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1民终1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黑河市名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河市合作区龙江路之路村集资楼**楼**门市。法定代表人：金玉堂，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黑龙江清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聪，黑龙江清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国民，男，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河市名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国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8）黑110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何聪，被上诉人朱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国民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国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冲突规范，同位阶法律冲突新法优先旧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六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援引民法通则第六条的目的在于适用政策作为裁判依据，而民法总则没有将政策作为处理民事纠纷的法律渊源，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六条是错误的。3.根据法律冲突规范，同位阶法律冲突特别法优先一般法适用，本案为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为调整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别法，民法通则只是一般法，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六条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无论是政策还是法律，均应向全社会公开、公布，黑市价联[2011]1号文件和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的通知对象为黑河市下辖县（市）区物价监督管理局、城乡建设局、房产管理局和房地产开发企业，不是全社会。制作文件的主体为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黑河市城乡建设局、黑河市房产管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上述三机构没有权力制定法律或政策。所以这两个文件属于政府内部公文，不是规范性文件，根本没有法律效力。2.上述两个文件的通知对象不包括买房人即朱国民，文件内容中也没有要求告知买房人，名典公司没有义务告知买房人。一审法院以名典公司没有告知买房人为由，认定返还已付的费用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且两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三、《商品房销售明码价格规定》及其下位文件不能作为名典公司返还硬化、绿化费用的依据。1.该规定于2011年5月1日实施，但本案涉案房地产项目于2010年审批报建，不属于该规定管理的“新建商品房”。而具体实施上，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也没有将本案项目纳入该规定的管理，名典公司在销售商品房期间，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要求名典公司进行销售价格报备和公示，名典公司没有主动进行报备和公示。2.按照该规定要求，将商品房的各种价格因素都考虑进去，将各个因素的价格进行合计，将总数进行公示，不得再收取公示价格以外的费用。在销售过程中，名典公司告知朱国民的价格是由几个项目组成的，这其中包括硬化、绿化费用，只是名典公司没有对这几个项目进行合计。在告知的项目以外，名典公司没有收取其他任何费用，名典公司的行为与该规定的设立目的一致。所以名典公司无需返还任何费用。朱国民辩称，不同意名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关于法律适用。1.认为依据民法通则第六条是错误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民法总则虽然是新法，但房屋买卖是在民法总则颁布实施之前，因此，适用民法通则不能说错误。民法通则与合同法在本案法律适用上并不存在法律冲突，更不存在需要优先适用合同法的问题。2.认为《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及其下位文件不能作为返还硬化、绿化费用的依据，这一上诉理由也不成立。《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是国家发改委以发改价格[2011]548号文件颁布并自2011年5月1日开始实施的，属于部门规章。《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条规定，国务院各部委可以根据法律制定规章，规章规定的事项应当属于执行法律的事项。根据《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第一条规定，该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以下简称价格法）制定的，当然不得与价格法相违背。黑市价联[2011]1号文件《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城乡建设局、房产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商品房价格行为监管的通知》是为贯彻落实国家发改委《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制发的，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黑河市商品房价格行为监管的补充通知》是对黑市价联[2011]1号文件的补充，因此，黑市价联[2011]1号和[2013]2号文件作出的规定不得与国家发改委《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相违背。根据民法通则第六条或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规章及下位文件均不能作为处理民事纠纷的依据，只能以价格法为依据。名典公司认为其销售的商品房是2010年审批报建，其销售的是不属于《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规定的新建商品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名典公司认为其商品房销售价格由几个项目组成，其中包括硬化、绿化费用，这违反价格法规定，也违反《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商品房标价只能有一个标明的单价。如果名典公司将销售价格拆分为几个组成部分，不但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构成价格欺诈，朱国民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名典公司给付三倍的惩罚性赔偿。二、关于事实认定。1.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错误，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的制发是一个事实，有充分证据可以证实，且双方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2.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名典公司没有向购房人告知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错误，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事实的举证义务在名典公司。朱国民起诉前才知道该文件内容，名典公司也认为文件的通知对象只是黑河市下辖县（市）区物价监督管理局、城乡建设局、房产管理局和房地产开发企业，不是全社会，足以佐证名典公司确实未告知。综上，虽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价格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一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规定，依法确认名典公司在明码标价之外收取硬化、绿化费用无效，应当向朱国民返还，并赔偿朱国民的损失，但裁判结果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错误予以纠正，并维持一审判决的结果，驳回名典公司的上诉请求。