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巨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发北路与振华路交汇处桑达大厦1203。负责人：李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融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香山南路**院**楼**。法定代表人：李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为，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家武，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北京元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巨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徐州市淮海东路**供销大厦**div>法定代表人：时善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巨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巨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融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典当）、被上诉人钱家武及原审被告江苏巨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初1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瀚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2项、第3项、第4项，改判驳回国融典当对巨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国融典当和钱家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巨瀚分公司向钱家武提供的担保无效后，判决巨瀚分公司承担钱家武不能向国融典当清偿部分债务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错误。1.国融典当作为从事典当和借贷的专业机构，应当明知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不得作为保证人，其应当知道本案担保无效，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钱家武是通过私刻巨瀚公司公章后，使用假公章将巨瀚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更为其本人，巨瀚分公司对此不知情，不存在过错，钱家武变更巨瀚分公司负责人的行为属无效，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3.钱家武和国融典当的法定代表人李平有多笔经济往来，不仅仅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支付利息7.5万元。国融典当辩称，1.钱家武是巨瀚公司任命的巨瀚分公司负责人，也是案涉项目负责人,还是巨瀚分公司工商登记中载明的负责人。钱家武使用的巨瀚分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并且至今巨瀚分公司公章仍为钱家武持有。2.钱家武于2017年6月3日和国融典当签订《借款协议》，又于同月13日向国融典当法定代表人李平的朋友黄铁程借款100万元，合同的内容和还款方式和本案完全一致，出借款项和还款都是通过李平账户，所以通过李平向黄铁程出借的款项和还款与本案无关。本案中，钱家武仅支付了利息7.5万元。钱家武辩称，同意国融典当的答辩意见。补充以下意见：本案借款本金为97.5万元，钱家武与李平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和本案无关。巨瀚分公司多次针对巨瀚公司公章进行报案，报案理由是丢失，并非假刻公章。在一审期间巨瀚分公司又报案称是伪造公章，但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也没有指明谁伪造公章，故巨瀚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被告巨瀚公司陈述称，同意巨瀚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国融典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请求判令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偿还上述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0月3日起计算至钱家武向国融典当返还全部借款100万元时止）；3.请求判令巨瀚分公司和巨瀚公司对钱家武应向国融典当偿还的上述100万借款本金及其所欠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钱家武、巨瀚分公司和巨瀚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2017年6月3日，国融典当（甲方，出借方）与钱家武(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负责江苏巨瀚公司在深圳的工程项目，由于工程按当地业主的要求8月份必须封顶，工程资金有200万元的缺口，现甲、乙双方商定：由甲方从其他公司调来资金100万元借给乙方，使用6个月，利息2.5％，到期全数本息归还，乙方须用现住房和公司工程做担保，到期不还由深圳的项目公司归还，甲方也可查封乙方现有住房。立此协议，双方遵守。甲方委托人员去乙方现住房考察核定，乙方给予无条件配合。国融典当在出借方盖章。钱家武在借款人处签字。巨瀚分公司在担保单位盖章。同日，国融典当向其法定代表人李平出具《付款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因国融典当与钱家武签订了《借款协议》，现委托国融典当法定代表人李平，依该《借款协议》代典当公司向钱家武支付出借本金款100万元（扣除上付息2.5万元后，实付97.5万元）。李平根据委托书向钱家武转账汇款97.5万元。2017年7月6日、2017年8月4日，钱家武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国融典当支付7月和8月的利息5万元。2017年9月，钱家武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国融典当支付9月利息2.5万元。2017年12月15日，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钱家武在2017年6月3日向国融典当借款100万元用于巨瀚公司在深圳的工程。6月5日收到典当行委托李平转到我银行卡上97.5万元（扣当月利息2.5万元），并已投入巨瀚公司任命我担任分公司总经理的深圳工程项目中。按照协议要求使用6个月，利息2.5％，到期本息归还。由于种种原因和困难，现尚未归还。本人特向贵公司承诺，本人一定尽全力尽快偿还。经询问，钱家武、国融典当认可借款的利息按每月2.5％计算。国融典当认可其主要从事金钱方面业务，如典当、借贷。庭审中，巨瀚公司表示事前不知晓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借款及巨瀚分公司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的事情，事后也不同意巨瀚分公司为该笔债务作担保。国融典当、钱家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巨瀚公司同意巨瀚分公司为本案提供担保的事实，也未提供巨瀚公司同意巨瀚分公司对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书面授权。一审法院认为，国融典当与钱家武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国融典当提出，请求判令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0月3日起计算至钱家武向国融典当返还全部借款100万元时止）的诉讼请求。经查，第一，钱家武与国融典当借款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借款的金额为100万元。但国融典当实际给付钱家武97.5万元。根据法律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该院认定钱家武应当偿还国融典当的本金97.5万元。第二，合同约定，钱家武应当按照月息2.5％偿还利息。但对逾期利率未作约定。关于利息的偿还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该院认定钱家武应当自2017年10月3日起至向国融典当返还借款之日止，以97.5万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24％向国融典当支付利息。关于国融典当提出，请求判令巨瀚分公司和巨瀚公司对钱家武应向国融典当偿还的上述100万借款本金及其所欠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经查，第一，巨瀚分公司在《借款协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盖章。第二，巨瀚公司表示事前不知晓钱家武向国融典当借款及巨瀚分公司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的事情，事后也不同意巨瀚分公司为该笔债务作担保。第二，国融典当、钱家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巨瀚公司同意巨瀚分公司为钱家武提供担保，也未提供巨瀚公司同意巨瀚分公司对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书面授权。据此，该院认定巨瀚分公司未经其总公司书面授权为钱家武的债务提供担保，该保证无效。关于保证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该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第一，国融典当的业务为典当和借贷，国融典当明知钱家武系巨瀚分公司的负责人，且法律明确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故国融典当存在一定过错。第二，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巨瀚分公司的工程。钱家武原系巨瀚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借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也应认为钱家武行使负责人的行为，其产生的结果应当归于巨瀚分公司。故巨瀚分公司应就钱家武不能向国融典当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二分一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巨瀚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分公司是法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业务、人事、财产等各方面都受法人公司管辖，不能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因此我国担保法明确限制分公司对外提供保证。