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住所地：楚雄市东瓜镇新大街延长线，组织机构代码：43188549-6。法定代表人：谭国荣，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华，该学校教务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驷，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家瑞，男，1988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楚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启，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以下简称龙江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罗家瑞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8）云230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江中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罗家瑞对上诉人龙江中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显失客观公正。一、一审中存在的问题。本案于2018年6月28日开庭审理，上诉人就证明自己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提供证据并说明，同时对被上诉人诉讼中存在的问题和上诉人与诉讼事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阐述，并对案情做了科学合理的分析和解释。开庭后，被上诉人为了证明其诉讼请求再次提交相关证据，法庭于2018年10月26日下午就被上诉人补充的证据进行质证，于次月6日判决。一审判决首先未厘清学校（排水者）和侵权责任人（污染者）之间的关系，对当事人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未作客观的分析和审查，忽略证据中存在的问题，对被上诉人自身责任和其它可能导致损失发生的情形未作合理的排除，草率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主观”证据，将学校做为污染者进行审理，依据瑕疵证据，“主观”推定案件事实。并依据错误认定的事实，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时，把偶然性情况（在没有鱼死因证据，也没有污染物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报告的情况下）以必然性结果判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故而致使整个判决显失客观公正。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理由。龙江中学于1980年3月15日建校，建校伊始，因当时社会现实，未建设配套的排水系统，学校排水从校园东面围墙排出，沿地势顺着农田排水沟排入东瓜镇的排水沟中，并未排入菇老坝。2017年9月份之前，上诉人针对排水问题曾多次向当地政府以口头和书面形式请示和汇报过，要求给以配套排水管网，但均未得到有效落实。期间，2011年1月份，楚雄市开发区对校园周边农田和菇老坝进行征收。2015年，楚雄市政府在校园东南面建设“温馨家园”，该项目的建设占用并改变了本案中的排水沟渠，上诉人针对该情况，在2017年5月23日之前，曾向当地政府多次汇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水污染责任纠纷应首先确定侵权责任人（污染者），即确认排水者，建设者，管理者谁是本案侵权责任人。针对本案，应与企业排污污染案件相区别。学校做为公益性事业用水单位，其用水和排水与普通居民小区用水和排水性质是一样的，有权规范向外排水，而当地政府和社区对学校校外的排水系统有建设和管理的义务。(楚市政报【2017】67号《楚雄市人民政府关于省委省政府第二环境保护督察组交办LD20170911017号举报件查处整改情况的报告》和相关文件证明了政府义务。）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建校开始到排水系统的建成和完善，对外的排水均从校园东面围墙向外进行排放，没有直接排入菇老坝中，也不存在任意排放行为，上诉人的排水行为符合政府规定，故本案的水污染责任纠纷与上诉人的排水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将上诉人认定为污染者。就本案发生的水污染责任纠纷，侵权发生地在上诉人的非管理区域(校园围墙外)，即应该由当地政府、社区和被上诉人共同管理的公共区域，该区域的管理责任人应是当地政府、社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排水人，对外排水已近30年，但上诉人校外的排水配套工程到2017年9月份才得以建成，在该管网建成之前，发生水污染责任纠纷，该纠纷的发生系因当地政府、社区未履行建设、管理义务和被上诉人未尽管护义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LD20170911017号环境污染事件的发生与政府在紧邻上诉人东南角建设“温馨家园”占用了上诉人围墙外的排水沟渠，改变排水方向有相应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温馨家园”的占用行为，没有管理的权利。根据法律对权利义务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罗家瑞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排污行为与罗家瑞承包的鱼塘中的鱼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未能证实其排污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排放的污水造成鱼塘中的鱼死亡是事实，上诉人认为其属于公益性事业单位给他人造成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其排污系统因温馨家园建设导致排污设施改变，没有事实依据，该不该由当地政府或居委会承担责任不是本案解决的问题。只要查明污水系上诉人排放就可以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将其应承担的责任推卸给其他单位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经济损失已经考虑到上诉人是公益性质的学校，罗家瑞权益没有得到有效维护，但考虑到希望此案尽快了结，罗家瑞没有提起上诉。