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红，女，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南开区，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禾青，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巨澜涛，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钢，山东罗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鹏，青岛市南八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金红与被申请人巨澜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02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巨澜涛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鲁02民终29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金红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鲁02民申58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金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禾青、被申请人巨澜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钢、时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红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双方约定的是前期投入的返还问题以审计报告为准，并不是股权转让价格以审计结果为准，不能将股权转款的支付与前期投入的资金返还混为一谈。2、双方在工商登记部门变更登记所签订的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该协议是对2015年8月26日协议进一步量化、明确，两协议互为补充，均真实、有效。 巨澜涛辩称，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1、2015年9月8日，原股东解除了与房地产公司的合作协议，导致目标公司无法经营，巨澜涛失去了对该公司购买价值，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2015年8月26日，双方达成的有约束力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共同聘请会计事务所审计，并且对审计的时间具体落实到从开始一直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前。在2015年8月26日至28日期间，王金红及原股东从未向巨澜涛提交过任何审计报告，因此也无法确定股权转让款，并且也没有达成任何补充协议。工商局的股权转让协议是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简要形式，也是8月26日协议排除之外的，并非是双方约定的补充协议，王金红要求按照工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来支付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 王金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巨澜涛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巨澜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5日，王金红、许冬蕊、王庆华、王峰作为股东签署《青岛华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章程》，载明：青岛华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许冬蕊认缴出资24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8.9%；王金红认缴出资1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6%；王峰认缴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王庆华认缴出资25.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1%。2015年1月30日，青岛华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妇产医院）在青岛市市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出资与上述章程各股东认缴出资一致。 2015年8月26日，王金红、许冬蕊、王庆华作为股权转让方即甲方，巨澜涛作为乙方，时鹏作为丙方，针对华山妇产医院的股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为进行合资和增资，各方以华山妇产医院名义共同聘请专业会计事务所对华山妇产医院进行审计，各方以此了解华山妇产医院截至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债权债务及公司净资产予以确认及知晓；第一条第二项：甲方减持股份51%，实际持有39%，甲乙二方一致同意，乙方巨澜涛将其持有的51%中的11%赠与丙方时鹏（无需出资），丙方持有华山妇产医院股份11%，乙方持有40%，甲方转让后持有的股份仍按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的原先投资比例确定，由甲方内部确定；第二条第三项：甲方系华山妇产医院的实际投资人，截止2015年7月31日，甲方实际投资约905万元（财务报表中挂账225万元），甲方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的前期投入最终实际投资数额以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为准。关于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的前期投入的返还问题及时间节点以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为依据，与乙方另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与本协议具有相同法律效力。第二条第二项：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协议各方应当共同进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第六条：如因办理工商、税务等相关事宜的需要，可采取简要形式的协议，但不得与本协议的内容有抵触，如与本协议有矛盾或不一致的内容均无效；经各方同意所达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的约束力一致。协议还对新华山妇产医院的总投资额、乙方基金募集数额、甲方、丙方及王金红在华山妇产医院的任职以及违约、保密、争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8月28日，华山妇产医院的股东许冬蕊、王金红、王峰、王庆华与巨澜涛、时鹏共同召开了股东会并签字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即上述人员一致同意许冬蕊转让其持有的华山妇产医院20%的股权给巨澜涛、转让6%的股权给时鹏、转让1.24%的股权给王庆华；王金红转让20%股权给巨澜涛、转让5%的股权给时鹏、转让0.07%的股权给王庆华；巨澜涛同意接受许冬蕊转让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20%的股权、同意接受王金红转让的100万元的占注册资本20%的股权；时鹏同意接受许冬蕊转让的30万元的占注册资本6%的股权、同意接受王金红25万元的占注册资本6%的股权；王庆华同意接受许冬蕊转让的6.2万元的占注册资本1.24%的股权、同意接受王金红0.35万元的占注册资本0.07%的股权。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许冬蕊、王庆华公司董事职务，选举巨澜涛、时鹏为公司董事，并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 同日，由法定代表人巨澜涛签署《章程修正案》，将股东修改为：许冬蕊，出资金额108.3万元，出资比例21.66%；王金红，出资金额54.65万元，出资比例10.93%；王庆华，出资金额32.05万元，出资比例6.41%；巨澜涛，出资金额200万元，出资比例40%；时鹏，出资金额55万元，出资比例11%；王峰，出资金额50万元，出资比例10%。上述出资方式均为货币。 2015年8月28日，许冬蕊、王金红分别与巨澜涛、时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许冬蕊将自己占公司30万元的6%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时鹏，王金红将自己占公司25万元的5%的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时鹏。许冬蕊将自己占公司100万元的2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巨澜涛，王金红将自己占公司100万元的2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巨澜涛。巨澜涛和时鹏均接受转让。同时各方约定自签字之日起协议生效。协议中各方均签字。 华山妇产医院持上述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及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巨澜涛未向王金红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2015年8月26日、2015年8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均系签订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据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2015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仅约定王金红、许冬蕊等三人将其持有的51%的股份转让给巨澜涛，但并未约定各自转让给巨澜涛的份额，且该协议也仅约定对王金红等股东的实际投资数额进行审计，并未约定股权价值，而王金红与巨澜涛、时鹏在2015年8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数额和价款，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8月26日协议未尽事宜的明确和补充，两者并不冲突。