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88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楼增明，男，汉族，1962年12月1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严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晓红，女，汉族，1965年1月26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校，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孔煦钢，男，汉族，1960年3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一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1435030784，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韩长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林、陈志刚，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1952127XL，，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丁成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边，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孔煦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萧山区供销社）、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石油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万丰石油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1日，注册资本为780万元，其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出资397.8万元，占51%；萧山区供销社出资351万元，占45%；楼伟坤出资5.2万元，占0.67%；姚荣林出资4万元，占0.51%；孔煦钢出资18万元，占2.31%；来建明出资4万元，占0.51%。2004年下半年起，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商议后，决定采用双方同时减持股份并自主确定增资对象的方式，增加万丰石油公司的注册资本，吸收新股东，并指示公司总经理孔煦钢具体操作。2005年1月15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董事联席会议，同意适当调整公司股本金结构，由公司提出方案，报股东会和董事会审批后实施。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作出《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决定增资750万元货币出资，由原两大股东萧山区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原股东权益予以账面评估界定；增资对象由股东会确认，增资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股本比例为27%，萧山区供销社股本比例为26%，新增股东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石油公司）股本比例为24%，剩余股本增资吸纳自然人，股本比例为23%。经万丰石油公司委托，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对万丰石油公司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账面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做出审计报告，审核得出万丰石油公司的账面净资产为11847187.51元。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该决议同意新增注册资本750万元，其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新增出资15.3万元，占27%；萧山区供销社新增出资46.8万元，占26%；孔煦钢新增出资167.7万元，占12.14%；夏晓红新增出资153万元，占10%；楼伟坤不增资，占0.34%；姚荣林、来建民不增资，占0.26%；开发区石油公司增资367.2万元，占24%。上述决议经所有股东签字通过。2005年12月22日，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2016年5月5日，第三人楼增明、孔煦钢因涉嫌贪污罪等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楼增明在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期间，不按应通过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方式进行清产核资、产权界定和资本金核定的规定，提出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将公司资产低估为11847187.51元（后经鉴定当时公司整体资产为29076100元）。而后，楼增明又利用自己担任萧山区供销社党委书记、主任，全面管理萧山区供销社投资经营的职务便利，在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事先征询原自然人股东是否意欲增持股份，也未召开党委会、社委会就股权分配对象进行专题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将萧山区供销社减持的19%股份转让给自己和孔煦钢所有，其中楼增明以其亲戚夏晓红名义持有10%股份，孔煦钢增资9%的股份，从而共同侵吞了萧山区供销社价值3273493元的股权收益（其中楼增明实际侵吞1722891元，孔煦钢实际侵吞1550602元）。2006年至2014年间，楼增明陆续获得4683878.68元分红，孔煦钢除去其原有股份外，又陆续获得4215480.81元股份分红。