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东星大道延伸线**。 法定代表人：孟均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汝舟，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梅，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明刚，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住眉山市东坡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君，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文秀，女，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住眉山市东坡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君，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建洪，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住眉山市仁寿县/div> 原审被告：蒋丽，女，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住眉山市东坡区/div> 上诉人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邛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明刚、严文秀，原审被告肖建洪、蒋丽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邛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明刚、严文秀对邛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是在案涉工程验收两年后由肖建洪、蒋丽与被上诉人签订；2、上诉人没有授权肖建洪、蒋丽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肖建洪、蒋丽是否违法转包、分包系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3、被上诉人未获得工程款是与肖建洪、蒋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与肖建洪、蒋丽出示的证据是由被上诉人与肖建洪、蒋丽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4、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肖建洪、蒋丽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3条规定，由合同相对方承担付款责任。 卢明刚、严文秀答辩，1、卢明刚、严文秀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主张的工程款1464596元真实有效；2、案涉工程中，邛水公司与肖建洪是合伙、合作关系，对外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邛水公司明知肖建洪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卢明刚实际施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过错，依法应向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肖建洪、蒋丽陈述：欠卢明刚、严文秀工程款是事实，应由我方自行承担。 卢明刚、严文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邛水公司、肖建洪、蒋丽连带支付卢明刚、严文秀工程款1,464,596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0月18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卢明刚、严文秀系夫妻，肖建洪、蒋丽系夫妻，邛水公司原名“四川邛崃水电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登记更改为现名称。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建设工程的招标人眉山市东坡区水利管理站、眉山市东坡区水务局于2015年7月16日向邛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邛水公司中标案涉工程项目，后眉山市东坡区水利管理站与邛水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肖建洪作为邛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邛水公司加盖印章。《合同协议书》对建设工程施工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约定肖建洪为邛水公司的项目经理。 2016年6月3日，邛水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肖建洪、蒋丽签订1份《经营合作协议》，协议载明：1．“为了发挥甲、乙双方各自优势，促进企业发展，更好的享受双方互补的优越平台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共同发展、优势互补的原则，就甲方在眉山地区与乙方经营合作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2．甲方同意乙方以甲方公司资质在眉山地区开拓经营承建工程建设项目，眉山办事处由乙方组建并由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投资，甲、乙双方无劳动用工关系，是合伙或合作关系；3．乙方肖建洪、蒋丽系共同经营，授权确认由肖建洪全权负责眉山地区日常管理及经营业务处理，其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由两人共同负担；4．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5月28日至2018年5月28日，为期贰年；5．甲乙双方合作范围内中标的工程，所有承建项目由乙方与工程项目承包方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其中约定的工程项目管理费以乙方确认的标准为准，但比例不得低于1%；6．合作期间，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企业管理费160,000元，并于每年5月份当月内一次性付清；7．协议另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建设工程实际由卢明刚、严文秀进行施工，卢明刚在施工过程中与肖建洪签订1份《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其中甲方为邛水公司、乙方为卢明刚，肖建洪在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字，邛水公司未签章，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该责任书约定：1．甲方将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建设工程全部交由乙方施工经营管理，乙方自筹资金、自负费用、自负管理、自主施工、自负盈亏；2．乙方应按审计计算的工程款总价的2%支付甲方经营管理费，建设单位拨付的款项一律转入甲方银行账户，扣除管理费后按甲方财务管理事实办法支付给乙方；3．其他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 卢明刚于2016年7月7日完成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于2016年10月10日交付使用。工程价款经审计审定为9,317,509元，建设单位已全部支付给邛水公司，截止2018年9月12日，邛水公司扣除税费423,437.67元后向肖建洪共计支付了8,894,071.33元。2018年10月17日，肖建洪与卢明刚、严文秀就案涉工程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其中载明的甲方为邛水公司和肖建洪，确认截止2018年10月17日尚欠工程款1,764,596元，承诺于2018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另约定肖建洪以其名下的川Ｚ×××××号丰田牌汉兰达越野车作价100,000元抵偿工程款，但未实际履行。协议签订当日，肖建洪通过银行转账向严文秀支付100,000元，次日蒋丽通过银行转账向严文秀支付200,000元，根据《工程款结算协议》确认的金额，尚欠1,464,5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卢明刚、严文秀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建案涉工程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卢明刚、严文秀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建设，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其主张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是谁？