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2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映恩，男，汉族，1968年9月23日生，住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阴高松、高莎，河南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华阴市岳庙南城子水泥路**。法定代表人王红，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王红，女，汉族，1966年8月27日生，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及王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吕佳，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战霞，女，汉族，1976年7月20日生，住灵宝市。再审申请人马映恩因与被申请人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晟矿业）、王红、被申请人马战霞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7）豫12民终9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民申43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映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阴高松、高莎，被申请人东晟矿业以及王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吕佳，被申请人马战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映恩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马映恩不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案件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1、二审直接将案由由民间借贷改为损害公司利益，没有询问申请人是否变更，侵犯了申请人诉讼权利；2、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系适用法律错误，马映恩没有抽逃资金，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对于公司的每一笔债务都进行了账面处理，处理结果东晟公司亦认可。3、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马映恩陆续向东晟公司汇入120万元资金，该资金有银行流水为证，马映恩已经偿还了所有借款，2015年公司财务报表显示马映恩仍有120万元挂账，王红明知马映恩在公司有挂账，在马映恩向公司汇入资金时却不为马映恩冲抵挂账，而是继续以借款的形式在账上显示并向马映恩主张权利，原审予以确认并判决偿还错误。东晟矿业辩称：马映恩、马战霞以借款名义从东晟公司转出资金长期占有并“久借不还”，严重侵害了东晟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构成对公司资产的抽逃，2012年9月26日，马映恩、马战霞作为甲方与乙方的王红签订的合资协议书以及东晟公司提交的其他两份股东会决议显示，王红、马战霞、马映恩三人自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11月14日，三人陆续投资数额为720万、360万、120万元，三人的投资数额完全依据合资协议书约定的比例进行投资，马映恩所说的汇入东晟公司的120万元属于投资款，而非归还向公司的借款。在多次庭审中，马映恩从未向法院主张其已向东晟公司还款120万元，其申请再审，明显是故意拖延执行。东晟矿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战霞、马映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232839.31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晟矿业注册成立于2010年11月23日，法定表人为马战霞，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马战霞持股51%，马映恩持股49%。2012年9月26日，马战霞、马映恩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第三人王红经过协商，签订了合资协议书，双方约定合资方式为：甲方马战霞同意将其持有的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1%出资转让给乙方，甲方马映恩将其持有的39%出资转让给乙方，合资后双方按股权比例甲方马战霞占30%，甲方马映恩占10%，乙方占60%的比例拥有公司股权及探矿权。合资后由乙方首先向公司投入500万元作为前期生产经营费用，如500万元使用完毕仍需继续投资，则双方一概按股权比例及时投入探矿工程所需资金。双方约定价款支付方式为：甲方同意乙方以总额1180万元取得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60%股权。甲方承诺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前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抵押、承包以及法律纠纷，双方合资后，如有合资前遗留事项或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连带承担。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甲方应配合乙方完成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登记和章程修改备案，并在办妥变更登记后将公司的所有的印鉴、证照手续、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并制作移交清单，公司原有账目以移交日为基准日，移交之前由甲方做平账目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移交之后账目由全体股东按章程规定承担责任。协议签订后，第三人王红如约向马战霞、马映恩支付了1050万元。双方到工商部门变更了股权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第三人王红。第三人王红在接管账目后，发现在账目移交前，公司向马战霞、马映恩及他人出借多笔款项未追回，其中，马映恩于2011年7月7日从公司借款100万元，2012年10月5日借款322839.31元；马战霞于2012年10月5日从公司借款6万元。第三人王红要求马战霞、马映恩偿还借款或做平账目，第三人王红向被告马映恩转账205万元，向马转霞转账50万元，马映恩于2013年4月22日向公司还款10万元。2013年8月29日，东晟矿业公司召开董事会，通过决议：一、王红已按出资协议书的约定向其他股东付清了全部股权转让金，并已将500万元继续投资款全部缴付公司，完全履行了《出资协议书》规定的出资义务；二、为处理原股东账目遗留问题，王红投入的500万元继续投资款在账务账目中冲抵了原股东的挂账借款，财务账目与本决议不一致之处，以本决议为准；三、原股东现仍遗留挂账借款，由原股东马占霞和马映恩负责尽快处理完毕，以免影响公司运行。后因马战霞、马映恩未能将公司遗留借款处理完毕，引发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借款给股东，是公司依法享有财产权的体现，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这种关系属于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公司对合法借出的资金依法享有相应的债权，借款的股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债务。因此，公司借款给股东引发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马战霞、马映恩的辩称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马战霞从公司借款6万元，马映恩从公司借款1322839.31元，应予以偿还。但他人从公司借出的款项，东晟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马战霞、马映恩是实际借款人，东晟公司要求马战霞、马映恩偿还他人借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东晟公司应向实际借款人主张偿还。关于第三人王红转账给马战霞、马映恩的款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不予评判。在第三人王红向马映恩转账后，马映恩向东晟矿业还款10万元，东晟矿业无权要求马映恩继续偿还该10万元。东晟公司与第三人王红属于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如有纠纷，应由第三人王红主张。