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球生，男，195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愚，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丽，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华，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达，灌阳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球生因与黄德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7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球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愚、蒋小丽，被上诉人黄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球生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水沟为集体水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证实，且程序违法。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讼争的水沟为集体水沟，一审判决也没有说明认定的证据是什么。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却认定排水沟为集体水沟，属于对土地确权，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承包的水田西至水沟，被告一家的水田从原告水田西面的水沟引水灌溉。该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实。上诉人承包的水田西至蒋思礼的水田相邻，并无水沟，讼争水沟原系上诉人责任田上临时垒的龙毛沟过水，早已不存在所谓水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邻的土地均已有十多年没有种植水稻，没有灌溉所用的水沟，且被上诉人在2010年即在与上诉人相邻的土地上修建了房屋，改变了土地的用途，根本不需要水沟灌溉，一审判决对土地现状的使用情况不予认定，导致了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垒土的地上种植作物，被上诉人黄德华之兄黄德军同样垒土种植了旱地作物，一审法院却以维护村集体及被上诉人之兄引水灌溉的权利，认定被上诉人毁坏上诉人的农作物合法，该认定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也违反不诉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相反，被上诉人改变承包土地的用途用于建房，亦属于违反行为，上诉人去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就是见义勇为行为了。因此，上诉人有权在自己的责任田上种植农作物，被上诉人强行扯死上诉人的农作物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将其承包责任田出卖给外村的蒋锡泊，原告与蒋锡泊之间买卖水田属违法侵权行为”，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与我国现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律规定不符，且程序不当。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因此，原告将其承包责任田转让给蒋锡泊的行为并不违法，更未侵犯村民小组集体财产所有权。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蒋锡泊的土地买卖合同违法侵权，该认定对案外人蒋锡泊的权益造成重大影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因此，蒋锡泊应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理应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蒋锡泊为第三人而又直接作出对其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判决，显然程序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时，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二十条规定的是请求权，不是抗辩权，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引用，根据上述条款驳回原告的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程序、适用法律均错误，该判决是鼓励以维权为名实际侵权的不法行为，引发社会矛盾，造成不良的社会效果，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德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案讼争的水沟为集体水沟（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包水田灌溉的共用水沟），一审法院对集体水沟加以认定正确。上诉人已在起诉状中承认，且上诉人还在法庭上当庭承认自己水田西面是水沟的事实。上诉人当庭承认卖水田、垒埋抛荒水田、破坏耕地并垒死水沟是事实。被上诉人也当庭承认其扯掉上诉人种在水沟处的果苗和南瓜苗的事实，且有法官现场拍照佐证，故本案证据确实。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将其承包田出卖给蒋锡泊并将灌溉水田的水沟垒死，导致被上诉人的承包水田不能耕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是一种民事侵权。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损害的结果及赔偿责任均与蒋锡泊无关，不存在追加蒋锡泊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诉人栽种瓜、树苗在集体公用灌溉水田水沟上，不仅堵塞了被上诉人耕种的水田灌溉也影响鱼塘的养殖，损害了集体和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扯掉瓜、树苗属避免上诉人侵占集体水沟之正当、合法、必要防卫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蒋球生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被告系灌阳县新圩镇新圩村同一村民小组的村民，上世纪八十年代，原、被告在地名长冲塘萝卜井各承包责任田（水田）一块，其中原告一家承包的水田2.3亩（四至界限为东至201省道，南至陆先明水田，西至水沟，北至黄荣志、黄德军、黄德华一家水田）；被告一家承包的水田0.9亩（该水田的一半已由被告黄德华建房，另一半由黄德军耕种经营）。被告一家的水田从原告水田西面的水沟引水灌溉。原告于2013年将其上述责任田以126000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妻子的侄儿蒋锡泊（新圩镇和睦村下立湾屯人）。原告所卖水田范围不包括西面水沟，水田西面应留出公共水沟，沟底30厘米宽，沟面50厘米宽。