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小书，女，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代理人：何飞，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文炼，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新城石竹路**广发金融大厦物业主楼****及主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749991301H。负责人：侯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苏晓蓉，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玉花，公司员工。上诉人唐小书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东莞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7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小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人寿东莞公司向唐小书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200000元以及利息11165元（以2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暂为1116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小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4.66元（唐小书已预交），由唐小书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7398号民事判决书。唐小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平安人寿东莞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200000元以及利息11165元（以2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暂为1116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排除赵树宏被他杀的可能性，认定事实错误。吴亚奎、龙观桂、何培玉等人所作口供是在为自己摆脱犯罪嫌疑，其证明力仅限于在涉嫌杀害赵树宏的案子里，并不能成为直接排除赵树宏系他杀的证据，也不能成为本案平安人寿东莞公司责任豁免的认定依据。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侦查机关仅排除了吴亚奎、龙观桂、何培玉等三人的犯罪嫌疑，但据唐小书亲眼所见及举报，当时非法拘禁赵树宏共计八人，不止上述三人，还有五人，公安部门至今未将该五人逮捕归案，因此无法排除赵树宏是被该五人所杀。二、一审认定赵树宏因无法偿还债务而自杀，无事实依据，逻辑错误。赵树宏与唐小书家庭幸福，生意经营正常。赵树宏所欠的2000000元债务唐小书已经偿还了其中廖慎宝的300000元，剩余债务唐小书位于东莞市××镇××地标广场××楼××房（房地产权证号**××56、06××57）（价值约4500000元）的房屋拍卖款足以偿还上述债务。一审法院认定赵树宏因无法偿还债务而自杀是错误的。赵树宏系颈部被锐器切割至双侧颈外静脉断裂、甲状腺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和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无法证明赵树宏死于自杀”的证明，无法直接证明赵树宏是自杀。法院应以公安部门的相关结论性意见为准，而非靠口供和债务尚未偿还以推测的方式作出结论。平安人寿东莞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赵树宏自杀的可能性大于意外”有充分证据支持，认定事实清楚。为查明赵树宏的死因，一审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了吴亚奎、龙观桂、何培玉等人涉嫌非法拘禁罪一案的卷宗材料，该卷宗内的所有证据包括书证、鉴定结论、勘验笔录等均直接指向赵树宏是自杀身亡。1.书证：所有犯罪嫌疑人供述赵树宏是自杀身亡，报警记录也显示因赵树宏自杀而报警。2.鉴定结论：《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显示，案发现场的裁纸刀刀刃血迹、刀柄擦拭物、卫生间地面烟头、卫生间墙面血渍等检测的DNA均为赵树宏所有，没有检测出其他嫌疑人DNA。除了赵树宏本人，没有其他人接触凶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显示，赵树宏除了颈部致命伤之外没有其他伤痕，体内没有常见毒物及安眠药，不符合他杀身体特征。3.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显示，案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捆绑物，其他嫌疑人身上没有被喷溅血渍，不符合他杀现场特征。4.死亡方式：赵树宏符合被锐器反复切割颈部导致双侧颈外静脉断裂、甲状腺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利器反复切割”必须是人为造成，不存意外可能。在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后，其死亡原因只可能是自杀。二、唐小书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赵树宏属于他杀或意外。平安人寿东莞公司工作人员与出具该说明的程德彪警官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为了保险理赔需要，唐小书强烈要求警方出具对其有利的证明，派出所不堪其扰应死者家属要求而出具了该份说明，这不属于公安部门的常规证明文件。根据公安部门负责刑事案件侦查的职能，其只能就案件是否涉及刑事犯罪进行判断，只能证明死者“是否属于他杀”。“死者是否属于自杀”超过公安机关可证明的职能范围，该部分应当属于无效内容。从说明的内容看，已经排除他杀，但并未排除自杀。公安机关将所有嫌疑人无罪释放的决定已经表明，本案已经排除所有他杀，并不仅限于案涉三人。三、赵树宏生前债台高筑，唐小书称其生意正常与事实不符。平安人寿东莞公司通过现有证据及公开途径所能得知的债务总额将近10000000元，其中有民间借贷、拖欠货款，有向员工借款、拖欠工资，甚至连保单都去申请10000元的贷款。虎门的房产尚欠银行贷款，净值不到4500000元，即使价值4500000元也不能覆盖其所有债务。赵树宏面对巨大经济压力，可能陷入绝望而精神崩溃，最终自杀寻求解脱。四、唐小书的利息损失请求不合理，不应得到支持。唐小书不符合领取意外保险金的条件，故不存在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即使存在利息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利率应当是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而非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是双方书面约定，应优先适用。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平安附加护身福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保险金的给付”一栏均载明“我们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上述有关证明和资料后，将在5日内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我们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若我们在收齐相关证明和资料后第30日仍未作出核定，除支付保险金外，我们将从第31日起按超过天数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我们公示的利率按单利计算，且保证该利率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平安人寿东莞公司据上述约定主张唐小书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1.35%，从2018年5月4日起计算。唐小书同意利息损失按年利率1.35%计算。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平安人寿东莞公司以赵树宏自杀为由主张两份意外险免赔是否成立。二、若免赔主张不成立，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首先，平安人寿东莞公司对《情况说明》效力提出质疑。该说明是以派出所名义作出非承办警官个人意见，且平安人寿东莞公司提交的录音一无法证明通话对方为承办警官，二即便录音为真亦无法证明承办警官在压力下作出不客观判断，故可以认定《情况说明》的证明力。其次，平安人寿东莞公司以赵树宏自杀为由主张两份意外险免赔，需对赵树宏为自杀身亡进行举证。嫌疑人供述、《120报警记录》、《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赵树宏为自杀身亡，而虎门公安分局博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表明公安部门在侦查终结后作出“无法证明死者赵树宏系死于自杀”的结论。故平安人寿东莞公司关于赵树宏死于自杀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平安人寿东莞公司对案涉两份意外险免赔的理由不成立，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唐小书赔偿意外险2200000元。关于焦点二。据补充查明的内容，双方确认唐小书的利息损失以年利率1.35%，从2018年5月4日起算。故平安人寿东莞公司需向唐小书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2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5%从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唐小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7398号民事判决。二、限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唐小书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2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2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5%从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唐小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244.66元（唐小书已预交），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0元，唐小书负担244.66元；二审受理费24489.32元（唐小书已预交），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负担24000元，唐小书负担489.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徐华毅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惠琼李敏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