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2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窑村。法定代表人：李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玉，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婧，北京景淳亦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杰，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施杰，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健及原审被告李杰、施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8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领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健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健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判决张健与施杰《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解除，并由领航公司承担返还张健土地转让金及土地清退费用共计1745000元之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有误、基本事实没有查明。领航公司没有收回诉争地块的事实，且没有收取到一分相关转让费用。领航公司与张健没有任何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该由领航公司承担任何连带责任。领航公司与张健、施杰已经对《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实质变更，重新达成了一个新的协议，对诉争地块所获预期利益进行了新的约定。张建已实际收到了土地的使用经营权，且违约未及时交纳租金。一审没有对李杰作出基本认定，属于程序和实体上的遗漏。张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领航公司、李杰、施杰严重违约，经张健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也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没有将土地交给张健，张健无法实际占有使用土地，合同约定施杰应该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原有出租物清退，清退费用由施杰承担，但是自从《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地上原有租户一直未清退，且据张健了解土地要被政府征用了。张健在交了第一、二笔转让金，没交第三笔是因为发现领航公司、李杰、施杰已经严重违约，出现履约不能，当时得知领航公司还有另一个股东，股东和第三方另行签了一个租赁合同，土地也始终没有交付给张健，张健认为该合同已经履行不能。2.施杰是领航公司的代理人，且和领航公司也是合作关系，委托书明确表明了施杰代表领航公司收取转让金，施杰同时与领航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领航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3.张健每次都给施杰现金，李杰一般也在场，施杰和李杰就现场把这个钱分了，一审法院已经对此进行了审理。李杰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他意见同领航公司意见一致。施杰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给付钱款的数额和时间应该按照我和张健签订的合同履行，6000000元分五次付是因为张健没钱，张健认可我和他签订的合同，任何一笔付款超过30天，我都有权收回土地，但是我当时没有收回。2016年元旦之前，案外人也是租我地块的，我承诺给案外人提前退场300000元，但当时张健仅给了100000元，案外人当时退场了，1月22日张健又给了我100000元，我在收条上写了同意分期转让金，具体原因如下：我所写的这个分期付款实际上和原来协议上约定的一共分五期每期多少钱是相对应的，没有改变，对此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涉案土地已经在2016年1月20日左右交给张健了，后续相关事项也都是由张健处理的。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张健与施杰在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2.请求判决领航公司、李杰、施杰退还张健租金1735000元及办理土地清退185180元，以上合计1920180元；3.诉讼费由领航公司、李杰、施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窑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领航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内容为：“经甲方集体研究决定，甲方将本村村西北土坑170亩出租给乙方，作出乙方的种养殖基地（乙方可经营其他项目）。经双方反复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出租土地的位置、面积。甲方将位于原武窑扬水站北侧土坑出租给乙方。该坑南北长450米，东西宽250米，折合面积170亩。（大坑四至为：东至运河左堤，西至村民朱某承包地，北至武兴路，南至村民李某、宋某等户承包地的北边公用道路。）第二条、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三十年。从二〇〇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合同期内乙方有出租及与第三方合作权。”2003年10月23日，领航公司（甲方）与施杰（乙方）签订《合作经营速生丰产林地》，内容为：“为使甲方拥有使用权的土地170亩得到利用并给甲方带来应有的效益，经甲方慎重考虑与乙方以合作经营的方式，对该块土地予以开发经营。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所拥有使用权（30年）的抛荒地170亩，经过前期平整后，交给乙方进行开发经营。经营目标：规模达2万株速生杨树的丰产轮垡经济林地。期限三十年，自2004年1月1日起-2033年12月31日止。五、乙方在经营期内，可自主确定或委托对丰产林地的经营管理者，乙方因经营需要，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与第三方合作，甲方收取合作收益的50%的利益，经营期内的合情合理的科学管理原则，甲乙双方必须遵守。”