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航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李国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丽华，女，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迪刚，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航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鄢丽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航驭公司不支付鄢丽华经济补偿金2035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鄢丽华的离职原因、经济补偿金、月工资等事实认定错误。鄢丽华因个人原因离职，航驭公司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也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采信的工资条照片与鄢丽华所称每月工资现金发放相矛盾，且无原件可核对，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同时关于经济补偿金有证孔某苹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却称未举证证明存在发放经济补偿金的情况；鄢丽华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1892元是从其丈夫李书福签字的《工资表》计算出来的，在一审庭审中，李书福也承认《工资表》为其本人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鄢丽华工资为3700元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仲裁过程中，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未进行释明作出了支持经济补偿金的裁决，而一审法院判决是因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而支付经济补偿金。另外，航驭公司已经向鄢丽华支付了工龄工资，应予抵扣。2018年7月29日，航驭公司向鄢丽华转账31373元，该款项包括鄢丽华与李书福2017年8月、2018年2月补发工资以及二人入职后的工龄结算工资26417元。李书福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962.5元，鄢丽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892元，二人皆于2013年3月入职，因此李书福的经济补偿金为1962.5*5.5=10793.75元、鄢丽华的经济补偿金为1892*5.5=10406元，合计21199.75元。航驭公司实际支付经济补偿金26417元已经高于应支付金额，不应另行支付。 鄢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因实际控制人发生了变更和经营方式的调整，向被上诉人做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有上诉人在一审时的陈述及一审申请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述事实。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明确写明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合同并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另外，关于月工资水平，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完全不符合成都地区工人工资的水平，不符合常理。 航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航驭公司不支付鄢丽华经济补偿金20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鄢丽华与航驭公司自2013年3月19日航驭公司成立时建立劳动关系。鄢丽华在航驭公司从事货架生产工作。2018年8月1日，航驭公司管理人员周明召集李书福、鄢丽华等人开会。航驭公司主张会议内容为告知鄢丽华等人，公司考虑将货架生产业务进行外包，但在会上并未说到外包的具体时间、人员去向和安排，也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而鄢丽华主张在当天会议上航驭公司新的控制人李某告知不用做了，有工人来做，要求立即结工资，搬离工厂。当天下午，李书福、鄢丽华前往双流区彭镇沿河坝村村委会进行投诉，该村委会填写《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举报登记表》载明投诉内容为：“被老板无故开除，因在厂里工作了9年，现要求老板给予经济补偿，全面检查身体一次”；登记表中“初步查证意见”处载明“给老板打电话说在外地，老板拒绝调解。多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建议走司法程序”。自2018年8月1日起，鄢丽华未再返回航驭公司上班。 2018年8月2日，鄢丽华向双流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1.经济补偿33300元；2.补缴9年的社会保险费。双流劳动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45号仲裁裁决书，对鄢丽华主张的离职原因予以采信，并裁决航驭公司支付经济补偿20350元（3700元×5.5个月）。航驭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航驭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孔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因航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刚欠证人借款未还，故将航驭公司的厂子抵押给李某。2018年7月，李国刚已将所有员工工资结清，2018年8月起李某接手该厂。由于李书福、鄢丽华二人居住在厂内，李某担心员工在厂区出事承担责任，要求二人不能在厂内住，双方发生矛盾。周明是李国刚的老表，是负责管理整个厂的，他是李国刚的管理人员，证人只是接受李国刚抵债的厂子，不是接手航驭公司，接手后是自己经营，但后来没有实际经营。孔某陈述其是航驭公司办公室文员，2018年7月李国刚说要把厂抵给别人，和工人都结算了工资和补偿金，证人的也结了。周明是航驭公司生产货架的厂长，负责生产，李书福和鄢丽华二人是做生产货架下料工作的。李某接手后没有说要开除谁。 一审法院另查明，1.