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82民初6285号 原告：刘兆强，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被告：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前龙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兆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娜娜，山东圣广律师服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力洋，男，198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原告刘兆强与被告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前龙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龙河村委会）、第三人张力洋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鲁108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前龙河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6）鲁10民终2021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兆强、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兆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娜娜、第三人张力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兆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水库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该合同。诉讼过程中，经法庭释明，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06年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以及2011年村委决议同意的延包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延包合同。事实和理由：2006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本村的姚夼沟水库，期限六年，自2006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合同签订后双方正常履行至合同期满。2011年3月7日，双方经协商一致，由原告在合同期满后，继续承包经营该水库，在原合同基础上继续承包20年。当天由村委会主任刘兆华给原告书写了延包合同书，村委会组成人员刘兆华、刘士科、王德富三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原告一次性将1000元承包金支付给被告，并由被告出具了农村集体收款专用收据。之后，原告在该水库及周边投资数万元，承包经营该水库。2015年10月，被告擅自将原告正在经营的水库重复发包给第三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前龙河村委会辩称，首先，原、被告签订的第一份水库承包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17日，并加盖了作废的村委公章，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次，本案诉争的第二份水库承包合同以及联包合同作出决议的主体不适当，该决议参加人员刘兆华是原告的亲兄弟，仅是被告村的代理书记，并不是被告村委会组成人员或村民代表，参加人员王得富真实姓名是“王德富”，决议非其本人签字。该决议上也没有村委会盖章，并且该合同未经前龙河村两委同意，也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更未到街道办三资平台公开招标。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二十六条规定，程序上严重违法，故诉争第二份水库承包合同也应为无效。第三，诉争合同的内容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涉案水库承包年租金仅为50元，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且签订时间长达20年之久。参加人员刘兆华与原告系亲兄弟，二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原承包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刘兆华急切作出无效决议，从中可以看出双方存在为一己之力进行串通的情况。第四，涉案水库于2015年10月16日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涉案水库发包给第三人，原告起诉的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已无实际履行条件。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第三人述称，我不认识原、被告，我是通过网上招标的方式中标承包水库。中标之后，我于2015年11月左右到水库实地考察，并且我给刘兆强发短信及挂号信通知他一个周内腾出水库，把水库清理一下。一周后我认为他已经清理好了，我就到水库放鱼苗。同时我对溢洪道进行清淤及对水库周边进行清理。但原告并没有离开水库。因此我和原告多次发生争执，我们双方经常报警处理，这导致我无法正常经营。我将水库周围初步整修之后，也不能再进一步整修了。目前我和原告处于僵持状态，谁都无法动水库里的东西，谁也无法正常经营。目前是原告刘兆强实际管理水库。在2016年8月份左右原告到水库捕鱼我就阻止，原告不听我的，我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原告拿（2016）鲁1082民初261号案件胜诉的判决书说明水库是他的，不让我捕鱼。我就到街道办事处问，这才知道261号案件村委正在上诉，还没生效。