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刑初21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红国，曾用名黎开荣，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黎族，小学文化，户籍地贵州省关岭布衣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8年8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苏彩权、黄茜茜，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8）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红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晓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红国及辩护人苏彩权、黄茜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11月3日上午，被告人黎红国与被害人陈某1因借款纠纷在电话中发生口角。随后，黎红国找来黎某5商议对策，并购买2把水果刀。当日中午，黎红国伙同黎开兵、田文富携带2把水果刀前往瓯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蛟凤北路5号附近与陈某1碰面，双方碰面后又来到瓯海经济开发区。期间，双方发生口角继而互殴，在殴打过程中，黎红国持水果刀捅刺陈某1胸部、手臂等处，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右前胸遭单刃锐器刺击造成右肺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黎红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黎红国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黎红国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过错。本案起因于被害人借款不还，被害人在与被告人达成协议后又反悔，约被告人碰面谈判时即殴打被告人数下，对激化矛盾负有相当的责任。2.被告人的行为系防卫过当。被告人是在遭被害人殴打、持石块欲砸打时，持刀捅伤被害人，是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3.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悔罪，积极配合公安机关侦查，且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综上，请求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6年间，被告人黎红国与被害人陈某1均为在温务工人员，后因借款纠纷发生矛盾。当年11月3日上午，黎红国与陈某1经电话联系，约定地点准备解决借款纠纷。随后，黎红国找到黎某5（另案处理）商议对策，又购买2把小刀。当日中午，黎红国、黎某5各携带1把小刀，并叫来田某富（另案处理），三人一同来到温州市瓯海经济开发区与陈云碰面，后发生口角、推搡。陈某1要求换个地方解决矛盾。当行至经济开发区简易桥边时，黎红国持事先准备的刀具上前捅刺陈某1胸、腹等部位数刀，后与黎某5、田某富逃离现场。陈某1被捅刺后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1全身共11处锐器创，其中右前胸刺创造成右肺贯通创。陈某1系右前胸遭单刃锐器刺击造成右肺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余创口出血加速死亡过程。 2018年8月17日,黎红国在云南省昆明市部汽车站被抓获归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温州市瓯海经济开发区面。绿柳路是东西走向道路。绿柳路8号前路面上仰躺1具男尸，穿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尸体上有大量血迹。尸体南侧有1处血泊，西侧有滴落状血迹。勘查人员沿血迹一路往西搜索，在路边停放的1辆小轿车上见甩溅状血迹，再往西搜索，直至绿柳路尽头××桥东侧桥头路面××1双拖鞋，拖鞋正面均有血迹，拖鞋周围地面、简易桥东侧桥头桥面、南侧栏杆，拖鞋北侧窨井盖等处有滴落状、喷溅状血迹。从尸体到简易桥，血迹起止距离140米。 2.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前额部、右颧面部见3处表皮剥脱。右前胸腋前线第6、7肋间见5×2.3cm皮肤裂创，创缘齐整，创角上钝下锐，创道水平进入胸腔。前胸胸骨体至左前胸可见4.5×1.2cm、3×0.8cm皮肤裂创，创道稍向下达肌层。左前胸腋前线第2、3肋间见4.5×2cm皮肤裂创，创道稍向上达肌层。左上臂中上段见2.5cm皮肤划痕，达皮下；中下段背侧见5.2×2.3cm裂创达脂肪层；中下段后侧见2.8×0.6cm皮肤裂创，创道达肌层。左前臂中段桡侧见4cm皮肤划痕，达皮下。左肘背、左腕背个见1处皮肤擦伤。左腕背桡侧见7×3cm皮肤裂创，创道深达骨质伴腕骨断裂。左腰侧见2×0.2cm浅表皮肤划痕。 死者全身共11处锐器创口，符合单刃锐器刺击形成，其中右前胸刺创造成右肺贯通创。死者系右前胸遭单刃锐器刺击造成右肺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其余创口出血加速死亡过程。 3.证人章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3日12时40分许，自己见1名男子躺在绿柳路××附近××路面上，就打电话报警。 4.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自己是陈某1弟弟。陈某1于2006年11月3日在温州市瓯海经济开发区被人捅刺致死的事实。 5.证人黎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是黎某5哥哥。2006年11月3日中午，自己接到田某富的电话，称黎某5与他人打架出事。自己于当晚碰到黎红国、黎某5、田某富，得知是黎红国因与陈某1发生矛盾，后同黎某5等人将陈某1捅伤。自己等人打探消息得知对方已死亡。当晚在黎某2的住处，亲友一起商议后决定让黎某5等人潜逃。自己带着黎某5逃往厦门。黎红国和田某富逃往云南。关于纠纷起因，自己听黎红国讲是因为陈某1向黎红国借了500元买手机，未偿还后又向黎红国要了500元，并将手机抵给黎红国，但事后再次索要500元，并称不给就找人打黎红国。因而双方约定地点解决问题。黎红国、黎某5、田某富事先还购买水果刀。发生争吵后黎红国持刀捅刺陈某1。黎某5、田某富的行为他们没说。 