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1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金蓝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新街镇新街村。法定代表人：李巧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中华，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莺莺，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硬质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驿都中路**。负责人：桂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箭，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男，公司员工。上诉人泰兴市金蓝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硬质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对账函》《回款延期说明》上加盖的金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剥夺了金蓝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2.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作为主张欠款存在的一方，应当对欠款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其举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且这些发票中存在代开、退货、未实际发货、未实际提供发票的情形。3.一审判决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认定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已经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金蓝公司欠款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其并没有采信《对账函》《回款延期说明》作为认定金蓝公司欠款的证据，而是依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作出的裁判。金蓝公司作为货款的支付方，其应当提交支付货款的证据，其辩称双方是现款现货的交易方式与实际不符。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金蓝公司支付货款199143.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99143.5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金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至2017年期间，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向金蓝公司出售钨丝等产品，双方之间签订过数份《工业品供销合同》，其中编号为WS-130522-0149的《工业品供销合同》中约定：金蓝公司未履行100%货款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仍属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所有；金蓝公司于7月25日前结清货款，承兑汇票三个月免息；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双方合作期间，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共计开具6785834.1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统计其共计回款金额为6586690.62元。2.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的《对账函》的主要内容为截止2017年6月30日，金蓝公司尚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199143.5元。《对账函》上部有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下部回执部联部分有金蓝公司财务专用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的《回款延期说明》的主要内容为公司存在困难，希望延期回款，预计在年底前分批回款20万元以上。《回款延期说明》上有金蓝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5日。金蓝公司认为《对账函》和《回款延期说明》上加盖的公司财务专用章是伪造的，要求进行司法鉴定。3.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员工陈洁陈述其提前与金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京联系，于2017年10月31日从常州至泰兴洽谈对账事宜，因金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京临时有事未能见面洽谈，于是在泰兴住了一晚，于2017年11月1日离开泰兴。陈洁陈述其又于11月9日从江都至泰兴洽谈对账事宜，洽谈成功后，金蓝公司在《对账函》和《回款延期说明》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其于当日离开泰兴。4.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庭为核实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员工陈洁是否在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1月9日期间与金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京通话洽谈对账事宜，到中国移动四川龙泉驿区分公司、中国移动四川天府新区分公司调取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员工陈洁在此期间的通话记录，但未能调取成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是否需要对《对账函》、《回款延期说明》上加盖的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司法鉴定和金蓝公司是否拖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货款以及具体金额。关于是否需要对《对账函》、《回款延期说明》上加盖的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这两项证据主要用来证明经双方核对账务，已确定欠款具体金额，即使没有采信这两项证据，也不能证明金蓝公司不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货款。因此，综合考虑证据的证明力以及为提高审判效率，一审法院对金蓝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其他证据依法认定金蓝公司是否欠款以及具体金额。关于金蓝公司是否拖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货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购销往来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金蓝公司辩称双方交易为现款现货，但从《工业品供销合同》的约定来看，并无此项约定，而是约定为“承兑汇票3个月免息；未履行付款义务，产品所有权仍归属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双方按《合同法》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且金蓝公司也未提交任何付款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金蓝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认可。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增值税暂行条例》等有关规定，增值税发票不仅是纳税人经济活动中的重要商业凭证，而且兼具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增值税发票除了国家控制税收的主打作用之外，还蕴藏着进销双方交易的辅助信息。本案中，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以增值税发票为主要证据，要求金蓝公司支付增值税发票记载项下的价款。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销售额和销项税额对于买卖合同项下货物的价款及数量具有推定效力，在对方未提供反证予以否认的情形下，应认定增值税发票记载的价款和数量。虽然可能存在当事人之间基于简便或其他不便为他人知悉的理由开具和接受票、物、价不符的增值税发票，但毕竟并非交易常态，也为相关规章所不许。本案中，虽然金蓝公司否认增值税发票上的价格、数量，认为票、物、价不符或部分不符的，但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金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依法认定，即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向金蓝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6785834.12元，扣除金蓝公司已支付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的货款6586690.62元，金蓝公司尚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199143.5元。关于逾期付款损失金额。