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轩冠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刘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凤，江苏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轩冠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冠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7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轩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4月10日，轩冠公司名下的苏Ｆ×××××泵车在作业时，泵车左前腿从枕木滚落下陷,使泵车重心偏移，泵车臂打到施工人员周某，导致周某死亡。我司认为泵车左前腿从枕木滑落下陷，是因支撑没做好，即减弱支撑，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二、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不应理赔。综上，一审判决我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轩冠公司答辩称：首先，人保南通分公司陈述案涉事故是因为减弱支撑导致，依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免责，该说法不能成立。我方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并非由于工作人员减弱支撑所致，在政府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原因也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即下陷系因泵车重心偏移所致，事故的发生与减弱支撑没有任何关系，人保南通分公司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人保南通分公司认为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故交强险不应赔偿的观点不能成立。虽然该事故发生在道路以外的地方，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特种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赔偿可以比照适用该条款。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2018年12月5日给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保监厅函中也明确，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因此本案事故也可以在交强险当中赔偿。 轩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通分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67459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轩冠公司在人保南通分公司处为其公司车辆苏Ｆ×××××混凝土泵车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5月21日24时止。其中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七项约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第二十六条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明。人保南通分公司出示的投保单第2页用加黑加粗字体印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轩冠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公章。 2018年4月10日，南通拓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厂房A7工程工地浇筑基础承台，施工单位上海浦川水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川公司）通知南通久拓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拓公司）运送混凝土。久拓公司因业务繁忙，无泵车可用，故向轩冠公司租用泵车代为泵送。当天上午8时许，轩冠公司安排驾驶员徐永兵（持B2E证，证号32062219711022189X）驾驶苏Ｆ×××××泵车到达工地，泵车就位后，徐永兵支起支腿，垫上枕木，实施泵送打料作业。下午13时30分许，泵车在打第四车混凝土（其间，泵车一直未移动位置），徐永兵在泵车西南侧浇灌处用遥控器配合浦川公司员工周某（出生于1950年5月2日）、庄如山浇筑混凝土承台。此时，泵车左前方支腿突然下陷，泵车向左倾斜，右侧轮胎悬空，泵车臂带前端带有铁箍的软管甩动，击打到正在施工的周某头部、庄如山手部，致二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徐永兵前往通州区公安局十总派出所报警。现场瓦木工负责人姜树国迅速用私家车将周某和庄如山送往通州区人民医院治疗，庄如山在医院做包扎处理后回到工地，周某入院后被诊断为：头部外伤、脑疝、两侧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两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右侧创伤性皮下气肿、肺挫伤、右侧肩胛骨骨折、颈椎骨折C7、胸椎骨折、皮肤挫伤、休克、呼吸衰竭。医院行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但仍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当晚22时死亡，为此支付医药费19279.7元。2018年4月17日，轩冠公司（协议乙方）与周某之妻顾作英、其子张金伟（此二人为周某全部合法继承人，协议甲方）达成协议，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先行垫付人身损害赔偿柒拾伍万元，协议签订后支付陆拾伍万元，余款拾万元需甲方配合乙方领取事故理赔款后支付。乙方按约垫付完赔偿款后，属于甲方向保险公司主张的赔偿权益立即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轩冠公司分三次向顾作英、张金伟垫付了全部赔偿款750000元。 2018年5月29日，南通市通州区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对于事故直接原因分析如下：泵车操作员疏于观察，操作臂带远距离作业，使泵车重心发生偏移，泵车左前支撑脚从枕木滑落下陷，泵车倾斜，泵车臂带前端带有铁箍的软管甩动击打到施工人员头部，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因本起事故所致的损害是否在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内；二、因案涉事故所致的人损赔偿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害在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内。理由分述如下： （一）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害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 一审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给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属保险行业的最高监督管理机关，函复虽是对特定个案作出的答复，但对整个保险行业就相同或类似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现本案事故亦属于特种机动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据此人保南通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害在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内。 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据此，案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七项“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确属于免责条款。但该条款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明，可以认定人保南通分公司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单上印有加黑加粗字体的“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轩冠公司在该处提示说明下方“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公章，应认定人保南通分公司已尽到应有的对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 2.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可以看出，“泵车操作员疏于观察，操作臂带远距离作业，使泵车重心发生偏移，泵车左前支撑脚从枕木滑落下陷，泵车倾斜，泵车臂带前端带有铁箍的软管甩动击打到施工人员头部，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泵车操作员因疏于观察，操作臂远距离作业，使泵车重心发生偏移，因重心偏移而导致泵车倾斜是该起事故的结果。且事故发生当日上午8时许，泵车即到达工地。徐永兵支起支腿，垫上枕木，实施泵送打料作业。而案涉事故发生在下午13时30分许，期间泵车在持续作业中。因此可以认定徐永兵上午到达工地后所作的支撑具有稳定性与防护性，已尽到了其作为理性自然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且人保南通分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照片仅是事故发生后的场景，并不能直接证明轩冠公司在作业中有将支撑减弱的行为。同时，关于泵车作业中对支架的支撑要求，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并未有明确约定，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的行业标准或操作规范，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情形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其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案涉事故所致的人损赔偿范围。 轩冠公司主张医疗费19279.7元、死亡赔偿金567086元[43622元/年×（20-7）年]、误工费891元（99元/人/天×3人×3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1000元。人保南通分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医疗费凭发票认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三项均无异议，但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过高。一审经审查认为，轩冠公司主张的医疗费用与医疗费发票金额一致、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主张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人保南通分公司在庭审中又认可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和丧葬费金额。因此，因该起事故所致的人身损害赔偿合理范围为674598.7元[（医疗费19279.7元+死亡赔偿金567086元+误工费891元（99元/人/天×3人×3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1000元）]。 事故发生后，轩冠公司已分三次向周某近亲属顾作英、张金伟垫付了全部赔偿款750000元，取得了就该起事故向人保南通分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南通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轩冠公司赔偿674598.7元。判令：人保南通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轩冠公司支付保险金67459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46元，减半收取5273元，由人保南通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2.人保南通分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事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轩冠公司与人保南通分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悖法违规之处，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人保南通分公司上诉称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部分不应予以理赔。就此本院认为，交强险是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道路事故造成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责任保险。案涉车辆系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为特种作业，特种车辆发生事故有可能是在道路行驶过程中，也有可能是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这是特种车辆与一般车辆最大的区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给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进一步明确“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故案涉车辆在工地场所作业时发生的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人保南通分公司应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理赔。 人保南通分公司还主张，案涉泵车左前腿从枕木滚落下陷，系因支撑没做好，即减弱支撑，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情形。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减弱支撑”明确释义，且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已持续工作较长一段时间。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的记载，事故的直接原因系“泵车驾驶员因疏于观察，操作臂远距离作业，使泵车重心发生偏移，泵车左前支撑脚从枕木滑落下陷，泵车倾斜”。二审中，人保南通分公司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轩冠公司在车辆持续作业过程中减弱支撑，导致事故发生。故对人保南通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保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倪佩佳 书记员何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