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17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国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草金路**。法定代表人：程晓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洁，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云秀，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发金属幕墙（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安大道2125-1广安大厦****。法定代表人：屈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卫，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更生，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国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中信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发金属幕墙（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国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招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招发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招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系其单方制作，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朱晨曦、谭国强等人不是中信国安公司有权收货的人，也不是合同指定收货人曹承勇，真实性存疑。2.招发公司提交的供货明细、结算汇总表、对账单均系其单方制作，未经中信国安公司盖章确认或者有合法授权的人签字认可，不能作为认定中信国安公司欠付货款的依据。3.中信国安公司已经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不欠招发公司任何货款。招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约定收货应由曹承勇签字，但实际上曹承勇从未签过字，而是由朱晨曦、谭国强签字。中信国安公司一方面要求送货单由曹承勇签字，另一方面又不认可曹承勇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招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的签字，属于双重标准。2.中信国安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412100元，并称依据曹承勇签字的送货单付款，但是从未提交曹承勇签字的送货单。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其他公司购入幕墙。中信国安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427972.87元。3.招发公司以往均是和黄丽娟通过QQ进行联系，招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也能证明双方对账是通过黄丽娟用QQ联系的，故招发公司有理由相信黄丽娟能够代表中信国安公司。4.吴文刚是代表中信国安公司签订本案买卖合同，也代表中信国安公司对工程进行验收签字，因此，吴文刚签字确认货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和黄丽娟的QQ确认、送货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信国安公司给付货款427972.8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了以下事实：2015年6月12日，招发公司（乙方）与四川省晟茂建设有限公司（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中信国安公司，甲方）签订1份《幕墙铝板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就其施工建设的中信国安（北海）第一城首开区C-2-1项目向乙方采购幕墙铝板，暂定合同价1587522.30元，结算时按实际供货量×合同单价进行；合同签订后15日内，乙方根据甲方项目部书面通知在规定期限内交货并运送至交货地点，甲方指定收货人曹承勇，如指定收货人发生变更，甲方书面通知乙方；货款均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付款时甲方进行代扣代缴税金，乙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发票相匹配的对公账号给甲方；乙方将货物送至现场，经甲方指定的现场收货人验收合格后收货，乙方凭甲方签字收货票据和入库单据在月底与甲方结算，甲方于次月15日内按当月供货总价的80%支付给乙方，余款在甲方全部收货后5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给乙方，结算价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扣除乙方在质保期内的违约金一次性无息退付；乙方货物按时到达甲方指定工地后，经甲方指定的现场收货人收货（乙方送货时，其货物票据一式三份随货同行），乙方凭甲方签字收货票据和入库单据及合法发票与甲方结算；质保期1年，质保金、货款不计利息。合同同时对铝板的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原被告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吴文刚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附件包括检测报告、质量证明文件等。合同签订后，招发公司开始陆续向中信国安公司供货。中信国安公司自2016年7月20日至2017年1月24日分4次共计向招发公司支付货款1412100元，每次付款前均由招发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在中信国安公司对应发票金额付款。2017年5月25日，招发公司通过QQ与中信国安公司工作人员黄丽娟联系，黄丽娟向招发公司发送了1份供货明细及结算汇总表，供货明细载明了供货的编号、日期、材料名称、规格型号、单位以及数量、单价；汇总表上甲方项目经理处有吴文刚签名，汇总表与供货明细均载明招发公司提供的铝板幕墙款项共计1839972.87元。黄丽娟在发送时表示“反正我暂时按你的计算方式给你们做的结算，至于最后公司审核的多少就要看公司的审核人员了”、“打印第一页的结算单就是了，打印出来签字给我寄过来吧，我签了再给罗经理签”，“我觉得你的计算式很可能公司过不了，反正先拿去审核嘛，到时候有问题再我联系你”。此后，招发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向中信国安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对方支付包括本案未付货款427972.87元在内的共计100余万元款项，中信国安公司不认可。另查明，一、一审庭审中，招发公司出具了20份送货单，每份送货单上的表格列明了编号、规格、单件面积、数量、合计面积，均由朱晨曦与谭国强在收货人处签名。黄丽娟所发送的供货明细上的数量能与送货单数量一一对应。二、案涉合同指定收货人曹承勇系深圳市招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晨曦、谭国强系深圳市招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二人称因曹承勇长期身体不适，故委派二人代其在中信国安公司项目工地上签收送货单，曹承勇已于2017年3月去世。三、一审庭审中，中信国安公司称货物送来后由曹承勇签字并由深圳市招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安装，中信国安公司根据曹承勇签字的送货单金额支付1412100元货款，一审法院要求其出示已付款送货单，中信国安公司陈述因时间久远、工地管理不善未能找到。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招发公司与中信国安公司签订的《幕墙铝板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招发公司主张按结算汇总表来计算供货金额，该汇总表上有中信国安公司合同签订人之一吴文刚在项目经理处签字确认，能代表中信国安公司认可，且汇总表对应有供货明细，而供货明细的数量与送货单能一一对应，供货明细的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相符，故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能证明招发公司共计供货1839972.87元，扣除中信国安公司已付货款1412100元，中信国安公司还应向招发公司支付货款427972.87元。