罗家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江中学赔偿罗家瑞各项经济损失284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江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4日，楚雄市国土资源开发区分局（甲方）与楚雄市东瓜镇东瓜居委会秋场居民小组（乙方）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征用秋场居民小组鱼塘27.98亩，同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零星树木补偿协议》，约定：“七、乙方姑老坝在该坝灌溉范围内耕地未征收完以前，如甲方需占用该坝塘时，应把该坝塘剩余灌溉范围内的耕地征收后方可占用，在该坝塘未占用以前，由乙方管理使用”。同年1月19日，楚雄市国土资源开发区分局与东瓜镇东瓜居委会秋场居民小组李成超户（即告罗家瑞户）签订《零星树木补偿协议》，按照鱼塘27.98亩计算，补偿原告户69950元。2013年8月15日，东瓜社区秋场居民小组（甲方）与原告罗家瑞（乙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将东瓜镇火车站旁菇老坝水面面积30亩承包给原告户，用于养殖鱼类，承包期限自2013年8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承包金每年1200元。同年9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鱼塘管护协议》，由乙方对菇老坝鱼塘进行管理维护，期限自2013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7日，报酬为每年1200元，与每年承包费相互冲抵。2017年5月16日早上开始，菇老坝发生鱼死亡情况，23日死鱼漂满坝塘。同月27日，原告的父亲李开俊向楚雄市公安局东瓜派出所报警，东瓜派出所接警后，到现场勘查，并告知报警人请相关部门作水质鉴定。同日，原告向楚雄市东瓜镇东瓜社区居民委员会反映，据原告估算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5月30日各种成品鱼死亡20吨左右。应东瓜镇政府及相关部门要求，原告户自5月24日采取打捞、隔离、挖坑掩埋及石灰消毒等措施至5月30日。2017年8月上旬，楚雄开发区管委会接到楚雄市东瓜镇人民政府反映，与被告龙江中学负责人到现场实地查勘，发现被告东侧围墙外有两个排污口向外排放污水，排放的污水经一条简易水沟流入南边鱼塘中。楚雄开发区管委会在2017年8月拟定了整治计划，被告围墙外两处排污口汇集后，经温馨家园排污设施接入温馨路排污系统，最终进入城市排污管网，该工程已于9月14日实施完毕。2018年3月21日，原告委托云南楚威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楚雄市东瓜镇秋场村菇老坝及龙江中学污水进行分析，云南楚威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于同年3月26日出具2018-CWP23号检测报告1份，检测结果为所测项目臭和味、钠、氨氮、耗氧量不符合生活饮用水标准。另查明，被告龙江中学系事业单位法人，由楚雄市教育局举办，法定代表人为谭国荣。庭审中，原告罗家瑞陈述已于2018年4月份对菇老坝鱼塘进行清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原告罗家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承包的菇老坝鱼塘自2017年5月16日起出现鱼类死亡及被告龙江中学东侧围墙外有两个排污口向外排除污水并流入菇老坝鱼塘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被告的污染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据此，原告已经完成了其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免责事由以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当承担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因死亡的鱼已作消毒、深埋处理，无法对数量、重量进行核实，原告提出成品鱼死亡20吨仅为其自行估算，其受到损失数额无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告损失的成品鱼为10吨，价格按12元公斤计算，总价值为120000元。本次污染事故发生后，原告雇请人员采取打捞、消毒、深埋措施，必然支出相关费用。对于原告诉请的工人工资3984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0元。据此，对于原告的诉请一审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被告关于原告对菇老坝鱼塘没有合法使用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楚雄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与东瓜镇东瓜居委会秋场居民小组签订的《零星树木补偿协议》第七条约定，楚雄市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未占用菇老坝鱼塘前，秋场居民小组对菇老坝鱼塘有管理使用的权利，其有权将鱼塘承包给原告，原告作为承包方，享有对菇老坝鱼塘管理使用的权利，诉讼主体适格，此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被告关于其排污行为与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供排水已经全部并入市政管网的辩称，因被告的排污系统并入市政管网发生于2017年9月即鱼死亡之后，且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此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赔偿原告罗家瑞经济损失140000元;二、驳回原告罗家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3元，由被告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负担2740元，由原告罗家瑞负担2833元。