故马映恩应偿还东晟公司借款数额为1222839.31元。综上，东晟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战霞偿还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60000元；二、马映恩偿还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222839.31元。上述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30元，由华阴市东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357元，马战霞负担518元，马映恩负担10555元。马战霞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东晟公司将无任何法律关系的两个民事主体在同一个案件中作为一案被告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当撤销；东晟公司所诉借款实际上是公司内部做账方式，只需内部处理，不属于可诉范围。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6万元是马战霞为公司办理事务的暂借款，支付凭证已经交财务进账，应当冲销。东晟公司故意不把此事向法庭说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马战霞不承担归还6万元借款的责任。马映恩上诉称：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东晟公司将无任何法律关系的两个民事主体在同一个案件中作为一案被告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当撤销；东晟公司所诉借款实际上是公司内部做账方式，原股东是实际款项的所有人又是形式上的债务人，只需内部处理，不属于可诉范围。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股东与王红签订的《合资协议书》明确了新股东进入公司后，原股东含马映恩对合资前的债权债务予以承担，并负责作平账目，承担之前的一切债务。马映恩一审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都证明上述问题。东晟公司所诉“借款”实际上是两位老股东的债权，与新股东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马映恩不承担1222839.31元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东晟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马战霞、马映恩是东晟公司股东，马映恩在2011年7月7日从公司借款100万元，2012年10月5日借款322839.31元。马战霞在2012年10月5日从公司借款6万元。二人的借款行为致使公司资金紧张，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为此，2013年8月29日东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一致形成的决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原股东现仍遗留的挂账借款，由原股东马战霞、马映恩负责尽快处理完毕，一面影响公司正常运行。一审判决马战霞、马映恩偿还借款，是正确的。2、马战霞在2012年10月5日从公司借款6万元，虽然借条注明用途为交探矿费用等，但马战霞并未提交探矿费用的相关票据，实际上马战霞是将6万元据为己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王红答辩意见同东晟公司。原二审经审理查明：马战霞2012年10月5日领取6万元的借据上借款用途说明为“交探矿费用等”，批准人为马战霞，领款人为马战霞。会计、复核、出纳等处均无人签字。本院原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原二审认为：一、东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上述法律明确规定公司法人财产权与股东财产所有权是相互独立的。股东不能随意从公司抽取资金。2013年8月29日东晟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的决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原股东现仍遗留的挂账借款，由原股东马战霞、马映恩负责尽快处理完毕。马战霞的借据对于借款用途虽然注明为“交探矿费用等”，但该借据批准人与领款人均为马战霞，会计、复核、出纳等处均无人签字，马战霞也不能提交该款项的支付凭证证明款项具体用途，另马映恩对于其借款用途也没有做出说明，故上述款项均不能认定为用于公司事务。虽然马战霞、马映恩二人领取款项的单据为借据，但马战霞、马映恩借款至今没有偿还，在诉讼中也认为自己不应偿还，其行为实际导致马战霞、马映恩出资额减少，损害了东晟公司利益。本案系公司与两名股东之间发生的纠纷，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原审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当予以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东晟公司要求股东马战霞、马映恩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程序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6元，由上诉人马战霞负担1300元，由马映恩负担15806元。本院再审期间，马映恩提交银行明细以及转款查询单、东晟矿业公司账目共四组证据，证明从2013年5月24日至2015年12月，马映恩共向东晟公司转款120万元，已经归还借款。东晟公司提交原审中的庭审笔录、2012年9月26日合资协议书、2013年8月29日、2014年11月5日股东会决议，东城公司股东投资情况一览表，各股东的投资账目记载表，证明马映恩再审时提交的120万属于股东的投资款，而不是归还欠公司的款项。对于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均结合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以及历次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马映恩主张自己向公司打款12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显示，2013年5月24日转款10万元，2013年8月1日转款10万元，其余转款发生在2013年8月29日之后。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关于马映恩向东晟公司的转款款行为属于归还借款还是后续正常经营的投资款问题。第一，双方对股权转让后，各自按照股权比例即6:3:1投入的生产经营款项总数无异议，一共为1200万元，在原审庭审中各方对此均予以认可。第二，各方于2012年9月26日形成的合资协议约定：双方合资后，如有合资前遗留事项或债权债务均由甲方（马战霞、马映恩）连带承担。2013年8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很明确，原股东仍遗留的挂账借款，由原股东马战霞和马映恩负责尽快处理完毕，以免影响公司运行。股东按协议出资情况以财务收据为准，账目和财务收据不一致之处以收据为准。因公司生产需要，各股东以按股权比例缴付投资款共计200万元，自此200万元投资开始，凡股东投资款打入公司账目的均由财务人员向股东出具同意收据或借据，作为支付投资款的凭证。第三，2014年11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显示，根据生产需要，各股东务必在2014年11月15日之前按股权比例将全部100万元出资达到公司账上，不得拖延。综上，马映恩向公司转款的120万应认定为按照协议进行的正常生产经营出资，不是归还公司欠款。马映恩的转款行为与2013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中的遗留挂账借款，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该转款行为不是处理之前的挂账借款。关于马映恩、马战霞向公司的借款是否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具有独立性，马映恩、马战霞作为股东从公司的借款行为实际导致马战霞、马映恩出资额减少，损害了东晟公司利益。本案各方对于马映恩、马战霞从公司的借款在股东会已经形成决议，由马映恩、马战霞负责处理。本院原二审认定本案属于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马映恩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豫12民终9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赵 曜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薛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