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市郊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汇川大道中段。负责人：严加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昕南，贵州储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贵州储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兴华，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光位，女，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女，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某，女，201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法定代理人：陈某，余某之母亲。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法定代表人：王华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勇，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有弟，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勇，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朝久，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现住遵义市汇川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市郊供电局（以下简称遵义市郊供电局）因与被申请人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有弟、黄朝久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03民终5793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黔民申14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遵义市郊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昕南，被申请人余兴华、周光位、陈某、黄朝久，被申请人余某的法定代理人陈某，被申请人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有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遵义市郊供电局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遵义市郊供电局负有管理义务，并承担管理责任，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是混淆了政府电力主管部门对电力设施的监管职责和电力企业对电力设施的运营维护职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电力企业管理维护职责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电力设施的正常运行。而电力设施的保护、电力设施保护的宣传教育、电力设施保护区域的划定和标志的设立、电力设施的监管等监管维护的职责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履行，而非由电力企业承担。（二）一、二审判决判令死者余懿承担7％、房屋所有人黄朝久承担3％的责任，属于显失公正。（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为例外，遵义市郊供电局已经尽到监督管理义务，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但本案一、二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另被申请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应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中，不应重复计算。综上，遵义市郊供电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答辩称，我们的意见和原审一致。我们与刘有弟达成付款协议，这个钱刘有弟已经拿给我们，我们只是配合刘有弟把钱拿回来。被申请人顺翔公司、刘有弟答辩称，我方认为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来看，对被申请人所经营管理的高压电致余懿电击身亡没有任何争议，只是对责任分担比例存在争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其有过失的可减轻责任，申请人作为导致死者死亡的经营者，理应对死亡后果承担责任，从该规定来看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都认为死者存在一过失，因此才把主要责任变为对等责任，我方认为在本案中其实已经是很偏袒申请人了，对于申请人认为应当将政府列为被告，那是申请人另行主张的，且对原审法院中已经清楚阐明，因此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被申请人黄朝久答辩称，我的房子不是违章建筑，是危房改造，是政府要求我修建的，没有出事之前，他们就在弄动力线，新电杆立起一年多，一直没有将出事的电线移到新的电杆上，后来造成了人员伤亡。他们给我下了15天通知书，喊我停工15天，但是我停工几个月，他们一直都没有来。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四原告因余懿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差旅费、住宿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77811.16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余懿（1990年11月21日出生）系余兴华与周光位之子、陈某之夫、余某（2013年1月19日出生）之父。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美丽乡村”项目系汇川区高坪街道办事处发包给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刘有弟挂靠于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该工程实际负责人，余懿系刘有弟聘请的工人。2017年4月30日，余懿在汇××区××大桥村黄朝久家从事外墙粉刷过程中，因外墙旁有高压线路，其用薄膜纸去包高压线的过程中电击身亡。事故发生后，2017年5月2日，经汇川区高坪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刘有弟与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达成《调解协议书》，刘有弟承担死者余懿在殡仪馆所产生的冰棺费用外，再垫付给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各项损失796582元，由刘有弟向供电单位进行追偿。协议签订后，刘有弟支付了冰棺费用并共计向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支付了赔偿款500000元。另查明，2016年黄朝久对自家危房在原址上进行升高等改造，同年7月4日，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在用电检查过程中，向黄朝久下达了《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载明隐患内容为你户修建的房屋与我所10KV新大002线仁村支线15-16﹟杆之间导线水平距离约1米存在人身触电安全隐患，整改建议为：1、立即停止施工；2、禁止人员在房屋二楼顶行走；3、拆除导致安全隐患的建筑物；4、迁移10KV电力线路。整改通知书下达后黄朝久及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均未采取任何措施防范安全隐患的发生。在余懿进场施工时，黄朝久曾告知余懿有高压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1、余懿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用手去包裹高压裸电线，引发触电损害事故，余懿未尽一般人的谨慎、注意义务，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本案属特殊侵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和经营者在庭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余懿之死系其本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的原因所致，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对自己拥有产权的物（即高压线路）负有管理义务，并承担管理责任，虽然在输电作业中主观上无过错，但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涉案的高压线路附近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同时对高压电路设施疏于管理，对线路的安装设置、管理、监督不够，安全宣传工作开展不好，当地村民对高压电常识的了解不足，客观上造成了余懿触电死亡，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一定民事责任。3、刘有弟系余懿雇主，事前未审查也未告知余懿作业存在危险性，也未采取相应保护防范措施，对造成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事后能积极善后并给与一定赔付，履行自身职责，也值得肯定和倡导。