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办公**。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浩，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女，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溪，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家强，男，195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德枚，女，195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和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女，201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3，女，201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瑞宁，广东融关（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珊珊，广东融关（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家强、彭玉溪、朱德枚、林某3、林某2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0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林某1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是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足以证明林某1生前曾患有与本次死亡原因相关或可能诱使脑出血的疾病。1．林某1生前患有前交通动脉瘤。2016年12月6日深圳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记录上的死亡诊断列明“蛛网膜下腔出血：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脑疝形成、脑功能衰竭”，提示林某1生前就患有前交通动脉瘤。前交通动脉瘤属于颅内动脉瘤中一种。颅内动脉瘤形成的病因，有先天性因素和后天因素，其中后天因素中包括1．动脉硬化（动脉壁发生粥样硬化使弹力纤维断裂及消失，削弱了动脉壁而不能承受巨大压力）；2．感染；3．创伤（颅脑闭合性或开放性损伤、手术创伤，由于异物、器械、骨片等直接伤及动脉管壁，或牵拉血管造成管壁薄弱，形成真性或假性动脉瘤）；4．其他（如肿瘤等也能引起动脉瘤）。本次轻微交通事故并没有导致林某1明显外伤，不足以引起林某1患前交通动脉瘤，该疾病系林某1发生交通事故前既已存在。颅内动脉瘤病人在破裂出血之前，90%的病人没有明显的症状和体征，只有极少数病人，因动脉瘤影响到邻近神经或脑部结构而产生特殊的表现。80%〜90%的动脉瘤病人是因为破裂出血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才被发现，故出血症状以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表现最多见。可见，由于林某1自身的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从而导致其自身失去意识，并最终抢救无效死亡。2．被保险人林某1既往存在高血压且不规律服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深圳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有关既往史记载“发现血糖高半年，高血压病2年，具体血糖、血压值不详，均不规律服药”。既往病史为患者或家属为配合医生治疗而主动陈述的事实，而该陈述的事实直接影响了医生的判断，所以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患者或家属会对医生做虚假性陈述，因此，既往病史应该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而高血压是引起动脉瘤破裂的诱因之一，因被保险人生前患有高血压又没有规律服用降血压药物，容易导致血压升高进而导致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且在没有明显诱因时，也可能导致颅内动脉瘤出血。（二）被保险人引发的本次交通事故并不足以导致其死亡。1．该交通事故仅为轻微擦碰。根据上诉人针对本次事故向经办本次交通事故的深圳宝安交警大队西乡交警中队李少平警官了解到（证据7），李警官通过监控录像证实：本次事故并不严重，就是一些擦碰，也没有其他人员伤亡，被保险人也没有明显外伤，事发时车速并不快，事故车主没有刹车动作。李警官判断被保险人林某1应该是疾病导致意识丧失，致使车辆失控引发擦碰。一审法院仅凭交通事故认定书推断被保险人系交通意外身亡实为不妥。2．该交通事故不能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临床将蛛网膜下腔出血分为自发性和外伤性两类。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常见的病因为颅内动脉瘤和脑（脊髓）血管畸形。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常见于车祸、高坠等巨大暴力作用于头部，造成颅骨骨折，损伤脑膜，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影像学中常伴有“颅骨骨折、脑实质挫裂伤”等征象。而无论是上诉人提交的宝安区中心医院门（急）诊病历（证据6），还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深圳市人民医院的相关材料，在现病史、体格检查、穿科检查、术前术后头颅CT检查、手术病程记录等任何地方，均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外伤的描述。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深圳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中，入院诊断即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见其自身疾病为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主要原因。二、被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林某1死亡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应就此负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第9条第9.3款的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被上诉人主张林某1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脑出血死亡，却没有证据排除被保险人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交通事故的认定仅是对事故的发生经过及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对于交通事故是否是造成林某1死亡的原因并不具有当然的证明力。且该交通事故处理走的是简易程序，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04号）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仅造成人员轻微伤或者具体有本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至第八项规定情形之一的财产损失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但是有交通肇事犯罪嫌疑的除外”，而根据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的”的规定，也就是说，本案交通事故并不是造成林某1受伤、死亡的原因，否则西乡交警支队不可能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另外，被上诉人在林某1死亡原因未查明的情况下将遗体火化，是导致死亡原因无法查清的另一方面主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林某1系因交通事故导致意外身故，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错误。本案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被保险人林某1死亡原因也并不确信，也承认了林某1的死亡原因确实无法查明。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在林某1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到底由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忽视双方争议焦点，忽视上诉人完整、独立的优势证据，直接认定林某1因交通事故身故，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林家强、彭玉溪、朱德枚、林某3、林某2辩称：一、关于林某1发生交通事故并受伤入院抢救的事实，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林某1的脑出血发生于交通事故之际，而后昏迷送院抢救，这个事实，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包括交通事故认定责任书、入院记录、住院病历。二、上诉人仅凭推测而无证据证实林某1的脑出血系由疾病引发。林某1脑出血这一情况，到底是其自身疾病的原因还是交通事故的原因，抢救的医生没有从出血原因上做出结论，而上诉人怀疑死者脑出血是其自身疾病原因，仅仅是上诉人从医学角度进行的推测，不是以证据的形式证明林某1的脑部出血系由疾病引发，上诉人的推测缺乏严谨和公正性，其医学专业性推测也无权威的医疗机构的结论印证，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推测性的观点。