自贡硬质合金公司陈述于2017年11月9日最终进行对账且同意延期至2017年底前付款，故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点为2018年1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利率按年利率6.5%计算。故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9914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金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贡硬质合金公司199143.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9914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18.5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3838.5元，由金蓝公司负担。二审中，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武汉三江华宇物流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物流信息单，拟证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给金蓝公司、泰兴市鑫晖电光源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晖公司）开具的发票存在真实发货的事实。2.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开具的票号为01056419-01056423、01056478、01056479的发票及2015年5月26日开具的06950403、06950404的发票原件及鑫晖公司的对应付款记录，拟证明金蓝公司、鑫晖公司主张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与事实不符，且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主张的欠款并不包含这9张发票载明的金额。金蓝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物流单看不出是发给金蓝公司或鑫晖公司的，也没有公司的人签收。对证据2发票、32万元的承兑汇票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发票中有7张未载明货品品名、规格型号，有2张不是我公司购买的商品，该32万元承兑汇票中有30万元是支付给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的货款，但不是2014年6月25日7张发票对应的货款，有2万元是支付给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给鑫晖公司代开增值税发票的税金，对2014年6月25日的转账记录7153.75元无异议，2015年5月26日、28日的两笔转款银行回单为复印件，且没有鑫晖公司的账号、开户行，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我公司账户并不存在以上两笔转款记录。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的物流信息单系打印件，没有具体的收货人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的发票和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6月25日7153.75元的转账记录，因金蓝公司、鑫晖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能否达到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析。对2015年5月26日、28日的两笔转款银行回单，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纳。金蓝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金蓝公司公司章程、鑫晖公司公司章程，拟证明二公司股东均为李忠京、马秀明夫妇，在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期间，二人分别担任一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两公司是一并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结算，而不是分开结算的。2.鑫晖公司传真给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工作联系函两份、关于0.39mm钨丝质量问题说明两份、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征询客户意见表一份，拟证明在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期间，金蓝公司、鑫晖公司多次提出质量异议，并多次退货给自贡硬质合金公司。3.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传真给鑫晖公司的关于0.39mm钨丝退料标识问题的回复函，拟证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自认产品有质量问题。4.泰兴市税务局出具的证明、认证结果通知书、认证结果清单，拟证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发票中，有2张金蓝公司没有收到。5.鑫晖公司银行账号转款明细，拟证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26日、28日的银行回单是虚假的，鑫晖公司并不存在以上两笔转款记录。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3真实性有异议，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质量纠纷，如果有，也是金蓝公司退货多少，我们补货多少，与本案欠款无关。对证据4，金蓝公司没有将发票抵扣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具有真实交易行为，是否抵扣是金蓝公司的权利，且税务机关只出具了2017年1至4月的认证情况，金蓝公司应提供2009年以来的认证情况；对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自贡硬质合金公司银行回单上的金额与发票载明的金额是一致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证据1，因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与本案欠款事实的认定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3，该证据均系金蓝公司、鑫晖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自贡硬质合金公司的盖章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4，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双方完整的买卖交易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5，本院予以采纳，该证据能够证明在2015年5月26日、28日，鑫晖公司并未给自贡硬质合金公司转过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对账函》的回执联的空白部分并未填写任何内容，没有任何人签字，《回款延期说明》也未载明货款金额，二证据欠缺相应的形式要件，加盖的印章与金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存在明显差异，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金蓝公司以往的交易中使用过该印章，故《对账函》《回款延期说明》无法证明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主张的债权成立。其次，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主张债权成立的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自贡硬质合金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其已经履行完交付6785834.12元货物的义务，金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自贡硬质合金公司应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现其提交的物流信息不完整，也无法和发票金额进行一一对应，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199143.5元货款对应的是哪次供货、哪张发票，故本院认为，上述发票和物流信息单并不足以证明金蓝公司尚欠货款为199143.5元。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自贡硬质合金公司作为出卖人、债权人应当对其向金蓝公司交付货物、享有债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蓝公司尚欠其货款199143.5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金蓝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自贡硬质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18.5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38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7元，均由自贡硬质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文飞审 判 员 仇 静审 判 员 董荣昌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曾 欢书 记 员 唐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