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1民终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吕小华，男，1982年10月4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打工，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代理人：刘春，江西六尺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民益路******。法定代表人：倪银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秋波，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刚，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小华因与被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43,355.3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未违约，是被上诉人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和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先向出卖人购买挖掘机，然后提供给上诉人使用，并由上诉人支付租金。但上诉人首付的款项147,640元及后期支付的挖掘机款318,965.31元是由上诉人直接交付给出卖方的。因被上诉人未向出卖方支付货款，导致出卖人从上诉人处把挖掘机收回，使上诉人遭受损失43,355.31元（首付款147,640元+后付款318,965.31元+挖掘机残值418,750元-挖掘机款842,000元=43,355.31元）。从签订合同至今，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收过租金，双方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对挖掘机残值抵扣顺序错误，应先抵扣未付租金，后抵扣违约金。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出卖人购买了租赁物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款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是被上诉人违约，而非上诉人违约，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合同是当事人自愿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融资租赁的性质决定了这是三方合同，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选定购买产品，出租人的本意就是赚取合同差价。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被上诉人已经向出卖人支付了挖机价款，并将挖机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4.挖机收回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每期租金所致，如上诉人有损失，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5.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吕小华支付租金531,050.63元，违约金179,177.96元，合计710,228.59。并支付从2014年2月17日起按每日所逾期金额的1‰计算至租金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最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被告吕小华支付租金337,952.64元，违约金317,684元，合计655,636.64元。并按尚欠租金337,952.64元从2018年11月13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租金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吕小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反诉被告（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本诉被告）经济损失43,355.31元；3.本案受理费、反诉费和鉴定费均由反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吕小华根据自己的选定，于2011年2月19日向原告出具了《租赁物采购申请书》，申请以融资租赁方式租入龙工LG6225H型挖掘机（整机编号为：9116225HMEB-00036668）一台，并要求原告向出卖人江西敏建汽车贸易公司融资购买该产品。同日，原告（买方）、被告（承租人）、产品出卖人共同签订了《产品购买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根据被告对出卖方和出卖方设备的完全自主选择，向出卖方购买设备，以租给被告使用，设备总价为842,000元，由出卖方直接向被告交货等内容。同时，原、被告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约定：被告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原告租赁上述挖掘机一台，租赁期限为36个月，从2011年3月开始，每月20日支付租金，除第一期支付租金23,767.09元外，其余35个月每月支付租金23,607.11元，最后一期的支付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若迟延支付租金，则自租金到期日起，每日按累计所欠逾期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违约金从承租人每次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在承租人逾期时，经销代理单位（被告指定的出卖人）可依法向被告催要。所有通知、催款函等可以以信函或传真方式向另一方在本协议首页所述的通信地址发送。合同及附件还约定：租赁首付款为首付租金，不冲抵其他租金；保证金不计利息，当所有应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总金额小于保证金金额时，保证金可以自动冲抵应付的全部或部分，多余的保证金（如有）将退还给承租人；首付款（首付租金）84,200元、保证金37,890元、手续费21,050元；除《产品购买合同》中规定的租赁物件购置款之外的其他一切费用均由承租人承担。出卖方于2011年2月19日向被告交付了租赁物。至《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融资租金318,965.31元，在将被告交纳的保证金充抵最后月租金后，被告实际支付的租金为356,855.31元。尚欠原告租金493,160.6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19,452元（按月2%计算，下同）。原告于2014年12月12日收回租赁物，经被告申请评估，租赁物收回之日的残值为418,750元，被告支付鉴定费8000元。从合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至租赁物收回之日止的违约金为96,331元。租赁物残值金额在抵充了违约金215,783元（119452+96311）后，剩余残值202,967元抵充租金。截至2014年12月12日，被告应付原告租金290,193.63元。截至2018年11月12日的违约金272,782元。原告派人于2016年6月29日前往被告户籍地催收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租赁物，履行了出租人交付租赁物的义务。而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不按时足额履行向原告支付租金的义务，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放弃合同的每日按逾期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标准，而主张按每月逾期金额的2%计算给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租金及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即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因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欠付争议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本案中，《融资租赁合同》于2014年2月20日履行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20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2月19日届满。在此期间，原告于2014年12月12日收回租赁物，因权利人（原告）主张权利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4年12月13日开始重新计算至2016年12月12日届满。