航驭公司提交了《工资表》数份，其中一份《工资表》显示鄢丽华2017年3月、4月、5月、6月、10月工资均为1900元/月，2017年12月工资为1500元，2017年2月、7月、9月、2018年1月和2月的工资总计7385元，每月工资后均有李书福的签名；另一份《工资表》显示鄢丽华2017年3月工资为1800元，2017年4月工资为1677元，2017年5月工资为1800元，2017年6月工资为1430元，2017年10月工资为1183元，2017年12月工资为1945元，每月工资后均有李书福的签名；第三份《工资表》载明鄢丽华2018年3月、4月、5月、6月、7月工资均为2000元/月，并有李书福的签名、捺印。鄢丽华主张《工资表》中工资月份重叠的情况证明航驭公司每月不止一份《工资表》，数份《工资表》载明的金额相加等于其实际领取的工资金额。2.2018年7月29日，案外人李萍向鄢丽华转账支付31373元，航驭公司主张上述款项中有4956元是发放李书福、鄢丽华二人的工资，其余部分为航驭公司向李书福、鄢丽华结算的补偿金。鄢丽华否认上述意见，并提交了两张工资条的照片打印件，工资条显示李书福自2018年2月至2018年7月应补工资加押金、加班费等共计未领取款项为18326元，鄢丽华自2018年2月至2018年7月应补工资加押金、加班费等共计未领取款项为13047元；二者相加，等于3137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鄢丽华与航驭公司自2013年3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鄢丽华主张航驭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航驭公司主张鄢丽华属于以提起仲裁申请单方提出离职。经审查，2018年8月1日航驭公司管理人员周明确实召集李书福、鄢丽华等人开会，但鄢丽华并无证据证明在该次会议上周明或李某代表航驭公司作出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在当天的会上，航驭公司确实向鄢丽华等人表示过货架业务可能会进行外包，这是双方均确认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航驭公司在当天应当向鄢丽华作出过未来可能会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鄢丽华在2018年8月1日下午即前往村委会投诉且未再返回公司上班，次日即提起劳动仲裁；结合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属于航驭公司提出解除、鄢丽华同意解除的情形，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起解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航驭公司应支付鄢丽华经济补偿金。鄢丽华在申请仲裁时以航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而主张经济补偿金，其仲裁请求与主张的理由并不相称，劳动仲裁部门应当对鄢丽华提出的仲裁请求所对应的法律关系和法律后果予以释明，引导当事人变更其请求。但本案仲裁阶段未经释明即作出了支持经济补偿金的裁决。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此情况进行了释明。因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航驭公司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为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认为可在本案中直接对经济补偿金进行处理，无需让劳动者以正确的情形和理由重新申请仲裁主张经济补偿金。 航驭公司称2018年7月29日由案外人李萍向鄢丽华转账支付的31373元中，除去4956元是发放李书福、鄢丽华二人的工资外，其余部分为航驭公司向李书福、鄢丽华结算的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鄢丽华提交的两张工资条的照片打印件完整显示了上述款项的构成应为李书福、鄢丽华二人自2018年2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和加班费、押金等，两张工资条相加的总金额与上述款项金额一致，鉴于劳动者举证能力有限，鄢丽华提交的工资条照片打印件应已能证明款项构成；且航驭公司也未就上述费用确系补偿金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对鄢丽华的主张予以采信，该款并非航驭公司结算的补偿金。航驭公司主张鄢丽华的平均工资为1892元，该主张与航驭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载明的鄢丽华工资数额并不相符；该《工资表》显示航驭公司关于员工工资的记录极不规范，航驭公司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鄢丽华的真实工资情况。结合鄢丽华出示的补发工资的工资条，一审法院对鄢丽华主张其月工资为3700元予以采信。故航驭公司应支付补偿金为3700元/月×5.5个月=20350元。 综上，航驭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航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鄢丽华经济补偿20350元。二、驳回航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航驭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航驭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具体的数额。首先，航驭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召集李书福、鄢丽华等人开会，向其表示过其从事的货架业务可能会进行外包，基于此，当日下午鄢丽华即前往村委会投诉且未再返回公司上班，次日即提起劳动仲裁。结合事情的发展进程分析，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属于航驭公司提出解除、鄢丽华同意解除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航驭公司应支付鄢丽华经济补偿金。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问题。航驭公司主张2018年7月由案外人李萍向鄢丽华转账支付的31373元中，除去4956元是发放李书福、鄢丽华二人的工资外，其余部分为航驭公司向李书福、鄢丽华结算的补偿金（工龄工资）。但根据鄢丽华提交的工资条照片打印件显示，该款应为补发的2018年2月至7月的工资、加班费和押金等，且工资条金额相加与转款金额一致，即31373元，本院对该工资条予以采信。另外结合工资条显示的工资金额与鄢丽华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认定鄢丽华月工资37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航驭公司主张鄢丽华平均工资为1892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航驭公司应支付补偿金为3700元/月×5.5个月=20350元。 综上所述，航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航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