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许颖晖。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治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原名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晋学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上诉人孟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保公司）、高健、孟治国、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国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民初8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国任公司承担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义务的法律责任，向人保公司赔偿足额的相应损失；2.上诉人对交通事故无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承担35.5万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在事发当日与高健一直饮酒至晚8时许有误，事发时间是2018年5月4日3时左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高健吃饭的时间、醉酒驾车发生事故的时间在同一天不当。2.一审认定高健饮酒3两左右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前一天晚上喝了两次酒共计近八两白酒后到金砖KTV唱歌至第二天凌晨两点多钟。3.国任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单孟治国否认系其签名，一审法院经核对孟治国在庭审笔录中的签名，认定笔迹相似度较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孟治国与上诉人之间有车辆运营管理协议，上诉人请田青代为办理车辆保险业务。田青与国任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办理保险手续，田青没有在保险单上签名，孟治国也没有在保险单上签名，国任公司没有履行明确说明有关免责条款的义务。4.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是每一个驾驶人员公知的法律守则，本案上诉人在车辆停驶后喝酒与高健醉酒驾车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在事发时并未在车上。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高健为上诉人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事故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涉案车辆经检验合格适行适载，2018年5月3日下午6：30喝酒时，上诉人得知高健的驾驶的车辆已经停妥，并在席间要求大家喝酒不能驾驶机动车。上诉人没有允许也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擅自驾驶机动车，上诉人对于事故没有过错。5.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存在租赁、借用法律关系，所有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且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不能适用醉驾逃逸等严重的危害公共安全的法律行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一审中人保公司也是要求国任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当时并未申请笔迹鉴定，一审以免责条款告知为由判决商业险不承担责任理由不足，人保公司也不服一审判决，但基于人保公司的损失已经有主体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为了节省时间，故未提起上诉。关于孟德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高健辩称：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孟治国未作答辩。被上诉人国任公司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高健醉酒驾驶机动车且事发后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明令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只需作出提示后免责条款就生效。国任公司与被保险人、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相关条款字体已明显加粗且醒目，国任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2.本案即使是代理人田青代孟治国签署投保资料，也可以认定田青系受孟治国委托代为投保，田青签收保险相关资料，视为孟治国已签收了相关保险资料，国任公司对田青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效力应及于孟治国本人。3.众所周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驾驶员高健在发生事故前已经有近4年驾龄，对相关安全法律法规应该很清楚。高健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醉酒驾驶、肇事逃逸两项严重违法行为，如果法院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陪责任，长远来看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导向，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违背“公序良俗”立法本意。4.对于苏Ｈ×××**号车损355000元无异议，但国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利息亦不应承担。对于诉讼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健、孟治国、孟德、国任公司赔偿人保公司35.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6%计算自2018年8月13日至实际付款之日）。2.由高健、孟治国、孟德、国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孟治国为苏Ｈ×××**号重型车登记的所有权人，孟德为实际所有权人，该车辆在国任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8日，并投保不计免赔。2.高健系孟德雇佣的苏Ｈ×××**号重型车的驾驶员，2018年5月3日晚8时许，高健与孟德一起在好味道饭店共同饮酒，高健称饮了3两酒；车辆停放在该饭店的停车处，车上没有运输的热水，汽车钥匙放在高健处。此后，高健单独和他人到另一饭店吃饭。饭后，高健到金砖KTV唱歌。3.2018年5月4日凌晨，高健醉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61.47mg/100ml）驾驶苏Ｈ×××**号重型车(车厢未装热水)从金砖KTV出发前往南港马庄住处。3时许，其所驾车辆沿前进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太湖龙虾店附近时，货车右前部撞击临时停靠的李蕾驾驶的苏Ｈ×××**号小型越野客车（搭载袁荣、单淮海、郑晓池）右前部，造成两车辆损坏，袁荣、陈雪峰、单淮海、郑晓池受伤。事故发生后，高健驾车逃逸，当日9时30分许，高健被公安交警部门查获。经淮安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认定，高健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路上疏于观察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李蕾、袁荣、陈雪峰、单淮海、郑晓池无责任。4.事故发生后，孟治国、高健、陈雪峰共同委托人保公司确定苏Ｈ×××**号越野车的车辆损失，人保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出具车辆损失确认书，认定损失金额为355000元。人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车辆所有人陈雪峰支付355000元，陈雪峰将向侵权人及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让与人保公司。双方对于苏Ｈ×××**号越野车的车辆损失为355000元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孟治国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与孟德的协议书一份，旨在证明孟德是苏Ｈ×××**号重型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因为贷款需要借用了孟治国的姓名购车和办理贷款，双方还协议：“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由孟德自行解决，孟治国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6.为证明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国任公司提供商业保险单一份，旨在证明孟治国已在保险单中签字确认，国任公司尽到了免赔告知义务。对于国任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单孟治国否认系其签名，一审法院经核对孟治国在庭审笔录中的签名，笔迹相似度较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高健醉酒后驾驶孟德的苏Ｈ×××**号重型车回家是否是为孟德履行职务行为。2.高健、孟治国、孟德及国任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各应承担何种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分析：1.