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国投大厦**。法定代表人：杜永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林婷，北京市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正容，男，1975年7月23日出生，满族，住天津市河**。上诉人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恒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正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6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瑞恒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员工餐补是依据公司规定及员工出勤情况确定，孙正容没有出勤，不符合发放餐补的条件，孙正容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依据，且一审判令支付工资的计算有误；孙正容在入职我公司时已经知悉并理解我公司的规章制度，孙正容存在不服从公司管理的情形且情节严重，其在工作日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向工商局投诉我公司、擅自使用公司已作废的公章、擅自更换公司在北京住建委系统的电子钥匙，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和不良影响，之后其长期旷工，我公司并非违法解除孙正容的劳动关系，无须支付赔偿金；孙正容入职我公司时系其姐孙皓辰负责我公司的管理，从公司用章登记表看有孙正容入职后签订劳动合同的盖章记录，经向原办公室人员核实孙正容的劳动合同由其姐姐确定签订了二年；同时，孙正容担任我公司的行政主管，负责北京区域所有员工的管理，其工作职责包括劳动合同签订、保管等劳动用工手续办理；因公司管理层发生矛盾，孙正容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其姐姐将劳动合同隐匿，故孙正容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孙正容辩称，中瑞恒信公司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且违法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未足额支付我工资及餐补。不同意中瑞恒信公司的上诉意见。中瑞恒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463.83元；2.不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的餐补435元；3.不支付孙正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200元；4.不支付孙正容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2942.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正容于2017年9月1日入职中瑞恒信公司，试用期为2个月，试用期月工资为6000元，转正后月工资为8000元，另有工作日午餐补助每天15元（按每月实际出勤天数计算）。中瑞恒信公司每月10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孙正容上个自然月工资，并在实际发放的工资中包含了每月的餐补。中瑞恒信公司已按月支付孙正容至2018年6月的工资。中瑞恒信公司在北京租用的办公地址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大街成铭大厦B座12D，该地址既作为中瑞恒信公司的办公地址使用，又作为孙正容的居住地址。2018年7月12日，中瑞恒信公司通过QQ形式向孙正容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公司经慎重考虑决定于2018年7月12日正式和你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如下：1、2018年4月下发通知以来，公司所有员工都能严格遵守，唯独你拒不服从管理。另外你拒不执行新的签到、考勤制度，导致公司近三个多月没有你任何的考勤和工作记录。在公司法人多次口头和书面提醒、告知乃至催要的情况下仍置若罔闻，已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在公司内部造成很坏影响。2、2018年7月2日被北京展览路工商所告知，你在未经向法定代表人请示汇报的情况下，伙同公司以外的人擅自向展览路工商所进行所谓举报，恶意诽谤公司已经生效多年的增资变更。该事件十分恶劣，且给公司正常经营及整体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你的上述行为不服从公司管理，恶意诽谤公司的合法工商变更手续，抹黑公司的社会形象。鉴于你的所作所为，依据公司规定及法律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自本通知签发之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你在本月17日前将社保、公积金关系等转至其他公司，逾期公司将直接做减员处理”。同日，中瑞恒信公司向孙正容支付2018年6月工资4746.50元（备注6月无考勤按15天）。中瑞恒信公司为孙正容缴纳了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孙正容每月应负担五险一金个人部分为732.20元。2018年8月22日，孙正容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中瑞恒信公司支付工资差额、餐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4608号裁决书，裁决：一、中瑞恒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工资差额5463.83元；二、中瑞恒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餐补435元；三、中瑞恒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孙正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200元；四、中瑞恒信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孙正容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2942.53元；五、驳回孙正容的其他仲裁请求。中瑞恒信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中瑞恒信公司称由于要求孙正容提供2018年6月工作记录、考勤记录，但是孙正容不提交，所以只能按照孙正容无考勤处理，即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5个工作日的工资，且未支付当月餐补，并不拖欠孙正容在职期间的工资。孙正容认为中瑞恒信公司仅向其支付了至2018年6月15日的工资，未支付2018年6月16日之后的工资，且自2018年6月起未支付餐补。