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4民终1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西支行，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百花大街**。主要负责人：张红宏，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涛，该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该支行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社亮，男，198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丽，女，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浴新北大街****楼****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云霞，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西支行（以下简称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社亮、刘海丽、河北道和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和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4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刘社亮、刘海丽偿还邯郸银行铁西支行截止2017年7月6日的利息或罚息256,874.71元，以及至借款还清日的罚息（按本金999,999.23元、年利率13.5%计算）；2.依法改判道和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判令刘社亮、刘海丽、道和担保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尤其是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诉理由：一、就借款人而言，一审判决利息及罚息只是计算到2015年8月18日，对此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予考虑，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天底下哪有用银行的钱白用的道理？二、就借款人的保证人道和担保公司而言，一审判决对于借款到期10日之后的利息及罚息不承担责任，属于对法律条款的错误解读。（一）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前提是负有义务而不履行，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是“有权”而不是“应当”。显然，扣不扣保证金是银行的权利，不是义务。（二）商事习惯，应当得到尊重和维护。担保公司担保的债务不是一笔，预存的保证金仅仅是所担保债务的五分之一，何时、为何笔债务扣除保证金，银行要通盘考虑。尤其是要考量借款人自身的还款能力，将扣划保证金的措施优先使用于没有还款能力的借款人。若着眼于某一笔，通过扣划保证金的方式，会很顺利地收回本息，但若站到数倍于保证金的借款本金的风险全局考虑，一味地扣划并非上策，肯定会带来死债烂账一损失不仅不能避免，还会发生，甚至是扩大。（三）利息不是损失，是使用资金的对价。银行的资金主要来自客户存款，并发生运营成本，借款人支付利息，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理所当然。（四）担保公司对借款期限届满十日后的利息、违约金等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依据明确，没有任何曲解的空间。合作协议书（15版）第十八条（对应14版第十七条）明确约定：乙方的担保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对担保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承担保证责任，并使用甲方制定的保证类合同文本。因此，双方的约定是概括性的，没有附条件，没有限制担保范围的意思表示，不能得出未扣划保证金即免除保证责任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道和担保公司辩称，首先，从邯郸银行和道和担保公司的业务流程及性质分析。担保公司的业务是经营性担保，邯郸银行贷款发放的审核中不再需要贷款户提供担保物，而是依照担保公司和邯郸银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直接由担保公司出具担保函就可以放款。基于《合作协议书》所开展的担保贷款业务，让贷款人向担保公司支付担保费的同时获得了两项权利，第一项权利是获得担保公司向邯郸银行出具保函以获得贷款的权利，第二项权利是获得在自己贷款逾期、资金临时周转不开时有担保公司保证金代偿兜底避免不良的风险保障，这两项权利在贷款人贷款前向银行及担保公司咨询贷款业务时就已经全面了解，了解的内容是：基于这两项权利的存在，贷款人可以放心的将原本需要抵押给银行的担保物抵押给担保公司，这样一来在贷款到期后如果临时周转不开，贷款人也不用担心，有担保公司的保证金在，就不会存在逾期，银行将会直接划扣代偿，然后担保公司在基于追偿权向贷款人进行追偿，追偿将抵押物变现后再将变现的款项用于保证金的补齐，这才是《合作协议书》中担保公司和邯郸银行约定的担保贷款业务的整体流程。其次，从邯郸银行主张的逾期罚息的性质以及权利和义务的对等性分析。邯郸银行主张的逾期罚息，其表面形式是违约后产生的违约金，实际内涵性质是银行无法收回贷款所导致的其无法继续用该笔本金对外放贷获取最基本利息收益的损失。依照邯郸银行与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该损失本可以直接避免，但邯郸银行故意使其继续产生，显然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对扩大的损失，不应由对方承担责任。这里的对方不仅仅是道和担保公司，还包括贷款户，因为贷款到期后三方必然是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权利义务的结算，不可能单独拆开来，三方的任何一个行为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可能单独择出来。如果邯郸银行采取合理措施，则会立即停止其自身损失的扩大，同时直接停止贷款户罚息的计收，这一行为将会直接引起三方结算结果的变更。可以看出，整个贷款过程中，所有的权利均掌握在邯郸银行手中，他控制着担保公司的保证金，说不扣就不扣，严重影响担保公司业务的正常开展，还恶意拖延着本来早就可以结束的逾期贷款，给贷款户造成额外损失。民法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公平原则，即权利和义务应当是对等的且应同时存在，邯郸银行握有权利的同时理应承担对应的义务，其拒不履行对应义务的行为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再次，从各方权利义务所导致的后果及最终案件走向来看。结合本案，贷款户到期后，担保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无权私自动用保证金，该笔款项就放在邯郸银行“办公桌上”按照协议约定等着扣划，但是邯郸银行就是不划，非让贷款户逾期并恶意收取超期罚息。如果让这一恶意行为得到支持，将不仅仅会给贷款户带来额外的罚息损失，还会导致贷款户在被迫支付额外罚息损失后依照委托担保协议向担保公司主张未依约代偿所导致损失的赔偿。再从之前担保公司和邯郸银行已经生效的判决来看，邯郸银行依照《合作协议书》不扣划的确存在过错，那么，担保公司在被贷款户主张赔偿之后只能再起诉邯郸银行主张赔偿，这样就成了三角诉讼，最终结果仍然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致，平白增加诉累。最后，从邯郸银行拒不扣款所导致的社会影响及评价来看。邯郸银行一直声称存在大量逾期，不扣划是为了整体评价、有选择性的扣划，本身就违背了《合作协议书》关于担保贷款业务办理流程的约定，且“挑肥拣瘦”的扣划，让本应是按顺序划扣的保证金存在优先照顾某些人的情形，社会影响极为恶劣和深远。从上述观点可以看出，邯郸银行拒不扣划保证金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平原则、违反合同法、违反合同约定、社会影响恶劣且深远，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同时，贷款人、担保人、银行三方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可能单独拆开进行某两方的评判，所以不存在对担保公司时银行存在过错，对上贷款户就没有过错的可能。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的全部上诉请求。刘社亮、刘海丽未作答辩。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社亮、刘海丽偿还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借款人民币本金999,999.23元，并至2017年7月6日的利息及罚息256,874.71元，以及至借款还清日的利息和罚息；2.依法判令刘社亮、刘海丽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申请强制执行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3.依法判令道和担保公司负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与刘社亮签订《个人经营创业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用途购货，期限12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8月8日止），年利率为9％，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每月21日及借款到期日为还款日；还款方式为分期付息，一次还本。