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邹仅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娇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球，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仅宏因与被上诉人邹娇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8）粤140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仅宏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40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撞伤被上诉人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的《住院病案首页》、《梅州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均记载被上诉人是“走路跌伤”，这是被上诉人受伤后第一时间就医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可证实其不是上诉人撞伤的。2.被上诉人出院后由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其是自己“不小心摔伤”，且还到医保部门报销了医疗费。同时医保部门向被上诉人的女儿调查询问时，其女儿陈述被上诉人受伤系其不小心摔伤，并确认无第三方责任，这是事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也足以证实其不是上诉人撞伤的。综上，无论是事发当时还是事发后，被上诉人均自认其是自己摔伤，可见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多次支付医疗费给被上诉人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出于好心帮助被上诉人，却被被上诉人反咬一口，上诉人受到多次逼迫才借钱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未承认此费用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上诉人支付了医疗费，并据此推定上诉人就是侵权人，属错误认定。三、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民事诉讼中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和过错，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四、退一步讲，事件发生后，双方都未报警，如果是上诉人碰撞了被上诉人，那么对于造成事故的责任无法认定，双方都有过错，按照公平原则，也应由双方承担同等的责任。邹娇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被上诉人被撞伤后，由于其本人及家属考虑到与上诉人系同村村民，后在村委会调解下，上诉人口头同意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家属才没有报警处理；2.被上诉人到梅州市梅县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中心报销医疗费，是考虑到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负担，根本没有想到上诉人突然反口，在庭审中一口咬定是被上诉人自己摔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事故发生时的陈述互相矛盾，上诉人在事故发生现场完全确认是其撞伤被上诉人。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出于好心帮助被上诉人，而事实恰恰相反，如果不是上诉人撞伤被上诉人，其根本不可能为被上诉人垫付一分钱。正是因为上诉人撞伤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才向医院垫付了12500元医疗费，村干部邹建国还陪同上诉人到医院看望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清楚准确，上诉人系本案事故的过错方，依法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村民邹训宏、村委干部邹建国、邹文宝、村民廖干兴、邓伟泉的《调查笔录》显示，被上诉人确实是上诉人撞伤。本案事故系上诉人驾驶摩托车撞伤正在正常散步的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其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应不予支持，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仅宏赔偿邹娇英损失105071.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邹仅宏负担。邹仅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邹娇英返还12500元给邹仅宏；2.由邹娇英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l1月24日18时左右，邹仅宏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摩托车，行至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墩上村朱子坑村道太和凹，与当时正在散步的邹娇英发生碰撞，造成邹娇英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时，住在事发地点旁边的邓伟泉一家及过往的村民，均看到邹仅宏扶着邹娇英坐在地上，邹娇英在痛苦地呻吟着，邓伟泉的家人还回家倒了糖水给邹娇英喝。在拨打120后，邹仅宏与邹娇英女儿邹利云、儿媳钟秋香随救护车送邹娇英至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邹仅宏当日还垫付了部分医疗费。邹仅宏在邹娇英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多次支付医疗费，合计12500元，邹娇英予以确认。在邹娇英出院后，其家属向墩上村村委反映了相关情况，该村治保主任邹文宝曾到邹仅宏家中开展了调解工作,但邹仅宏拒绝赔偿；邹娇英儿子邹国强也曾到邹仅宏家中商讨赔偿事宜，但邹仅宏也予以拒绝。