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3行赔终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栗新，男，198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张萌（上诉人栗新之妻），198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镇幸福西街**。法定代表人张俊峰，镇长。委托代理人王玉涛，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人民政府农业发展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韩超，北京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栗新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赔初4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栗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房镇政府）立即恢复金泽雅园的公共设施，包括：24小时集体供水设备、公共围墙、道路、水网电网、公共路灯、公共网络等一些设施。如在60日内不能恢复，则赔偿栗新经济损失120000元。2.判令北房镇政府立即将水电接通到栗新的地块内，如在60日内不能恢复，则赔偿栗新经济损失15000元。3.判令北房镇政府立即将违法拆除栗新地块内40平方米的生活管理用房恢复原状，如在60日内不能恢复，则赔偿栗新经济损失800000元。4.判令北房镇政府向栗新赔偿违法拆除而造成的种植收入损失（二年）200000元。5.判令北房镇政府赔偿小院围墙、大门及管理用房前的渗水砖地、必须的走路的道路硬化、土地清理有毒有害物质，温室大棚等栗新的所有私人财产损失共计1380691.5元。6.判令北房镇政府向栗新支付精神损失费50000元，并在《北京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7.判令北房镇政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23日，栗新与北京中瑞恒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签订《土地合同》，中瑞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转让给栗新使用。合同签订后，栗新开始经营上述地块。2017年8月22日，北房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栗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上的大门、围墙、钢结构阳光大棚、硬化路面及看护用房等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并拆除了葡萄架、爬山虎架。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北房镇政府2017年8月22日强制拆除栗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北房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制作室内物品清单，未提前通知栗新到场，亦未依法告知栗新存放物品的地点以及处理方式。2018年4月11日，栗新向北房镇政府提交了国家申请赔偿书，要求恢复、补建强拆前的设施农业的全部附属建筑，如不能恢复则赔偿经济损失635200元；赔偿造成的财产损失1108691.5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北房镇政府收到上述申请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8年6月21日，栗新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北房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因北房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现栗新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但栗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对被拆除的建筑及附属设施恢复原状及赔偿相应损失（包括装修费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栗新要求北房镇政府赔偿种植收入损失，因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栗新的上述赔偿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北房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侵犯栗新的人身权利，故栗新要求北房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栗新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北房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栗新在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上的合法物品受到损失，北房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因北房镇政府未能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对栗新在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故结合栗新的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房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栗新经济损失一万零三百三十元。二、驳回栗新的其他赔偿请求。栗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09年11月27日,栗新与中瑞公司签订了《土地合同》,约定中瑞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转让给栗新使用。合同签订后,栗新开始实际使用上述地块。2017年8月11日，北房镇政府贴出《通知》载明“……大棚耳房建筑面积不得超过15平方米……”。2017年8月22日,北房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栗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上的大门、围墙,钢结构光大棚、路面及看护用房等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并拆除了葡萄架、爬山虎架。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北房镇政府2017年8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7)京0116民初69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栗新与中瑞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合同》超过20年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无证据证明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违法建设。根据《2008年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促进设施农业发展的意见》(京政发(2008)30号)的精神,北房镇政府颁发了北政发【2008】30号文《北房都市型设施农业园区建设实施意见》文件,对涉案园区的建设进行了招投标设计施工。中瑞公司在北房镇政府的监督下建设了涉案园区。北房镇政府于2009年3月5日出具了同意外租、转让的证明一份,在证明中明确载明“北京中瑞恒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金泽雅园园区符合北京市设施农业政策,符合怀柔区北房镇和梨园村的村域规划,其准许北京中瑞恒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外出租或转让”,即现无证据证明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违法建设。2.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可确认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栗新所有的合法建设。怀柔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7)京0116民初69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栗新与中瑞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合同》超过20年租赁期限的部分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根据已生效的判决可确定栗新与中瑞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合同》未超过20年租赁期限的部分是有效的,即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栗新所有的合法建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北房镇政府应对其强制拆除的建设是否为合法建设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随意将举证责任倒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恰恰是因为北房镇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导致栗新遭受财产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却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倒置给栗新系适用法律错误。