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2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闫洪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谚妮，吉林天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经营场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经营者：孙力，女，1956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谚妮，吉林天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住所：长春市。代表人:朱光伟，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由洋，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闫洪梅，女，1956年1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系闫洪梅之夫。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鸣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以下简称八号公馆）因与被上诉人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仰正律师所）、原审被告闫洪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鸣公司及八号公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赵谚妮，被上诉人仰正律师所代表人朱光伟，原审被告闫洪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仰正律师所原审诉称：2014年2月14日，仰正律师所和三鸣公司及八号公馆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仰正律师所指定朱光伟律师为三鸣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位于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川街588号八号公馆洗浴于2014年2月9日发生的火灾财产保险赔偿案诉讼代理人，并约定该案胜诉后三鸣公司按法院判决的保险赔偿额的20%向仰正律师所支付律师费，同时约定八号公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仰正律师所指派的律师认真、全面履行职责，依法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历经3年终于胜诉。2017年5月30日，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向三鸣公司支付保险赔偿费4772871元，该判决已生效。三鸣公司应支付律师费954574.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尚欠律师费904574.2元，三鸣公司拒绝支付。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三鸣公司、八号公馆、闫洪梅共同支付仰正律师所律师费904574.2元；2.三鸣公司、八号公馆、闫洪梅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三鸣公司及八号公馆原审共同答辩称：仰正律师所未完全履行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义务，拒绝代理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诉八号公馆的案件，我方已向仰正律师所通知解除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故仰正律师所无权索要律师代理费。八号公馆实际上是三鸣公司出资、经营与管理的，二者实际为同一主体，仰正律师所在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是知情的，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代理范围包括八号公馆的案件，仰正律师所不予代理已构成违约，请求驳回仰正律师所诉请。另外，三鸣公司关于八号公馆实际经营者的确认之诉已由经开法院立案，该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案应中止审理。闫洪梅原审辩称：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为公司法人，不应该将闫洪梅个人列为被告。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7日，三鸣公司与案外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约定三鸣公司就位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川街588号房屋（八号公馆B座）向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投保财产险。2014年2月9日20时许，该房屋发生火灾，烧毁部分建筑和物品，造成4人受伤。2014年2月14日，三鸣公司（甲方）、仰正律师所（乙方）、八号公馆（丙方）共同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三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就甲方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乙方所有的位于开发区金川街588号房屋（八号公馆）火灾理赔案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委托乙方律师处理甲方投保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所有的位于开发区金川街588号房屋火灾理赔案的法律事务；二、乙方收取律师费的方式为风险代理，即乙方暂不收取全部律师费，法院判决生效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额20%支付律师费，或与保险公司和解（包括诉讼和非诉讼）保险公司依法赔付的保险赔偿额的20%支付律师费。保险赔偿额包括支付给甲方赔偿额和支付给保险受益人的赔偿额。但该合同签订后20天内甲方先向乙方支付前期律师费5万元；；五、乙方律师的工作包括：与保险公司对接、洽商、法院诉讼立案以及与该案有关的法律事务工作；；九、丙方为保证甲方对乙方律师费支付的连带责任主体等。合同签订后，仰正律师所指派律师朱光伟作为三鸣公司代理人开展保险索赔的全面工作。因向保险人索赔未果，故三鸣公司以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保险合同纠纷诉讼。2016年12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长经开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向三鸣公司支付房屋火灾事故损失4772871元；二、驳回三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上诉至本院。2017年5月3日，本院作出（2017）吉01民终1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三鸣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原审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后，执行款4772871元全部执行到位，并已打入三鸣公司账户内。在该保险合同纠纷案审理、执行过程中，朱光伟代理三鸣公司参与了一审立案、一、二审审理以及强制执行等全过程，三鸣公司亦向仰正律师所支付了前期代理费5万元。另查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以八号公馆为被告提起保险追偿权诉讼，现该案正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三鸣公司获知八号公馆被起诉后，曾以短信及邮件形式通知仰正律师所继续代理该案，而仰正律师所认为该案不在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范围内，故拒绝代理，三鸣公司遂以仰正律师所不履合代理合同为由，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再查明：三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闫洪梅。八号公馆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的实际经营者为案外人孙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三鸣公司以孙力为被告提起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三鸣公司为八号公馆的实际出资人及实际经营者。该案件正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仰正律师所与三鸣公司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系有效合同，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严守。根据合同约定，仰正律师所提供代理服务的范围，仅限于三鸣公司与案外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索赔及诉讼，现已查明，仰正律师所已按约定，指定本所专职律师参与了该保险合同纠纷索赔、一、二审诉讼及执行的全过程，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保险金亦足额到账，故三鸣公司作为委托方，有义务按照约定的比例支付全部代理费。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后，三鸣公司尚拖欠代理费4772871元×20%-50000元=904574.20元。仰正律师所关于三鸣公司支付拖欠的代理费904574.2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三鸣公司、八号公馆提出的仰正律师所未完成合同义务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与八号公馆之间的保险追偿纠纷，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及三鸣公司之间的保险理赔纠纷系各自独立案件，在《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中，三鸣公司并未委托仰正律师所处理该追偿案件，故仰正律师所并无代理该追偿案件的合同义务，仰正律师所拒绝代理该案的行为当然也不构成违约。