邹仅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骑车撞伤邹娇英的事实一直予以否认，辩称邹娇英是自己不慎摔伤，其当时是好意帮忙，事故当日在医院支付医疗费是因为邹娇英家属向其借钱，后续的几次支付医疗费是因为遭受到邹娇英家属胁迫，故邹仅宏提出反诉，要求邹娇英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2500元。经查，未发现存在邹娇英及其家属胁迫邹仅宏要求赔偿的情形。肇事车辆未投保相关保险。邹娇英在事故发生后，即2017年11月24日被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13日，住院天数19天，花费医疗费27831.4元，通过梅州市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住院医疗费12645.28元；出院后复查费280元。邹娇英伤情诊断为：1、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右桡骨远端骨折；3、右胫骨平台撕脱性骨折；4、高血压病一级极高危组。遵医嘱，邹娇英需1、2个月内避免右下肢下地负重行走活动，骨折愈合后返院拆除内固定；2、继续监测调控血压，心内科门诊随诊，心前区不适即刻返院复诊；3、维持石膏夹板外固定6周；4、创伤骨外科门诊每月定期复查，继续康复治疗。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邹娇英伤情于2018年5月20日作出广粤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0509BQ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邹娇英的损伤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损伤特征，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邹仅宏未对邹娇英的伤残提出异议。一审另查明，邹娇英的子女在梅州市梅县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中心报销了邹娇英住院医疗费12645.28元，其本意是为了减轻邹仅宏的赔偿负担，在病历材料中及申报梅州市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的证明与调查询问笔录中，载明邹娇英是不慎摔伤，此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庭审中，一审法院告知邹娇英，鉴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待判决生效之后，梅州市梅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可按照规定追缴已报销的医疗费用。邹娇英明确表示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论的焦点是邹仅宏是否存在撞伤邹娇英的事实。首先，双方确认了事发的时间与地点，当时虽未有直接目击证人，但是后来闻声赶到的村民均看到邹仅宏扶着邹娇英，邹仅宏当时并没有否认撞伤邹娇英的情形，现场也没有其他的异常情况，当时之所以未报警，是因经村民善意劝阻，且考虑到是同村人，故双方有意自行协商解决。其次，在事发后，邹仅宏随同邹娇英家人护送邹娇英入院治疗，并多次支付医疗费，村干部邹建国还陪同邹仅宏到医院看望过邹娇英。邹仅宏认为，其纯粹是出于好心帮忙，第一次支付住院医疗费是因当时邹娇英家属向其借钱，其余几次支付医疗费是因受到邹娇英家属胁迫。经调查，邹仅宏未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其没有撞伤邹娇英，也未向村委反映过该情况，邹娇英及其家属仅是多次与邹仅宏商讨赔偿事宜，不存在胁迫邹仅宏之情形。邹仅宏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述抗辩，其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再次，双方是因赔偿事宜调解无果而导致本次诉讼。在邹娇英家属向村委反映了被告撞伤邹娇英的情况后，该村治保主任邹文宝曾亲自到邹仅宏家中进行过相关调解工作，但因赔偿数额出现分歧，邹仅宏拒绝再次赔偿，而未能调处双方矛盾。邹仅宏在两次庭审中对此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可信度较低。而邹仅宏申请证人王伟强出庭作证，证明内容是村委未有对双方进行过相关调解，但在质问下，王伟强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最后，邹仅宏以邹娇英在住院病历与申报医保材料中的自认摔伤为由，主张邹娇英歪曲事实。但是申报医保材料中的村委证明与梅州市梅县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中心的调查询问笔录中，载明的邹娇英受伤时间、地点、原因均不一致，此与查明的事实也不相符，故不予采信邹仅宏提交的这些证据的证明目的。综上，对邹仅宏撞伤邹娇英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邹仅宏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之一是过错责任原则，即以侵权人是否具有过错作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必备条件，根据查明的事实，邹仅宏对邹娇英的受伤负有过错，且邹仅宏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邹娇英作为行人，无证据显示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无需承担责任。因此，邹仅宏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审查核实，邹娇英在此次事故中的合理合法损失费用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邹娇英提供的医院诊断证明、病历、医疗收费票据，其已实际产生医疗费28111.4元,因邹仅宏已垫付12500元，邹娇英医保报销了12645.28元，邹娇英诉请的是医疗费余额，即28111.4元-12500元-12645.28元=2966.12元，予以支持。二、护理费，根据邹娇英提供的医院诊断证明、病历等，护理报酬可参照梅州医院护理人员收入报酬的相当水平计算，邹娇英诉请住院天数为19天，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依法酌定为120元/天×19天×1人=2280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伙食补助费100元，则该项费用为100元/天×19天=1900元。