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法定代表人：张岗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俊祥，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建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培刚，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兆玲，女，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银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章丘汇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潍坊银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并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章丘汇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潍坊银龙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章丘汇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潍坊银龙公司赔偿章丘汇源公司违约金487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潍坊银龙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货，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潍坊银龙公司与章丘汇源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第四条的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方式是有先后顺序的，合同明确约定发货前付225000元，即潍坊银龙公司收到章丘汇源公司的225000元货款后才能发货，潍坊银龙公司至今没有收到章丘汇源公司的该225000元的款，潍坊银龙公司在收到章丘汇源公司部分货款后的第二天即发货，并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全部义务，潍坊银龙公司没有逾期交货。一审判决已认定“在原告未支付该225000元之前，被告有权拒绝发货”，那么再判决潍坊银龙公司赔偿章丘汇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48750元，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潍坊银龙公司2017年9月29日的说明，是在章丘汇源公司未支付225000元货款前发的，此时潍坊银龙公司仍有权拒绝发货，该说明的目的是督促章丘汇源公司尽快履行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潍坊银龙公司赔偿章丘汇源公司的违约金过高。一审庭审时，没有对违约金的适用释明，本案即使使用违约金条款，也应当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不应高于银行同期货款利率的1.5倍，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潍坊银龙公司以所欠货款42500元按银行同期利息加付滞纳金的反诉请求应当支持。潍坊银龙公司已将发票开具给了章丘汇源公司，因章丘汇源公司未付款，潍坊银龙公司已将发票按作废处理，章丘汇源公司按银行同期利率加付滞纳金不应以是否开具发票为条件，开具发票是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既然潍坊银龙公司与章丘汇源公司合同中已约定延期付款，按银行利息加付滞纳金，一审判决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一审庭审时章丘汇源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是合议庭审理的案件，不是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案件，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章丘汇源公司辩称：章丘汇源公司与潍坊银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设备购销合同》的约定，潍坊银龙公司自交付定金之日起18日交付货物，章丘汇源公司在2017年9月4日交付定金，即潍坊银龙公司应当于2017年9月22日交付货物，但潍坊银龙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向章丘汇源公司发出订货延期说明，表明因新建电建站职工清收、安检所检查等原因造成延期供货，章丘汇源公司认为按合同约定，在发货前章丘汇源公司支付225000元，但根据潍坊银龙公司出具的订货延期说明，其在2017年10月5日前是确定无法供货的，章丘汇源公司收到该说明后只能在2017年10月5日之后付款。因此，潍坊银龙公司已经明显违约延期供货，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章丘汇源公司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潍坊银龙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章丘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潍坊银龙公司支付章丘汇源公司逾期发货款项9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费63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潍坊银龙公司负担。潍坊银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1.判令章丘汇源公司支付货款42500元及加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案件受理费由章丘汇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7年9月4日，章丘汇源公司与潍坊银龙公司签订案涉《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章丘汇源公司购买潍坊银龙公司热芯盒射芯机三台，总价款375000元。合同第3条约定交货时间为18天（交付定金之日起算起），逾期交货，每天按合同款1%对潍坊银龙公司进行罚款，逾期超过18天，章丘汇源公司有权退货，潍坊银龙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第4条结算方式为付定金112500元，发货前付225000元，设备验收合格后30日后开具发票，2-3日内把余款37500元付清。延期付款，章丘汇源公司按银行同期利息加付滞纳金。第5条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按技术协议试机验收，验收期限为安装完毕后10日内，超期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签订当日，章丘汇源公司向潍坊银龙公司支付定金112500元。2017年9月29日，潍坊银龙公司通过邮箱向章丘汇源公司发送《订货延期说明》1份，内容为“贵公司你好，您在我公司定的三台射芯机现已超期未送货，我们表示深切歉意。延误生产原因是九月份我们当地新建变电站因更换线路共计停电8天，当地职工秋收，安监所检查我公司电路不合格，车间顶要求更换防火材料，这几种原因给我们造成生产不正常，造成所有订单延误。现在我们已经整改完成正常生产，我们承诺贵客户三台设备在十月五号送货，现三台射芯机已全部制作完成，剩余打腻子喷漆未完成（正在等环保局验收喷漆房）”。章丘汇源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支付潍坊银龙公司货款220000元，潍坊银龙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向章丘汇源公司交付了所购设备，章丘汇源公司尚欠潍坊银龙公司货款425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设备的安装调试问题。章丘汇源公司提交保证书、邮件截图打印件等证据，认为潍坊银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导致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章丘汇源公司多次催促潍坊银龙公司，潍坊银龙公司未安排人员进行安装。保证书系银龙机械一名姓宋的维修人员于2017年10月23日书具的，内容为“设备以后在（再）出现问题，我保证马上回来维修。可能是电热管断路造成受热不均匀，与设备无关，温度表温差范围上下温差在20-30度之间，属于正常”；邮件内容为“我公司于2017年9月4日购买贵方射芯机3台，10月16日交货后，并由贵方工作人员安装，但是未安装完毕，仍存在仪表不显示等问题，不能正常调试，至今不能验收，无法运行使用。限贵方在2017年12月6日前派人来我方维修安装，如在此时间内不能派员安装，我方将雇用他人安装及维修，一切费用由贵方承担，特此通知”。章丘汇源公司称于2017年12月3日将该邮件发送到潍坊银龙公司邮箱内。潍坊银龙公司称公司没有姓宋的维修人员，章丘汇源公司发送的邮箱虽是潍坊银龙公司的，但并没有收到该邮件，根据合同第4条的约定，设备验收合格三十日内开具发票，潍坊银龙公司已向章丘汇源公司开具了发票，符合合同约定，证明设备已验收合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宋姓维修人员在保证书中认可设备安装调试后出现部分瑕疵，但均认为与设备无关或属于正常范围，并未认可设备安装调试不合格，章丘汇源公司亦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潍坊银龙公司收到了章丘汇源公司的邮件或该设备安装调试不合格的证据。