同时，八号公馆的实际经营者是否为三鸣公司，以及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诉八号公馆追偿案的审判结果，对于仰正律师所已履行《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义务这一事实判断并无实质影响，故不能成为三鸣公司拒交代理费的抗辩理由。三鸣公司、八号公馆前述关于仰正律师所未完全履行代理合同义务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八号公馆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问题。八号公馆虽为个体工商户，但根据法律规定，其仍为民事行为及民事诉讼主体，亦可作为民事责任主体存在。八号公馆在《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中自愿为三鸣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故在三鸣公司不按时支付代理费时，八号公馆应承担担保责任，连带清偿该项债务。仰正律师所关于八号公馆对三鸣公司所欠代理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八号公馆工商登记显示的经营者为孙力，虽然三鸣公司以孙力为被告向本院另案提起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三鸣公司为八号公馆的实际经营者，但因现有工商登记内容已产生公示效力，故在该项工商登记进行变更前，该确认之诉的审理结果仅对当事人内部有效，而无对抗第三人的外部效力。三鸣公司与孙力之间的实际经营者确认之诉，对于本案八号公馆在对外关系中的民事责任认定，并不构成法律障碍，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关于闫洪梅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闫洪梅系三鸣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参与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系职务行为，故其并非该合同关系中的当事人，亦无需对三鸣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仰正律师所关于闫洪梅对三鸣公司所负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三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仰正律师所支付代理费904574.2元；二、八号公馆对于三鸣公司的前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仰正律师所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三鸣公司、八号公馆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三鸣公司、八号公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仰正律师所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仰正律师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法院民事主体与诉讼主体认定错误。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只包括自然人、法人与非法人组织。2012年新修订民事诉讼法，将个体工商户规定为民事诉讼主体，但并未赋予其民事主体资格；2.运用工商登记事项否定当事人明知存在明显错误；3.原审法院对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理解存在严重错误；4.原审法院认定仰正律师所已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存在错误。火灾房屋为三鸣公司所有，八号公馆经营，八号公馆又是三鸣公司出资设立个体工商户，在仰正律师所知晓上述事实情况下，应正确理解律师代理合同第一条。仰正律师所代理三鸣公司与保险公司的理赔案属于合同义务没有争议，但保险公司提起追偿权纠纷，涉及到保险理赔款能否属于三鸣公司所有以及数额多少，在探寻风险代理合同本意的基础上，当然属于仰正律师所的律师代理义务，当三鸣公司要求仰正律师所应该按合同约定继续为三鸣公司代理追偿案，遭到仰正律师所拒绝，其性质就是拒接履行合同义务。仰正律师所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鸣公司委托仰正律师所同保险公司进行诉讼，仰正律师所已经履行了职责，三鸣公司应当依据风险合同，支付代理费。闫洪梅辩称：同三鸣公司、八号公馆上诉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鸣公司作为原告，以八号公馆及孙力为被告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三鸣公司系八号公馆出资人，享有八号公馆全部资产及收益。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吉0191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三鸣公司系八号公馆的全额出资人，享有八号公馆全部资产及收益。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委托合同关系且为风险代理均无异议，但对于委托事务的范围不能达成一致。即，对于“三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就甲方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乙方所有的位于开发区金川街588号房屋（八号公馆）火灾理赔案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委托乙方律师处理甲方投保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所有的位于开发区金川街588号房屋火灾理赔案的法律事务”中“所有的”存在不同理解。仰正律师所认为“所有的”系指房屋所有权归属，委托事务仅为处理三鸣公司为其所属不动产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案件，不含有保险公司另行追偿的诉讼；三鸣公司及八号公馆认为“所有的”系界定委托事务范围，即关于此房屋火灾与保险公司之间全部纠纷，最终确定风险代理费给付数额亦是依据三鸣公司与八号公馆最终获得理赔款数额进行计算。现双方对于条款约定存在不同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应按该条文的规定从文义、体系以及目的对条款进行解释。首先，就条款文字上看，确实存在双方现主张的两种不同解释。就体系上看，风险代理合同的其他条款中未进一步就委托事项范围进行确认，仅是约定如何计算风险代理费。从合同目的上解释，仰正律师所订立合同系通过代理行为，获得代理费，且因风险代理，故代理费标准为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额的20%。三鸣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系由仰正律师所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进而最终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款项，用此收益弥补三鸣公司及八号公馆的财产损失。同时，三鸣公司对八号公馆出资并享有全部资产及收益，三鸣公司与八号公馆就财产问题系同一方主体。现保险公司已提起追偿之诉。按仰正律师所的解释，其仅负责与保险公司之间理赔案件，委托事务不包括保险公司是否再向八号公馆追偿，此并非三鸣公司作为投保人并且作为八号公馆出资人的合同目的。并且，仰正律师所是具有专门法律知识的合同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对于是否可能发生追偿案件较于三鸣公司更应具有预判性。综合上述条款解释方式以及合同主体的专业知识差异，本院对三鸣公司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予以认可。委托事务的范围应当是与保险理赔相关的全部法律事项。二、现仰正律师所与三鸣公司双方已解除委托关系，仰正律师所未能完成全部委托事务，不能要求三鸣公司支付风险代理费。但仰正律师所确实在三鸣公司作为原告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中从事了委托事务。同时，三鸣公司现同意再行给付20万元代理费。该数额与仰正律师所已经从事的委托事务相符，本院予以确认。三鸣公司应当给付仰正律师所代理费20万元。至于八号公馆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就财产归属以及是否获得理赔以弥补损失一事，三鸣公司与八号公馆为一方并以此为基础确认委托事务范围，但双方在履行代理合同给付义务时均作出了履行给付代理费义务的承诺，应当按照代理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八号公馆对于三鸣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代理费20万元；三、上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对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46元，由被上诉人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负担10000元，由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负担2846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2元，由被上诉人吉林仰正律师事务所负担20000元，由上诉人吉林三鸣经贸有限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八号公馆负担56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铮审 判 员 谷 娟代理审判员 闫 冬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史兰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