关于该争议焦点当事人之间存在以下争议： 一、肖建洪、蒋丽与邛水公司就案涉工程是什么关系。双方签订的《经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无劳动用工关系，系合伙或合作关系；肖建洪、蒋丽以邛水公司的资质在眉山承建建设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建的工程由肖建洪与承包方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并收取管理费；肖建洪、蒋丽每年向邛水公司支付16万元企业管理费。另邛水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肖建洪系邛水公司的项目经理。根据以上协议内容，肖建洪、蒋丽系有偿使用邛水公司的企业资质证书承建工程项目，双方系挂靠关系，合作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 二、邛水公司、蒋丽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邛水公司作为具备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允许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肖建洪、蒋丽使用其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项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规定，该规定系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邛水公司与肖建洪、蒋丽签订的《经营合作协议》无效。肖建洪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借用邛水公司的企业资质中标案涉工程后，违法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卢明刚、严文秀，肖建洪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肖建洪出具的《工程款结算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按双方结算确认的金额1,764,596元承担付款义务，结算后肖建洪、蒋丽已支付300,000元，尚欠1,464,596元。蒋丽与肖建洪共同与邛水公司签订《经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承担责任，蒋丽与肖建洪系夫妻关系，其于2018年10月18日向严文秀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蒋丽是借用资质承建工程的行为人，其应当知晓肖建洪进行的与案涉工程相关的承建、转包、欠款的行为及事实，故蒋丽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 邛水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有偿将企业资质出借给被告肖建洪、蒋丽承建案涉工程，并授权肖建洪、蒋丽以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的形式将承建的建设工程项目转包、分包，邛水公司在明知肖建洪、蒋丽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他人实际施工的情况下，收到工程款后，未向实际施工人支付，未尽到足够的审查、管理义务。邛水公司出借企业资质的违法行为和管理疏忽是导致实际施工人卢明刚、严文秀至今未获得工程款的重要原因，其应承担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 肖建洪签署《工程款结算协议》承诺于2018年10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1,764,596元，但在约定的期限内仅支付300,000元，违反承诺，卢明刚、严文秀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后起算，故对卢明刚、严文秀主张的超过此标准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邛水公司、肖建洪、蒋丽应连带给付卢明刚、严文秀工程款1,464,59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肖建洪、蒋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卢明刚、严文秀工程款1,464,59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1月1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卢明刚、严文秀其他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9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991元，由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肖建洪、蒋丽连带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邛水公司提交向肖建洪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肖建洪与卢明刚签订的《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的签订时间是在2018年10月17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5年10月10日。对该证据，卢明刚、严文秀的质证意见为：该责任书确系后来补签，但补签时间是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而非施工完成后。肖建洪、蒋丽对该询问笔录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该询问笔录的被询问人肖建洪为本案当事人，其陈述系当事人的陈述，卢明刚在质证时认可责任书的签订时间不是2015年10月10日，故只能证明卢明刚与肖建洪签订的《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的签订时间不是2015年10月10日，而是后来补签，但具体的签订时间无法认定。本案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该责任书的签订时间以外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邛水公司是否应对因卢明刚、严文秀修建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工程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工程系邛水公司承包，肖建洪系邛水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时的委托代理人，且邛水公司与肖建洪、蒋丽签订了《经营合作协议》，约定邛水公司同意肖建洪、蒋丽以邛水公司资质在眉山地区承建工程，组建眉山办事处，肖建洪全权负责眉山地区日常管理及经营业务。在此过程中，肖建洪、蒋丽将以邛水公司名义承建的眉山市东坡区蓝妖庙水库工程交由卢明刚、严文秀夫妻，并由卢明刚、严文秀夫妻组织人员实际施工完成。肖建洪与邛水公司之间，系邛水公司出借资质给肖建洪对外承建工程，但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肖建洪系邛水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同时又是该公司全权负责眉山地区事务的负责人，因此，肖建洪以邛水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卢明刚夫妻、进行结算等行为均系代表邛水公司的行为，后果理应由邛水公司负担。上诉人邛水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案涉工程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邛水公司上诉称卢明刚与肖建洪之间的《施工管理责任书》系工程完工后两年补签，因案涉工程确系卢明刚夫妻施工完成，该责任书是否两年后补签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和法律责任的承担。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2元，由上诉人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东 审判员 陈晓华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周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