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美秀，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能（罗美秀之夫），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品通，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奥神传媒广告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校，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尧，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崇能，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罗美秀因与被上诉人林品通、原审被告王崇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8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美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品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林品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林品通参与投资的重要事实：2015年8月13日，林美秀向林品通发送的邮件中包含附件，附件预估了荣家村旧改项目投入与产出数额；2015年8月27日罗美秀向林品通发微信介绍荣家村项目进展，林品通随后向罗美秀汇款并注明为“投资款”；2016年6月28日，林品通与王崇能通短信，提到“和山东方的各方都要保持接触”；2016年8月出，林品通以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负责人身份收取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果里镇荣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家村村委会）解除通知，并通过其侄女微信发送给罗美秀；2015年12月29日，罗美秀与林品通联系淄博项目办公室装修情况，2016年8月29日，林品通到该办公室与罗美秀讨论项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林品通否认《项目合作协议》，就无权据此要求罗美秀返还18370080元。林品通向罗美秀索要项目公司营业执照、章程，就说明其不想设立项目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本案诉讼前，各方对林品通的股东身份不持异议，林品通始终以股东身份参与项目的投资及管理，对此荣家村村委会知悉、桓台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确认了其合作股东身份。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以行为方式建立投资关系，这种投资关系不可随机变化。林品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对罗美秀主张的漏查事实，林品通认为：1.从罗美秀发送的邮件可以看出，邮件中的合作协议至今未签订，双方不是合作股东关系。2.转账款备注为“投资款”仅为方便转账，罗美秀已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对应转账的《借据》。3.当事人之间的微信或短信往来，均是林品通出于朋友关系，希望罗美秀投资的项目能成功推出，以便归还林品通借款。4.林品通要求罗美秀返还18370080元是要求返还借款本金，而不是要求返还投资款，林品通未认可项目公司成立双方即转为投资合作关系。5.罗美秀主张各方均对林品通股东身份无异议，没有事实依据。从罗美秀多次提出“双方达成投资协议，借款转为投资款”的表述可知，双方仍是借贷关系。荣家村村委会联系林品通，也只是在无法联系罗美秀的情况下希望通过林品通与其取得联系。桓台县法院判决书与林品通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13张《借据》和双方邮件可以表明双方约定以签订书面协议形式改变民间借贷的合约，转为投资关系不能仅用口头或其他形式完成。房地产项目开发投资需要确定项目公司、各方占股比例、如何退出等内容，以口头方式完成不符合常理。王崇能辩称，同意罗美秀的意见。林品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美秀、王崇能向林品通支付借款本金18370080元；2.判令罗美秀、王崇能向林品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1月16日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83700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罗美秀、王崇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1日，罗美秀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本人今向林品通借200万元，该款用于本人对荣家社区项目的投资。如此后林品通与本人达成共同投资荣家社区项目的协议，则此200万元转为林品通对项目的投资款，不须本人返还。否则，则由本人向林品通先生还款。此后，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罗美秀又出具除金额外主要内容一致的《借据》12张。上述13张《借据》金额共计18370080元。其中2015年8月14日、8月31日分三笔从林品通账户转给罗美秀账户的180万元用途处均注明为投资款，此前同一账户转给罗美秀的款项用途备注为转账。罗美秀认可收到上述全部款项。2012年5月18日，荣家村村委会与大厂回族自治县龙之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行公司）签订《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合同》，约定由龙之行公司承接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具体实施方案为龙之行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在淄博注册成立一家公司作为旧村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负责在位于荣家村村委会的210亩土地上建造安置房，安置房建成以后由荣家村村委会负责将本村村民迁至新房，并负责将村民搬迁后腾空的716亩本村土地过户至龙之行公司名下供其用于商品房开发。2015年3月18日，荣家村村委会、龙之行公司与罗美秀签订《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合同之合作方变更协议》，约定将《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合同》的主体由龙之行公司变更为罗美秀，由罗美秀继受龙之行公司全部合同权利和义务，罗美秀需在荣家村村委会住所地注册公司并以该公司作为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龙之行公司之前对荣家村村委会的全部出资均视为罗美秀的出资行为。