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发，男，汉族，1959年11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上海市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市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洪英，女，汉族，1954年9月9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再红，女，汉族，1978年9月22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再军，男，汉族，1980年11月30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亮，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团明，男，汉族，1976年4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周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荷风嬉鱼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朱枫公路****。法定代表人：娄雪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先春，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王天发因与被上诉人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汤团明、上海荷风嬉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天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在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没有对上诉人提起诉请的情况下追加了上诉人作为被告，并且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死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仅仅是根据汤团明的要求发布了用工信息，其既不从汤团明处领取任何费用，也不向劳务人员发放报酬，也没有参与劳务活动。汤团明与荷风公司才是死者的雇主，死者也是为汤团明承包的地块从事搬树工作。被上诉人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辩称，其确实没有主张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也没有对上诉人提出诉讼请求，其认为死者是接受了汤团明的雇佣而从事搬树劳务，应当由汤团明与荷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死者与上诉人之间并无雇佣关系。因此，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汤团明未作答辩。被上诉人荷风公司辩称，其与死者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汤团明是以自己的名义去雇佣死者，死者也是汤团明叫去干活的，汤团明并没有使用荷风公司的名义，本案是侵权纠纷，并非是对外经营宣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2018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汤团明赔付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各项损失859,989.1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荷风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31日，汤团明与荷风公司签订一份《蓝莓种植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汤团明承租荷风公司60亩土地种植蓝莓，租赁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止。汤团明享受种植该片土地的肥料、农药等政府补贴，如该片土地申请下来的项目补贴归汤团明所有；对外宣传、产品的出售、采摘等活动，必须以荷风公司的名义进行。2018年3月4日，受害人夏某在汤团明工地上栽树时摔倒受伤，后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于同年3月6日抢救无效死亡。一审另查明，受害人夏某与彭洪英共生育一子一女，即彭再红及彭再军。受害人夏某自2016年7月起居住在其子彭再军位于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处，为照顾孙子日常生活。一审再查明，2018年3月6日，汤团明向公安机关供述：“2018年3月4日，大概在7、8时左右，我通过一个本地的姓王的工头叫了10多个工人到我位于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中洪村荷风嬉鱼路边种树，帮我栽种树桩。大约干活到当天下午15时左右的时候，当时我在离运树桩的卡车大约30、40米左右的地方和人家聊天，当时一个姓彭的老头（受害人）要休息，于是在运树的卡车的车厢里休息，听司机说受害人拿了一把稻草准备休息，当时也不知道他是想靠还是坐在卡车车厢栏板上，后来就发现受害人摔晕在地上了。”2018年3月6日，王天发向公安机关供述：“2018年3月4日的时候，一个姓汤的老板承包的荷风嬉鱼边的一个桃园，叫了我叫了9个人过去帮忙干活，搬些树。但是彭军良（受害人）不是我叫来帮忙干活的，因为之前我是叫受害人来帮忙干活的，这次我没有叫他来干活，应该是姓汤的老板自己找到受害人让他来帮忙干活的。到了15时左右我听说受害人从车上摔到地上摔得还挺严重的。”2018年3月9日，案外人朱某向公安机关供述：“2018年3月4日14时至15时之间，我们在金山区枫泾镇中洪村一田地处干活，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跑过去发现一名叫军良的工友（受害人）躺在地上，他的前额头、嘴巴及鼻子处都是血，已经没有意识了。没过多久，那名带领我们干活的小领班王天发及叫我们种树的老板都过来了。王天发在中洪村的酒店是专管蔬菜种植的，种植的蔬菜平时用于酒店蔬菜的自给，因他是本地人，后来受种树的老板的委托，让他召集一些人员来帮种树苗的老板打工。”一审法院认为，从公安机关制作的三份笔录可以看出，王天发承认事发当天除了受害人夏某以外的工人均系由其找来工作，结合汤团明的笔录及案外人朱某的笔录，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受害人夏某亦是由王天发找来工作。王天发与受害人夏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受害人夏某为雇员，王天发为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雇佣双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都应该对彼此负责，70岁的受害人夏某从事搬运重物且未有安全防护措施，属对自身的安全疏于防范，应承担一定责任。汤团明选任没有资质的王天发承揽搬树、栽树业务，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诉称，汤团明以荷风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销售及开具发票，并以荷风公司的名义向政府申请项目补贴，荷风公司应对汤团明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注意到，汤团明仅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以荷风公司的名义进行，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不涉及生产、经营，故对于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要求荷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受害人夏某承担20%的责任，王天发承担40%的责任，汤团明承担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汤团明、荷风公司、王天发对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且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请求赔偿的费用均系因本次事故治疗发生的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凭据核定为29,410.30元。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在事发前一年持续居住在城镇，且从事非农工作，一审法院确认该损失为688,556元。3、丧葬费，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主张39,023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每人休息10天，计3,500元。5、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夏某的就诊次数、地点，酌、地点0元。6、精神损失费，夏某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考虑本案的伤害后果，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主张5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律师费，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为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属合理损失，可予支持；具体金额，根据本案的涉诉标的及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820,989.30元。由王天发负担40%，计328,395.70元。由汤团明负担40%，计328,395.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天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损失328,395.70元；二、汤团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损失328,395.70元；三、驳回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04元，由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负担1,360.80元，由王天发负担2,721.60元，由汤团明负担2,721.60元，王天发、汤团明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朱某、彭某作证，朱某陈述：事发当天他也在现场搬树，他从自己妻子处得知当天的用工信息，王天发当天不在现场，事发后彭洪英替他领了工资。彭某陈述：2018年3月3日，汤团明和夏某一起去找王天发，希望他帮忙找人一起去种树。上诉人表示认可证人证言。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与荷风公司均表示请法院对证人证言依法认定。汤团明对证人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证言内容与事发后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并无矛盾，能够间接佐证本案事实，可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雇主身份认定的问题，死者夏某在从事劳务活动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从事劳务的地点位于汤团明租赁的土地，从事的工作也是为汤团明栽种、搬运树木。汤团明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将当天的业务发包给了王天发，王天发对此予以否认，汤团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天发之间存在劳务发包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事故发生时王天发并没有在现场进行组织管理，王天发应汤团明的要求发布了用工信息，但并未直接从汤团明处领取款项，也没有向现场人员直接支付报酬。死者夏某的继承人在本案一、二审中也均坚持主张其与王天发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综合上述证据事实，应当认定死者夏某与汤团明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应当由汤团明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夏某与王天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天发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汤团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人民币656,791.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804元，由被上诉人彭洪英、彭再红、彭再军负担1,360.80元，由被上诉人汤团明负担5,44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80元，由被上诉人汤团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鹏飞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骏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