上诉人如要排除其承保的意外伤害的保险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三、死者脑部出血受伤的事实发生于交通事故之际，认定脑出血并引发的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符合正常逻辑。林某1的抢救医院也以林某1属于交通事故受伤抢救而拒绝林某1使用社保卡，理由是“交通事故受伤抢救的不能享受社保待遇”，所以，林某1的医疗抢救费是现金结账，如果属于疾病性抢救，住院治疗可以享受医保待遇。另一事实是，林某1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机构是中国人保，中国人保也是认定林某1属于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赔付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而车上人员责任险必须以“交通意外导致的人身伤亡”作为前提才可以赔付的。四、退一步讲，在无明确证据证明出血原因是意外还是疾病的情况下，疑点利益应归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这样才符合保险救助的原则，从而约束面向公众的保险公司不能随便免除自身保险责任。林家强、彭玉溪、朱德枚、林某3、林某2向一审法院请求：1．被告赔付原告意外身故保险金300000元；2．被告赔付原告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300000元；3．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彭玉溪为林某1妻子，原告林家强及朱德枚为林某1父母，原告林某2、林某3系林某1女儿。林某1于2015年10月25日在被告处投保，保险合同号码：P0500000XXXXXXXX，投保主险为“平安福”（该险为身故险，保险金额31万元，缴费年限30年），附加险平安福重疾15（保险金额30万元，缴费年限30年）、长期意外13（保险金额30万元，缴费年限30年）、豁免C加强版、意外医疗B，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根据双方所约定的《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中载明，原告所投保的长期意外13为意外身故保险，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被告将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金额30万元）。同时还约定当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除按第一项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外，被告将按第一项确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保险金额30万元）。条款中还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2016年11月19日17时30分，林某1驾驶粤PXXX**号车在宝安大道由北往南行驶至新安六路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车左前与左侧车道由罗某某驾驶的粤BEXX**号车右侧车身发生碰撞，后林某1驾驶车辆往前，车右前与右边车道方向由邓某某驾驶的粤B4XX**号车左前发生碰撞，林某1驾驶车辆继续往前，车头与前方由朱某某驾驶的粤B2XX**车车尾发生碰撞造成四车部分损坏及林某1受伤的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就此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1因操作不当负事故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林某1在现场被发现不省人事，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医院进行治疗。该院门（急）诊病例记录林某1于事故当天18：00被送往医院，并记载林某1半小时前开车时突发性意识障碍、恶心、呕吐，急呼120，由120收入院。后林某1转至深圳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6年11月23日不幸去世。深圳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中载明林某1的死亡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肾功能衰竭、低钾血症。2016年11月23日，深圳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林某1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2016年11月24日，深圳市殡仪馆将林某1遗体进行了火化，并出具了《火化证明》。而后，原告向被告提交申请进行理赔。被告出具理赔单，按照《平安福条款》赔付身故保险金31万元，但认为林某1的事故不符合《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对“意外伤害”的释义，对该项下的保险金不予理赔。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对本次保险事故的调查报告，其中被告对林某1的社康和社保记录进行了调查，未发现林某1曾患过与其死亡有可能相关联的疾病。同时，被告对林某1生前在各医院就医记录也进行了排查，未发现投保前或等待期有就诊记录。以上事实有投保单、保险条款、理赔决定通知书、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调查报告、火化证明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与被告之间达成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林某1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最后不治身亡，该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就诊的病历等足以作证。但被告认为不能确定林某1的死亡是否为交通事故造成的，不符合给付保险金的要求，拒绝给付保险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目前证据可知林某1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死亡的，原告据此推定林某1系交通事故意外身亡，并无不妥，其已完成应有的举证义务。被告若对林某1的死亡原因有异议，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反证。被告辩称林某1在事故发生前已突发疾病失去意识，依据系宝安中心医院入院记录及深圳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该两份证据仅仅包含了院方对林某1入院前情况的粗略记载，不应该也不能作为认定林某1死亡原因的依据。且两份记录中的描述也不能得出林某1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病发的结论。因此，被告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被告自己所提供的调查报告显示，其并未核查到林某1生前曾有患过任何与本次死亡原因相关或可能诱导脑出血的疾病，亦未在投保前有与之相关的就医记录。被告仅根据医院记载的既往史判定林某1在生前已患有可能高血压等疾病，诱发本次事故，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被保险人林某1在交通事故后意外身亡，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范围，被告应当如约履行向受益人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被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对被告保险林某1的死亡原因进行反证，故被告拒绝给付保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玉溪、林家强、朱德枚、林某2、林某3支付保险金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死者林某1是否属于意外身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林某1系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事故现场被发现不省人事，经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证明林某1系在交通事故中意外死亡的举证责任。现上诉人主张林某1系因自身疾病发作引发交通事故并最终因自身疾病死亡，交通事故并非其致死的原因，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调查报告，其并未核查到林某1生前曾有患过任何与本次死亡原因“脑出血”相关或可能诱导脑出血的疾病，亦未在投保前有与之相关的就医记录。上诉人亦无医学方面的专业意见能够证明死者系因自身疾病导致“脑出血”，而非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被保险人林某12016年11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送入医院治疗四天后，即2016年11月23日死亡，死亡事实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从时间上存在延续性。至于交警部门是否预见到涉案交通事故达成致使人员伤亡的程度、是否适用简易程序处理涉案事故，不影响对于林某1死亡原因的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林某1系在交通事故中意外身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应当如约给付保险金。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  卫  峰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秀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