2016年，原告受蒋锡泊的委托拉运土渣、垒高填埋水田和水沟与公路齐平。2018年4月，原告在转让给蒋锡泊的原责任田（因垒填渣土，现已成荒地）西边与垒土填埋的水沟处，先后种植了二株枇杷树苗、四窝南瓜苗(“窝”，方言，四窝指种植四个位置、每个位置种植多株)。被告以原告垒渣土填死水沟再种南瓜、枇杷树，堵塞了其兄黄德军灌溉水田的水沟为由，将原告所种的枇杷树、南瓜苗扯掉。 上述事实，原、被告均当庭承认，还有原、被告提交的现场照片和该院到现场核实证据时拍摄的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本案中，原告对其承包的2.3亩责任田（水田）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而言是指原告依法享有对其承包水田加以占有、使用、收益和流转的权利。原告将其承包责任田出卖给外村的蒋锡泊，原告与蒋锡泊之间买卖水田属违法侵权行为，侵犯了所属村民小组集体财产所有权。原告受蒋锡泊的委托拉运土渣、垒高填埋水田和水沟与公路齐平，原告与蒋锡泊填埋水田的这一行为，导致集体的基本口粮田成荒地，亦属违法侵权行为，侵犯了所属村民小组集体财产所有权；原告与蒋锡泊填埋集体水沟的这一行为，堵塞了被告之兄黄德军灌溉耕地的水沟，侵犯了他人利用水沟引水灌溉的合法权益。原告为形成占有集体水沟之事实，而在转让给蒋锡泊的原责任田（因垒填渣土，现已成荒地）西边与垒土填埋的水沟处，先后种植二株枇杷树苗、四窝南瓜苗，是其为达到侵占集体水沟的非法目的而实施的不正当、不合法行为。故本案中原告种植枇杷树苗、南瓜苗不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500元之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如果坚持主张自己种植枇杷树苗、南瓜苗是为了获取收益而不是为了侵占集体水沟，那么，原告又如何解释下列问题：你的2.3亩良田为什么不种植？你为什么要违法卖田、违法毁掉2.3亩的口粮田？你为什么不在已转让给蒋锡泊的面积达2.3亩荒地上种植大量的枇杷树苗、南瓜苗？先是故意违法卖田、毁田，之后却在原责任田西边与垒土填埋的水沟处种植少量枇杷树苗、南瓜苗，你的动机、目的到底是什么？）。本案中，被告扯掉原告种植的枇杷树苗、南瓜苗属于防卫，是避免原告侵占集体水沟之正当、合法、必要行为。被告答辩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其提出维持集体水沟原状，便于其兄引水灌溉耕地之主张合法，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球生主张由被告黄德华赔偿经济损失1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蒋球生负担。应退还原告25元。 本案经二审审理，被上诉人黄德华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上诉人蒋球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相邻的责任田是没有专门沟渠的，引水的习惯是从上田流到下田，一审认定有专门的排水沟错误。上诉人是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蒋锡泊，并不是卖地。一审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所种植的瓜苗、枇杷树位于水沟上。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其代理人调查村民陆先明的笔录及现场照片六张，以证明涉案的周边土地已经10多年不种植水稻，均属于旱地。上诉人种植的瓜苗、枇杷树离田埂2.5米，并未种植在所谓的水沟上。 本院对上诉人有异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将自己承包的责任田转让承包经营权给案外人蒋锡泊或是土地买卖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认定和处分的范围。从一审法院到现场拍摄的照片及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看，上诉人指认种植的瓜苗、枇杷树是在垒土上方，但不能确认种植在田埂或水沟的位置上，一审认定种植在水沟处的垒土上依据不充分。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黄德华扯掉蒋球生的瓜苗、枇杷树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球生位于长冲塘萝卜井的2.3亩责任田的四至范围是：东至201国道，南至陆先明水田相邻，西至蒋思礼水田相邻，北至黄荣志水田相邻。从地理位置看，上诉人的责任田并没有与被上诉人黄荣华的责任田相邻。虽然上诉人将自己的此处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出让给了蒋锡泊，蒋锡泊拉土填高了地势，因上诉人蒋球生与蒋锡泊有亲戚关系，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种植瓜苗、枇杷树，只要蒋锡泊不反对就合法。蒋锡泊拉土填高土地的过程中若存在填埋水沟影响排水灌溉，首先影响到的是相邻的陆先明、蒋思礼、黄荣志中的一户，该相邻三户中的任何一户权益被侵犯均可主张权利，但上述相邻三户并未提起侵权之诉。被上诉人并非相邻关系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兄弟黄德军的土地和房屋照片，显示该房屋与原上诉人的承包土地有一定的距离，该照片上有黄德军新挖的鱼塘，但不能证明该鱼塘的水源来自于上诉人承包地边的水沟，即便是影响了黄德军的鱼塘用水，亦只能由黄德军主张权利，对被上诉人黄德华不构成侵权。在没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也不能滥用保护他人权利的理由毁坏上诉人种植的农作物，被上诉人称自己的行为属于“自卫”是不能成立的。违法行为的处理是由主管行政部门和执法部门依职权行使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行使处理权的。农村人员未经审批建设住房，若村民任何人均以违法为由敲毁、撬坏房屋，就会造成社会的不安定，因此，涉及有纠纷必须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以个人暴力手段处理是违法的。被上诉人黄德华撤掉上诉人种植的瓜苗、枇杷树侵害了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权和物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考虑被上诉人种植的瓜苗、果苗大小的价值，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元，对上诉人计算过高的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不妥，不予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7民初55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黄德华赔偿上诉人蒋球生瓜苗、枇杷树损失1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蒋球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上诉人蒋球生承担25元，由被上诉人黄德华承担50元。 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给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芳 书记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