案发后，孔煦钢向万丰石油公司退出贪污款1550602元。楼增明、孔煦钢因犯贪污罪，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杭州市纪委移送法院的楼增明处暂扣的赃款中的贪污款1722891元予以追缴并发还萧山区供销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中涉及夏晓红和孔煦钢增资的部分是否无效，故该院将案由调整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针对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一、楼增明和孔煦钢的行为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贪污罪，二人通过做低资产价值，谋取非法差价，从而达到侵占公共财产的目的。刑事判决认定楼增明和孔煦钢系共同犯罪，侵害了萧山区供销社的利益。所以二人的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中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情形。二、从新增股东的主体分析，楼增明的身份系公务员，其让夏晓红代持股份的行为违反了公务员法中的关于公务员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和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的禁止性强制规定，构成无效。综上，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夏晓红和孔煦钢增资部分的内容应属无效。萧山区供销社要求确认该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萧山区供销社减少诉讼请求，未损害万丰石油公司利益，该院予以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夏晓红出资10%、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万丰石油公司负担。 上诉人楼增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万丰石油公司2005年增资事宜经过了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多次决议，并进行了审计，相关股东、董事对于决议事项以及万丰石油公司对于审计事项均签字盖章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原审认定的所谓楼增明和孔煦钢“恶意串通、损害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利益”的无效情形。1、楼增明当时仅仅是萧山区供销社主任、孔煦钢也仅仅是万丰石油公司7名董事之一，根本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操纵万丰石油公司的股东会”作出有关增资决议。在2005年增资之前，万丰石油公司注册资金为780万元，股东结构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持股比例51%，萧山区供销社持股比例45%，孔煦钢等自然人持股比例共计4%（包括孔煦钢、楼伟坤、来建民、姚荣林）；万丰石油公司的董事会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委派四人（黄伟、丁成伟、王生虎、郭方明）、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委派二人（张仕明、孔煦钢），自然人委派一人（楼伟坤）。由此可见，万丰石油公司在增资之前是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控股并占董事会多数席位，萧山区供销社及若干自然人参股并占董事会少数席位，楼增明当时作为萧山区供销社的主任、孔煦钢作为万丰石油公司的小股东、董事之一及总经理，无法左右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以及相关小股东的意见，根本不可能对于万丰石油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进行操纵，相关股东会、董事会的决议以及万丰石油公司对外签署的有关文件都是股东及董事的真实意思表示。2、2005年增资形成的股东会、董事会的多次决议，均是各股东及董事（包括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及其指派董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增资决议合法有效。本次增资，系万丰石油公司的增资扩股，而并非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转让，相关增资事宜（包括增资数额、增资对象）必须且仅能以万丰石油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一致决议为准，并非由萧山区供销社单方决定，增资决议合法有效。历次决议过程表明万丰石油公司本次增资所涉程序公开透明，相关股东和董事均知情参与，对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和萧山区供销社两大股东降低持股比例，吸收社会投资，按账面审计确定增资前股东权益等事宜，在将近一年的程序中并无任何一方对此提出异议，楼增明和孔煦钢并没有对本次增资的程序进行操控，也并不构成恶意串通等无效事由。3、萧山区供销社对本次增资事宜包括楼增明增资入股明知且认可，楼增明在前述决议上代表萧山区供销社签字，系履行其法定代表人职责所在，萧山区供销社领导班子其他成员知晓且未提出异议，萧山区供销社主管万丰石油公司的领导张仕明明确知晓增资扩股方案，且作为萧山区供销社委派的万丰石油公司董事在相关决议上签字。首先，刑事判决书并没有认定楼增明对于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过程中资产评估方式和萧山区供销社的股份变化事宜进行隐瞒，反而认定了降低自身在万丰石油公司的持股比例、吸收新股东是萧山区供销社的单位决策，而非楼增明的个人决策。第二，当时萧山区供销社除楼增明以外的领导班子成员方国强、叶生乐、汪吾安也都确认，楼增明通报过本次增资事宜，萧山区供销社并未对本次增资提出任何异议。