我的鱼是否都被原告网走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我的利益受损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系前龙河村村民。时任被告（甲方）村委主任刘建明代表被告与原告（乙方）签订了一份姚夼沟水库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承包姚夼沟水库合同有关事项如下：一、期限自2006年7月1日起至2012年7月1日，共计陆年；二、租金每年50元，陆年共计叁佰元整，一次性付给甲方；三、承包期内不得以任何借口组织村民抽水，原水库四旁树木仍归甲方所有。合同甲方处加盖了“荣成市崖头镇前龙河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原告在乙方处签名。对于该份合同，原告提交的合同上没有载明签订时间，但原告称合同签订时间为2006年7月1日。被告提交的合同右下角标有2012.2.17，对此被告称双方是2012年2月17日签订合同，原告在2012年2月17日之前属于非法经营。同时被告对合同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2006年前龙河村委会已启动新公章的使用，新公章上的文字为“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前龙河村村民委员会”。对此本院向荣成市公安局查证，新公章的刻制时间为2006年7月18日。 2011年3月7日，时任被告村党支部代理书记（原书记兼主任刘建明在当届任期一年左右因病去世，上级政府指定刘兆华为代理书记至刘建明任期届满）、原告之兄弟刘兆华以村委决议的方式，确定将涉案水库继续发包给原告经营，并形成了书面决议（以下简称决议）。决议原件一直由村委会保管。原告在决议当日取得决议复印件一份。该决议载明：“关于姚夼水库承包合同延包，姚夼沟水库合同将满，经村两委同意将水库继续延包给村民刘兆强承包，自2012.7.1至2032.7.1共计20年，每年租金为50元，共计1000元，一次性付给村集体，其他权利与原合同一样”。决议上显示的表决签名有：刘兆华、刘士科、王得富。刘士科系自2002年至今一直担任村会计；王得富真实姓名为“王德富”，但王德富在原审（案号为2016鲁10**民初261号）审理时出庭作证称：该决议上的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原告对此表示起初其并不知道决议上签名不是王德富本人书写，但对王德富的明确否认也没有异议。经查实，决议上王德富的签名与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王德富的签名确实明显不一致。决议作出当日，原告即向被告支付承包金1000元，会计刘士科出具了收款收据。后涉案水库一直由原告刘兆强占有使用，但始终未签订书面延包合同。 经查，原、被告在原审中一致认可：2011年时，前龙河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即两委会组成人员有：支部代理书记刘兆华、支部委员王德富、村委委员刘士科（会计）、村委委员倪道领（妇女主任）。当时刘兆华系因刘建明去世而被指定的代理书记，刘建明共担任两届书记兼主任，在连任第二届一年左右时去世。在刘建明之前由刘建华担任了一届书记，主任另有他人。在刘建华之前原告之哥刘兆华已担任了多年书记，主任为刘士德。刘兆华在2011年4月代理书记任期届满后，原告刘兆强被选任书记兼主任，任期至2014年底届满。2015年起，刘兆明被选为村主任并连任至今，书记一直由上级指定他人担任。 2015年2月13日，前龙河村新任村委主任刘兆明主持召开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以刘兆强按50元/年的标准支付水库承包金，损害了村集体和村民利益等为由，决定从原告处收回涉案水库。2015年6月11日，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党委委员于军岗和前龙河村村委委员高永娥、委员王德富一同到原告刘兆强家中下达了收回水库通知书。但刘兆强未按通知交还水库。 2015年10月16日，被告通过荣成市农村产权交易平台，以招投标的方式最终将涉案水库发包给第三人张力洋，承包期限自2015年10月17日至2045年10月16日止，承包金为每年5100元。第三人张力洋也一次性交纳了前三年的租金。后第三人张力洋与原告刘兆强因水库使用问题多次发生冲突并报警。现涉案水库仍由原告刘兆强实际占有使用，但原告刘兆强始终未与村委签订书面延包合同。 2016年1月6日，原告刘兆强向本院提起2016鲁10**民初261号（以下简称261号）诉讼，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水库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该合同。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61号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承包期限为2006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的承包合同有效；二、2011年3月7日被告作出的关于原告继续承包姚夼沟水库的决议有效，原、被告继续履行。被告不服提出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鲁10民终2021号裁定：撤销261号判决，发回重审。 在重审过程中，本院依法对前龙河村会计刘士科、妇女主任倪道领进行了电话调查。刘士科称：“当时我是村委委员，刘兆华是原书记刘建明去世后上级政府指定的代理书记，关于刘兆强延包水库的决议，当时没有开会决定，刘兆华定了后，我反正没有意见，因为又不是第一次承包，只是延包而已，书记定了就行。王德富、倪道领当时确实不在场，然后刘兆强就交了延包20年的承包金，我也给刘兆强出具了收款收据。刘兆华卸任后，刘兆强又干书记兼主任，一直干到大约2014年底，这期间也没人反映这件事。2015年换届时换了新任书记兼主任刘兆明，现在刘兆明又连任。刘兆明上任后才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倪道领称：“我在2011年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我也不懂村两委都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村委委员。刘兆强延包水库开会的事我不知道，但我也不管。”原告刘兆强在原审中曾自述决议的作出应该没有经过开会。 