原告派人于2016年6月29日前往被告在《融资租赁合同》首页中确认的住所地进行催款，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至2018年6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告的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催款时拍摄的照片产生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后，被告又放弃鉴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以诉讼时效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被告认为，原、被告及出卖人之间虽然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原告至今没有履行融资义务，即没有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造成被告使用的挖掘机被出卖人收回，造成被告的经济损失达43,355.31元，被告的损失应由原告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和买卖两部分，租赁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订之日成立，但合同自承租人收到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时起生效。买卖合同虽由出卖人和出租人签订，但买卖标的却是由承租人指定的，承租人须对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因此，融资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虽相互影响，但各自具有独立性。本案中，被告收到了出卖人交付的挖掘机，也就是说出卖人已经履行了《产品购买合同》中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原、被告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自被告收到租赁物时生效。原告是否向出卖人支付标的物价款，并没有对被告造成损害。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收回被告使用的租赁物是出卖人根据原告的要求收回的。原告同意将租赁物残值抵充被告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也可以说明收回租赁物非出卖人，而是原告。被告反诉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吕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290,193.63元，截至2018年11月12日止的违约金272,782元，合计562,975.63元。201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的违约金（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月2%标准计算），由被告在实际支付租金时一并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吕小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356元,减半收取5178元，由原告负担463元，由被告负担4718元。反诉费442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吕小华通过江西敏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向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如下：2011年2月12日95,940元、2011年2月14日1,700元、2013年2月21日50,000元。合同期限内，吕小华按约陆续支付了若干期租金计318,965.31元，剩余租金未如期支付。2014年12月12日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将租赁物收回，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该租赁物被收回之日其残值为418,750元，双方对该租赁物的残值估价没有争议。对于租赁物残值如何抵扣及相关违约金的计算将在判决主文中进行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首付款（首付租金）的性质，是否应在总租金中予以扣除；3.本案租赁物残值如何进行抵扣。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举证，本院认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通过出卖人收回租赁物以及在2016年6月29日前往上诉人住所地进行催款的行为均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正确。上诉人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首付款（首付租金）的性质以及是否应在总租金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六条及相应合同附件约定了“首付款”项目，并指明租赁首付款为首付租金，不冲抵其他租金，不退还，不作其他用途。关于首付款（首付租金）的性质，本院认为，合同法分则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中并无首付款（首付租金）这一概念。现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既约定首付款为首付租金性质，又约定不能冲抵其他租金，属自相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应当作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首付租金既为租金，则应在总租金中进行扣减。因此，对于该首付款（首付租金），在合同履行完毕时可与保证金一同进行抵扣。关于本案租赁物残值如何进行抵扣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已经选择并行使了收回租赁物的权利，实现了其租金债权的物权保障，因租赁物价值与租金存在对应关系，那么2014年12月12日租赁物由被上诉人收回之日，该租赁物的残值应当用于抵扣未付租金更为公平合理。抵扣完后仍有剩余的，再抵扣违约金。综上，上诉人吕小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向被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支付未付租金和违约金的责任。2014年2月20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其未付租金的计算方式为：合同约定的36期租金850,015.94元-已付分期租金318,965.31元-已付款126,590元[147,640元（95,940元+1,700元+50,000元）-手续费21,050元]=未付租金404,460.63元。上诉人吕小华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起诉时按照月2%计算已经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按2%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违约金的计算可分两段，一是合同履行期限内的违约金，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金额为119,452元，经审查并无错误，本院予以认定。二是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12月12日期间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如下：未付租金404,460.63元×24%÷365天×294天（逾期天数）=78,188.3元。即至2014年12月12日租赁物被收回时，应付违约金为119,452元+78,188.3元=197,640.3元。至2014年12月12日，租赁物被收回后，其残值418,750元抵扣未付租金404,460.63元，剩余14,289.37元，可用于抵扣产生的违约金197,640.3元，上诉人吕小华还应支付违约金183,350.93元。另，为查明租赁物残值花费鉴定费8,000元，由上诉人吕小华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小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第三项“三、驳回被告吕小华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8）赣110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吕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290,193.63元，截至2018年11月12日止的违约金272,782元，合计562,975.63元。201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的违约金（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按月2%标准计算），由被告在实际支付租金时一并付清”；三、上诉人吕小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向被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3,350.93元；四、驳回上诉人吕小华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56元,减半收取5,178元，由上诉人吕小华负担1,448元，由被上诉人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730元。一审反诉费442元，由上诉人吕小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6元，由上诉人吕小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少琴审判员  周立峰审判员  姜一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谢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