2015年9月8日，领航公司为施杰出《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施杰就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窑村村北本公司承租耕地（面积以承租合同为准，具体位置以卫星定点坐标为准）转让经营确权事宜作如下授权：1.全权委托施杰协商制定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文本。2.确定转让费用额度。3.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4.就该地块经营权转让后的相关善后事宜作出安排。5.授权收取转让费用。以上授权与本公司法人享等同权力。”同日，施杰为领航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就北京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与我全权办理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事宜作出如下承诺：1.转让协议协商签订过程中以贵公司最高利益为准。2.协议签订以遵守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为准则。3.本人承诺转让费用不低于人民币6000000元，双方各占50%。4.公司授权范围以外的事情及时通报协商。5.土地经营转让签订后本承诺自行失效。”2015年10月25日，施杰（甲方、转让方）与张健（乙方、受让方）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根据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及甲方（土地承租权属方）在通州区潞城镇武窑村村北地块承包合同中之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现就乙方受让甲方承包土地的经营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以便双方遵守。一、土地位置。本地块位于原武窑扬水站北侧，地块四至：西至村民朱某承包地，北至武兴路，东至运河左堤，南至运河新堤。原亩数为170亩，因修建运河新堤，政府占用约30亩，郊野公园占用约4亩，现实有面积约为135亩。该地块武窑村村委会拥有集体土地所有权，甲方拥有土地承包权，乙方根据国家现行法律规定，经过协商，在支付一定的经济费用后，可取得土地经营权。二、甲方对该地块的承包年限。甲方从二〇〇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取得三十年的土地承包权。三、乙方取得该地块的经营权年限。经双方商定，自二〇一五年十月一日起，乙方取得甲方土地承包合同规定年限三十年中剩余的十七年零三个月的土地经营权。四、经营权转让费用。经甲乙双方确认该地块（含地上物）十七年零三个月的经营权转让费为人民币六百万。应乙方要求，乙方拟把转让费用分五次支付。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十日内，金额为人民币五十万元。第二次为不晚于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金额为人民币七十万元。第三次为不晚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金额为人民币1800000元。第四次为2016年3月底前，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第五次为不晚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五、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依据本协议约定有取得土地经营权抓让费的权利。2.甲方应保证乙方受让的土地经营权无其他权属争议，并依据农村集体土地权属，承包经营，三者分权实施的政策，甲方有将本地块向经营方转让经营权的权利。3.甲方有监督乙方对土地经营权进行合法、合规使用的权利。六、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在协议确定的经营期内在守法、合法的前提下自主经营，甲方无权干涉。如经营期内，乙方出现经济及法律责任，甲方不承担其中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乙方独立承担。2.乙方应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方式及全款向甲方缴纳转让金。4.本协议签订之前，已存在出租行为的，由乙方继续行使出租权利。收取租金，并自行决定今后的出租年限和租金，但要尊重甲方与第三方现已形成的租用协议。七、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双方约定期限将土地移交给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如在约定期限内未能支付经营权转让费用，乙方所有的经营权益将不受本协议保护。逾期超过一个月，甲方将收回土地经营权，并且前期费用不予退还。乙方已投入的费用，由乙方自行处理或承担。3.甲方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原出租户清退，清退费用由甲方承担，如未按期清退，甲方应赔偿乙方一切经济损失。”2015年10月25日，张健支付施杰转让金500000元。2015年11月27日，张健支付施杰转让金700000元。2016年1月4日，张健给付施杰100000元，施杰认可该笔款项是转让金。2016年1月22日，张健支付施杰转让金100000元。当日，施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健的土地经营权出让金人民币100000元整。注：本人同意张健分期付经营权转让金。”2016年3月16日，张健支付施杰转让费250000元。施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健交来土地转让金二十五万元整。施杰本人同意张健土地转让金分批给付。”2016年8月27日，张健支付施杰转让金25000元。为证明支付办理情理腾退费用情况，张健向一审法院提交部分支出凭证和收条，其中2016年6月8日施杰出具《收条》，内容为：“1、消防用2万。2、从乐乐手拿1万元。3、在养殖场拿2万元。4、公安立案用2万元。共计七万元。”施杰认可收到上述70000元。另查，在施杰与张健签订《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前，诉争土地上已出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健申请周某出庭作证。周某表示：其承租诉争土地并加盖库房。其与施杰就诉争土地腾退问题曾经达成一致意见，但因为施杰未按约定支付其补偿，故其始终在占有使用诉争土地至2017年12月（政府相关部门将厂房拆除）。2015年10月25日，施杰出具《关于武窑库房腾退的协议》，内容为：“因遭别人举报，周某（周某）、罗某租用的库房接国土局通报，限期自拆，逾期政府将强拆，考虑到双方的具体困难，施杰愿综合退回，周罗二人人民币二十五万元整（含各种损失预约房费、租金）。租方于2015年12月31日前腾退完毕，逾期后果自负。