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天兴，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柱，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坪县瞎马洞煤矿（以下简称瞎马洞煤矿）。住所地:镇坪县XX镇XX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305411409W。 投资人：王小成，该煤矿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泽林，陕西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天兴因与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镇坪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7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天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柱、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泽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天兴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镇坪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7民初1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承包经营性合同，属于转让采矿权的无效合同。上诉人一次性缴纳100万元的托管费（承包费）后，在合同约定的十四个月承包期内，煤矿的生产、管理、经营由上诉人全权负责，自负盈亏，并从对矿产品的占有、处分中直接获得收益。被上诉人在收取承包费后已经完全脱离了对该煤矿的管理，不再以煤矿所有权人身份行使任何权利，是典型的以承包经营为名进行采矿权转让的行为，规避了《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中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2、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交付的托管费及投入的设施、设备折价款。即使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有效，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的设施、设备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请错误；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已经缴纳，不应要求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再次缴纳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泽林当庭答辩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有效的生产承包经营合同，期限为14个月，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被上诉人派员参与生产经营，煤矿生产所需的爆破器材要以被上诉人的名义领取后交于上诉人，徐天兴只是承担生产经营任务，被上诉人没有将采矿权转让给上诉人徐天兴；2.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承包费和设施设备不应返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履行。另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付承包费150万元，而实际只缴纳了100万元；3.上诉人认为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被上诉人继续占用上诉人的设施设备也应该予以赔偿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上诉人已经投入的设施设备都是为了生产，且有些设施设备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已经报废。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徐天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徐天兴与瞎马洞煤矿所签订的煤矿托管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瞎马洞煤矿返还徐天兴托管费100万元；3、支付徐天兴施工工程款100.07万元；4、判令瞎马洞煤矿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款34.0055万元；上列各项合计为234.075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瞎马洞煤矿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瞎马洞煤矿成立于2011年7月19日，原投资人为张新民，后经变更，现投资人为王小成。2010年6月18日，徐天兴与瞎马洞煤矿经协商签订了一份以托管方式承包煤矿生产经营的《合同书》，约定由徐天兴支付给瞎马洞煤矿托管费150万元，徐天兴取得瞎马洞煤矿承包生产经营权，时间为14个月（从2010年6月18日至2011年8月17日）。2010年6月21日，徐天兴向瞎马洞煤矿支付100万元，瞎马洞煤矿原法定代表人张新民给徐天兴出具一张收到煤矿承包费的收据。其后，徐天兴即组建施工队作业。开采期间，徐天兴进行了井上井下施工工程建设并购买了部分矿山设备、材料。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就继续承包煤矿事宜及徐天兴进行的工程建设和设备、材料处置问题达成协议，双方遂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应首先确定该合同的性质。徐天兴主张该合同名为托管，实为以承包形式为名的采矿权转让合同。而瞎马洞煤矿则主张该合同为双方在自愿协商下签订的生产经营性合同，是采矿权承包合同。一审认为，该《合同书》应为采矿权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因为采矿权转让意在转让采矿权对应的全部实体性权益，在形式上亦须变更采矿权人的身份。本案中，从《合同书》的内容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合同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征。根据《合同书》“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第3条“上级主管部门的检查和村民的各种纠纷由甲方负责”、第4条“甲方有权制止乙方的不合理开采和即时指出乙方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及第5条“甲方指定专职人员协助乙方的生产并进行监督和检查”等约定，在对外关系的处理上，仍是以瞎马洞煤矿的名义进行，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变更采矿权人的约定内容。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涉案承包开采区所需证照和相关手续的办理、接受业务部门检查指导等仍由瞎马洞煤矿负责，煤炭销售也是以瞎马洞煤矿名义在进行，故《合同书》只是合同双方之间关于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不以转让采矿权为合同目的。再从承包的期限看，双方只约定了1年，并非永久性的。根据《合同书》“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第7条“乙方承包时间每年12个月外，甲方并多给乙方加两个月的时间。”及第9条“本合同期满后甲方如果继续向外承包，乙方有权延续合同”的内容，双方的约定明确了瞎马洞煤矿只是在特定期限内交由徐天兴开采，非永久性的，而采矿权转让是权利方对自己权益的一种永久性处分。另外，从《合同书》的内容看，徐天兴“以托管的形式承包”、“乙方对该矿井自产自销自负盈亏”、“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同时退回承包款”，原告徐天兴向被告瞎马洞煤矿支付固定数额“承包费”（即托管费），这些约定均符合承包合同的特点。 关于《合同书》的效力，一审认为，该合同书是徐天兴和瞎马洞煤矿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理由如下： 1、《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都是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所作的限制性规定，而如上分析，《合同书》为采矿权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故不适用这两条的规定； 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只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从现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来看，采矿权承包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3、采矿权转让合同也不是必然无效。