中瑞恒信公司为证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所载的解除理由，提交2018年4月至7月期间的考勤表（其余月份考勤记录经法庭释明后未提供），表格备注处有“请各部门负责将员工当月出勤天数进行统计，并由员工本人签字确认后于次月5日前交行政部。行政部以此作为造发工资依据”，该考勤表仅为打印件，无中瑞恒信公司的盖章或员工签字。中瑞恒信公司未提交其他可以证明孙正容存在解除劳动关系事由的证据。同时，中瑞恒信公司自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所涉及的公司制度、考勤制度没有进行公示。中瑞恒信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孙正容已知悉上述规章制度。孙正容主张其为中瑞恒信公司工作至2018年8月31日，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且表示不同意再回到中瑞恒信公司继续工作。孙正容提交《授权书》、办公室房屋交接表、支付电水和通讯费发票联。《授权书》为中瑞恒信公司授权孙正容、宋丹处理北京办公室搬家及与房东交接事宜，授权人为中瑞恒信公司孙皓辰，加盖中瑞恒信公司公章，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办公房屋交接表中甲方为罗雪芝，乙方为中瑞恒信公司，具体办事人员为孙正容、曾凡凯，日期为2018年8月31日；所有发票联的购买方名称均为中瑞恒信公司，开票日期最晚的一张发票联为2018年8月3日的电信服务通讯费的发票联。中瑞恒信公司对办公室房屋交接表的真实性认可，但强调北京办事处的办公用房就是为了给孙正容居住使用，所以必须由租户办理交接手续。对于发票，中瑞恒信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由于孙正容在此居住，各项费用均属于正常花销，但不能证明孙正容一直工作至2018年8月。对于《授权书》，中瑞恒信公司不予认可，强调该《授权书》中加盖的公章已经作废。经法庭比对《授权书》中中瑞恒信公司的公章与中瑞恒信公司本案提交的起诉书、授权委托书等起诉文件中加盖的公章，两者不一致。关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存有争议。中瑞恒信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但被他人拿走，故无法提供。对此，中瑞恒信公司提交《公章盖章登记表》、“郭相妹”的通讯聊天记录，以及中瑞恒信公司另行起诉案外人孙皓辰、宋丹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和该案案卷材料中的《申请归还的人员证书、合同等资料清单》。在《公章盖章登记表》2017年11月20日一栏标注有“孙正容劳动合同一式2份”的公章领用事由，领用人签字为“郭相妹”；“郭相妹”的通讯聊天记录中，己方问“17年签的时候就是两年？”对方答“签这个合同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宋姐给他签的，问了孙总试用期多久，说两个月，按劳动法两个月试用期就得签两年的劳动合同”；《申请归还的人员证书、合同等资料清单》系中瑞恒信公司在另案中提交，其中第30项内容为“孙正容的员工合同”。孙正容主张中瑞恒信公司未与其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对《公章盖章登记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郭相妹”的通讯聊天记录不予认可，强调“孙总”并非其本人；对另案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及《申请归还的人员证书、合同等资料清单》表示不清楚。经法庭调取中瑞恒信公司另案起诉孙皓辰、宋丹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中的卷宗材料，孙皓辰及宋丹向法院反馈各自持有的中瑞恒信公司资料中均没有孙正容的劳动合同。中瑞恒信公司及孙正容对法院调取的卷宗材料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孙皓辰及宋丹没有如实陈述。孙正容则表示对于公司管理层之间的纠纷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中瑞恒信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向孙正容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孙正容虽称在2018年7月12日之后仍为中瑞恒信公司继续工作至2018年8月31日，但鉴于仲裁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12日解除及孙正容未就仲裁裁决起诉的情况，应视为孙正容认可仲裁裁决的认定，故判决确认孙正容与中瑞恒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2日解除。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中瑞恒信公司表示已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5个工作日的工资，且表示对孙正容在职期间的工资不存在拖欠，但是中瑞恒信公司并未提交用以证明孙正容工资支付记录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中瑞恒信公司所述已足额支付孙正容工资的意见难以采信。考勤表虽然可以作为核算员工出勤及计算工资的依据，但中瑞恒信公司提交的孙正容2018年4月至7月期间的考勤表仅为打印件，无中瑞恒信公司的盖章或员工签字，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采信。因此，认定中瑞恒信公司存在欠付孙正容工资的事实。按照双方均认可的工资标准及中瑞恒信公司已支付孙正容的工资情况进行核算，中瑞恒信公司应支付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5463.83元，故对中瑞恒信公司请求判决不予支付孙正容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瑞恒信公司按照每月实际出勤天数向孙正容支付每天15元的午餐补助，但中瑞恒信公司自2018年6月起未再支付孙正容午餐补助。根据上节认定，难以认定中瑞恒信公司提交2018年4月至7月期间考勤表的真实性，故认定孙正容实际出勤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中瑞恒信公司应当向孙正容支付自2018年6月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的午餐补助。参照日历天数核算，中瑞恒信公司应当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日至7月11日期间的餐补435元，故对中瑞恒信公司请求判决不予支付孙正容上述期间餐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瑞恒信公司解除与孙正容劳动关系的理由为：孙正容不执行新的签到、考勤制度，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以及恶意诽谤公司已经生效多年的增资变更，给公司正常经营及整体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但中瑞恒信公司自认上述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所涉及的公司制度、考勤制度等没有进行公示，也没有证据证实孙正容已知悉上述规章制度，并且中瑞恒信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孙正容存在恶意诽谤公司、给公司声誉造成影响的事实，所以中瑞恒信公司解除与孙正容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中瑞恒信公司构成违法解除与孙正容的劳动关系。