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沂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MA3CCHJ57Q。 法定代表人：王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军，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芳，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峰，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善友，男，194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玄志磊，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环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峰、高善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美环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高峰、高善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峰、高善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新美环境公司拒不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新美环境公司与高峰、高善友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收购协议》，高峰、高善友将利津县瑞海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海石油公司）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给新美环境公司。2017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根据《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之规定，高峰、高善友应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把公司管理权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但高峰、高善友未向新美环境公司移交2017年之前的财务账目、瑞海公司银行账户查询密码，且移交的2017年财务账目涉嫌造假，移交资料不真实，构成违约。《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款规定，高峰、高善友要协助新美环境公司于2017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新美环境公司。新美环境公司一直催促高峰、高善友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但高峰、高善友至今未办理，致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给新美环境公司造成巨大损失，高峰、高善友构成违约。二、高峰、高善友隐瞒瑞海石油公司安全、环评方面的诸多问题，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给新美环境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新美环境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高峰、高善友在股权转让前在厂房里存入的约6000多吨油泥沙一直未处理。现存的6000多吨油泥沙为高峰、高善友实际经营期间产生的业务，依据《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油泥沙处理费应由高峰、高善友承担。高峰、高善友只享受权利，未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违约在先。而且在高峰、高善友转让瑞海石油公司后场地一直被侵占，致使新美环境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峰、高善友违约在先，新美环境公司有权不支付后续的股权转让款。综上，因高峰、高善友未移交相关资料、未办理瑞海石油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严重违约在先，新美环境公司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高峰、高善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新美环境公司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该支付违约金。《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欠款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在高峰、高善友没有抗辩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主动调整。新美环境公司在支付股权转让款过程中出现多次违约，同时其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尾款而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违约正确。高峰、高善友移交的账务账目真实，已经全部移交，新美环境公司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二、高峰、高善友没有隐瞒瑞海石油公司安全、环评方面的问题，而且瑞海石油公司不是行政机关强制性要求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企业，安监部门也不会给一般性企业出具安全生产许可证。瑞海石油公司院内的油泥沙不是高峰、高善友遗留，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由高峰、高善友处理相关油泥沙的事务。综上，高峰、高善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新美环境公司应承担不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违约责任。 高峰、高善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美环境公司支付高峰、高善友款项108万元，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共计4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瑞海石油公司（称甲方）与新美环境科技公司（称乙方）签订《收购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各股东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及其他全部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持有的全部股权和全部资产，乙方在受让上述股权和资产后，依法享有公司100%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为人民币988万元。本协议生效后60日内，甲方应当完成下列办理及移交：1、营业执照过完户后乙方支付给甲方600万元后，3日内将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乙方；2、积极协助、配合乙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修订、签署本次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所需的相关文件，共同办理公司有关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3、移交甲方合法有效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乙方的所有文件；4、油田入网经营资格变更手续，甲方应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之支付：1、本协议生效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100万元；2、办理完公司有关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的600万元；3、办理完公司有关危废经营资质变更登记手续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200万元；4、双方合作解除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88万元。违约责任：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陈述与保证，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者，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乙方未按本协议之规定及时向甲方支付股权及资产转让款的，按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日1‰的违约金。 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经双方协商，乙方接手甲方公司后乙方保留甲方原有的业务，保留三年由甲方自己经营，在三年中乙方给甲方提供一切方便，甲方的业务不受乙方干扰，在经营中，乙方给甲方提供场所和设备，费用由甲方自己承担，甲方保证守法经营，如出现环保问题和法律责任由甲方自己承担。在三年的经营中，甲方所产生的利润和费用由甲方自己享用和承担，在经营中产生的发票由乙方给甲方提供，抵扣税由甲方自己解决，甲方所得款到乙方账后，乙方必须在7日内打给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款，按总额1‰的违约金付给甲方。另外，河口的业务和龙玺的业务100%的归甲方。 2017年7月1日，高峰、高美友（甲方）作为瑞海石油公司的股东与新美环境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一项，付款方式：1、目前甲方还有应收账款如下：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河口采油厂1626768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中原油田分公司1155806.9元，胜利油田龙玺石油工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852062元，共总计3634636.9元。该款项为甲方催收并归甲方所有，乙方应该在应收账款打入瑞海石油公司账户号三日内打入高峰个人银行账户（该款项的所有账务费用由甲方承担），如有违约，承担100%违约金；2、2017年8月31日前，乙方保证一次性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汇款到甲方指定的账户，高峰农业银行账号：62×××19；3、因原合同河口的业务归甲方经营三年，现甲方不再经营，所以乙方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合同的尾款88万元，同时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合计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08万元。