中信国安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指定收货人曹承勇，如指定收货人发生变更，甲方书面通知乙方”，招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无曹承勇签名，故送货单不能证明其供货，因送货单上收货人虽非曹承勇，但如前所述招发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供货金额，而中信国安公司主张已按曹承勇签字认可的送货单金额支付完毕货款，但未能提供有曹承勇签字的送货单，综合全案案情，一审法院对招发公司的举证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中信国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招发公司支付货款427972.8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中信国安公司负担。二审中，中信国安公司申请对招发公司提交的《供应商材料供应结算汇总表》中“吴文刚”三个字是否是吴文刚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依法指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供应商材料供应结算汇总表》中“吴文刚”是否为吴文刚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019年2月15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福森特司鉴[2019]文鉴字第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为刘某、王某，鉴定意见为：《供应商材料供应结算汇总表》复制件上“项目经理：”栏处的签名字迹“吴文刚”倾向于不是源于吴文刚本人书写后形成。招发公司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刘某出庭接受质询，本庭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经招发公司质询和鉴定人刘某作证后，招发公司质证称：1.鉴定人认为检材的检验条件较差，笔画细部特征不够清晰，他是为了配合法院工作才做的鉴定，因此这是在对检材条件相当差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使得鉴定的基础发生了变异，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可能趋于真实与客观；2.鉴定人出庭作证的回答比较抽象、模糊，对于鉴定采取的实验样本，鉴定人没有对被检对象在撰写样本时的状态作如实的表述，被检对象由于自身生理或病理原因改变固有的书写笔迹或习惯，才导致鉴定人得出倾向于不是吴文刚书写形成的结论；3.该鉴定意见是倾向性结论，不是直接确凿的意见，只能作为法庭裁量案件的参考，不能作为直接依据，不应被法庭采信。中信国安公司质证称：该结算汇总表来源不清，且是复印件，整体检验条件较差，招发公司作为主张结算汇总表为真的一方，有义务提供原件作为检材进行鉴定，但其没有提供，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鉴定意见与本案事实相关，对本案证据的采信有实质性影响，如果招发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不合法，或者鉴定程序、样本采集不合法，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作出福森特司鉴[2019]文鉴字第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依法出庭作证，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二审中，招发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特殊部分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工程预付款支付申请表、工程预付款支付申请资料等，证明吴文刚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签名方式。2.工程预付款总价首页，2015年4月24日，中信国安公司要求发包方预付工程款，黄丽娟负责工程款项的编制，证明黄丽娟不是中信国安公司的普通员工，有权代表中信国安公司进行结算。3.关于营销中心屋面漏水一次性解决回复，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只是出现了瑕疵，需要进行检修和维护，中信国安公司认同该解决方案，并同意支付131万元工程款。中信国安公司质证称，第一组证据均系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吴文刚在本案以外的其他合同上的签字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黄丽娟有权代表中信国安公司进行结算。第三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此外，招发公司还提交了部分工程设计图，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且没有变更过工程设计。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招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招发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仅有黄丽娟一方的消息记录，而没有对话人的消息记录，该聊天记录无法完整真实地反映双方是否在对账结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招发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及中信国安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招发公司主张其向中信国安公司实际供货1839972.87元，证据不足。首先，招发公司提交的《供应商材料供应结算汇总表》为复印件，且表上签署的“吴文刚”也被鉴定为倾向于不是吴文刚本人所签，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不当，应予纠正。其次，招发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上的签收人并非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曹承勇，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信国安公司已经签收了送货单上所载的货物。中信国安公司关于其向招发公司支付了1412100元，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的上诉理由，也难以成立。首先，双方在《幕墙玻璃购销合同》中约定合同价为1587522.30元，并且明确了合同价的构成，包括材料名称、型号规格、暂定数量、单价、金额等。虽然合同总价为暂定金额，但是该金额是双方，特别是中信国安公司自己根据工程设计对案涉工程所需幕墙铝板总量的估算，与案涉工程的幕墙铝板总量接近。其次，中信国安公司对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无异议，在中信国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工程设计发生变更，幕墙铝板价格存在波动，或者从其他公司购买幕墙铝板用于案涉工程安装的情况下，本院综合全案案情，以合同总价1587522.30元为依据确定招发公司供应幕墙铝板的价款。该合同总价减去中信国安公司已付的1412100元，中信国安公司的未付货款应为175422.3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鉴定，导致本案出现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二、中信国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招发金属幕墙（深圳）有限公司支付175422.30元。三、驳回招发金属幕墙（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信国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共计15440元，由中信国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40元，由招发金属幕墙（深圳）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文飞审 判 员 唐欣欣审 判 员 董荣昌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曾 欢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