四、营养费，因无医嘱，故不予支持。五、残疾赔偿金，邹娇英居住地已属于城区范围，故以城镇居民标准计赔为宜，邹娇英诉请37684.3元/年×11年×20%=82905.46元，予以支持。六、鉴定费，根据邹娇英提交的发票，其已支付鉴定费3000元，予以支持。七、交通费，鉴于邹娇英的实际情况，其诉请500元，予以支持。八、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邹娇英九级伤残，对其精神与心理造成巨大伤害，结合本地经济水平，酌情支持8000元，超出部分予以核减。以上一至八项损失费用共计101551.58元。因邹仅宏驾驶的无号牌电动摩托车未投保任何保险，故邹仅宏应赔偿邹娇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1551.58元。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仅宏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邹娇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1551.58元。二、驳回原告邹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邹仅宏的反诉请求。如果邹仅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元，反诉费500元，由被告邹仅宏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发后，邹娇英、邹仅宏均未报警处理。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娇英是以邹仅宏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人身损害为由，要求邹仅宏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本案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邹仅宏是否存在撞伤邹娇英的事实；2、一审判决邹仅宏承担全部责任是否合适。关于邹仅宏是否存在撞伤邹娇英的事实的问题。虽然邹娇英受伤的过程没有目击证人和视频监控予以证实，但从邹娇英的伤情，双方在事后的行为态度，可以推定邹仅宏存在撞伤邹娇英的事实。首先，经医院诊断邹娇英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右胫骨平台撕脱性骨折，邹娇英的损伤经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损伤特征。其次，邹仅宏陪同邹娇英的家人将邹娇英送至医院救治，当日邹仅宏除自带的钱外还向他人借款共筹集6400元支付邹娇英的医疗费，其后又三次支付医疗费，总共支付了12500元。邹仅宏主张好心借钱给邹娇英治疗，但并未要求邹娇英出具借条。第三，当时闻声赶来的邻居看见邹仅宏扶着受伤的邹娇英，邹仅宏当时并未否认是其撞伤邹娇英。因邹娇英的家人要求邹仅宏赔偿损失，当地村干部为此做邹仅宏的调解工作，邹仅宏也没有否认是其撞伤邹娇英。从事发至今，邹仅宏也没有以邹娇英诬告为由报警，要求警方介入调查事故真相。第四，邹娇英的住院病历及申报医疗材料中虽记载其是自己摔伤，但其解释是为了能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医疗费，减轻邹仅宏的赔偿负担。而实际上邹娇英也通过医保报销了部分医疗费，邹娇英的解释合理，可以采信。综上，邹仅宏上诉认为其没有撞伤邹娇英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邹仅宏承担全部责任是否合适的问题。事发后，邹娇英、邹仅宏均有条件报警而未报警，致使事故形成原因、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各自责任无法判定，故推定邹娇英、邹仅宏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认定邹仅宏承担邹娇英的全部责任，依据不充分，应予以纠正。邹娇英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实际发生医疗费28111.4元，扣除医保报销的12645.28元，医疗费为15466.12元；护理费2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82905.46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共计114051.58元，邹仅宏对邹娇英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邹仅宏应赔偿邹娇英57025.79元（114051.58元×50%）。邹仅宏已经支付给邹娇英12500元，其还需支付44525.79元。综上所述，邹仅宏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邹仅宏承担全部责任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8）粤140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二、邹仅宏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邹娇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44525.79元；三、驳回邹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邹仅宏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026元，邹娇英负担591元，邹仅宏负担435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00元，由邹仅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邹娇英负担717元，邹仅宏负担559元。邹仅宏应负担的一审本诉受理费435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邹娇英应当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17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邹仅宏已经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本院退回717元给邹仅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庆浪审判员  周展明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