章丘汇源公司与潍坊银龙公司约定签订合同后18日内交货，工期较紧，在维修人员2017年10月23日书具承诺书后的2017年12月6日才给潍坊银龙公司用发送邮件的方式要求派员维修不符合常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5条约定，按技术协议试机验收，验收期限为安装完毕后10日内，超期视为验收合格。依据该约定，潍坊银龙公司交付章丘汇源公司的设备应视为已验收合格。（二）安装费用6300元问题。章丘汇源公司提交收据和银行转帐凭证各1份，以此证明因潍坊银龙公司没有安排安装，章丘汇源公司委托章丘市振兴模具有限公司仅对配件进行安装调试，并支出安装费6300元，但并没有安装调试成功。潍坊银龙公司认为章丘汇源公司陈述是自相矛盾，设备配件无需安装调试，章丘汇源公司支付了安装调试费，但又说设备没有安装调试成功，章丘汇源公司的陈述不真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章丘汇源公司委托章丘市振兴模具有限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双方未签订安装调试合同，章丘汇源公司称该安装调试未能成功。一审法院认为，章丘汇源公司与潍坊银龙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2.章丘汇源公司支付的安装费用6300元问题；3.潍坊银龙公司主张的货款42500元及加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关于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条约定交货时间为18天，潍坊银龙公司应于2017年9月22日交货，但潍坊银龙公司延期未交货，并在2017年9月29日通过邮箱向章丘汇源公司发送的《订货延期说明》中认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订单延误，不能按期交货，交货时间延期为2017年10月5日，因此，可以认定潍坊银龙公司将约定的交货时间延期了13日。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交货，每天按合同款1%对潍坊银龙公司进行罚款，应视为对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约定，潍坊银龙公司应按照该约定向章丘汇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8750元（375000元×1%元/日×13日=48750元）。因合同第4条结算方式约定发货前付225000元，在章丘汇源公司未支付该225000元前，潍坊银龙公司有权拒绝发货，因此，章丘汇源公司要求潍坊银龙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6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逾期交货违约金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章丘汇源公司提交的潍坊银龙公司维修人员2017年10月23日书具承诺书之日应视为安装完毕，按双方约定的验收期限为安装完毕后10日内，超期后已视为验收合格。章丘汇源公司与章丘市振兴模具有限公司未签订安装调试合同，章丘汇源公司自认没有安装调试成功，潍坊银龙公司对该安装调试及支付的安装费用6300元不予认可，因此章丘汇源公司不能证实该安装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其要求潍坊银龙公司支付安装费63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章丘汇源公司的该请求不应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潍坊银龙公司要求章丘汇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42500元及按银行同期利息加付滞纳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第4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为设备验收合格后30日后开具发票，2-3日内把余款付清，延期付款，章丘汇源公司按银行同期利息加付滞纳金，潍坊银龙公司尚未将发票全部交付章丘汇源公司，因此，潍坊银龙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应自潍坊银龙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潍坊银龙公司主张的按双倍计算无双方约定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因潍坊银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章丘汇源公司交付货物，逾期交货给章丘汇源公司生产造成一定损失，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章丘汇源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亦应按合同约定向潍坊银龙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潍坊银龙公司赔偿章丘汇源公司违约金48750元；二、章丘汇源公司偿付潍坊银龙公司货款425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上述两项相抵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驳回章丘汇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8元，章丘汇源公司负担1090元，潍坊银龙公司负担11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1元，由章丘汇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章丘汇源公司与潍坊银龙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潍坊银龙公司向章丘汇源公司出具《订货延期说明》，明确设备延期交付，故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向章丘汇源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但合同约定，逾期交货后，每天按合同款百分之一对供货方进行罚款。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了法律规定，且潍坊银龙公司提出约定过高请求调整，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至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为以375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9月23日计算至2017年10月16日，故潍坊银龙公司该项上诉主张应予支持。潍坊银龙公司主张一审以简易程序出具判决，但实际为普通程序。经本院核实，一审为普通程序，但最终以独任审判员落款，但一审法院已经出具补正裁定，将独任审判员落款补正为合议庭成员落款，程序并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8）鲁01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偿付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25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二、撤销（2018）鲁01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以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赔偿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违约金48750元。上述两项相抵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驳回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8元，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90元，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1元，由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三、上诉人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23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违约金，以375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被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上诉人潍坊银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1元，由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上诉人章丘市汇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栾钧霞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