依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的，在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前，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故即使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在未经批准之前，也只是未生效。 对于瞎马洞煤矿是否应当向徐天兴返还托管费，支付施工工程款，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款，以及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徐天兴主张因《合同书》无效，瞎马洞煤矿应向其返还托管费100万元，支付施工工程款100.07万元，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款34.0055万元；瞎马洞煤矿则主张合同有效，不需要返还托管费，不应支付施工工程款及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款。一审认为，依据《合同书》的约定，徐天兴对于煤炭开采是“自负盈亏”，其要求瞎马洞煤矿返还该托管费，是基于合同无效。但如前所述，该《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在有效情形下，不涉及返还托管费的问题，故徐天兴关于返还托管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对于徐天兴要求支付施工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同书》中没有明确约定，虽然徐天兴诉称，是基于瞎马洞煤矿的意见并按照被告的开采设计方案进行的施工，且其在施工前就要求和瞎马洞煤矿对施工工程费用进行协商，瞎马洞煤矿亦答应按市场行情照实结算，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徐天兴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徐天兴要求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款的诉讼请求，因这些设施、设备、材料用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徐天兴仅提供了自书账本及部分收款收据，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瞎马洞煤矿亦不认可，故对徐天兴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徐天兴与镇坪县瞎马洞煤矿签订的《合同书》有效；二、驳回徐天兴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26元，由徐天兴负担（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18日，瞎马洞煤矿（甲方）与徐天兴（乙方）协商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瞎马洞煤矿以托管的形式承包给徐天兴，《合同书》中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为：“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以现状把现有的设备和地面设施无偿交付乙方使用；2、甲方负责提供和购买炸药和雷管，由乙方付款；3、上级主管部门的检查和村民的各种纠纷由甲方负责；4、甲方有权制止乙方的不合理开采和即时指出乙方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5、甲方指定专职人员协助乙方的生产并进行监督和检查。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在接管矿井后有维修和维护设备设施的义务；2、乙方进入后必须尽快组织生产并协助甲方对该矿井的检查；3、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对该矿井自产自销自负盈亏，所出现的事故由乙方自行处理；4、乙方如果在生产的过程中遇到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和国家政策的原因而不能生产的，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同时退回承包款；5、乙方负责炸药雷管库及库管员的工资，对于有爆破证的人员根据实际需要安排工作；6、如果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生产时间在15天以上的，承包时间自行延长（乙方自行放假除外）；7、乙方承包时间每年12个月外，甲方并多给乙方加两个月时间；8、现有30装机一台，乙方根据实际需要使用，但必须支付油材料和司机工资；9、本合同期满后甲方如果继续向外承包，乙方有权延续合同。” 另查明，徐天兴因本案提起民事诉讼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日向徐天兴开具了预收案件受理费25526元的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徐天兴（乙方）与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甲方）于2010年6月18日协商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瞎马洞煤矿以托管的形式承包给徐天兴，时间从2010年6月18日至2011年6月17日（另特别约定乙方承包时间每年12个月外，甲方并多给乙方加2个月的时间），托管费150万元，甲方以现状把现有的设备和地面设施无偿交付乙方使用，乙方对该矿井自产自销自负盈亏。该《合同书》的内容和形式上没有涉及采矿权的转移，采矿权的主体没有发生变化。瞎马洞煤矿根据合同约定收取托管费（承包费），而徐天兴基于合同通过实际投入、组织生产经营等获取一定的收益。故上诉人徐天兴与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2010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应为采矿权承包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2010年6月18日徐天兴和瞎马洞煤矿签订《合同书》，明确约定瞎马洞煤矿（甲方）“……2、甲方负责提供和购买炸药和雷管……3、上级主管部门的检查和村民的各种纠纷由甲方负责；4、甲方有权制止乙方的不合理开采和即时指出乙方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5、甲方指定专职人员协助乙方的生产并进行监督和检查。”被上诉人瞎马洞煤矿没有放弃矿山管理和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上诉人徐天兴也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徐天兴上诉认为瞎马洞煤矿是以承包经营为名实为采矿权转让，规避了《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徐天兴基于起诉请求确认其与瞎马洞煤矿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请求法院判令瞎马洞煤矿返还托管费100万元、支付施工工程款100.07万元、给付矿山设施、设备、材料折价款34.0055万元。因2010年6月18日徐天兴和瞎马洞煤矿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徐天兴请求二审支持其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徐天兴上诉称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即使有效，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的设施、设备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因徐天兴是基于确认合同无效而提出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请求的，现徐天兴又以假设合同有效为由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徐天兴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6元，由上诉人徐天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文婷 审 判 员 巩伟军 审 判 员 刘新建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薛 娇 书 记 员 王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