第三，特别是当时萧山区供销社分管万丰石油公司的领导张仕明，不仅对于万丰石油公司增资事宜知情，而且其作为萧山区供销社委派到万丰石油公司的董事（副董事长），其在前述万丰石油公司有关决议，特别是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作出《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上签字，对降低法人股持股比例，新增社会资本以及增资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变化，按照账面审计的方式确定增资前原股东权益等内容均予认可。此外，萧山区供销社试图将本案中的增资扩股偷换为“股权转让”，而事实是万丰石油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而非在维持注册资本不变的情况下由原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因此，相关增资事宜必须且仅能以万丰石油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一致决议为准，并非由萧山区供销社单方决定。萧山区供销社已经在决议中明确放弃增资扩股优先权的情况下，万丰石油公司决定由谁来参与增资，并不侵犯萧山区供销社既有的任何股东权益。本次增资并不存在萧山区供销社所谓的“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无效情形，历次增资决议均是万丰石油公司各股东、董事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增资决议合法有效。二、《公务员法》关于公务员从事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原审判决以《公务员法》规定认定楼增明增资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违反《公务员法》前述规定的行为，仅能处以行政处罚或党纪处分，但不能以此否认增资行为本身在民事上的合法性，即便违反了《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但增资行为及持有的股权本身仍旧是合法有效的。原审中楼增明提供的案例也参照可见。楼增明的增资及所持有的万丰石油公司10%股权是合法有效的。三、生效刑事判决书仅认定楼增明、孔煦钢因资产估值问题侵占了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收益款项，但并未认定楼增明、孔煦钢侵占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或否定二人所享有的股权本身，且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贪污款（即所谓“侵占的股权收益”）已经判决予以追缴并发还萧山区供销社，因此萧山区供销社的损失已经得到弥补，相当于刑事判决已经认可了楼增明持有的10%股权在民事上的合法性，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对萧山区供销社与楼增明、孔煦钢之间的纠纷进行重复处理。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是由于刑事案件中经鉴定截至2005年6月30日，万丰石油公司的整体资产（净资产）价格为29076100元【需要指出的是，该《价格认定结论书》声明中明确记载“本次价格认定结论仅为办案机关办理案件提供证据材料，不作为民事赔偿之依据”】，高于2005年当时采取账面审计方式所确定的11847187.51元，侵吞股权收益的金额为二者之间的差额分别乘以楼增明、孔煦钢的持股比例得出。刑事判决认定的是侵占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收益，而并非侵占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本身，更没有否定楼增明和孔煦钢因增资而获得的股权。2005年9月13日万丰石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实际上是在万丰石油公司增资前，就净资产与原始注册资本780万元之间的差额增值部分，先按原持股比例归属分配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萧山区供销社等老股东专户之后，在万丰石油公司原始注册资本780万元基础上新增750万元注册资本，即原则上新股东对于增资之前的公司净资产增值部分并不享有权益。但在增资之后，由于楼增明对万丰石油公司有实际出资，楼增明与出资相对应的股东权益应当依法得到维护。即使该部分净资产增值确实存在，刑事判决书也已经对楼增明的贪污款1722891元、孔煦钢退出贪污款1550602元（对应萧山区供销社在2005年增资之前的股权收益损失）发还萧山区供销社，弥补了萧山区供销社的损失，在事实上和法律上都相当于认可了楼增明真实出资而享有的万丰石油公司10%的股权，原审判决认定楼增明的增资无效，则明显与生效刑事判决书相冲突，楼增明增资万丰石油公司所享有的10%股权本身是合法有效的。四、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楼增明提出的追加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也未准许楼增明的调查取证申请，存在重大程序错误，也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能查清。本案增资事宜，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与楼增明、孔煦钢一起增资入股，全部增资决议、手续以及评估事宜均一并作出，其增资入股效力与楼增明等同，均为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的规定，就本案确认万丰石油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而言，应将万丰石油公司列为被告，将其他利害关系人列为第三人。