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1日或2日，1名男青年在自己经营的流动电话摊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冲，讲了诸如“在蟠凤没怕过谁”“钱没有命有1条”“你过来地方随便挑”等话。11月3日，该男子穿白色短袖，又来自己的电话摊打了3个电话，听内容是约对方过来。当日12时15分许，自己见1名穿条子衣服的男青年过来与该穿白色短袖男青年谈话，谈话间穿白色短袖的男青年推了对方1下，但没有明显的打斗行为。之后双方称要换个地方谈，就离开了。又过了一会，自己听到发生凶杀，赶过去看到刚打电话的穿白色短袖男子满身是血，躺在地上。 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3日中午，自己和工友全某途径温州瓯海经济开发区绿柳路的一个简易桥时，见1名男青年（即被害人）走在桥前面，其身后不远处跟着3名男子。突然，后面3名男子中的1人持1把小刀追上被害人，右手反握小刀刺向其胸部，被害人躲了过去后侧身与持刀男子面对面，持刀男子又正手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胸腹部数下，左手腕1刀，并在被害人转身逃跑时继续持刀和同伙的2名男子追赶。后来同伙喊了一下，捅人的男子将刀扔进水沟里，逃离现场。另2名同伙中的1人也将所持小刀扔到垃圾堆里。 8.证人全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3日中午，自己与“张某”途径瓯海经济开发区绿柳路1座简易桥附近时，看到3名男子站在桥上，其中2人拿着刀。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桥头一侧还站着1名男子（即被害人）。后来1名持刀男子跑上去捅了被害人几刀，又欲追刺逃跑的被害人，另2名同伙也跟着追了被害人一段距离，后3人不再追赶。行凶男子将刀扔进水沟，未捅刺的同伙将刀扔到垃圾堆里。 9.证人黎某2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3日下午，自己接到电话后赶到“庆红”的饭店，得知“小国”（黎红国）、黎某5、田某富和他人发生纠纷，黎红国持刀捅刺对方。得知对方死亡后，亲友们经商议决定让黎红国等人潜逃。 10.证人黎某3的证言，证明2006年11月3日下午，自己接到电话，得知黎红国、黎某5、田某富打架出事。自己赶到黎某2家中，听黎红国说他持刀捅人。打探得知对方死亡后，黎某1带着黎某5逃走，黎红国、田某富往云南逃。 11.证人黎某4、程某的证言，证明二人分别是黎红国的姐姐、姐夫。2006年11月3日晚上，二人接到电话后，来到黎某2家中，得知黎红国与一名老乡发生纠纷后，对方敲诈1500元钱。黎红国于当日中午伙同“小书”“小路宝”将对方捅刺致死。黎红国称是他一个人捅刺的。 12.抓获经过，证明黎红国系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1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黎红国的供述，供认2006年3月份自己在温州市一服装厂务工期间，认识了同厂的1名贵州老乡（即被害人）。后被害人向自己借款500元，2个月后他离职但未归还借款。案发前一天，自己与被害人商定，自己将价值较低手机和被害人新购手机互换，再补差价200元了结此事。案发当天，被害人打电话给自己，提出自己交换的手机太便宜，要自己出来再谈，还言语威胁。自己找到堂哥黎某5商量对策，决定一起过去。途经1家超市时，自己和黎某5各购买1把水果刀随身携带。之后，自己二人经过田某富务工的地方时把他叫出来吃饭。吃饭期间自己又接了被害人几个电话。被害人催促自己过去。饭后，自己和黎某5、田某富往约定的见面地点走。自己见被害人就一人在现场，就走在前面并让黎某5、田某富不用过来。被害人一见面就脚踢自己，拉扯自己的衣领并称要换个地方再讲。被害人将自己带到十几米外的1座简易桥边，继续拳打自己。自己拿出水果刀想吓唬对方，对方过来夺刀，自己慌忙之中往被害人肚子上捅，不知捅了几刀。自己随即逃离现场，并将刀扔到路边臭水沟里。自己持刀捅刺时黎某5和田某富站在简易桥上。作案后，自己在家人安排下，和田某富往云南潜逃。作案的刀具是单刃水果刀，黑色刀柄，六七厘米长。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黎红国经辨认现场后确认温州市瓯海经济开发区瓯海大道505号是案发当日自己与黎某5购买作案刀具的地点；开发区蛟凤北路11号是自己和黎某5、田某富吃午饭的地方；开发区蛟凤北路5号附近路边是自己一开始与被害人碰面的地点；开发区绿柳路5号附近是自己持刀捅刺被害人以及丢弃作案刀具的地点。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黎红国及辩护人均未提出异议。经审查，当庭出示的证据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害人陈某1是否存在过错，被告人黎红国的行为是否成立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本案起因于仅数百元的借款纠纷，被告人与被害人尚某过程，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在电话联系时称“在蟠凤没怕过谁”“钱没有命有1条”“你过来地方随便挑”，可见并非是被害人单方言语威胁，被告人方某存在言语挑衅。何某的证言还证明碰面时被害人仅有推搡行为。商谈过程中被告人一方人数为三人，又携带刀具，明显处于优势。被告人辩解遭被害人拳打脚踢，既与何某的证言矛盾，亦不符合情理。另目击证人“张某”、全某的证言能证明被害人未实施任何不法侵害的情况下，被告人持刀率先捅刺被害人。由此可见，本案起因于日常矛盾，被害人并无过错，而被告人在未遭到不法侵害的情况下持刀捅刺被害人，不具有防卫的主观目的和客观条件，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的行为成立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红国持刀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捅刺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造成伤口达11处之多，且右胸部伤口直接贯通肺部，左腕部伤口造成腕骨断裂，可见被告人不计后果地捅刺，且捅刺力度大，对可能造成被告人死亡的后果应有所认识且积极追求，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有误，予以纠正。考虑到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黎红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 勇 审 判 员  王海珍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