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某，男，195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功，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钰琦，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5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格格，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淡宁，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女，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现住日本。上诉人郑某某、王某某、上诉人沈某因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9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某、王某某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郑某某、王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沈某持有的人民币(除无特别注明外，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万元为理财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沈某未能证明其持有的存款中含有其婚前财产，一审判决不应扣除其婚前财产。沈某在被继承人去世时持有的日币应当在本案中依法析产继承。沈某辩称，不同意郑某某、王某某的上诉请求。沈某名下的动产，根据《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第三十一规定，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即日本法律，故不属可继承范围。36万元是沈某的母亲委托沈某理财的，后加利息共40万元已归还给其母亲。关于沈某的婚前财产，沈某在一审法院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沈某持有的日币有重复计算的部分，200万元左右的日币都用作被继承人郑懿的治疗费。沈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应适用日本法律，在沈某名下的财产归沈某所有，对本案管辖权没有异议。事实和理由：本案因被继承人郑懿去世前的经常居所地为日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的动产继承部分应适用被继承人的经常居所地日本法律，并非按照被继承人的国籍法中国法律。沈某银行账户中的款项，根据日本民法典，应属于沈某的个人财产，不是被继承人郑懿的遗产。郑某某、王某某辩称，郑懿与沈某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没有特别约定，且郑懿与沈某均系中国公民，故本案应该适用中国法律。郑某某、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对被继承人郑懿死亡当天沈某名下中国银行账号为XXXX********账户余额848.26元、该银行账户内购买理财产品的304,000元和378,000元、该银行账户现金存入的日币416,000元、沈某母亲曹根娣给沈某的日币975,000元和日币981,000元，以及沈某名下支付宝账户余额1,021.61元进行析产，对其中属于郑懿部分的财产由郑某某、王某某和沈某依法法定继承。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郑懿生前与沈某系夫妻，双方于2013年1月1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郑某某、王某某系郑懿的父母。2015年7月13日，郑懿在日本病故，生前未立遗嘱。2015年12月，郑懿因报死亡，其在上海市杨浦区松花江路XXX号XXX室的户口被注销。现郑某某、王某某具状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一审法院另查明，(一)一审法院查询郑懿名下银行账户，其中中国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8月22日余额为1,756.5元，同年11月30日支取1,700元，2017年6月20日余额为49.37元；建设银行卡号XXXXXXXX********账户为信用卡。(二)沈某向一审法院提供沈某名下建设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账户和中国银行账号为XXXX********账户的交易明细。建设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2年12月31日余额为22,990.12元；2013年3月27日郑某某转账存入50,000元，4月18日曹根娣转账存入333,600元，同日现金存入16,400元，同日基金认购350,000元，1月至8月每月有工资入账，8月6日现金支取50,000元、50,300元，8月8日现金支取49,000元，8月27日工资入账101,387元，8月28日现金支取100,000元，11月20日ATM机存入10,000元，12月27日赎回341,077元，12月30日交换支取350,000元。2014年2月6日，该账户余额为0。中国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3年8月6日存现100,000元，8月8日存现52,000元，8月28日存现105,000元，12月30日存现10,000元和转账存入350,000元；2015年2月16日转出304,000元，3月4日取出现金日币416,000元，3月6日转出378,000元，6月20日账户余额为848.26元；2015年10月16日取现330,000元，2017年4月21日取现400,000元，余额为14,911.97元。