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楼增明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属于明显的程序瑕疵，并将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一方面，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系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时的第一大股东，增资扩股方案（包括楼增明增资入股），得到了中石化浙江省分公司在股东会上的同意和确认，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和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共同商议、一致决定放弃增资扩股优先权，若没有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本次增资事宜的同意和确认，根本不可能达成增资决议及后续增资扩股手续；另一方面，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开发区石油公司与楼增明同时增资，其全部增资入股决议、工商变更手续、以及评估、增资后股权比例等事宜与楼增明、孔煦钢均为同一决议内容、同一操作手续，楼增明与萧山区供销社、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开发区石油公司的增资行为效力应当等同处理，均是合法有效。此外，楼增明原审曾要求调取有关刑事判决有关卷宗材料，该等证据材料系查明2005年万丰石油公司增资决议形成过程的最关键基础证据，但原审法院并未准许该项调查取证申请，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能查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萧山区供销社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萧山区供销社承担。 针对楼增明的上诉，被上诉人萧山区供销社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各方当事人主张的有关万丰石油增资扩股的基本事实及核心证据，与相关刑事判决中论述的增资过程及楼、孔二人构成贪污犯罪所认定的事实与证据存在高度重叠，生效法律文书的确定性、权威性必须得到尊重，对同一事实、同一证据的理解与判定，必须以这一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准。1、刑事判决书第9、10、11页徐翔燕、章贤芳、陆文耿证言证实，万丰石油公司的增资方案包括资产评估方式由萧山区供销社方面制定，实施过程中萧山区供销社的股份减持与股权分配对象具体由萧山区供销社一方自行决定，由楼增明主导、孔煦钢负责，由此可见，在此次增资扩股中对萧山区供销社的股东权益调整，实际决定权在萧山区供销社，中石化一方仅通过万丰石油公司股东会从形式与程序上进行配合，萧山区供销社拥有的并不仅仅是表面上与股权比例对应的45%表决权，而是有百分之百的决定权，在萧山区供销社的决定权由楼增明控制并非法行使的情况下，加之孔煦钢的配合，在决定萧山区供销社股份减持与股权分配对象事宜上，楼、孔二人操纵股东会不但在理论上可行，并且在事实上已通行无阻地得以实施。2、刑事判决书第17页最后一行至18页第一段楼、孔二人在刑案中的供述，其中楼增明供认对萧山区供销社减持的19%股份，由夏晓红增资10%、孔煦钢增资9%，其没有在班子会上说过，没有经过领导班子集体讨论，也没有形成相关党委会、社委会决议，班子其他人不知道，分管区领导也不知道。孔煦钢供认其受楼增明指使具体操作增资扩股事宜，没有决定权，楼增明提出将资产评估方法确定为账面评估，其增持的股份数额由楼增明决定给予，其他小股东系事后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上述事实已足以说明，楼增明、孔煦钢操纵万丰石油公司股东会通过有关决议内容，不仅触犯刑律（其中资产评估构成贪污犯罪），民事交易上构成严重违法情形。楼增明等人试图用万丰石油公司股东会会议形式的合法性掩盖在萧山区供销社内部决定重大资产权益调整这一决策程序上的违法性。萧山区供销社股份减持及原有股权分配问题，股份交易对象的身份属性自然是关注的一个方面，但更加重要的是决定萧山区供销社股份归属的决策程序是否合规、合法。从实际情况来看，楼增明从为自己及他人谋利角度出发，个人决定萧山区供销社重大资产归属，属于严重违法、违规，自身作为公务员触犯戒律，持股自然无效，孔煦钢作为萧山区供销社委派到万丰石油公司的董事、总经理，与一般自然人存在巨大的身份差异，这一交易关系中，存在双重违法情形，一个是决策程序的违法，另一个是持股身份的违法，两相比较，决策程序的违法显然在整个交易中起着决定性作用。3、楼增明、孔煦钢等一方面引用刑事审判已经披露并认证的关键证据，一方面却回避刑事判决对此的有关实质认定，并从有利于其的角度，任意解读扭曲，其无法全盘推翻生效刑事判决，却意图推倒生效刑事裁判据以成立的基本事实，从而在根基上动摇刑事判决的权威性，继而影响民事审判的结果。例如刑事判决详细论述了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股东、董事联席会议《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这一关键证据的出台背景，代表萧山区供销社一方签名的除了楼增明、孔煦钢之外，主管万丰石油公司的萧山区供销社副主任张仕明的签名，系孔煦钢采用欺骗方式，隐瞒真实情况而取得，这一事实见刑事判决书第12页第一段。4、楼、孔二人恶意串通，损害萧山区供销社资产权益的行为，突出表现在他们利用各自的职务之便，采用违法违规手段，为自己谋利。楼、孔二人违法行为的一个显著特征是自导自演、自卖自买，左手代表萧山区供销社，右手代表自己，通过左手捣右手的方式实现了个人目的，非法取得了原属萧山区供销社的股份。在其实施过程中楼刻意绕开萧山区供销社集体决策机制，孔是故意隐瞒不报（孔煦钢从未向萧山区供销社主管万丰石油公司领导张仕明副主任汇报过增资扩股具体方案）。即使不论刑事犯罪，仅仅是从交易角度而言，二人的民事违法情形已足够严重，串通明显，谋利意图恶劣，已完全构成民法规定的无效事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原审审法院认定楼、孔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其取得股份应属无效的判决，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判决结果适用法律准确、恰当。鉴于刑事判决对萧山区供销社资产的性质作了明确认定，楼、孔二人损害萧山区供销社权益的行为，除了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公务员法等有关规定外，还可以适用《企业国有资产法》的具体规定。该法第十三条明确：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委派的股东代表参加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会议、股东大会会议，应当按照委派机构的指示提出议案、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并将其履行职责的情况和结果及时报告委派机构。