朱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名典公司向朱国民返还硬化、绿化费4,538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按照2012年7月6日更新的贷款年利率3-5年6.4%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为1,699.03元（4,538元×0.064×1.3÷12个月×54个月），暂计算本息合计6,237.03元”；2.由名典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国民于2015年5月25日与名典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名典公司购买位于名典大公馆B3幢2单元020701号房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七条第5项约定“按规定另收取闭路费、硬、绿化费各项费用由买受人承担”。2014年1月4日，朱国民向名典公司按所购买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0元标准交纳硬化、绿化费用4,538元。2013年4月10日，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黑河市城乡建设局、黑河市房产管理局联合下发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文件规定：小区环境硬化、绿化、亮化工程等费用（包括安装费用）应当包含在商品房预（销）售价格中，不得在房价外向购房者另行收取，也不得由物业公司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朱国民在名典公司购买房屋，名典公司收取朱国民硬化、绿化费用4,538元的事实清楚。名典公司向朱国民出售房屋时，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黑河市城乡建设局、黑河市房产管理局联合下发的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已公布并施行，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对该文件内容知情，但在朱国民购买房屋时未能告知其该文件内容，故朱国民要求名典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硬化、绿化费用的诉讼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其出售房屋系在2012年11月28日前验收完毕，故其收取硬、绿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因其收取硬、绿化费用时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黑河市城乡建设局、黑河市房产管理局联合下发的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该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朱国民主张利息问题，朱国民主张自交纳硬化、绿化费用之日起的利息，可予以支持，但应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综上所述，朱国民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判决：名典公司返还朱国民硬化、绿化费用4,538元及利息1,213.70元（自2014年1月4日至2018年6月20日止），合计5,751.7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并以4,53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名典公司负担，与上款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名典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竣工结算报告11页，证明涉案的项目硬化、绿化部分由五大连池风景区龙腾亮化绿化有限公司承建，结算金额5,920,195.16元。朱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认为该结算是对景观工程的结算，并没有体现是对硬化、绿化的结算，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2018年11月9日名典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工程款票据17张，证明名典公司向五大连池风景区龙腾亮化绿化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920,195.16元，用于硬化、绿化等配套设施的施工。朱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认为票据中2012年9月6日收据内容是电缆挖断，且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3年6月26日40万元的收据同样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3年6月25日是交水费；2013年7月30日40万元并没有明确用于绿化工程；2013年8月21日也只是收到的工程款；2013年9月收据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3年3,480元同样没有收款单位公章，不是正规票据；2014年4月3日10万元工程款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5年1月16日50万元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5年3月30日90万元没有收款单位公章；2015年7月8日款项是电线、胶布的收费。上述票据因为没有收款单位的公章，且其中多数并不是用于硬化、绿化工程，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所有票据均不是正规票据，不具有合法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名典公司要证明的问题。明典公司2018年11月9日的说明是其单方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不具有证据的形式，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3.建设项目规划核实单复印件3份，证明涉案项目建筑面积合计为102454平方米，经计算硬化、绿化造价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7.78元。朱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认为该组证据均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本院庭审认证认为，名典公司提交的第1-3号证据均为名典公司支出硬化、绿化费用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费用未计算在房屋销售价格内，亦不能作为其可以另行收取硬化、绿化费用的依据，故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名典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错误的意见，经查，民法总则并未规定该法施行后民法通则即废止，只是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优先适用民法总则，对于民法总则没有规定，但民法通则有规定的，仍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名典公司认为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意见，经查，名典公司开发的名典大公馆项目虽于2010年审批报建，但朱国民与名典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交纳硬化、绿化费用的时间均在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公布实施之后，名典公司作为黑河市的商品房销售企业，应当接受黑河市物价监督管理局、黑河市城乡建设局、黑河市房产管理局等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监管，严格执行黑市价联[2013]2号文件的规定，不得在房价外向购房者另行收取小区环境硬化、绿化、亮化工程等费用。名典公司向购房者朱国民收取硬化、绿化费用明显违反该文件规定，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名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黑河市名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满国石审判员  张可秋审判员  梁天元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