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2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德凤，女，1937年11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庆（海德凤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国，男，1957年3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荣，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房房屋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张迎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刚，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露，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楼**743A法定代表人：贾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海德凤因与被上诉人李学国、北京宣房房屋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6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德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李学国、宣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德凤的户籍在被拆迁房屋上，在李学国与宣房公司解除租赁关系时，需征求海德凤意见并签字确认。2．海德凤是与宣房公司有涉讼公房房屋租赁关系。3．不能因李学国和燕广公司的安置补偿合同履行完毕，就可反推解除租赁关系手续有效。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错误，应该优先适用《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中的规定。李学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德凤的上诉请求。1．被拆迁房屋室内面积只有17平方米，系李学国单位分配的直管公房，海德凤从未在此居住，户口落到被拆迁房屋上系当时对燃气本的需要，不是为了居住目的。2．拆迁安置针对承租人李学国，总体利益确定，与海德凤户口在这没有关系。3．回迁房2套已入住，李学国和离婚妻子一人一套。宣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德凤的上诉请求。《承诺书》是根据公房租赁合同条款制订，公房管理没有解约流程，签字是参照直管公房的管理规定；共居人是指同一户籍、共同居住2年以上、没有其他住房，海德凤本不属于征求意见的对象；为避免出现纠纷，公司要求通过家庭协商能签字就签字。燕广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德凤的上诉请求。2018年4月，海德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李学国、宣房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撤销李学国、宣房公司办理的《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解除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北京市西城区×××8号房屋2间（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系宣房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房，李学国原系该公房的承租人。该房屋在册人口四人，分别为：李学国、海德凤（李学国之母）、孙宝云（李学国之前妻）、李欣（李学国之女）。2015年5月14日，李学国与燕广公司签订《西城区宣西风貌协调区北地块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李学国腾退诉争房屋，燕广公司给予李学国腾退补偿款及定向安置房指标。协议第五条约定：李学国自收到《签约情况通知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与北京宣房投资房屋管理公司办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关系解除事宜。2015年10月13日，李学国向宣房公司四分部提交了《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内容为：“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本人李学国承租坐落在西城区×××8号直管公房，承租直管公房2间，使用面积：17.5平方米，《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号为宣房内字第5-0543号。在此次“宣西风貌协调区北地块项目”腾退工程中，本人现已与北京燕广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腾退协议，经在上述房屋地址同户籍全体家庭成员同意，本人承诺即日起解除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在上述地址的直管公房的租赁关系，并承诺与贵分部结清截至当月之前所有房屋租金及其他相关费用。特此承诺！本人承诺本址房屋在册户口簿1个。承租人同意（签字摁手印）：李学国。承租人配偶同意（签字摁手印）：孙宝云（离异）。与承租人在上述房屋地址同户籍家庭成员同意（签字摁手印）：海德凤、李欣、孙宝云。”宣房公司根据《承诺书》与李学国解除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李学国与燕广公司之间的《西城区宣西风貌协调区北地块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也已履行完毕。《承诺书》系在宣房公司处填写，宣房公司要求李学国、海德凤、孙宝云、李欣本人到现场签字，宣房公司对签字过程进行了拍照，根据宣房公司提供的现场签字照片显示，签海德凤名字并摁手印的人并非海德凤本人。对此，宣房公司主张该公司以为签字的人为海德凤本人，如果不是海德凤本人签字，该公司不会办理解约手续。李学国主张宣房公司当时并没有要求海德凤本人到场，只要拿着海德凤的身份证就行。另查，2017年，海德凤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李学国返还诉争房屋拆迁利益的百分之五十。该案审理中，针对《承诺书》，李学国陈述：其一家三口都在解除租赁关系协议上签字了，是拆迁办找了一个老太太代替海德凤在协议上签字了，我也不认识这个老太太。2017年11月，海德凤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李学国、宣房公司办理的解除《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无效。法院做出（2017）京0102民初31727号民事判决，驳回海德凤的诉讼请求。海德凤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京02民终7047号终审判决，维持原判。现海德凤诉至法院，以《承诺书》并非其本人签字为由，要求撤销李学国、宣房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撤销李学国、宣房公司办理的《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解除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为宣房公司与李学国签订，由于直管公房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办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时，宣房公司依据相关规定要求同户籍人签字，但不意味着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需要同户籍人的同意。合同具有相对性，只要合同双方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即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宣房公司要求同户籍人签字同意系其内部管理规定，同户籍人员有人不签字同意，宣房公司不会同意与李学国解除租赁合同。李学国办理解约手续时，持有海德凤的身份证，宣房公司对签字现场进行了拍照，宣房公司亦自述在办理解约手续时对海德凤的证件进行了审查，并称其解除与李学国之间的租赁关系符合程序；结合上述李学国提交《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办理解除租赁关系手续的背景以及李学国与燕广公司之间的《西城区宣西风貌协调区北地块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已履行完毕，海德凤也曾诉至法院要求李学国返还其基于《西城区宣西风貌协调区北地块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协议》获得的拆迁利益的事实，法院难以认定宣房公司在办理解约手续中存在过错行为，难以认定解除租赁关系并非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难以认定宣房公司与李学国解除租赁关系存在法定撤销情形。综上所述，李学国与宣房公司办理的解除《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及《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并不具有法定撤销的情形，对海德凤要求撤销李学国与宣房公司办理的解除《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及签订的《直管公房解除租赁关系承诺书》撤销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判决：驳回海德凤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法律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承诺书》、宣房公司与李学国间的解约行为应否撤销。首先，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承诺书》、宣房公司与李学国间的解约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尚未施行。2017年10月，《民法总则》施行后并未专门规定溯及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本案可参照适用《民法总则》。其次，根据相关法律对民事法律行为及合同的定义，《承诺书》及解约行为并非民事合同，而应认定为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概念、类型、成立、效力等，《民法总则》做出了专门规定。其中，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再次，参照《民法总则》的前述规定，《承诺书》应系多方民事法律行为。其对行为人成立的前提，必须是行为人自身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确认，在《承诺书》上海德凤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承诺书》并非海德凤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并不成立。因此，海德凤无权请求撤销《承诺书》。最后，宣房公司与李学国的解约行为系双方法律行为，行为结果为双方解除公房租赁合同。李学国在申请解约时，并未按照宣房公司的要求提供适当文件，但现宣房公司并不认为海德凤系必须征求意见的同户籍人员，也不认为李学国必须提供该类文件。即使按照海德凤所称，该行为系李学国欺诈，使宣房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做出了解约行为，撤销的权利也只能由被欺诈方即宣房公司主张，海德凤本人并非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参与方，无权对此行使撤销权。总之，虽《承诺书》对海德凤不成立、李学国提供的文件不符合解约流程规定，但作为公房管理机构，宣房公司不认为海德凤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系解约行为的前置条件，也未对解约行为本身提出撤销。因此，宣房公司与李学国间解除公房承租关系的行为有效。对于海德凤认为应适用《承诺书》及公房管理规定撤销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以符合位阶更高的法律之规定为前提，而非仅遵守公房管理政策等规定。故海德凤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德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海德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金龙审判员  霍翠玲审判员  杨志东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