施杰于2015年12月付10万元，12月31日前付清十五万元整。”2016年10月15日，施杰出具《关于周爱平欠款支付的承诺》，内容为：“事已至此，为妥善解决此事，本人承诺，自2016年11月起每月支付20000元至2017年5月30日支付完毕，计人民币25万元。”再查，2016年12月15日，领航公司发出《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告知书》，内容为：“施杰同志：我公司全权委托你签订北京通州区潞城镇武窑村的地块经营权转让协议的委托书已逾一年，因协议至今未得到有效履行，严重影响到我公司对该地块的经营管理，并已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经公司股东讨论研究，决定自2016年12月15日起终止对你的委托，你与地块经营权受让方的协议一并废止，公司保留对你追偿损失的权利。一切经济纠纷由你与对方自行解决。2016年12月31日后我公司将行使权力收回地块，请你通知对方协助配合，如不配合我公司将采取必要措施，后果自负。”该告知书发出后，领航公司即收回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并自行使用诉争土地。2016年8月23日，李杰、施杰与张健三人达成《关于五窑村（135亩地块）填土工程的协议》，内容为：“1.因该填土工程产生相关费用及盈余三人权益比例如下：李杰40%、施杰30%、张健30%。2.填土工程总负责人由张健担任。3.该地块上的树木、房屋、其他物产的处置所得均按第一条三人比例分配。4.该地块今后土地使用权、经营权及其权益因转让所得收益按本协议第一条分配比例分配。”但是，诉争土地被领航公司收回并占有使用后，才进行了部分的填土工程，但张健并未参与。经查询诉争土地的土地利用现状包含耕地、林地、水域及水利设施、交通运输用地、城镇村及工矿用地。诉争土地规划初步判断为城乡建设用地、特交水建设用地一般农地区和生态环境安全控制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张健主张解除《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第七条明确约定：甲方（施杰）未按双方约定期限将土地移交给乙方（张健）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施杰）应当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原有出租户清退，清退费用由甲方承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诉争土地上原有承租户始终未清退。2016年12月15日，领航公司将诉争土地收回并占有使用。张健始终未占有使用诉争土地，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健主张退还租金及办理土地清退费用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经一审法院核实，租金总额为1675000元，办理土地清退费用为700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诉争土地的经营权转让事宜，领航公司为施杰出具《委托书》，同时施杰也为领航公司出具《承诺书》，领航公司亦认可双方在诉争土地经营权转让事宜上是共同合作，领航公司收取土地转让费的50%即3000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领航公司表示没有必要向法院说明土地转让费收取情况，也没有向一审法院说明土地转让费的收取情况。故领航公司应当对返还土地转让金和办理土地清退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作出判决：一、解除张健与施杰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二、施杰返还张健土地转让金人民币一百六十七万元五千元及办理土地清退费用人民币七万元，共计人民币一百七十四万五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领航公司对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以及租金、土地清退费应否退还；二、领航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施杰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原出租户清退，清退费用由施杰承担，如未按期清退，施杰应赔偿张健一切经济损失。施杰未按照双方约定将土地移交给张健，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各方陈述、证人证言、《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告知书》、领航公司后续将诉争土地进行填土工程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土地并未将原有承租户全部清退，领航公司已经将诉争土地收回并占有使用，张健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诉争土地，依据充分，并无不当。领航公司主张诉争土地已经交付张健并由其使用至今，其并未予以收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健要求解除《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述合同解除后，施杰应当退还张健租金及办理土地清退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合作经营速生丰产林地》、领航公司为施杰出具的《委托书》以及《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告知书》内容来看，领航公司与施杰共同合作经营诉争土地，领航公司收取合作收益的50%的利益。虽然领航公司并非《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但结合其与施杰之间的合作关系，其就诉争土地的实际控制地位，以及一审不予说明土地转让费收取等情况，一审法院判令领航公司对施杰返还土地转让金和办理土地清退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领航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仅在张健与领航公司、施杰之间发生，故一审法院对于张健要求李杰退还相应土地转让金及相应费用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领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2元，由北京东方领航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南审判员 张玉娜审判员 石 煜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姜君法官助理温迪书记员左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