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京02刑终151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索万金，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北京市门头沟区；1996年4月因吸毒被行政拘留15日；2000年8月4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2004年3月1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雇用童工从事危重劳动罪于2017年10月16日被羁押，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华，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卢承灏，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刘玉广，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因涉嫌犯雇用童工从事危重劳动罪于2017年10月2日被羁押，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索万金、刘玉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京0106刑初393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索万金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索万金，审阅其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 一、被告人索万金伙同刘玉广在本市丰台区长辛店大灰厂88号院经营一无资质的水洗砂石加工厂，并安排工人生产作业。2017年10月1日20时许，被害人邹某（男，14岁）在距地面约4米高的厂房作业时坠亡，经法医鉴定系高坠致颅脑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索万金已对被害人邹某家属进行赔偿，被害人邹某家属对被告人索万金及刘玉广表示谅解。 二、2017年5月，被告人索万金在本市丰台区长辛店大灰厂88号院一水洗砂石加工厂内，将洗料废水排入未采取防渗措施的沉淀池内，被告人刘玉广在该厂工作；2017年9月，被告人刘玉广负责索万金的水洗砂石厂经营管理，并采取同样方式将洗料废水排入未采取防渗措施的沉淀池内。2017年10月2日，经本市丰台区环保局检测，沉淀池内废水ph值（无量纲）为13.61，并依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述碱性污水属于废碱（HW35），废物代码900-352-35，同时认定该沉淀池系渗坑，属于严重污染环境。 被告人索万金于2017年10月16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张郭庄派出所民警抓获；被告人刘玉广于2017年10月2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张郭庄派出所民警刑事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被告人索万金供述：2015年9月份，我从于某手中租了洗料厂，每年租金10万元，于某是从新兴际华租来再转租给我的。2016年8月份，我开始在这块地上进设备建洗料厂，直到2017年2月份开始正式生产。我是洗料厂的老板，开始的时候我和刘玉广是合作关系，后来到了2017年9月份，刘玉广从我手中承包了厂子，我们还签了合同，合同的甲方写的是新兴际华，但实际的甲方应该是我。我将厂子承包给刘玉广之后，刘玉广负责厂子的生产和机械维修，我负责给厂子进炉渣，这些炉渣加工好后沙子给我，铁和铜归刘玉广。因为国家不允许洗料厂经营，所以如果有人来检查，我会提前通知他们停工。在和刘玉广合作之前，我跟一个叫黄晓飞的广西人合作，也是这种模式，后来黄晓飞不干了，我就和刘玉广合作。洗料厂的工人都是刘玉广从老家找来的，工资也由刘玉广负责给，我什么都不管，只是给刘玉广提供原料。2017年10月1日晚上11点左右，我当时在洗料厂办公室呆着，发现洗料厂没人工作，我就出去找洗料厂的负责人刘玉广。我在厂房外找到刘玉广，刘玉广告诉我说有一个工人从设备上摔下来死了，为了料理后事我就先跑了。洗料厂的工作流程是工人将炉渣放在传送带上，通过传送带将这些炉渣送进碎石机，在碎石机里有一块大的吸铁盘，吸铁盘会将炉渣里的铁和铜吸走，然后掉到另一边的传送带上。炉渣里剩下的石头就会被碎石机碎掉，变成砂石料。因为在破碎的过程中会产生烟和尘土，所以我们还需要用水对这些破碎的东西进行冲洗，冲洗后砂石料会被继续传送、堆积，水会从水槽流入渗水坑内。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水是从惠鑫达旺公司院子水井中抽出来的，后来我们就用自己渗坑里的废水循环利用。 2.被告人刘玉广供述：我之前在大灰厂附近打工，2017年1月份，通过朋友介绍到了索万金的垃圾厂打工，当时他的垃圾厂还没有建造。大概2月份的时候索万金开始给他的垃圾厂建造设备，一直到5月份才建好，之后开始正式经营。5月份开始干活之后，换了两拨工人，因为索万金总是压工资，而且总骂人，这两拨工人有我找来的，也有索万金通过朋友找来的。9月3日，我又从广西老家叫来9个人给索万金打工，其中就有我的表弟邹某。为了提高招工的可信度，我还和索万金签了一份合同，但这个合同的内容是假的。10月1日下午两三点钟，索万金给我打电话说晚饭后可以开工。大概晚上6点多钟，我就给工友们安排好工作，进行垃圾料的加工，我安排我的表弟邹某去厂房一层的楼顶上捡传送带里的塑料垃圾。大概晚上八点半左右，同事伍某1给我打电话说我的小表弟邹某摔倒了，我跑过去看到邹某仰面躺在地上，脑浆流了出来，且没有呼吸。之后我将邹某被摔死的事情告诉了索万金，索万金跟我说不要报110，也不要让救护车过来，那样事情就闹大了。但刚一出事，我就让伍某1打了120救护，医生确认邹某死亡后，我再找索万金就找不到他了，之后医生拨打了报警电话。我们没有相关的操作资质，也没有相应的应急措施，就是老板索万金口头告诉我们工作中要注意安全。我们洗砂场使用的水都是地下水，但经过冲洗砂石后，这个水就含有很高的碱性，之前索万金将冲洗砂石后的水进行了检测，他跟我说这个废水的碱性是超标的。这些废水使用之后都流到我们工厂的沉淀池里，然后我们会循环使用，再次将沉淀池里的废水直接抽出来进行砂石冲洗。 3.证人王某1证言：我是新兴际华（北京）应急救援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大灰厂无名砂石料厂所占土地属于我公司，但那块地皮从1998年就外包给了于某，租期至2017年止。