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 负责人:杨建忠,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内蒙古首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科越，男，2010年3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法定代理人:王莉，女，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现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王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雨，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虹宇，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7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负责人杨建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被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雨、秦虹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7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集体收益款43900元；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上采纳了户口标准和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的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母亲出嫁后一直在夫家生活，根据上述标准被上诉人的母亲不应认定为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然被上诉人更无资格被认定为上诉人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社制定的分配方案无效也是错误。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制定分配方案，决定分配对象和分配数额，一审法院经行撤销分配方案中关于给外甥分配20%的内容，不仅违反法定程序，而且是对村民自治权的侵害;第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提出撤销分配方案之诉,而非直接起诉索要集体收益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不存在侵害妇女儿童权益的行为，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自出生后就跟随其母亲将户籍落入上诉人社，以户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基础，不仅非常必要，也是应当优先考虑的因素，被上诉人的母亲户籍在上诉人社，在上诉人社享有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在上诉人社建设了自己的房屋，主要的生产资料均在上诉人社。只是因孩子上学在城市务工，寒暑假均回到上诉人社生活。同时被上诉人母亲未享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或县城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其仍需要以上诉人社土地为保障基本生活，故被上诉人及其母亲属于上诉人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应当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益。上诉人称“村民委员会有权决定分配对象和分配数额，正是从上诉人社集体经济组织长期存在发展的实际情况出发，决定给外甥分配20%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集体收益款的分配应依据法律规定而进行，分配方案的制定和通过遵循一定的法定程序。上诉人社在补偿款分配前后以村民会议录形式作出给同样有户无地的孙子全额分配而不给外甥分配和给外甥分配20%的决定，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给付其集体收益款439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于2010年3月2日出生后即随其母亲落户于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2016年11月28日，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全体社员开会决定：所有涉及土地小征及任何补偿款不给个人补偿，属集体所有社员分配。集体地上个人附属物，任何补偿款根据政府补偿规定附属物归所有人所有。从决定之日起，永久执行此协议。2017年之前，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53名社员开会商议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决定如下：1、我社涉及土地任何补偿款外甥不予补偿；2、如因不服以上分配决议的，若起诉索要，我社决定连同母亲的土地及其它补偿款一并扣除，不予补偿；3、同意我社此决定分配方案的，以后一律照以前分配方案享受；4、若因个别外甥起诉胜诉分配到土地补偿款，其它外甥我社同样补齐土地补偿款给予其它外甥；5、如若因起诉判决我社无法抗拒的情况下，分配给其外甥的款项，决定从下笔补偿款中其女儿的父亲补偿款中扣除该项补偿款。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分别于2017年1月、2017年8月和2017年12月分3次给本社社员每人分配集体收益款4700元，30000元和200元，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以王某1为出嫁女所生子女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拒绝分配。2017年12月25日，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召开村民大会，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未参会，会议形成决议：1、凡是国家和境内厂矿企业按人头的补偿补贴等款物按户籍人口给予全额分配；2、杨家圪堵社有户有地的村民享有征地补偿款等的收益分配权（足额）；3、截止本决议生效前死亡的人口不予分配；4、出嫁女儿户口没有迁出的给予分配；5、娶回来的媳妇有户口的给予分配；6、出嫁女儿户口没有迁出的生下的小孩（外甥），除享受流转费外，土地补偿费按20％给予分配；7、本社男性村民已与他人离婚，她人户籍仍在本社的不予分配；8、本社村民已参加国家正式工作者，按国家规定执行。以上《决议》经代表本社三分之二村民的村民代表签字后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社会上和家庭的生活等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地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2009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进一步做好涉农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指导意见》中明确提出“在审理因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实行差别待遇，侵害当事人利益引发的纠纷案件中，要依法充分保护农村集体成员特别是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2015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亦明确提出“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的框架内，综合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也明确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某1的母亲从出生即将户落入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是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某1出生后依合法程序随母亲将户落入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即随其母亲原始取得被告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享有与所在地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以王某1系出嫁女的子女即外甥为由，拒绝给予应分配的集体收益，实际上是对妇女及其子女的不平等对待，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王某1要求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给付补偿款43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依据《物权法》第63条2款的规定即“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王某1应提起撤销权诉讼，而不能直接起诉索要集体收益款；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中该条的规定是“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可以”是表示“许可”的意思，是授权性的规范，是法律赋予公民、法人或国家机关以某种权利，实施与否由有关者自己决定，某种行为法律规定可以为，也就同时允许可以不为，这要由被授权者根据不同情况而定，“可以”不是强制性和义务性规范，即《物权法》中的该条规定，不是规定王某1必须提起撤销之诉，而是规定王某1可以提起撤销之诉也可以不提起撤销之诉，故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王某1的母亲不具有被告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某1亦不具有被告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该纪要明确提出“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的框架内，综合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的合法权益”。故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王某1具有在其父亲处获得承包土地的期待权，将户口迁入其父亲处，利于王某1的成长和使其未来生活获得保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分配方案是集体半数以上村民决定，是村民意志的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在补偿款分配前后又以村民会议记录形式作出给同样有户无地的孙子全额分配而不给外甥分配和给外甥分配20％的决定，明显体现了重男轻女，违反有关男女平等的法律规定，侵害了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故对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辩称，王某1及其母亲对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公益事业未出过人力财力，根据证人的证言，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打井、修路、架电均发生在1991年左右，王某1的母亲还是未成年人，故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判决：由被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给付原告祁昊廷集体收益款43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672元，减半收取为336元，由被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应获得的集体收益款为多少和被上诉人要求分配集体收益款的主张是否以撤销《分配方案》为前置条件。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虽然在上诉状中提到被上诉人的母亲不具有上诉人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的母亲分配了土地补偿款和集体收益，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母亲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被上诉人母亲具有上诉人社成员资格，且被上诉人因出生将户口落入上诉人社，故应当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分配待遇。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规定赋予了受侵害集体成员对集体经济组织决定的撤销权，但并未排除受害集体成员请求直接分配的权利，即被上诉人有权请求撤销集体收益款分配方案，亦有权请求直接分配集体收益款，撤销分配方案并非请求分配集体收益的前置程序。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撤销分配方案前无权要求支付集体收益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若撤销分配方案,反而有激化矛盾的可能，更加不利于社会稳定。 综上所述，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5元，由伊金霍洛旗纳林陶亥镇满赖沟村杨家圪堵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图 雅 审判员 乌兰托亚 审判员 金  海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乌云其木格                                                                                书记员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