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汉族，1983年11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陵县，系李井刚的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汉族，2012年2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陵县，系李井刚的女儿。法定代理人：李某2，身份信息同上，是李某1的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秀，女，汉族，1951年8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陵县，系李井刚的母亲。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叶叙华，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叶逸群，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由原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与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合并而成），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MB2C899432。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小瑜，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曾泉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第三人：东莞市祥豪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东莞市大岭山镇大岭村纵队路**01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N8G51J。法定代表人：李涛。上诉人李某2、李某1、杨桂秀（以下简称“李某2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祥豪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豪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5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7月4日，李某2等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2018年6月5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484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人社局重新认定李井刚的死亡属于工伤；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李井刚是祥豪公司雕花组员工，2018年4月7日因“突发意识不清”，经救护车送东莞市大岭山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脑干出血；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医院建议住院密切监护治疗，告知亲属病情危重。李井刚家属不愿放弃治疗，决定转院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4月9日10时左右，李井刚在转院途中死亡。湖南省沅陵县人民医院出具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9日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李井刚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发病到死亡的时间间隔45小时”。祥豪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称其公司雕刻组员工李井刚于2018年4月7日发生受伤事故，请求认定工伤。《工伤认定申请表》记载的“受伤害经过简述”内容为：2018年4月7日中午12:20左右，公司员工李井刚在公司食堂吃完饭后，走到公司大门口时（厂内），突然发晕，然后到公司保安室，并对保安说自己生病，随后晕倒，公司立即拨打120救护车送到大岭山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受伤害职工或亲属意见”栏有“同意申请工伤，所填情况属实”的文字，并记载了家属地址和联系电话，李井刚妻子李某2于2018年4月21日该栏目右下方签名。祥豪公司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和《事故证人证言》、《考勤卡》等证据，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4月24日受理。东莞人社局下属的大岭山社保分局进行调查，询问了祥豪公司雕花组组长丁某、雕花组普工瞿运福、保安唐书学、生产厂长贾某。丁某陈述：2018年4月7日，李井刚没有请假，跟往常一样正常；员工在公司食堂用餐；当天中午12时20分许听厂长贾某电话说李井刚晕倒。瞿运福陈述：2018年4月7日上班时，李井刚很正常，没有说不舒服；下班时间员工可自由活动；李井刚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不清楚李井刚发病经过。唐书学陈述：“（2018年4月7日）当天中午12时20分左右，我当时在保安室值班，看到李井刚从车间走向公司外面，在工厂大门口调头走了几步回来跟我说他生病了，又说身上无力，我跟另一个员工把他扶好靠在门上，然后另外两名员工把他扶到保安室内的凳子坐着，同时我通知办公室人员叫来120救护车前来抢救治疗……当时他已经打了下班卡，在公司饭堂吃饭后去了一趟车间后往公司外面走的，后来听说他有个习惯，吃了中午饭后都会去车间喝水。”贾某陈述：雕刻组上下班时间为早上8:00到12:00、下午13:00到17:30、偶尔加班就18:00到21:00……李井刚是满勤的，2018年4月7日之前没有什么异常，不清楚其身体状况，当天没有请假；2018年4月7日12时20分左右，收到人事部打电话说李井刚生病了，就跑到保安室，看到李井刚坐到凳子上还吐饭出来，那时李井刚已经不能说话了，后来120救护车过来接走了。东莞人社局取得的祥豪公司视频显示：2018年4月7日12时20分左右许，李井刚从公司车间外走向公司大门保安室，后在保安室晕倒，之后120救护车到场接走李井刚。考勤卡显示李井刚2018年4月7日上班07:54、下班12:01。2018年6月5日，东莞人社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484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井刚本案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或视为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东莞人社局送达该决定书给李某2等三人以及祥豪公司，李某2等三人不服，于2018年7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开庭时，李某2陈述：“4月5日中午的时候，我老公打电话告诉我身体不舒服。我叫他记得买药吃。第二天我问他身体好点了没，他说喝了点热水，好一点了。4月7日就出事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东莞人社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东莞人社局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井刚发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原审法院下面予以分析。从祥豪公司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事故证人证言》、《考勤卡》，以及东莞人社局向祥豪公司员工所做的《询问笔录》、调取的视频，所反映的李井刚发病过程均一致，即李井刚发病是在2018年4月7日中午12时20分许。李某2等三人提供的李井刚2017年11月、2018年1月和3月显示的李井刚上午下班时间为12时00分许，下午上班时间为13时30分许，而祥豪公司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2018年4月考勤卡显示李井刚在事故当天上午下班打卡时间为12时01分。上述事实说明，李井刚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发病。