2017年5月份，我们公司在生产安全检查时发现砂石料厂存在生产工业废料的情况，公司当时就进行了清除，后来他怎么又偷偷继续做的，我们公司就不清楚了。我见过几次索万金，他是门头沟人，因为检查的时候都是他在现场，于某说索万金是他的合伙人。 后附新兴际华（北京）应急救援科技有限公司与于某签订的部分土地租赁合同。 4.证人于某证言及辨认笔录：涉案的地块是我从新兴际华公司租的，一共租了两年，2017年8月4日到期。为了赚取差价，我将该地块转租给了索万金，租期截止2017年9月1日。到期后，新兴际华不跟我续租，我就让索万金走，但他一直占着那块地不走。我和索万金之间除了租赁以外，无其他关系，我也不认识刘玉广。 经辨认，指认出索万金就是大灰厂88号院内山后石料厂老板。 后附于某与索万金签订的部分土地租赁合同。 5.证人王某2证言：我是惠新达旺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我们公司之前销售白灰，现在已经暂停营业了。索万金在我们公司旁边开了一个厂子，他之前那个厂子的水电都是从我们公司接的，他新的厂子电还是用我们公司的，水就是他厂子里沉淀池的水和搅拌站里的水。 6.证人杨某证言：我在大灰厂一个垃圾处理厂工作，负责操作打砂机。2017年10月1日6时许，我在垃圾处理厂工作，负责操作打砂机，干了一会儿看见我们厂带班刘玉广的表弟（我们平时叫他“小孩”，真实姓名不清楚）在楼顶清理机器皮带上的垃圾。干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发现水泵抽水不够，我就把打砂机关了，我和几个工人去修水泵。修完水泵回到打砂机处发现刘玉广的表弟不在楼顶了，当时我也没在意就继续工作。大概20分钟后，一个工人跑过来让我关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机器关了从打砂机处下来，刚到一层就听到别的工人说刘玉广的表弟从楼顶摔下来死了，我当时也没有过去看。我是9月21日来这个厂子的，只见过一次老板，刘玉广是我们厂带班的，负责给我们安排工作。因为厂子里只有两个人会用打砂机，所以我的工作岗位是固定的，在一个简易楼三层用铁皮围起来的房子操作打砂机，但其他人的岗位不固定，有时候会调换。刘玉广的表弟也在高处工作，他的工作地点离地面有五六米高，他平时没有安全措施。我们每天工作9小时，白天不工作，晚上从18点开始一直干到凌晨3点，我们厂就是把垃圾打碎，从中提取出铁、铜等。我们厂没有安全生产制度。 7.证人林某、陈某、伍某2、姚某1、伍某1、姚某2、刘某证言内容与证人杨某证言基本一致，另伍某1证言：还证实邹某从楼上摔下来后其拨打120，并去厂外接120，后被刘玉广电话叫回，回到厂子后老板索万金也在现场，索万金说不要报警，报警了警察会把他和刘玉广抓走，其不同意，还是把救护车接到了厂子里，老板索万金看到救护车就跑了。 8.证人高某证言：我是长辛店医院120的急救医师。2017年10月1日晚21时左右，我接到120中心任务单说在丰台区大灰厂有人摔伤，我就和同事驾驶急救车前往现场。在到达现场附近位置的时候，我们给对方打电话，但是对方没有人接听。大概过了40分钟以后，对方给我们打来电话告诉我们位置并来接我们。到达现场后，一位自称是死者表哥的人带我们到了死者的位置，经检查，死者当时已无生命体征。后我们问对方是否报警，对方说已经报警了，在等了大概1小时后，我们看还没有警察来现场，我们发觉对方可能没有报警就自己拨打了110。民警到达现场后，我们和民警做了交接就返回了。当时我们问对方死者是怎么摔下来的，死者的表哥说他是自己上去玩掉下来的，他们也是后来发现死者不见了过来找才发现的。但是我们发现死者穿着的衣服和鞋子比较脏，鞋看起来像雨靴，我们觉得像工作服。 后附北京院前病案记录、110接处警记录（报警人为120急救医生）。 9.丰台区炉渣预处理厂生产线承包合同证明：甲方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新兴际华有限公司、乙方刘玉广；合同约定了大灰厂区内处理炉渣的事宜，承包期限为2017年9月2日至2018年9月2日；甲方签字为索万金，签字日期为2017年9月3日，乙方签字为刘玉广，签字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经对大灰厂路88号新兴际华（北京）应急物流科技有限公司院内石英砂料场现场勘验检查，中心现场所见该厂房为砖制结构，南北宽4.7米、东西长15米、高4.8米。厂房顶部靠西的南北两侧各有一块一米宽的石板，南侧石板与传送带之间搭有一块铁板，铁板上放有一把椅子，在铁板西侧可见一块竖立的铁板，铁板上挂有一个黑色手电，南侧的石板北侧竖边上可见血迹；该石板北侧为穿出房顶的传送带，该传送带南侧可见一个金属枝杈，金属枝杈上可见血迹，金属枝杈下方可见一个金属杠，金属杠西侧和东侧分别可见血迹。尸体勘查所见尸体上身穿着蓝灰相间外套，下穿牛仔裤，脚穿雨鞋，左手戴有橙色手套。 11.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邹某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 12.北京市丰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10·1”事故情况证明：2017年10月1日20:30左右，在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路88号院后山，由个人索万金开办的砂石料厂在作业过程中，作业人员邹某从约高4米处坠落地面，现场人员拨打120，急救医生赶到现场确定其死亡。砂石料厂的产权单位为新兴际华北京应急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经区安监、公安等部门初步调查，该事故为一般生产安全安全事故。 13.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明：邹某家属收到索万金家属赔偿款人民币53万元并对被告人索万金、刘玉广表示谅解。 14.北京市丰台区环境保护局关于渗坑的认定说明、污水采样及交接记录、检测报告、认定意见证明：北京市丰台区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对设立在丰台区大灰厂路88号的水洗砂石厂进行现场检查，发现该加工厂将生产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排入位于厂房北侧的沉淀池中，该沉淀池未采取防渗措施。同时，检测人员对排入沉淀池的废水进行了采样检测，结果显示废水PH值（无量纲）为13.61，碱性较强。依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相关规定，经认定，上述碱性污水属于废碱（HW35），废物代码900-352-35。 