另查，被告前龙河村在老虎夼还有一处水库。1986年4月20日，被告以承包合同的形式将老虎夼水库发包给村民刘士选，承包期为10年，每年租金为30元。刘士选承包经营一段时间后，将最后5年承包权转让给村民刘建华。刘建华在合同到期后又于1998年1月1日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为5年，租金为每年50元。到期前刘建华又于2001年6月10日与被告签订了延包合同，将承包期限延长至2021年6月30日。在承包期内刘建华于2002年3月9日将水库转包给孙兵实际经营。2011年6月30日，被告向孙兵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村委召开大会通过了解除刘建华水库承包合同的决议，并于2011年6月25日通过重新叫桩与侯建智签订了新的承包合同，现决定收回水库，孙兵需及时清理交还水库。但孙兵未按该通知办理清理事宜。为此被告于2011年起诉孙兵，以孙兵承包水库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以及原承包人刘建华没有按期向村委支付承包金为由，要求解除被告与孙兵于2011年3月6日达成的口头合同。该案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1）荣民初字第907号（以下简称907号）判决：驳回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前龙河村村民委员会之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从原告经营涉案水库的情况看，原告承包涉案水库的基础是刘建明书记在任时与其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对于该份承包合同的效力，原、被告各自保存的合同系一式两份，唯一不同的是原告的合同上没有书写签订日期，而被告的合同上填写了具体的时间。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看，该合同承包期自2006年7月1日起开始，显而易见，被告合同上的时间并非承包当时填写的，现被告仅凭口头主张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2月17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的承包期限，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不应该晚于2006年7月1日。且从本院向公安机关的调查情况看，前龙河村委会的新公章刻制时间为2006年7月18日，可见合同签订时新公章尚未启用，故原告提交合同上加盖旧公章并无不当。综上，该份书面承包合同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履行完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对于2011年3月7日决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明确规定，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由此可知，合同本质上是当事人之间一种合意，此种合意是否产生法律约束力，其中一项重要因素在于该意思表示是否与行为人的真实意思相符，也就是说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故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能够成立及生效的重要要件。而本案中涉案决议系村两委会决议，且不说延包水库是否属于村委会有权决定的集体事项，仅从该决议的形成情况看，2011年时被告村两委组成人员包括刘兆华、刘士科、王德富、倪道领四人，但从决议上的表决签名看，仅有刘兆华、刘士科系本人签名，另外两人均未实际签名，且从对刘士科、倪道领的电话调查及原告在原审中的陈述看，该决议的形成事实上并未经过村两委会开会表决。从这一点上看涉案决议的形成确实存在瑕疵，故无法认定涉案决议内容是当时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说村委会未就原告延包事宜作出有效民事法律行为。而原告在决议当日就拿到了决议复印件，无论其当时是否知晓村两委组成人员的构成，在刘兆华卸任原告本人上任后，原告作为新上任的前龙河村书记兼主任，其对原村两委人员的组成应当是明知的，在原告持有决议复印件、明知谁在决议上表决签名的情况下，原告应当清楚认识到涉案决议上签名的人员并非原村两委全部人员，换言之，其对涉案决议上的瑕疵也应当是明知的。从案外人孙兵对被告村另一水库的延包情况看，孙兵前手承包人刘建华系于2001年以50元/年的承包价格得以延包，事隔10年后，原告仍以十年前的价格即50元/年延包水库，就当时而言也是有失公允的。何况经公开招投标，第三人中标价格高达5100元/年。由此可见，原告明知决议存在瑕疵，但其上任后具备条件却未按程序召开会议明确村委会关于延包涉案水库的真实意思，从而完善签订合同等延包手续，这在一定程度上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客观事实，也侵害了村民对涉案水库如何得以延包的实际情况的知情权，故不宜认定原告为善意延包人。虽然原告在决议当日就交纳了全部延包款，也一直在继续经营涉案水库，但其交款及继续经营行为不产生表见效力。再者，从被告村委了解决议瑕疵后经过村民会议表决已作出明确不同意原告延包决定的情况看，村委会事后未就原告延包事宜进行追认。故应当认定本案中被告村委会与原告之间未就延包事宜达成真实合意，原告主张的口头延包合同并未成立，更未生效。据此，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形成了以2006年书面承包合同为基础、以决议为载体的延包合同关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被告签订的承包期限为2006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的承包合同有效； 二、驳回原告要求确认2011年村委决议同意的延包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延包合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慈方铭 人民陪审员  于培波 人民陪审员  刘柏妤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