由于孙正容不同意回到中瑞恒信公司继续工作，故中瑞恒信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向孙正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孙正容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核算，中瑞恒信公司应当支付孙正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200元，故对中瑞恒信公司请求判决不向孙正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瑞恒信公司用以证明与孙正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证据为《公章盖章登记表》、“郭相妹”的通讯聊天记录，以及中瑞恒信公司另案起诉孙皓辰、宋丹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案件材料，法庭亦调取另案的部分卷宗材料，但《公章盖章登记表》中仅标注有“孙正容劳动合同一式2份”的字样，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确实签订有劳动合同；“郭相妹”的通讯聊天记录不能直接反映出与孙正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有关；另案中的案件卷宗材料也无法直接证明中瑞恒信公司所主张的孙正容劳动合同被他人取走无法出示的情形。因此，应认定中瑞恒信公司与孙正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瑞恒信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孙正容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按照孙正容在职期间具有连续性、稳定性的工资部分计算，中瑞恒信公司应当向孙正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高于仲裁裁决的数额，鉴于孙正容未就仲裁裁决起诉，视为孙正容同意该项裁决，中瑞恒信公司应当依照仲裁裁决的数额向孙正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故对中瑞恒信公司请求判决不予支付孙正容上述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463.83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孙正容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的餐补435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孙正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2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孙正容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2942.53元；五、驳回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和无故拖欠。中瑞恒信公司主张孙正容自2018年6月未出勤工作，未有相应证据证实，且中瑞恒信公司称孙正容未提交2018年6月工作记录、考勤记录，因而按照孙正容无考勤处理，仅支付孙正容当月15个工作日的工资，该做法并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按照确认的中瑞恒信公司与孙正容劳动关系存续时段及工资、餐补发放前例，判令中瑞恒信公司向孙正容补付工资差额及餐补，理由充分且计算正确。中瑞恒信公司要求改判不向孙正容支付该工资差额及餐补，不予支持。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而发生的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瑞恒信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有关其公司签到、考勤制度有效变更和公示执行的情况，以及孙正容恶意诽谤致使其公司正常经营及整体声誉造成严重影响的行为，故中瑞恒信公司向孙正容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所载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中瑞恒信公司所述孙正容以不法手段更换公司在住建委系统的电子钥匙一节，并非其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所列明的解除理由，本案对此不予涉及。一审认定中瑞恒信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孙正容的劳动关系，并判令中瑞恒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中瑞恒信公司称其公司并非违法解除孙正容的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故对中瑞恒信公司要求改判不向孙正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不予支持。中瑞恒信公司所述与孙正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因公司管理层发生矛盾，孙正容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公司原管理人员将劳动合同拿走藏匿的主张，孙正容不予认可，且经调取中瑞恒信公司另案诉讼公司原管理人员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的部分案卷材料，并不足以与中瑞恒信公司的上述主张及证据线索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中瑞恒信公司的上述主张未予采信，并认定中瑞恒信公司与孙正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亦无不当。中瑞恒信公司在现有证据下要求改判不支付该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瑞恒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瑞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史 伟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余未书记员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