15.北京市丰台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PH值（无量纲）为13.61的碱性废水溶液不论溶解度高低，其废碱溶质与水溶剂均通过未采取防渗措施的渗坑共同渗入土壤。 16.北京市丰台区环境保护局关于索万金建设项目环评情况的说明证明：索万金案所涉及的生产其主要内容是利用炉渣、建筑垃圾进行破碎水洗，依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不需要进行环评审批。 17.扣押清单证明：扣押被告人索万金持有的黑色手机一部、三星手机一部。 18.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明：1996年4月，索万金因吸毒被行政拘留15日；2000年8月4日，因犯盗窃罪被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2004年3月14日刑满释放。 19.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到案经过及破案报告证明：被告人索万金、刘玉广的身份情况，被告人索万金、刘玉广到案情况以及本案破获的基本情况。 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索万金、刘玉广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无相关资质且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组织他人实施作业，致使发生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二被告人又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惩处，并应与其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实行数罪并罚。索万金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主动赔偿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其酌予从轻处罚；刘玉广在安全事故发生后积极组织、参与抢救，积极配合调查，已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且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判决：一、被告人索万金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被告人刘玉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三、在案扣押被告人索万金手机二部，依法予以变价，并入本判决第一项用于罚金刑执行。 索万金的上诉理由为,其不负责经营，且已经对沉淀池做了固化处理，原判量刑过重;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索万金不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量刑过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索万金、刘玉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污染环境罪的事实均是正确的。证明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经原审法院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核予以确认。 关于索万金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情况说明等证据，结合被告人的供述可以证实，索万金作为水洗砂石加工厂的实际控制人和投资人，亦参与该厂的生产等活动，应对被害人邹某在作业时坠亡的严重后果承担相应的罪责；环保部门出具的认定说明、污水采样及交接记录、检测报告、认定意见、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该加工厂内的沉淀池未采取防渗措施，沉淀池内的碱性污水属于有毒物质，结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索万金等人通过渗坑处置有毒物质，其行为符合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考虑到索万金主动赔偿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等情节，对其在法定幅度内处以相应的刑罚，量刑并无不当，二审期间，索万金不具备再予以从轻处罚之事由，故索万金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索万金、原审被告人刘玉广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无相关资质且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组织他人实施作业，致使发生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索万金、刘玉广又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二人的行为又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与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实行并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根据索万金、刘玉广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刑事判决，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索万金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志东 审判员  刘克河 审判员  朱洪范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顾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