从李某2向原审法院的陈述来看，李井刚在2018年4月5日中午时已经打电话告诉其妻子身体不舒服，也没有说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虽然祥豪公司取得的视频仅有事故当天李井刚中午在车间外走向保安室的视频，但结合工厂员工的陈述，均没有反映李井刚当天上班时有突发疾病的情况。虽然李某2自称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签名时相关内容为空白，但李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李井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的情况下，东莞人社局的所有证据均应当予以采信。疾病的发生是渐进的过程，但疾病的突发是某个特定时点。法律仅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但并未规定职工疾病的整个潜在产生过程均可认定为工伤。李某2等三人主张李井刚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且该主张与东莞人社局的现有证据相矛盾。李井刚在打卡下班吃饭后晕倒，属于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东莞人社局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李井刚本案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某2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李某2等三人负担。一审宣判后，李某2等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东莞人社局2018年6月5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4846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东莞人社局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的职工李井刚2018年4月7日上午在祥豪公司车间上班是无争议的事实；突发疾病后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也是无争议的事实。双方争议的是李井刚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1.李井刚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应当依法认定为视同工伤。客观证据（祥豪公司的一号摄像头资料）显示，12点23分16秒的时候，李井刚从车间大门出来往公司大门保安室方向走，23分27秒时李井刚一只手捂着头部、一只手扶着保安室门框和保安室内的保安说话。一号摄像头资料内容与保安唐书学的证言内容完全吻合，能够证明李井刚在车间里上班时就已发病，并从车间里走出来对保安说自己生病了，且从车间走出至对保安说话之间仅仅11秒钟时间，而疾病从发病到出现症状又有一个连续、渐进的过程，因此，完全可以认定李井刚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依法应当认定视同为工伤。2.东莞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应予撤销。首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没有对李井刚的发病时间、发病地点这一重要事实作出认定。其次，东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井刚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证人贾某、丁某证实“2018年4月7日早上上班时李井刚没有提出向他们请假，身体表现正常”，这只能证明早上八点上班时没有发病，不能排除上班以后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形。李井刚上班时间是否出现身体不适、是否出现病症反应，应当调取祥豪公司车间里的视频资料，以视频资料等客观证据为依据。东莞人社局怠于履行职责拒不调取车间视频，采信与祥豪公司有利害关系的员工的证言认定案件事实，显然错误。3.东莞人社局和一审法院将李井刚晕倒的时间、地点作、地点作为突发疾病的时间、地点认定客观规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李井刚从发病、病情恶化、晕倒，有一个连续、渐进的过程，晕倒和突发疾病是有区别的，出现晕倒症状表明疾病已经恶化到非常严重的程度了。李井刚发病的时间肯定远远早于其晕倒时间，而李井刚走出车间的时间节点与晕倒的时间节点之间又非常短，应当认定李井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东莞人社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井刚发病的具体时间、地点，、地点定李井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4.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说理分析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的举证责任原则，颠倒了举证责任的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被告对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只要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程序违法，就应当判决撤销。本案中，东莞人社局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中午12点01分下班打卡系李井刚本人所为，无法认定李井刚在食堂吃中餐后又返回车间喝水然后走出车间晕倒，无法认定李井刚发病出现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1.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可确认案件事实为：祥豪公司员工李井刚，于2018年4月7日12时01分左右，打完卡下班，在工厂食堂吃完午饭后，走至公司大门口时晕倒，随后公司叫来“120”救护车送到大岭山医院治疗，于2018年4月9日10时左右，在转移到湖南省长沙湘雅医院途中死亡。2018年4月9日沅陵县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载述其死亡原因为“脑出血”。即李井刚受到事故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该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或视为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2.李某2等三人主张此次事故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经核实，李井刚于2018年4月7日12时01分左右，打完卡下班，在工厂食堂吃完午饭后，走至公司大门口时晕倒。可知事故发生时间属于下班时间、事故发生地点不属于其工作岗位。东莞人社局认为李井刚此次事故不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要件，同时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其他情形。李某2等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祥豪公司在二审法定期间内未发表陈述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1月10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井刚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从祥豪公司员工在询问笔录中反映，李井刚发病时已经下班并且吃完午饭，独自走到大门口时才突然发晕，被其他员工扶回到保安室，随后才送院抢救。由此可见，李井刚突发“脑干出血”病情，从逻辑上看不可能发生在上班期间或者午饭期间，否则不可能坚持到下班并若无其事般吃完午饭。因此，李某2等三人主张李井刚在上班期间已发病并且申请调取事故当天的视频证据，有违逻辑，实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东莞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2等三人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姚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