2.北房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聘请公证人员进行证据保全,即便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也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栗新也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了其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采信其提供的证据且未给出合理理由，径直采取酌定的方式判定畸低的赔偿数额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可确认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栗新所有的合法建设,即便双方对该合法建设的面积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也不应对双方无争议的部分判决不予恢复原状,一审法院驳回栗新此项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现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北房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栗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国家申请赔偿书、回执各1份。证明栗新向北房镇政府提交过赔偿申请，北房镇政府两个月之后没有回复。2.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1份。证明北房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书已经生效。3.土地合同、收据、土地使用权证书各1份。证明栗新涉案地块和地上物为栗新通过正规合法手续自己花钱购买的合法财产。4.2009年3月5日，北房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促进设施农业发展的意见》（京政发〔2008〕30号）、《北房都市型设施农业园区建设实施意见》（北政发[2008]30号）、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的《区委书记王海平到北房镇调研设施农业建设》、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的北房镇都市型农业园区开园的照片和报道、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的《我区四大措施助推设施农业园区建设》、《北京日报》2009年7月19日报道《本市新建44个农村产业重点项目》、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摘录的2009和2010年怀柔区政府工作报告、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的《北房城市农业公园二期工程施工公告》、《北房城市农业公园三期工程（施工第2标段）招标公告》、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的《对“北房城市农业公园”的一期工程投资已达5400万元》、从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信息网上下载并总结的《北房镇多措并举扎实推进区镇重点工作》各1份。证明栗新购买的涉案地块为从市级到镇政府的合法项目，并且经镇政府验收合格。5.《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1份。证明该文件明确规定设施农业用地按照农用地管理，不需要办理规划手续，该文件明确规定了设施农业包括的具体内容，包括生产设施用地、管理用房、生活管理用房、仓库、道路硬化，但没有提到生活管理用房的具体面积，温室用地可以使用钢结构的玻璃或PC板，栗新的温室大棚结构符合该文件要求。6.照片复印件1张。证明栗新的温室大棚没有扩建，没有改变使用用途。7.栗新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在2013年涉案园区各户已经整改过，不合格的已经都拆除了。8.照片复印件20张。证明栗新的财产损失。9.损失清单的部分票据。证明北房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给栗新涉案地块造成的全部损失。10.光盘1张，内容为拆除前和拆除后涉案地块、建筑及财产的情况。证明北房镇政府的拆除行为造成了栗新的全部财产损失。北房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怀柔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关于再次印发怀柔区设施农业建设标准和补充说明的通知》（怀农发〔2017〕91号）及附件、《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关于做好“大棚房”拆除整改检查验收工作事项的函》（市规划国土函〔2017〕2015号）、《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关于切实按市政府规定时限完成“大棚房”拆除整改工作的紧急函》（市规划国土函〔2017〕2035号）、《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关于认真落实市政府常务会议精神全面完成“大棚房”问题清理整治工作事项的通知》（市规划国土发〔2017〕258号）各1份。证明北房镇政府拆除的不是栗新合法财产，栗新无权要求损失赔偿。市规划国土函〔2017〕2035号文中对涉案房的验收标准有规定，标准是场清地平，看护用房面积不超标，且无居住功能，棚内外地面无硬化，不能铺设透水砖。2.光盘1张，包含照片1张。证明北房镇政府拆除过程以及北房镇政府并未拆除栗新合法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梨园庄村金泽雅园B04号地块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一审法院对上述作出如下认定：栗新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3、7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亦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北房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亦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二审阶段，栗新补充提交北京市怀柔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北京市怀柔区财政局下发的怀农发[2010]1号《关于2010年农业农村扶持政策的意见》一份，证明北房镇都市现代农业区包括：金泽雅园、富贵园、韦里等等园区，是北房镇政府委托开发商建设，并得到怀柔区设施农业建设领导小组验收，北房镇政府拿到奖励扶持资金。本院经审查认定，该份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当事人可以依法提供的新证据，故不予接纳。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北房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栗新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故其要求对被拆除的建筑及附属设施恢复原状及赔偿相应损失（包括装修费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种植收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栗新该项赔偿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北房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已被确认违法，且北房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依法通知栗新到场、对涉案建筑所在地块上存放的物品进行证据固定等义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具体案情，认定北房镇政府应当对上诉人的合法物品损失进行赔偿，并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关于栗新要求的其他赔偿损失，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英伟审判员  胡兰芳审判员  杨 旸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露希法官助理林淡萍书记员孙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