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林，女，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继兰，女，193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国，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春，女，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华，女，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平，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民，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林因与被上诉人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1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一方主体无民事权利能力，当然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文未规定兜底条款，意味着该条文所列举的是合同无效的全部情形，但并不包括一审法院认定当然无效的情形，我国合同法第二章规定为“合同的订立”，第三章规定为“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属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第二章，而非第三章，这恰恰说明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未成立，而非无效。李登海死亡后，已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不具有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不可能作出意思表示，就更不可能完成要约和承诺。作为另一方当事人的张桂林，从来没有见过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也没有授权他人和一个已经死亡的人订立合同。没有经过要约、承诺，甚至一方当事人都已经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合同自始没有成立，不存在效力评价的前提，更谈不上无效。2、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起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无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查的范围。该房屋转让协议不是张桂林取得物权的依据，而只是案外人伪造的专门用于简化房屋过户手续的虚假材料，属于房屋登记行政机关审查的对象，审查该房屋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的权利，专属于行政机关。对行政机关审查行为的合法性存在异议，也只能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该房屋转让协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查的对象。产权登记在性质上属于对物权的行政确认，不是当事人取得物权的依据。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可以确认双方是否成立了合同关系，但不宜确认用于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房屋转让协议的真伪和效力。3、张桂林系当涂县马军寨**房屋所有权人。李治国有权处分案涉房屋。李登海不是当涂县饮食服务公司的员工，无权享受该公司房改福利，只有该公司员工的李治国才享受房改政策的资格，只是因为李登海工龄较长，可以享受较大的优惠政策，才以李登海的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该房屋在房改前系员工宿合，居住人为李治国夫妇。房改后也一直由李治国夫妇居住至腾房之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李治国系案涉房屋原实际所有权人，其出售系有权处分。即使李治国系无权处分，张桂林也已善意取得物权。李治国已自认其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张桂林与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素不相识，通过公开市场了解到房产交易信息，交易过程有专业人员和中介见证，张俊出示房产证原件、房屋买卖协议原件、收条原件的行为，令张桂林有理由相信张俊有权处分，并且房产的占有人李治国夫妇腾让交付了房屋。张桂林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即使李治国无权处分，也符合依善意取得获得物权的法律规定。4、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系滥用诉讼权利，本案处理应当兼顾社会效果。李治国与张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处分了案涉房屋，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明知案涉房屋是李治国与他人签订合同处分的，不起诉确认李治国与他人签订的真实的合同的效力，却起诉一个明知不存在的合同，明显属于滥用诉讼权利的恶意诉讼。如果法院认为起诉请求确认的所谓合同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由于法律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则本案不应当局限于审查虚假的合同是否有效，而应当查明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即应当查明张桂林取得物权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并对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作出判决。5、本起诉讼系李治国在出售房屋十余年后，欲以登记瑕疵为由获得拆迁利益的不诚信行为。如支持其诉请，则法律以及人民法院将成为其获取不当利益的工具，产生不良的价值导向作用。6、一审判决损害了张桂林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非但没能保护张桂林的善意取得，反而将张桂林并没有订立的合同认定为无效。按照法律逻辑倒推，就是认定张桂林与李登海之间成立了转让协议，而该协议又受到了法院的否定评价，给人以张桂林取得物权的依据被否定的假象，可能影响张桂林的实体权利。 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2003年9月30日李登海与张桂林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由张桂林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李登海、戴继兰系夫妻关系，生育五子女，分别为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李登海于2000年2月1日去世。1997年7月，李登海申请购买公有住房当涂县马军寨66号房屋，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李登海，产权证号为当房权证2001字第××号，登记的房屋结构为一层15.53平方米、二层45.10平方米。2003年，李治国将该房以33000元出售给他人，并将房产证交予购房人。同年，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由李登海变更为张桂林，办理该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时，提供的材料有：①2003年9月30日房屋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李登海、乙方张桂林，甲方自愿将当涂县马军寨66号房屋面积45.10平方米以18000元卖给乙方；②安徽省契税纳税申报表及契税完税证；③当房权证2001字第××号房产证；④房地产买卖契约，卖方李登海、买方张桂林，面积45.10平方米，价款18000元，落款为李登海、张桂林；⑤当涂县邦联置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登海早年丧妻且无子女，若出售的当涂县马军寨66号房屋有纠纷，其公司愿付一切法律责任；⑥2013年10月12日的委托书，内容为：李登海、张桂林、张启富委托当涂县邦联置业服务有限公司办理当涂县马军寨66号房产过户一事，下方落款为李登海、张桂林、张启富。一审庭审中，张桂林称，除与张俊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以外，其未向张俊、当涂县邦联置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过任何材料，也未在落款日期为2003年9月30日、甲方为李登海、乙方为张桂林的房屋转让协议上署名，也不知道有此份协议存在，当涂县马军寨66号房屋已经被拆迁，其领取了拆迁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公民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李登海于2000年2月去世，其民事权利能力也随之终止，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要求确认甲方为李登海、乙方为张桂林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9月30日，此时距李登海已去世两年，李登海不可能与他人签订协议，也无证据证明李登海生前曾委托他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因此，上述房屋转让协议一方主体无民事权利能力，当然无效。因无证据证明该协议由张桂林冒名所签，故案件受理费由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2003年9月30日甲方李登海、乙方张桂林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要求确认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起诉要求确认落款日期为2003年9月30日、合同一方为李登海、另一方为张桂林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而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李登海已于2000年2月死亡，现无任何证据证明李登海生前曾委托他人以李登海的名义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张桂林也称其未在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上签字，故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未成立，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张桂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1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均由戴继兰、李治国、李治春、李治华、李治平、李治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陈广金 审判员  赵丽萍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婷婷 书记员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