韩世明提供劳务；2.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1，即孔祥海系为孔祥俊还是韩世明提供劳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孔祥俊认为孔祥海是为韩世明提供劳务，孔祥俊只是基于朋友情谊的无偿帮忙行为，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孔祥海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应由韩世明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韩世明因家庭装修，让孔祥俊找人施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之后孔祥俊安排孔海祥、王某到韩世明家中做工，施工工具由孔祥俊提供，孔祥俊经常到施工现场，以及孔海祥等人的工资亦由孔祥俊约定按点工250元/天计算，并在孔祥俊与韩世明结算后发放给孔海祥等人的情形，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韩世明与孔祥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据此，孔祥海在韩世明家做工是为孔祥俊提供劳务，孔祥俊是接受劳务一方。孔祥俊主张其只是介绍人，孔祥海是为韩世明提供劳务，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孔祥海对孔祥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只知道是为孔祥俊提供劳务，孔祥俊从未对其说过是为韩世明帮忙介绍。二审中，证人王某的证言亦证明王某也是为孔祥俊在韩世明家做工，孔祥俊并未说过是为韩世明帮忙的事实。因此，孔祥俊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孔祥俊虽举证证明其并未在案涉承揽合同中获利，但其系在事发之后与韩世明进行结算，并不能据此否定孔祥海为其提供劳务的基础事实，亦不能因此免除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孔祥俊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孔祥俊为接受劳务一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孔祥俊作为孔祥海的雇主，在劳务过程中没有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未采取充分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孔祥海在作业时受伤，其存在过错；孔祥海无相应的资质，在工作中未能谨慎作业、注意安全，且中午存在饮酒行为，对损害发生亦有过错；韩世明将装修工程交由无资质的孔祥俊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认定孔祥俊对孔祥海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孔祥海自担30%的责任，韩世明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孔祥俊上诉主张孔祥海午饭时饮酒，韩世明为孔祥海提供饮酒，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未能提供孔祥海受伤系由其饮酒导致的相关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祥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元，由上诉人孔祥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