沈某称建设银行账户2013年8月6日、8月8日、8月28日支取的现金均于取款当日存入中国银行账户，12月30日建设银行账户350,000元转账存入中国银行账户，同日中国银行账户存现10,000元是曹根娣存入的，用于理财。郑某某、王某某对两个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均无异议。(三)沈某名下支付宝账户2015年6月24日至8月13日的明细显示：2015年6月24日的余额为1,021.61元。一审审理中，沈某母亲曹根娣到庭作证称：2013年11月20日，曹根娣向沈某的建设银行卡现金存入10,000元，是沈某向曹根娣所借用于归还建设银行信用卡欠款。2014年11月，沈某因郑懿要病休开销较大，向曹根娣提出借款，曹根娣从自己的浦发银行账户和建设银行账户取现，到中国银行兑换成日币，于2015年3月4日将现金日币98万多元托沈某同学张某某带去日本交给郑某某。2015年5月下旬，沈某称郑懿患XXX疾病需要治疗，又向曹根娣借款，曹根娣于2015年5月24日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50,000元兑换成日币90多万元，之后托郑某某、王某某带到日本交给沈某。2015年10月16日，沈某归还曹根娣现金120,000元。另，曹根娣于2013年4月18日转账到沈某建设银行账户333,600元，并存入现金16,400元，共计350,000元，是委托沈某网上操作理财。同年年底，曹根娣委托沈某在日本炒股，沈某承诺没做成会补偿曹根娣30,000元，但之后未果。2015年9月8日，曹根娣投资理财资金已达37万多元，还有1万多元的收益。2017年4月14日，沈某归还曹根娣现金41万多元，包括理财资金和收益、股票补偿款。郑某某、王某某认为曹根娣和沈某系母女，曹根娣的证言不能证明郑某某和曹根娣之间的借贷关系和委托理财关系，不认可沈某已将钱款归还曹根娣。沈某则认可曹根娣的证言。证人张某某到庭作证称：张某某和沈某是大学同学。2015年3月5日左右，张某某要去日本前一天，曹根娣将现金日币98万元左右和一些零食送到张某某公司，托张某某带去日本交给沈某，该款是沈某向曹根娣的借款。当天郑某某也到张某某公司，托张某某带四罐铁皮枫斗去日本。郑某某、王某某表示对张某某所述受托带日币现金不知情。沈某则对张某某的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郑懿死亡后，其生前未立遗嘱，其遗留的财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郑某某、王琴和沈某依法平均继承。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财产，除有约定外，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共同财产的一半析出归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郑懿生前系中国公民，涉及国内的遗产依法可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中，郑某某、王某某主张继承的遗产是在沈某名下中国银行、支付宝账户及在沈某处的钱款中属于郑懿的部分。关于中国银行账户中的848.26元和支付宝账户的1021.61元，是郑懿死亡后沈某名下的账户余额，依法可析产继承。郑某某、王某某主张的304,000元和378,000元，虽然发生于郑懿生前，但在郑懿死亡后由沈某从中国银行账户取出，一审法院结合沈某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沈某和郑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钱款来源等情况进行析产分配，由沈某支付郑某某、王某某相应的钱款，具体金额由一审法院酌定。沈某和证人曹根娣均表示曹根娣交付沈某360,000元是委托沈某理财，郑某某、王某某认可其中350,000元是曹根娣交付沈某的，不认可10,000元来源于曹根娣，因沈某提供的银行明细不能证明该10,000元的来源，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郑某某、王某某对该350,000元是否曹根娣委托沈某理财有争议，根据沈某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和郑某某、王某某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是用于理财，郑某某、王某某认为是曹根娣对王燕和郑懿的赠与，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曹根娣委托沈某的理财款，沈某和曹根娣均表示已归还曹根娣，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理财收益，沈某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沈某称析产时应扣除婚前财产、经济补偿金、支付曹根娣的补偿款、归还曹根娣借款，一审法院结合沈某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的收支情况，对于经济补偿金、婚前财产作适当的扣除，对于补偿款和借款，因沈某的证据难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郑某某、王某某主张的三笔日币钱款，沈某称系向曹根娣所借，且有重复计算部分，虽然沈某的证据难以证明借款的发生，但因该三笔钱款均发生于郑懿生前，且郑某某、王某某也无证据证明该三笔钱款目前尚在沈某处，故对郑某某、王某某要求对该三笔钱款析产继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某某、王某某放弃对沈某名下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崧漪一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的析产继承，表示今后也不再主张，系其放弃自己的权利，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懿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余额，虽然郑某某、王某某不要求明确归属，但为避免今后纠纷，本案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郑懿名下中国银行卡号为XXXXXXXXXXX********账户余额归郑某某、王某某各半所有；二、现在沈某名下中国银行账号为XXXX********账户余额、支付宝账户余额及在沈某处的人民币钱款均归沈某所有，沈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某、王某某每人5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郑某某、王某某提交了证据：1、郑某某护照，证明2014年10月11日，郑某某夫妇到日本，在日本期间，郑某某没有听说郑懿生病的事实。