二审中，上诉人龙江中学围绕上诉请求提交龙江中学向外排水情况说明及排水简图各一份，欲证明一审遗漏认定龙江中学的污水没有排向菇老坝和2015年温馨家园建设阻断并改变了学校的排水，学校向政府反映过该情况，未得到有效解决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罗家瑞对龙江中学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情况说明是龙江中学自己书写后到开发区管委会加盖公章，本质是上诉人单方书写的说明，不具有证人证言的效力，且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免责事由；排水简图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不是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出具的，不应当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江中学提交的龙江中学向外排水情况说明及排水简图均系龙江中学单方制作，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信。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龙江中学提出被上诉人2018年3月21日委托云南楚威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楚雄市东瓜镇秋场村菇老坝及龙江中学污水进行分析的事实及检测结果不应当作为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因为委托检测及检测报告出具的时间在本案鱼死亡事件之后，不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同时认为一审遗漏认定龙江中学1980年建校后，校内排水是排往农田沟渠，没有排向菇老坝，2015年楚雄市政府在学校排水位置建设温馨家园，阻断并改变了学校的排水，学校向政府反映过该情况，未得到有效解决的事实。被上诉人罗家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龙江中学提出异议的部分，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罗家瑞养殖的鱼死亡与龙江中学的污水排放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龙江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罗家瑞对鱼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罗家瑞养殖在菇老坝中的鱼死亡后，经相关部门调查核实，鱼死亡的损害后果和龙江中学的生活污水排放在罗家瑞养鱼的菇老坝中的事实客观存在。龙江中学提出该学校的生活污水是排往农田沟渠，没有排向菇老坝的主张与事发后楚雄开发区管委会会同龙江中学负责人到现场实地查勘的客观事实不相符，不成立。对于罗家瑞养殖的鱼类死亡后果与龙江中学的排污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虽然罗家瑞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该问题的举证证明责任在于龙江中学，龙江中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以及其排污行为与罗家瑞养殖的鱼类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龙江中学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该法第六十五条“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龙江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龙江中学上诉提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其提出学校的排污问题已多次向当地政府反映，未得到有效解决，该纠纷发生系因当地政府、社区未履行建设、管理义务和被上诉人罗家瑞未尽管护义务所致的理由并非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不予采纳。关于罗家瑞对其养殖的鱼类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罗家瑞在养鱼之前明知龙江中学的生活用水排往菇老坝，未委托相关的部门对水质进行检测是否适宜养鱼即投放大量的鱼苗进行养殖，且根据其与东瓜社区秋场居民小组签订的《鱼塘管护义务》约定，罗家瑞对涉案鱼塘负有管护义务，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前已经对鱼塘尽了管护义务，以及为有效避免鱼类死亡事件发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故罗家瑞对此次鱼类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未对罗家瑞的过失行为予以考虑，即判决龙江中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合损害后果及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由龙江中学承担70%的责任，罗家瑞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在案证据，本案鱼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主要包括鱼的损失和打捞费用，虽然死亡的鱼已作消毒、深埋处理，无法对数量、重量及所需的打捞费进行鉴定核实，但鱼的损失客观存在，打捞的费用也必然产生，故一审法院根据罗家瑞的主张，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上述两项损失合计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龙江中学应当赔偿的经济损失为98000元（140000元×70%），其余经济损失由罗家瑞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未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8）云230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罗家瑞经济损失9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573元，由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负担2740元（未交），罗家瑞负担2833元（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云南省楚雄龙江中学负担2170元（已交），罗家瑞负担930元（未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张潇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