2015年8月13日，罗美秀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林品通发送《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罗美秀已于2012年5月18日与荣家村村委会签订《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合同》，且双方合作至今。在此基础上，林品通经实地考察，决定与罗美秀就开发建设荣家社区项目进行合作；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在淄博市注册成立一项目公司，作为本项目的承载主体；在项目公司注册前，罗美秀及龙之行公司已自行投入此项目512万元，林品通已借给罗美秀18370080元用于投入此项目。项目公司注册完成后，即由项目公司返还给罗美秀前期投入23490080元（其中18370080元罗美秀须返还给林品通）。该协议并未签署。林品通称：其没有看过该协议，且该协议也已经确认18370080元须由罗美秀返还给林品通；罗美秀称：双方约定签署该协议之日，林品通家中有事，就没有签成，后来林品通说要在北京周边投资文化旅游项目，如果能做成的话就把荣家社区项目的投资转给第三方，为了避税，成立公司的事情先放一放；其本人则是一直按照协议内容执行的。2016年8月16日，罗美秀给王崇能发送微信称：“大方针定了是收回资金，回北京做。这是原来就与品通定好的，不会变。”2016年8月17日，罗美秀将一张《借条》、一张《收据》转发王崇能，并发微信称是林品通打的要其签字。王崇能回复称：“之前有出具过，而且说好是合作，怎么又要再签加上利息？不能签”、“林品通当初说好是合作该项目，生意有风险，凭什么都由你承担”、“当时有关合同品通叫人代签，你不让，现在麻烦来了”。2015年8月21日，桓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林品通、罗美秀两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住所设在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的企业名称为山东叁柒叁玖置业有限公司，后该公司并未登记注册。罗美秀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公司名称是由林品通确定的，其也曾于2015年8月26日、2015年8月31日催促林品通注册公司并签署注册申报所需文件。2015年10月14日，林品通向罗美秀发送微信称：“又一个月了，山东项目进展如何？你的融资引入新股东一事有何进展？”、“山东公司营业执照拍照发我”、“及工商备注的股东章程”，2015年10月15日林品通向罗美秀发送微信：“请将山东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及章程交婵玉保管。”林品通称其并未在名称核准申请书上签字，且明确拒绝过投资该项目，此处提到的“山东公司营业执照”指的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其收取名称核准通知书就是为防止罗美秀继续注册公司。罗美秀于2015年9月8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林品通以及案外人林婵玉发送注入资金确认表，对13张《借据》载明的款项金额及汇款时间进行了核对，并做出说明：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林品通对荣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共注入资金（含转款手续费6000元）16570080元人民币，均由罗美秀向林品通借款，再行投入项目。其中，工程款由罗美秀以龙之行公司汇转荣家村村委会指定的账户，由荣家村村委会安排使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等其他开支由罗美秀直接支出。2015年7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林品通又分三笔合计注入资金180万元（其对应的《借据》罗美秀此前已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故截至2015年8月31日，林品通已累计出资18370080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罗美秀为此共向林品通出具《借据》13张，均已实际到账。按双方约定，在项目公司注册成立后，罗美秀向林品通所有借款将全部转为其对项目的出资。罗美秀在收款人（借款人）确认签字处签字，林婵玉于2015年12月30日在该确认表上注明：汇款金额18364080元加手续费6000元共计18370080元已确认，其他事项与林总确认。林品通称该确认表说明部分是罗美秀单方意思表示，并非双方合意。2016年8月8日，案外人林婵玉通过微信将《解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通知书》转发给罗美秀，该通知书抬头为：“龙之行公司（具体负责人罗美秀和相关负责人林品通）”。王崇能与罗美秀于1998年6月8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22日，林品通短信联系王崇能，希望通过王崇能联系罗美秀，王崇能回复：“……我一直反对她经商，她不回是太不该了。虎毒不食子，我因为生的是女儿，也为我女儿有个完整的家，能健康成长，一直在苦苦支撑这个家。多年来除了从家里拿钱走，没见她拿钱回。所以，我见到她时会劝她，但不知还能帮您什么了”。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品通与罗美秀之间是否已经达成共同投资荣家社区项目的协议。林品通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有依据投资协议、股东协议或是公司章程进行认缴出资的行为，亦未向相关项目直接注入资金，双方之间并未达成投资协议，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罗美秀认为，林品通参与项目决策，且在其向林品通发送《项目合作协议》后，林品通转账用途即备注为投资款，另外，林品通与罗美秀一起申请企业名称核准，并且后来没有继续注册项目公司也是应林品通的要求，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投资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从林品通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其具有签订投资协议的意愿，符合法律规定的以“其他形式”订立协议，双方已经达成投资协议，不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林品通起诉事实基础不存在，应当予以驳回。该院认为，通过罗美秀向林品通发送《项目合作协议》，可以看出，双方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投资协议。投资协议实际未签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该院需考量双方是否已经履行投资协议的主要义务。对此，该院分析如下：1、林品通自2013年8月22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已陆续交付给罗美秀共计18370080元，所有款项的交付罗美秀均出具了相应的《借据》，关于款项用途，均约定为如双方达成共同投资荣家社区项目的协议，则转为林品通对项目的投资款，否则，则由罗美秀本人还款。