当时郑懿与沈某在日本的存款有两千万日币，沈某称向其母亲借款用于郑懿治疗不符合实际情况。2、郑某某建行龙卡信用卡对账单，证明2012年8月16日，郑某某与沈某一家在酒店吃饭商量双方婚礼的事，花费1,200元。对此，沈某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郑某某夫妇确实于2014年10月11日至11月10日在日本游玩并居住在酒店，没有与沈某、郑懿共同居住。沈某当时的银行存款是没有的，后来向母亲借款用于郑懿的治病。关于证据2，沈某与郑懿结婚时，沈某没有要过彩礼，郑某某夫妇给沈某5万元用于办酒席，但房屋装修费是沈某出的，对戒是沈某母亲买的。沈某提交了证据：1、郑懿在日本横滨就医发票，证明2014年2月22日至2015年1月24日，郑懿一直在吃抗抑郁药。2、2014年9月6日至2015年1月24日，日本横滨斋田医院发票，证明2014年9月6日至2015年1月24日，郑懿腹部有硬块，医生建议郑懿休息。两组证据证明郑懿当时有借款看病的事实。3、发票，证明在日本医疗费花费共计200万元日币，折合人民币12万元。4、2015年10月31日至2015年11月1日沈某与郑锋聊天记录，证明郑懿医疗费200万元日币是沈某出的。对此，郑某某、王某某质证认为，郑懿医药费花费确实是200万元日币，沈某确实给过郑某某200万元日币，但当时郑某某自己带了330万元日币，就将200万元日币归还给沈某，故200万元日币医药费是郑某某支付的，后沈某将医疗费归还给郑某某。郑懿单位捐款200万元日币给其治病。聊天记录证明郑懿医疗费200万元日币是由沈某出的，但郑懿单位捐款200万元日币在沈某处。本院另查明，日本民法第762条规定，(1)夫妻一方婚前拥有的财产或者婚姻中以自己的名义获得的财产，为其独有的财产(称作“夫妻一方单独拥有的财产”)。(2)夫妻间归属不明的财产则认为是共同拥有的财产。日本民法第900条第二款规定，配偶及直系亲属为继承人时，配偶的继承份额为三分之二，直系亲属的继承份额为三分之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应适用的准据法？二、一审法院对被继承人郑懿的遗产分配是否合理？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继承人郑懿长期工作、居住在日本，本案应为涉外继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就本案纠纷适用的实体法律，沈某主张应适用日本法律，郑某某、王某某则主张应适用中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因本案系被继承人郑懿动产继承纠纷，故应适用郑懿经常居住地法律，即日本民事法律。沈某要求本案适用日本法律进行处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郑某某、王某某上诉称要法定继承沈某名下属于郑懿的财产部分，包括中国银行账号2997账户余额848.26元、该银行账户内购买理财产品的304,000元和378,000元、该银行账户现金存入的日币416,000元、沈某母亲曹根娣给沈某的日币975,000元和日币981,000元，以及沈某名下支付宝账户余额1021.61元。而沈某上诉称上述钱款属于其个人财产，不应作为遗产予以分割。本院认为，上述钱款中，双方均认可日币975,000元和日币981,000元系沈某母亲曹根娣给沈某的，而购买理财产品的款项304,000元和378,000元中，其中的35万元双方认可系沈某母亲曹根娣给沈某的。根据日本民法762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婚前拥有的财产或者婚姻中以自己的名义获得的财产，为其独有的财产。故可认定上述日币975,000、日币981,000元和人民币35万元系沈某个人财产。对于除此以外的其他款项，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沈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其婚前拥有的财产或者婚姻中以自己的名义获得的财产，故上述848.26元、日币416,000元、支付宝账户余额1021.61元以及304,000元和378,000元(需减去35万元)应认定为夫妻间归属不明的财产。根据日本民法762条的规定，应认为是夫妻共同拥有的财产。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各种因素，酌情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分配的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郑某某、王某某请求重新分割的上诉请求，沈某请求不予分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但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80元，由上诉人郑某某、王某某共同负担5,940元，上诉人沈某负担5,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曹艳梅审判长  岑华春审判员  江 南审判员  王江峰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承恩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