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合同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企业法人有过错的，按照担保法第二十九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巨瀚分公司是巨瀚公司的分公司。钱家武、国融典当未提供证据证实巨瀚分公司得到总公司授权为钱家武的债务提供担保。故巨瀚公司对巨瀚分公司应当承担的清偿责任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钱家武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国融典当借款本金9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7.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0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巨瀚分公司向钱家武提供的担保无效；巨瀚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就钱家武判决的第1项给付义务中未能清偿的部分，向国融典当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3.巨瀚分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钱家武追偿；4.驳回国融典当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巨瀚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分别于2018年11月11日和11月23日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和立案告知书，证明钱家武私刻巨瀚公司的印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钱家武向本院提交一份深圳市盛鑫创意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借款中有50万元是由钱家武付给了项目材料供应商，借款用于案涉工程。国融典当、巨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针对巨瀚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国融典当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钱家武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巨瀚公司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针对钱家武提交的证据，巨瀚分公司及巨瀚公司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国融典当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巨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系针对巨瀚公司公章被伪造，与巨瀚分公司公章的真伪无关，巨瀚分公司工商登记中负责人变更等事项以及巨瀚公司公章被伪造等事实不影响巨瀚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的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针对钱家武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国融典当要求巨瀚分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与借款是否实际用于涉案工程无关，故本院亦不予认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巨瀚分公司主张钱家武向国融典当法定代表人李平转账如下：2017年7月6日转账2.5万元，2017年7月24日转账1.5万元，2017年7月25日转账2000元，2017年8月4日转账2.5万元，2017年9月29日转账2.5万元，以上共计9.2万元。钱家武对上述转账时间和金额无异议，但主张2017年7月6日、2017年8月4日、2017年9月29日分别转账2.5万元即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已还利息7.5万元，2017年7月24日转账1.5万元和2017年7月25日转账2000元均系偿还钱家武向李平的朋友黄铁程的借款利息。为此，钱家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8）京0106民初22649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系黄铁成起诉钱家武、巨瀚分公司和巨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黄铁成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除利息的起算时间外，其他与本案中国融典当的诉讼请求相同。上述判决书中载明：2017年6月13日，黄铁成与钱家武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计算标准为月2.5％、借款期限3个月等内容，次日，国融典当法定代表人李平受黄铁成委托向钱家武支付借款97.5万元，此后，钱家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铁成支付了4个月利息共计10万元。丰台法院经审理后判决：1.钱家武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黄铁成借款本金9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7.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巨瀚分公司向钱家武提供的担保无效；巨瀚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就钱家武判决的第1项给付义务中未能清偿的部分，向黄铁成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3.巨瀚分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钱家武追偿；4.驳回黄铁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判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目前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融典当与钱家武签订《借款协议》，国融典当向钱家武支付借款97.5万元，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本案中，巨瀚分公司主张其虽然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为钱家武在协议项下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但巨瀚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无权对外提供担保，国融典当对此应为明知，故担保合同无效的后果应由国融典当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的支付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巨瀚分公司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其在为钱家武的债务提供担保前未获得企业法人巨瀚公司书面授权，故保证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就本案而言，巨瀚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前未获得巨瀚公司的书面授权，存在过错，国融典当作为债权人，亦明知巨瀚分公司系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其未要求巨瀚分公司提供巨瀚公司同意对外担保的书面授权，亦存在过错，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巨瀚分公司提供的担保无效并判决巨瀚分公司对钱家武给付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向国融典当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巨瀚分公司关于其应予免责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巨瀚分公司上诉称钱家武通过私刻巨瀚公司公章，使用假公章将巨瀚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其本人，该行为应属无效，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钱家武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钱家武作为巨瀚分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负责人，对外有权代表巨瀚分公司，至于其变更为巨瀚分公司负责人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影响巨瀚分公司在本案中民事责任的认定与承担，故本院对巨瀚分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巨瀚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钱家武与国融典当法定代表人李平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对此本院认为，因钱家武与黄铁成之间存在一份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协议》，款项亦通过李平转账支付，钱家武主张其向李平转账的款项中包括了本案和黄铁成诉讼案件中的利息，2017年7月24日转账1.5万元和2017年7月25日转账2000元均系偿还黄铁程的借款利息，巨瀚分公司系黄铁成诉讼案件当事人，其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反证否认钱家武的上述主张，故本院对巨瀚分公司关于本案中利息抵扣的异议不予支持。综上，巨瀚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2元，由江苏巨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洁莹审判员  刘海云审判员  徐 硕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岩书记员郭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