第二项，保证：1、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把公司管理权及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2、交接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把财务报表做平；3、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存续的必要手续，乙方要积极协助甲方于2017年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把所有相关证件及资料全部移交给乙方，到期如不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将按照甲方原收购协议承担相应的300万元的违约责任；4、公司管理权全部移交完成前的一切纠纷、税务及法律等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移交后一切纠纷及法律等全部责任（安全方面需甲方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开始计算）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第三项，股权转让的费用承担：由于双方前期对股权转让的费用（包括手续费、税费等）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的变更与解除、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如不履行款项支付义务，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欠款的日1‰的违约金。 另查明，高峰、高善友系瑞海石油公司的原股东。2017年1月26日，瑞海石油公司与新美环境公司签订《收购协议》及《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时，高峰系瑞海石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23日，高峰将瑞海石油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合同章一套，交付安忠。2017年7月4日，高峰出具移交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高峰移交瑞海公司环评资料、安评资料两套。接收人安忠。2017年7月4日，高峰出具管理权移交证明一份，载明：2017年7月4日，瑞海石油公司管理权（财务、经营、管理、资质等）已交接完毕。接收人安忠。安忠系新美环境公司与高峰、高善友关于瑞海石油公司股权转让相关业务的经手人。 再查明，高峰、高善友等与新美环境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合同发生多次纠纷。列举如下：（1）(2017)鲁0502民初3141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科技公司、瑞海石油公司、安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2017）鲁0502民初4826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王伟、安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3）（2018）鲁0502民初381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瑞海石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4）（2018）鲁0502民初713号，即高峰、高善友与新美环境公司、瑞海石油公司、安忠合同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收购协议》及《公司转让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就分期履行股权转让款已多次通过法院裁决，案涉诉争款项亦系股权转让合同款，《公司转让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新美环境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高峰、高善友股权转让余款88万元，同时一次性支付给高峰、高善友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合计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08万元。因此，新美环境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应负依约履行支付上述款项的义务。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案涉《收购协议》签订时间早于《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且案涉股权转让尾款及违约金在《公司转让补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因此，应以《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为准。协议中并没有逾期付款应支付30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因此，高峰、高善友请求新美环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00万元，于约无据。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见于条款第五条“一方如不履行款项支付义务，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欠款的日1‰的违约金”，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24%的限度，应予调整。 综上分析，高峰、高善友请求新美环境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尾款88万元，支付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合计20万元，合计108万元，于约有据，应予支持。高峰、高善友请求新美环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1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先支付至起诉之日（2018年7月2日）的违约金13392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新美环境公司关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有违约情形，且均已经过法院一、二审裁决，新美环境公司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峰、高善友款项108万元，支付违约金13392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以1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高峰、高善友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40元，减半收取19720元，由高峰、高善友负担13856元，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64元。 二审中，上诉人新美环境公司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版各1份，并陈述该录音系安忠与高善友于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7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新美环境公司多次催促高峰、高善友履行办理安全生产许可相关手续的合同义务，高峰、高善友一直不予办理，导致瑞海石油公司不能正常经营。被上诉人高峰、高善友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两段录音明显经过剪辑，录音文字整理版与录音内容存在部分不同，因高善友本人未到庭，无法确定录音中的通话人是高善友本人。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至今未办理瑞海石油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故该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且因上诉人未提交该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其一，根据涉案《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一项第3条约定，新美环境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高峰、高善友股权转让尾款88万元及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20万元；第二项第3条约定，新美环境公司要积极协助高峰、高善友于2017年年底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在合同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上述两项内容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从履行时间看，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与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履行时间大致相同，属于同时履行。故新美环境公司主张其未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与双方约定不符。其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在高峰、高善友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新美环境公司已就高峰、高善友未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而引发的纠纷诉至法院，且法院判令高峰、高善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新美环境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尾款及前期滞纳金和搭棚子款20万元，新美环境公司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付上述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高峰、高善友违约在先，其不应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与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之间并不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而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另案中，因高峰、高善友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法院已判令其向新美环境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新美环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尾款，亦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其向高峰、高善友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美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上诉人山东新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红广 审判员  隋美玲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