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丽，女，197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庆祥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西郊现代服务区。 法定代表人：薛国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林，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州华冉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环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管利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陈建丽与上诉人山东庆祥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祥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州华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因上诉人陈建丽、庆祥公司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上诉人庆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将陈建丽从（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名单中排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华冉公司原股东钱建华、陈建丽及后来受让股权的管利利均为认缴出资，股东认缴出资金额、期限都明确记载于公司章程，作为一种公示文件，债权人应当知道这一事实。庆祥公司对华冉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制出现的经营风险也应预见，要求认缴制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只有在公司清算、破产时有法律依据，而本案中要求华冉公司认缴制股东在认缴期限尚未到期情况下加速出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认定认缴制股东无法定加速到期情形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追加当事人情形下，仍将陈建丽列为（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是矛盾的。 庆祥公司辩称，陈建丽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仅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故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内部约定对外部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二是《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章程，如在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不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那么股东可以无限制的修改公司章程中的出资期限从而逃避责任，不符合社会经济的有序发展，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三是认缴出资虽未到出资期限，但《公司法》规定资本认缴制度是减少公司设立成本、鼓励创业、激发创新、促进发展的需要，而在执行程序中，主要处理债务清偿分配事宜，在确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后，应以维护交易安全、保证社会诚信、保护债权人利益为重，应与强制清算程序、破产程序类似，将未届出资期限的未缴出资视为提前到期。四是陈建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资金往来显示，其与庆祥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后基本未发生业务，自2016年11月起资金账户无变动、无交易流水，同时公司办公地点系租赁，公司没有工作人员且已停止经营，陈建丽故意逃避债务，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当由陈建丽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五是陈建丽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于2016年3月20日以0元的方式向案外人管利利转让390万元的股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 庆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属适用法律错误。陈建丽为华冉公司在2015年11月5日增资时的原股东，占第三人注册资本的49%，即认缴490万元。在2016年3月20日未缴纳出资款390万元的情况下，与管利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0元将39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管利利。《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系陈建丽在华冉公司的股东权利而非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后陈建丽转出的部分不再受公司章程约束，应当履行未缴纳出资款的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者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陈建丽应在转让390万元股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是一审判决结果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的判决结果只有两个，不存在停止执行的判项，但一审判决却判令“停止对陈建丽的执行”，此判决结论既无法执行，更违反法律规定。 陈建丽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华冉公司未提交意见。 陈建丽一审诉讼请求：终止对陈建丽的执行，将陈建丽从被执行人名单中排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初，华冉公司登记设立。股东为钱建华、陈建丽；钱建华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钱建华出资51万元，占注册资本51%，陈建丽出资49万元，占注册资本49%，均于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5年11月5日，华冉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通过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决议。公司增资至1000万元，增资后钱建华以货币方式出资510万元，占注册资本51%；陈建丽以货币方式出资490万元，占注册资本49%；钱建华、陈建丽的出资均于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3月22日，华冉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通过了股权转让的决议。公司股东变更为管利利、陈建丽，管利利以货币方式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90%；陈建丽以货币方式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管利利为执行董事兼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在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载明，管利利、陈建丽的出资均于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管利利受让公司股权时，未支付对价。 2017年7月11日，庆祥公司与华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21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2015年12月10日庆祥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51210的《销售合同》；二、华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庆祥公司返还货款137951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79517.5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最高不超过按年利率5%计算得出的数额）；三、华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庆祥公司支付税款损失249984.64元；四、驳回庆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3月19日，庆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未查找到华冉公司有银行存款、房产、地产及、地产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8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8）鲁0521执25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钱建华、陈建丽、管利利为被执行人。