由此可以看出，最后交付的三笔款项虽备注为投资款，但罗美秀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的《借据》已经就该三笔款项的用途进行了约定，与此前所有款项一致，故罗美秀据此认为双方已经于2015年8月14日达成协议缺乏依据；2、根据《项目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双方需共同在淄博市注册成立一项目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承载主体。2015年8月21日，桓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已经做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林品通虽称其并未在名称核准申请书上签字，但其向罗美秀收取《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的行为可以推定其对此知情且未提出异议。后罗美秀催促其签署注册公司所需文件，但最终并未注册成立公司。综上，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完成《项目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双方之间投资协议未成立，即双方之间借款转为投资款的条件不成立，双方之间仍属借款关系，罗美秀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则林品通有权随时主张罗美秀偿还全部借款，并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林品通要求罗美秀偿还借款本金1837008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林品通要求罗美秀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应自罗美秀收到起诉书之次日起即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罗美秀虽与王崇能为夫妻关系，但本案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林品通不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其要求王崇能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罗美秀偿还林品通借款本金18370080元。2.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罗美秀支付给林品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以183700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3.驳回林品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品通转给罗美秀的案涉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就案涉转账款项，罗美秀逐笔向林品通出具《借据》约定其向林品通借款，同时约定根据借据载明的内容，借款用于投资，且在林品通与罗美秀达成投资协议后该款转为投资款。即表明，罗美秀与林品通均认可，如果双方未能就共同投资荣家社区项目达成一致，案涉款项仍作为罗美秀向林品通所借借款处理。因此，林品通、罗美秀最终是否形成项目投资合同关系成为认定案涉款项性质的关键。罗美秀主张双方已经达成项目投资合同关系，林品通不予认可，罗美秀应予举证证明。诉讼中，罗美秀主张的双方已经达成投资合同关系的理由主要有：1.双方就项目投资合同达成了口头协议；2.林品通参与了荣家社区项目的管理决策；3.其向林品通邮件发送《项目合作协议》后，林品通虽未签字，但其后支付的款项中将款项备注为“投资款”，也说明其对《项目合作协议》予以确认；4.林品通实际履行了《项目合作协议》中关于成立公司的内容，说明合同已成立；5.项目相对方和其他法院均认为林品通是荣家社区项目的股东。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罗美秀主张就荣家社区项目合作事项，其与林品通已达成口头协议，对此林品通不予认可，罗美秀未就其达成口头协议的过程及内容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双方在《借据》中已经约定了款项用于投资，且款项性质以投资合同关系的建立为转化条件，鉴于此种关系，林品通曾在荣家社区项目提出相关意见、处理事宜，符合常理，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建立了项目投资合同关系，亦无法以此确认双方投资合作合同关系的具体内容。第三，罗美秀向林品通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了电子版的《项目合作协议》，但林品通未予签字确认，罗美秀亦未再与林品通重新签订其他项目合作协议，在《借据》对款项性质转化条件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罗美秀应当知晓林品通未与其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法律后果，并对林品通未与其订立合同即参与相关项目活动的风险有所预见。特别是罗美秀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林品通及林婵玉发送资金确认表，要求确认投资关系，而林品通一方仅确认了资金数额，未就双方投资关系予以确认，可以佐证林品通未就合作事项与罗美秀达成一致。同时，双方亦未特别约定以某种实际履行行为作为缔约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仅凭投资款转账凭证的备注不足以认定双方投资合同关系成立。第四，诉争双方曾经意欲共同成立公司，但在项目合作协议未成立的情况下，其成立公司的缘由并不能必然地推定为履行《项目合作协议》内容。各方在成立公司过程中的法律关系，与投资合作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完全等同，且公司最终并未成立，罗美秀主张《项目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缺乏依据。第五，关于本案中证据材料体现的案外人与其他法院对林品通身份的表述，本院认为，案外人对诉争双方法律关系的认知，及其他法院在另案中的表述，均不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故上述内容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对双方真实法律关系予以查明并认定。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罗美秀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在《借据》合法有效且双方未建立投资合作合同关系的情形下，罗美秀负有返还《借据》中款项之义务。一审法院关于还款数额、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利率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事实对本案进行处理。综上所述，罗美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20元，由罗美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占山审判员  杨 力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孙鑫书记员亢娜书记员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