人保公司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应否支持问题。本案中，人保公司代位苏Ｈ×××**号越野车所有人陈雪峰行使追偿的权利，2018年5月4日凌晨，高健醉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61.47mg/100ml）驾驶苏Ｈ×××**号重型车(车厢未装热水)在前进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太湖龙虾店附近时，货车右前部撞击临时停靠的李蕾驾驶的苏Ｈ×××**号小型越野客车（搭载袁荣、单淮海、郑晓池）右前部，造成两车辆损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高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没有责任，故高健作为侵权人应当赔偿苏Ｈ×××**号越野车所有人陈雪峰的车辆损失费。人保公司要求高健、孟治国、孟德及国任公司赔偿355000元，高健、孟治国、孟德及国任公司对金额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数额予以支持。2.高健驾车与李蕾驾驶的苏Ｈ×××**号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时，是否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是否履行职务通常与是否在工作时间内以及从事的工作来确定，需借助于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场合、名义以及目的和受益人等。本案中，高健醉酒后驾驶苏Ｈ×××**号重型车，在凌晨3时许从金砖KTV驾驶车辆回家，从时间上看不属于上班时间；其次，从其行走路线看是驾车回家而非到单位或与工作有关的地点；第三，其驾驶的是空车，车上并无运输的热水。综上，高健于2018年5月4日凌晨驾驶苏Ｈ×××**号重型车与李蕾驾驶的苏Ｈ×××**号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高健不属于为孟德履行职务行为。3.关于赔偿责任问题。（1）孟治国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孟治国提供其与孟德签订的协议书表明孟德以孟治国的名义购买了苏Ｈ×××**号重型车，孟德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高健也陈述其驾驶苏Ｈ×××**号重型车是受孟德雇佣，故孟治国仅是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高健驾驶的装载热水的运输车，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其次，孟治国系个人，而非特殊的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企业，孟德以孟治国的名义购买了车辆，而非故意规避行业准入制度规定的行为，主体上不适用上述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第三，庭审内容看，孟治国对车辆没有支配、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人保公司无证据证明孟治国在本案中负有过错，故孟治国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孟德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孟德是苏Ｈ×××**号重型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在事发当日与高健一起饮酒至晚8时许，高健饮酒3两左右。高健称其与孟德一起饮酒时开着苏Ｈ×××**号重型车到好味道饭店吃饭，且将车辆停在该饭店的停车场，孟德本人是驾驶员，故具有超出普通人对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的认知能力，也是车辆所有人和高健的雇主，对于高健及车辆疏于管理，故对高健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孟德负30%的责任。（3）国任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庭审查明，高健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明令禁止行为，国任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饮酒、吸毒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故国任公司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人保公司2000元。4.关于赔偿数额。人保公司主张355000元，由国任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2000元，高健按70%的责任赔偿247100元，孟德按照30%的比例赔偿人保公司1059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车辆损失费2000元；二、高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车辆损失费247100元；三、孟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车辆损失费105900元；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高健、孟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高健负担4637元，孟德负担1987元。本院经审查，除对一审查明“经核对孟治国在庭审笔录中的签名，笔迹相似度较高”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国任公司提供强制险保险单、投保单原件、强制险保险费率浮动及代收车船税款告知单，投保单投保人及告知单处均有“孟治国”签名，并提供商业险声明条款投保人处亦有“孟治国”签名，并有手写条款“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前后笔迹明显不同。经比对，与一审庭审笔录中孟治国本人签名亦有明显差异。二审中，孟德主张帮其代为投保的朋友田青到庭，陈述上述签名并非是其本人所签，不清楚是谁签的，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只是委托禹伟办理投保事宜。一、二审中孟德及高健均否认是其本人所签，经比对，田青及孟德、高健笔迹与国任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投保单、投保条款等处签名及手写内容差异较大。国任公司经本院释明后，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任保险对相关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孟德应否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醉酒及驾车逃逸均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对于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内容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责事由的，应履行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方生效。关于上诉人有无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而国任公司在经本院释明后，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为投保人孟治国本人所签，也无法证明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孟德及其委托的投保人田青所签，故无法认定上诉人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对于肇事方对保险车辆造成的损害，人保公司已经先行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依法取得代位求偿的权利，故国任公司应予赔偿。对于一审判决国任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车辆损失费用，国任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国任公司对于车损金额355000元无异议，故还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35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国任公司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除国任公司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由高健、孟德承担车辆损失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正。同理，因国任公司未能就相关保险条款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其依据保险条款要求免予承担诉讼费用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孟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因二审出现新情况，本院认定一审判决结果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民初8412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民初84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车辆损失费35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合计9043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玲审判员 柏娟娟审判员 朱 佩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