2018年5月9日，陈建丽不服该执行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追加陈建丽为（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是否具有法定理由。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股东应当在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而股东的出资期限是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最后时间。本案中，作为华冉公司原股东的钱建华、陈建丽以及后来受让股权的管利利均为认缴出资，股东认缴的出资金额、期限都明确记载于公司章程，作为一种公示文件，债权人应当知道这一事实。在交易过程中，庆祥公司对华冉公司股东认缴制出现的经营风险也应予以预见，要求认缴制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只有在公司清算、破产时有法律依据，而本案中要求华冉公司认缴制的股东在认缴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加速到期没有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包括因未到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认缴制股东，不能依据该条规定要求未到出资期限的股东承担责任。同样，本案中，陈建丽作为受让股东，其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不能要求其加速到期。故对陈建丽要求终止对其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建丽要求将其从（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名单中排除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陈建丽的执行；二、驳回陈建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庆祥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建丽未缴纳出资并转让股权，应否被追加为（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认为，陈建丽不应被追加为（2018）鲁0521执25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分析如下： 一是陈建丽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本案中，陈建丽作为华冉公司的股东，在2015年8月华冉公司设立登记、2015年11月华冉公司增资时，华冉公司章程载明其对认缴的49%的出资额，出资均为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对股东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期限，《公司法》未作限制性规定。陈建丽对华冉公司的认缴出资确定的缴纳期限，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依法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2016年3月陈建丽转让华冉公司股权时，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至，陈建丽未缴纳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庆祥公司关于执行程序应与强制清算、破产程序类似，将未届出资期限的未缴纳出资视为提前到期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建丽关于华冉公司认缴制股东在认缴期限尚未到期情况下加速出资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是庆祥公司应合理评估并自担交易风险。《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同时，《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等条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时应当报送公司章程，公司修改章程应当变更登记；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询公司登记事项。本案中，华冉公司依法履行了相关登记手续，并有效存续。2015年12月庆祥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庆祥公司可以通过查询华冉公司登记文件获取华冉公司股东陈建丽等人的出资方式、出资时间、出资变更情况以及华冉公司的经营资本等信息，合理评估交易风险。陈建丽认缴出资期限在华冉公司增资前后以及转让股权前后未发生变化，不存在恶意修改出资期限进而损害庆祥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庆祥公司依据华冉公司股东实缴资本及账户资金往来、办公地点和办公人员情况，主张陈建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当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华冉公司前述经营状况不足以证实其股东滥用了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庆祥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华冉公司的经营状况、偿债能力和股东出资等情况，庆祥公司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程序主张权利。庆祥公司二审庭审后提出华冉公司股东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意见并申请法院核查华冉公司与案外人东营市宝隆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撤诉一案资金流向。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华冉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如庆祥公司陈述，该案中华冉公司撤诉，该案是否涉及款项流转无证据证实，且该案当事人之间即便存在款项流转，也不必然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庆祥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三是陈建丽转让股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对未到认缴出资期限的股东转让股权，《公司法》未作限制性规定。故2016年3月华冉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时，陈建丽出资额变更为10%，其将认缴的390万元股权转让给他人，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庆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陈建丽恶意转让股权损害其合法权益。陈建丽转让部分股权，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发生的权利义务转让于股权受让人；股权受让人成为华冉公司股东，受华冉公司章程约束。华冉公司修改后的章程，明确了股权受让人出资额和出资期限。故庆祥公司关于陈建丽股权转出部分不受公司章程约束、应当缴纳出资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是陈建丽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庆祥公司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陈建丽在未缴纳出资款390万元情况下转让390万元股权，应在转让股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建丽是否属于前述规定中“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由此，公司股东“出资义务”，应为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陈建丽转让股权时，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其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庆祥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陈建丽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作为华冉公司的股东，陈建丽虽未实际出资即转让股权，但因其出资义务履行期限尚未届至，在华冉公司为被执行人的（2018）鲁0521执251号案件中，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按照前述规定，本案应当判决不得追加陈建丽为被执行人，一审判决“停止对陈建丽的执行”，表述不当。陈建丽、庆祥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结果不当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陈建丽、庆祥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华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不得追加陈建丽为（2018）鲁0521执25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山东庆祥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秀明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