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2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凡，男，1985年6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金伟，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华，女，1966年7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勇，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杨，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琪，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上诉人肖凡因与被上诉人文华、原审被告袁琪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5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文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肖凡与袁琪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且两人之间的房屋转让或赠与行为并未损害文华的利益，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法院的相关规定，认定恶意串通应排除合理怀疑，但文华举示的证据并未达到该证明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文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文华借款给袁琪，是通过肖凡介绍的。文华一开始并不认识袁琪。且肖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曾五次替袁琪向文华偿还借款利息，该事实经生效判决予以了确认；2.肖凡与袁琪在同一天转让两套房屋，共分三次将六套房屋转让给肖凡，有违常理；3.肖凡并未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312500元的“房款”转账，是肖凡与袁琪故意制造的银行流水；4.肖凡名下已经有两套房屋和一个门市，袁琪没有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肖凡的现实生活需求；5.肖凡与袁琪的行为已经损害了文华的债权。原审被告袁琪未发表答辩意见。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琪与肖凡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xxxx号房屋（产权证号：**地证2015字第**）的《赠与协议》无效；2.由袁琪与肖凡共同给付文华律师费1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袁琪与肖凡共同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21日、2015年4月6日，文华（出借人）与袁琪、肖破浪（借款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袁琪和肖破浪从文华处先后借款70万元、90万元，用于修建工程，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分别为2015年2月21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止，2015年4月6日起至2016年4月5日止），均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每月21日、6日分别为结息日等内容。后周作国、田浚玉在该两份《借款合同》担保人处分别签字、捺印，文华对此有异议，要求该二人在借款人处签字。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各一份。与此同时，原两份《借款合同》均被“×”字形斜线划掉，底部均载有“作废”字样，该字样旁均有周作国的签名与捺印。两份新《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与前两份《借款合同》相同，另均约定借款人委托袁琪收款。其中，两份新《借款合同》均约定允许借款人拖欠利息一期，但拖欠利息二期则构成违约，文华有权收回借款本金并要求借款人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均按未还本金的0.5℅计算，违约金按1.5℅计算等；同时出借人以手机短信为证据通知借款人，若借款人不理会，则出借人有权聘请社会力量帮助其追偿借款本息，聘请人员工资、差旅费、交通费，市内每人五百元一天，市外按实际费用由借款人全部负责；出借人有权直接向法院诉讼，诉讼费、出借人外请律师费和因本合同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借款人全部负责承担；两份新合同第五条均约定保证担保人对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以及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第十三条均约定“甲方开户银行：重庆市永川农村商业银行，贷款人：文华，账号62125830********；乙方开户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借款人：袁琪，账号62125830********”。两份新《借款合同》尾部落款处均有借款人肖破浪、周作国，贷款人文华，担保人田浚玉各自的签名及捺印，同时载明其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当日，周作国、肖破浪又共同向文华出具借条各一张，分别载明“今借到文华现金70万（柒拾万元整），借款合同作为本借条附件。借款人：周作国、肖破浪，2015.2.21”。“今借到文华现金90万（玖拾万元整），借款合同作为本借条附件。借款人：周作国、肖破浪，2015.4.6”。两份借条中落款处的“周作国”、“肖破浪”处均有其本人各自捺印。2015年2月21日，文华通过其所有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袁琪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次日，文华再次向袁琪转账179000元。两次转账对应的银行流水备注均显示为借款。2015年4月6日，文华向袁琪分别转账50万元、373000元。2015年3月20日，肖凡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1000元。2015年4月20日，肖凡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1000元（用途还款）。2015年5月5日，袁琪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7000元。2015年5月21日，袁琪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1000元。2015年6月17日，肖凡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48000元（用途还款）。2015年8月6日，袁琪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48000元。2015年10月10日，肖凡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7000元（用途还款）。2015年12月2日，袁琪向文华的银行账户转账21000元。2016年10月17日，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袁琪、肖凡、刘大清、周作国、田浚玉、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误工费等。2017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18民初9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袁琪与周作国共同偿还文华借款本金1532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532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由袁琪和周作国共同给付文华律师代理费5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4600元以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3000元，合计57600元；由田浚玉就袁琪和周作国的上述债务在873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以873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以及32400元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向文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袁琪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渝05民终82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5日，文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执行人员依法对袁琪、周作国、田浚玉的银行账户、证券、不动产、车辆进行查询，截至2018年1月11日，上述三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8执1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扣留了被执行人周作国在重庆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中城·时代”项目结算后享有的股权收益2500000元。2018年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8执14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周作国持有重庆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46%股权（工商登记股东为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系代周作国持有）。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8执14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田浚玉所有的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文苑大道5号xxxx房产一处（产权证号：206房：**地证2010字第**95.47平方米）。重庆市长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一审法院的送达回证上备注，该房屋为田浚玉与他人共有，且该房屋有抵押登记。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8执147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3月5日，文华与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接受文华委托，指派章杨、吴明勇律师为其与袁琪、肖凡就债权人撤销权一案在一审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同时约定，六套房产撤销权诉讼案共收律师费60000元，每个案子平均律师费10000元，签订合同时交纳律师费12000元，剩余48000元在法院判决（含调解、和解）后支付。2018年3月7日，文华向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交纳诉讼代理费12000元。2018年3月5日，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袁琪与肖凡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赠与合同》。