本案中，王金红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巨澜涛，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已履行合同义务。巨澜涛亦应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股权转让款。因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王金红等股东与巨澜涛一致同意，巨澜涛将其持有的51%中的11%赠与时鹏（无需出资），故王金红与时鹏于8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的数额、价款实际是应由巨澜涛向王金红支付的股权对价，但王金红在本案中只要求巨澜涛支付王金红转让的20%股权的100万元转让款，对此予以支持。对于巨澜涛认为没有进行会计审计，亦未就股权转让款达成补充协议，故2015年8月28日的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与2015年8月26日协议不一致，因此2015年8月28日的协议内容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巨澜涛称医院资质在王峰名下，王金红等人对此有所隐瞒，因此设立医院的股权是没有价值的主张，因王峰仍是华山妇产医院的股东，且巨澜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无价值，故对该抗辩亦不予支持。综上，涉案股权价值已经转让双方确认，并已经工商变更登记，巨澜涛依据股权转让已取得华山妇产医院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并实际控制公司，故其应向王金红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巨澜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金红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巨澜涛负担。 巨澜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金红承担。 本院原二审查明，2015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实际投资905万元。关于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的前期投入的返还问题及时间节点以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为依据，与乙方（巨澜涛）另达成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相同的法律约束力”。第六条约定“以本协议的内容为准，如因办理工商、税务等相关事宜的需要，可采取简要形式的协议，但不得与本协议的内容有抵触，如与本协议有矛盾或不一致的内容均无效，经各方同意所达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的约束力是一致的”。 本院原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双方股权转让价款如何确定。2015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各方也应当正确、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王金红将其持有的部分华山妇产医院股权转让给巨澜涛，对于王金红等原股东的投资情况，协议第二条明确作出说明，且各方确认实际投资款项中既包括出资500万还包括其他投资405万元，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包括王金红在内的原股东股权转让价款的问题，该条约定许冬蕊、王金红、王庆华前期投入的返还问题及时间节点以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为依据，与巨澜涛另达成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相同的法律约束力。首先，其中所称的前期投入即指双方确认的905万元实际投资，包括股权转让价款以及其他价款问题。合同并没有将500万与405万分别作出约定，而是约定将投资款一并予以返还。王金红主张返还的投资款仅指超出注册资本的405万元部分，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次，协议对股权价款的确定也已作出明确约定，即以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为依据，并由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各方应恪守约定，在审计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定股权价格。对于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原二审认为，双方均认可该协议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的协议，因而，该协议仅用于备案、登记使用，其中所载内容并非双方的补充约定。因双方在2015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中，明确排除适用办理工商、税务事宜所签订的合同，因此，8月28日的协议并非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不能作为认定股权转让款的依据，一审法院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双方股权转让款的价值，应依据合同约定由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予以确定，王金红要求巨澜涛承担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与双方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巨澜涛主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王金红隐瞒重大事实应予撤销，对此本院原二审认为，巨澜涛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巨澜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原二审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金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王金红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庭审中王金红陈述称：“……后来协议经审计再支付股权款，但股权转让款一直未予支付。后来原股东与新股东有一补充协议，但新股东迟迟未签订，为此我们有几个原股东共同写了一份材料。”法庭询问：“8月26日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第四行中，返还问题是指什么？”王金红回答：“返还问题是指股权转让款。” 另查明，王金红原审提交的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于工商档案材料。再审庭审中，本院要求王金红提交其持有的该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但王金红未能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否作为认定双方股权转让款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项、第二条第3项的约定，原股东的前期投入的返还应以原股东与新股东共同委托的审计报告为依据，并且由双方另达成的补充协议予以确定。 首先,关于前期投入的返还是否包括股权转让款问题。原二审根据巨澜涛的陈述，并结合王金红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认定前期投入的返还应包括股权转让款正确。再审中，王金红对此予以反悔，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2015年8月27日的审计报告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审计报告应由原股东与新股东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但王金红并未提交该审计报告系由双方共同委托的证据；该审计报告的时间截止点为2015年7月31日，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对“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债权债务及公司净资产予以知晓及确认”，即时间截止点应为2015年8月26日。故该审计报告并非2015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所要求由双方共同委托的审计报告。 第三，关于补充协议及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问题。王金红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原股东与新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款问题并未达成补充协议。而王金红原审提交的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于工商档案材料，其本人并不能提交该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因此，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双方根据2015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仅为办理股权转移工商登记的需要而签订的简要协议，并非双方就股权转让款所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本案中华山妇产医院的原股东与新股东未能按照2015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共同委托审计，巨澜涛与王金红之间也未能就股权转让款达成补充协议，王金红再审请求按照2015年8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29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