刘社亮在主债务人处签名捺印、刘海丽在共同债务人处签名捺印。2014年8月8日，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与道和担保公司签订《个人借款保证合同》，主要约定：对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与刘社亮、刘海丽签订的100万元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4年8月8日，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向刘社亮的邯郸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8月8日期间，刘社亮依约支付利息91,250元，借款到期后刘社亮归还借款本金0.77元，其余本金999,999.23元及逾期利息未归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23日，邯郸银行与道和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中第十八条载明：若贷款到期被保证企业不能按时偿还时，道和担保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付；在担保期间若被保证企业出现欠息时，道和担保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付，邯郸银行应对道和担保公司行使追索权予以协助。道和担保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的，邯郸银行有权直接从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开立的一般账户或保证金账户内扣收贷款本息，不足部分邯郸银行可采取法律手段予以清偿。协议还约定，建立保证金补偿机制，邯郸银行从道和担保公司扣收贷款本息后，道和担保公司应于30天内向邯郸银行补足保证金缺口部分资金。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的保证金账户中存有6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与刘社亮、刘海丽签订借款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发放贷款后，刘社亮、刘海丽应按照约定还款付息。又根据邯郸银行与道和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若贷款到期被保证企业不能按时偿还时，道和担保公司应在1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付；在担保期间若被保证企业出现欠息时，道和担保公司应在30个工作日内代为偿付。道和担保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的，邯郸银行有权直接从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开立的一般账户或保证金账户内扣收贷款本息，不足部分邯郸银行可采取法律手段予以清偿。上述条款虽系邯郸银行的权利性条款，但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对于2015年8月18日之后的罚息不予支持。2015年8月9日至2015年8月18日期间罚息3750元（999999.23元*9%*1.5倍/12个月/30天*10天=3750元）。上述款项合计1,003,749.23元，刘社亮、刘海丽应予偿付。道和担保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道和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刘社亮、刘海丽追偿。道和担保公司与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即2014年8月8日至2016年8月8日。故道和担保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道和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社亮、刘海丽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社亮、刘海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借款本金999,999.23元、罚息3750元，合计1,003,749.23元；二、道和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道和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刘社亮、刘海丽追偿；三、驳回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1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1,112元，由刘社亮、刘海丽、道和担保公司负担17,890元，由邯郸银行铁西支行负担3222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借款人刘社亮、刘海丽及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应否对贷款人邯郸银行铁西支行有权扣划保证金之日起以后的相应罚息承担偿还责任是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根据邯郸银行与道和担保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书》第十八条约定，道和担保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代偿的，邯郸银行铁西支行有权直接从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处开立的一般账户或保证金账户内扣收贷款本息，而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并未行使其扣划权利，致使产生后续的借款罚息。扣划保证金条款，本身是对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的制约性条款，是保障邯郸银行能够及时收回本息的有效条款，在保证金能够足以扣划的情况下，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应予以扣划。邯郸银行铁西支行虽称扣划是其权利可以放弃，但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在行使权利时应以不侵害借款人刘社亮、刘海丽及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的利益为限，且截止到本案借款期限届满时，道和担保公司在邯郸银行保证金账户上存有的保证金数额足以满足本案借款本息的扣划，在此情况下，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如依约扣划，既保障了其及时收回本息的权利，也使借款人刘社亮、刘海丽及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的还款义务终止，避免借款人或担保人的利益受到损害，但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以行使自己选择权为由怠于行使该权利，导致刘社亮、刘海丽及道和担保公司的利益受损，既有违《合作协议书》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况且，邯郸银行铁西支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刘社亮、刘海丽比其他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具有更强的还款能力而不扣划。故对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称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院认为，当违约发生后，受损害方不得怠于取得能够取得的利益。邯郸银行铁西支行在能够足额扣划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借款本息情况下而采取消极不扣划的行为所导致的利息及逾期罚息,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当然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得请求赔偿，应依法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立法原意，并无不当。故对邯郸银行铁西支行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因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的消极不扣划行为所导致的利息及罚息损失,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其请求借款人刘社亮、刘海丽及担保人道和担保公司承担相应利息及罚息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故邯郸银行铁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邯郸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琪审判员 贾梅录审判员 孙 佳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芦萧辰书记员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