该法第五十六条还明确规定了利益回避原则，即涉及到企业国有资产的转让、交易，相关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参与转让方案的制定和组织实施的各项工作。联系到本案的具体情况，楼、孔二人的行为也明显违反本法的具体规定和禁止性条款。《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七十二条更明确规定：在涉及关联方交易、国有资产转让等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该交易行为无效。原审判决合法有据，不容置疑。三、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有效。分析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的全过程，包括设想的提出、方案的制定，方案的具体落实和实施（资产评估可以视作落实与实施的环节），到最终完成增资扩股的结果，刑事审判为了查清案情虽然对全过程的基本事实和关键证据，作了全面的梳理与认定，但由于刑事审判的特殊性，仅仅且只能对楼、孔二人在资产评估方式上涉及贪污犯罪，触犯刑律的行为作出直接定性并进行处罚。至于增资扩股过程中是否涉及其他违法情形，楼、孔二人取得股权是否合法，违反的是民法、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公务员法等其他法律规定，应该通过民事审判等其他法律程序来作出判断和处理。原审法院在民事审判程序中根据刑事判决所奠定的事实基础，认定相关决议部分无效正是履行民事审判的法定职责，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楼、孔二人增资扩股过程中的违法行为情节具有多重性与复杂性，既有违反刑法、构成贪污犯罪的情节，又有违反民法、公务员法、国有资产管理等其他法律法规的情形，既有程序性违法，又有实质性违法，这正客观反映了楼、孔二人实施这些行为后面存在的主观意图和多重违法目的，即一方面垂涎于加油站这块优质股权资产后面隐藏着的巨大利益空间，另一面又想以尽可能低廉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原审判决合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楼增明的上诉，原审被告万丰石油公司陈述意见称：一、万丰石油公司2005年的增资，自2005年初开始酝酿，2005年1月12日股东、董事召开联席会议，形成《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会议纪要；2005年7月6日，再次召开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由公司股东代表、公司董事签署《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该决定确认了增资的原因、增资的原则及增资的操作程序；2005年12月18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万丰公司依据上述文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进行增资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二、关于2005年增资决议涉及本案部分是否有效、楼增明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恳请依法裁判。 针对楼增明的上诉，夏晓红陈述意见称：同意楼增明的上诉意见。 针对楼增明的上诉，孔煦钢陈述意见称：7月6日股东会、董事会联系决议，虽然提到剩余股本要吸纳自然人，但是其核心并不在于此，而在于将股份给予经营者即孔煦钢，不是给予楼增明本人。 上诉人夏晓红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万丰石油公司2005年增资事宜经过了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多次决议，最终确定本次增资事宜，并由夏晓红代楼增明持有万丰石油公司10%股权，相关股东、董事对于决议事项均签字盖章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夏晓红代持的10%股权合法有效，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楼增明和孔煦钢“恶意串通、损害萧山萧山区供销社利益”的无效情形。二、《公务员法》关于公务员从事营利性活动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原审判决以《公务员法》规定认定楼增明（夏晓红代持）增资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生效刑事判决书仅认定楼增明、孔煦钢因资产估值问题侵占了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收益款项，但并未认定楼增明（夏晓红代持）、孔煦钢侵占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或否定二人所享有的股权本身，且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贪污款（即所谓“侵占的股权收益”）已经判决予以追缴并发还萧山区供销社，因此萧山区供销社的损失已经得到弥补，相当于刑事判决已经认可了楼增明持有的10%股权在民事上的合法性，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对萧山区供销社与楼增明、孔煦钢之间的纠纷进行重复处理。具体理由同楼增明上诉理由。此外，2005年12月18号的决议没有损害萧山区供销社作为股东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萧山区供销社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萧山区供销社负担。 针对夏晓红的上诉，被上诉人萧山区供销社的答辩意见除与针对楼增明上诉的答辩意见相同部分外，另补充意见称：当时增资扩股确定了两大原则，就是各家管自家的事，刑事判决确认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并不等于确认董事联席会议决议文本的合法性。 针对夏晓红的上诉，原审被告万丰石油公司的陈述意见与针对楼增明上诉的意见相同。 针对夏晓红的上诉，楼增明陈述意见称：同意夏晓红的上诉意见。 针对夏晓红的上诉，孔煦钢陈述的意见与针对楼增明上诉的意见相同。 