2018年5月28日，文华自愿申请撤回起诉。因袁琪就其与文华、周作国、田浚玉、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审查。同时查明，2015年4月17日，袁琪与肖凡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袁琪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xxxx商住楼（所在楼层一层，建筑面积54.75平方米，商业用房，产权证号2012字第H1xxxx号）赠与给肖凡。当日，双方在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该套房屋现在的产权证号为205房地证2015字第xxxx号。当日，袁琪与肖凡又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袁琪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中段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99.76平方米，住宅，产权证号2012字第xxxx）以42975.3元的价格出售给肖凡。当日，双方在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该套房屋现在的产权证号为205房地证2015字第09779号。2015年8月28日，袁琪与肖凡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袁琪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61号2幢1-16房屋（建筑面积86.59平方米，住宅，产权证号2012字第H168720）、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61号2幢1-15房屋（建筑面积86.66平方米，住宅，产权证号2012字第H168709）分别以1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肖凡。当日，双方在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上述两套房屋现在的产权证号分别为205房地证2015字第21258号、205房地证2015字第21262号。2015年9月25日，袁琪与肖凡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袁琪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xxxx号房屋（所在楼层一层，建筑面积46.23平方米，商业用房，产权证号2012字第H168710）、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97号附30号房屋（所在楼层一层，建筑面积45.31平方米，商业用房，产权证号2012字第H168713）赠与给肖凡。当日，双方在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上述两套房屋现在的产权证号分别为205房地证2015字第xxxx号、205房地证2015字第23663号。另查明，肖破浪与袁琪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11月1日登记离婚。2016年8月28日，肖破浪因病死亡。肖凡系肖破浪与袁琪之子。除袁琪转让给肖凡的上述六套房屋外，肖凡名下还有两套房屋，一套位于重庆市永川区玉屏路86号（产权证号H06373，建筑面积207.86平方米），另一套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黄杨路10号8幢24-6#（成套住宅，建筑面积99.32平方米）。还查明，肖凡、张环宇（文华的女婿）均系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中城时代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一审庭审中，肖凡举示了肖凡于2015年8月25日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袁琪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的《客户付款回单》、肖凡于2015年4月7日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袁琪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12500元的《客户付款回单》，拟证明肖凡向袁琪支付了80万元用于购买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61号2幢1-15、1-16两套房屋，支付了312500元用于购买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中段xxxx号房屋。文华质证后认为：1.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61号2幢1-15、1-16两套房屋的买卖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而肖凡向袁琪转账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二者时间不相吻合。转账在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不符合常理。2.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中段xxxx号房屋的买卖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而肖凡向袁琪转账的时间为2015年4月7日，二者时间不相吻合。转账在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不符合常理。3.根据肖凡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7日，袁琪先将312500元转账给肖凡，肖凡随即将312500元转账给袁琪。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交易。4.《客户付款回单》备注的用途为“还款”，而不是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关于袁琪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肖凡，二者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文华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袁琪与肖凡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当事人订立合同或从事交易时是否善意，属于其主观心理状态，一般需要从交易行为的客观情况等外在表现来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袁琪和肖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理由如下：第一，袁琪和肖凡系母子关系，袁琪和肖凡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第二，肖凡曾通过其银行账户代袁琪向文华偿还过借款利息，肖凡应当知晓袁琪与文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三，袁琪将涉案六套房屋转让给肖凡，其中有三套系赠与，肖凡没有支付对价。另外三套虽然显示系买卖，但是，肖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袁琪支付了购房款。第四，袁琪将涉案六套房屋转让给肖凡的时间集中在2015年4月至9月，每次转让的房屋均为两套，该转让行为有悖常理。第五，肖凡在受让涉案六套房屋时，其名下已经有另外两套房屋，其受让袁琪的房屋明显不是为了居住需要。对集中转让涉案六套房屋的原因，袁琪和肖凡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袁琪与肖凡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袁琪与肖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关于袁琪将房屋转让给肖凡的行为是否损害了文华的利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文华申请执行袁琪、周作国、田浚玉一案的执行情况显示，袁琪、周作国、田浚玉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文华申请执行后其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严重损害了文华的利益。综上所述，袁琪与肖凡恶意串通签订转让涉案房屋，损害了文华的利益，文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请求确认《赠与协议》无效。因此，文华要求确认《赠与协议》无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文华要求袁琪和肖凡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袁琪和肖凡辩称《赠与协议》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肖凡辩称袁琪和肖凡不应承担律师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袁琪与肖凡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xxxx号房屋（原产权证号为2012字第H168710，现产权证号为205房地证2015字第xxxx号）的《赠与协议》无效；二、驳回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袁琪负担1187.50元，由肖凡负担1187.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袁琪与肖凡就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且损害第三人文华利益的情形。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袁琪与肖凡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袁琪与肖凡系母子关系，肖凡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六次向文华还款。肖凡虽辩称还款系受其父亲委托，而非袁琪委托，但其向文华归还借款利息的事实足以证明肖凡对于袁琪向文华借款是明知的；其次，袁琪与肖凡明知袁琪向文华的借款即将到期，却在短暂的时期内，将袁琪名下六套房屋赠与或转让给肖凡，仅以袁琪对房屋享有处分权为由，而无任何其他合理解释，有悖常理；第三、肖凡在受让案涉六套房屋时，名下已有另外两套房屋，其受让房屋并非为了自住需要，对上述转让肖凡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定袁琪与肖凡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赠与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关于袁琪与肖凡恶意串通的行为是否损害文华的利益问题。本院认为，（2018）渝0118执147号终本裁定载明，袁琪、周作国、田浚玉名下，暂时均无财产可供执行，永川区人民法院因此终结了本次执行。据此，袁琪与肖凡的恶意串通行为，导致袁琪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实际损害了文华的债权，二者之间存因果关系。故肖凡认为袁琪的赠与行为并未损害文华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肖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肖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瑾审判员 黄 淳审判员 严永鸿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