刘有弟挂靠于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与刘有弟一起承担连带责任。4、黄朝久作为房主，在高压线危险范围内建房，既未听取供电部门建议也未采取防范措施，客观上造成了余懿死亡，应承担适当的责任。综上，根据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余懿承担7%的责任，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的责任，刘有弟及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40%的责任，黄朝久承担3%的责任。关于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主张的损失问题，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并结合原告主张，对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主张为26742.62元/年×20年=534852.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主张2654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被抚养人生活费，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主张为19201.68元/年×14年÷2=134411.76元，予以确认；4、误工损失，因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多少，酌情支持38246元/年÷365天×3人×3天=943.2元；5、餐饮、住宿、车费，酌情支持交通费、住宿费500元；6、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主张冰棺费用，已支持了丧葬费，对此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支持3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27254.36元。根据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应得赔偿金为727254.36元×93%=676346.55元。因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已获得500000元的赔偿，应从赔偿金中予以扣除，还应得（676346.55元-500000元）=176346.55元。因刘有弟已支付了500000元，已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刘有弟及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的赔偿为166364.67元（176346.55元×50/53），黄朝久应承担的赔偿为9981.88元（176346.55元×3/53），对于刘有弟多支出部分，可向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黄朝久按上述责任比例进行另案追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166364.67元；二、被告黄朝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9981.88元；三、驳回原告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负担240元、被告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0元、被告黄朝久负担100元。遵义市郊供电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有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0月30日刘有弟与余兴华、周光位、陈某签订的付款协议；2、余兴华、陈某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的收条；3、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给刘有弟的授权委托书；证明目的：刘有弟已经按照《调解协议书》的要求把剩余的296258元支付给了余兴华、周光位、陈某，同时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也把向其他责任方进行追偿的权利授权给了刘有弟。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有弟已经按照《调解协议书》约定，向余兴华、周光位、陈某、余某垫付各项损失796582元。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对余懿因触电身亡后，一审判决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压电致人损害属于特殊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涉案高压电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安全检查的过程中向黄朝久下达了《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并要求其整改，但未采取措施防范安全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侵权人余懿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适当。关于上诉人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应当追加汇川区高坪镇街道办事处参加诉讼的问题。汇川区高坪镇街道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其将“美丽乡村”项目发包给具有建筑企业资质的贵州顺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发包行为存在不当之处，且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高坪镇街道办事处也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追加高坪镇街道办事处正确，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上诉人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再审查明，2017年9月7日遵义市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遵义市郊供电局，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遵义市郊供电局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比例及金额计算是否恰当。关于遵义市郊供电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纠纷，属于特殊侵权责任，遵义市郊供电局应承担无过错责任。遵义市郊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电的经营者，对高压线路负有管理义务，并承担管理责任，虽然在输电作业中主观上无过错，但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涉案的高压线路附近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同时对高压电路设施疏于管理，对线路的安装设置、管理、监督不够，安全宣传工作开展不好，当地村民对高压电常识的了解不足，客观上造成了余懿触电死亡，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一定民事责任。关于遵义市郊供电局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及金额计算问题。对于遵义市郊供电局应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纠纷，且本案中，虽然再审申请人在安全检查的过程中向黄朝久下达了《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并要求其整改，但未采取措施防范安全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侵权人余懿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可以减轻再审申请人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并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适当。对于金额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一审法院将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单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文书中亦载明“对于刘有弟多支出部分，可向遵义城郊供电有限责任公司、黄朝久按上述责任比例进行另案追偿”，因此，一审法院金额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正确。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黔03民终579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永群审判员  吴梦吟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张萍萍书记员黄玲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