上诉人孔煦钢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对于楼增明、孔煦钢的犯罪行为究竟侵犯了萧山区供销社增资权还是股权转让收益，以及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孔煦钢退出贪污款人民币1550602元并发还萧山区供销社”的核心事实并未予以考察。即便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也足以认定孔煦钢获得增资9%的决议有效的。1、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孔煦钢的犯罪行为是否侵害了萧山区供销社的增资权，即孔煦钢有无增资的资格，实际上孔煦钢享有该权利。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当时万丰石油公司需要增资扩股是不争的事实，新增的股权增资给谁在4份股东会决议中均有明确记载。原审判决既然对于该些核心证据均予以确认，应该能得出孔煦钢作为经营者及自然人提高持股比例合法的结论。2、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是孔煦钢的犯罪行为是否导致购买股权的行为无效。刑事案件认定孔煦钢的犯罪结果是侵吞了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收益，并非犯罪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无效。3、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楼增明系公务员持股，其找夏晓红代持股权是否导致孔煦钢增资行为无效。公务员法规定公务员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和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该法律约束的对象仅为公务员，并非公务员的孔煦钢不在该法律的管辖范围；孔煦钢系公司经营者，本就有权获得增资的权利，不需要楼增明利用职务之便帮助孔煦钢获得股权。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增资是萧山区供销社将出资购买股权的权利转让给孔煦钢的行为，萧山区供销社获得股权收益，孔煦钢获得对价股权，双方是平等主体，其内容可以理解为转让股权，犯罪结果仅仅是股权转让款的差额，侵害的权益范围是股权转让的收益并非股权购买的权利。三、原审判决与刑事判决矛盾，推翻了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原审法院判决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无效，其法律后果是孔煦钢将9%股权退还公司，同时萧山区供销社要将孔煦钢缴纳的股权购买款全额返还给孔煦钢，也就意味着要将刑事判决要求孔煦钢补缴的155万元贪污款再还给孔煦钢。同时，因为民事行为无效从一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孔煦钢从一开始就没有获得过这9%的股权。既然孔煦钢从来都没获得过9%的股权，刑事案件认定的因为购买股权存在差额构成犯罪的事实就无法成立。四、萧山区供销社原审中诉请的是要求判决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无效，并没有要求判决2005年1月15号、3月3日、7月6日以及9月13日各项的这个股东会决议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中“确认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内容无效”，并改判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孔煦钢增资9%的决议部分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萧山区供销社承担。 针对孔煦钢的上诉，被上诉人萧山区供销社的答辩意见与针对楼增明上诉的答辩意见相同。 针对孔煦钢的上诉，原审被告万丰石油公司的陈述意见与针对楼增明上诉的意见相同。 针对孔煦钢的上诉，楼增明、夏晓红坚持己方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已有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楼增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国有出资公司增资扩股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指使孔煦钢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低估公共财产并予以侵吞，孔煦钢与楼增明勾结，伙同贪污，以共犯论处。作为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过程中的关键法律文件即2015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楼增明以其亲属夏晓红名义新增出资10%股份、孔煦钢增资9%股份的内容的形成，属于楼增明、孔煦钢犯罪行为过程的重要部分，违反了刑事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相关决议内容无效依据充分。原审判决基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对相关民事行为效力作出否定性评价，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楼增明等人上述主张该决议合法有效明显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根据该规定，公司其他股东并非股东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主体，又鉴于讼争的部分股东会决议内容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权益，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主要事实已能查清，故原审法院未同意楼增明的追加第三人申请，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楼增明等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楼增明、夏晓红、孔煦钢各负担8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