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杰，男，1985年4月9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仕梦，女，1988年1月23日生，现住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望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人民医院，地址：贵州省望谟县朝阳路**。 法定代表人：韦文礼，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再权，望谟县人民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王玉杰、罗仕梦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人民医院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6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杰、罗仕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望医调委(2017)第3号”调解书；一、二审诉讼费由望谟县人民医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凭借自己掌握的信息和优势，给上诉人施加各种压力，趁上诉人刚刚痛失孩子、精神处于崩溃的情况下，未来得及掌握有关损害赔偿政策及标准之时，通过相关人员给上诉人施加压力，促使达成了案涉调解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应予撤销。签订调解书时王玉杰与罗仕梦已经离婚，罗仕梦没有授权王玉杰处理赔偿事宜，系王玉杰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签订调解书，该调解书严重损害了罗仕梦的权益，应予撤销。二、被上诉人未尽全面告知义务，利用上诉人无经验、轻率，促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不平等的《调解书》。在事故出现至调解结束，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是否进行病历鉴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多次联系上诉人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上诉人精神受到严重打击，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在痛失孩子的短时间内利用其优势和上诉人的轻率、无经验达成调解书。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综上，案涉调解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望谟县人民医院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杰、罗仕梦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望医调委(2017)第3号”调解书，依法重新鉴定病历与死亡的因果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罗仕梦之子（新生儿于2017年11月21日生）因吐沫、呻吟一周、加重伴发热、咳嗽半天入住望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新生儿肺炎（重症）；2、呼吸衰竭。诊断中考虑为：1、新生儿肺炎（重症）；2、新生儿败血症；3、呼吸衰竭。2017年12月8日00：45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2017年12月8日，望谟县人民医院向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县医调委）提出书面申请书，申请与王玉杰、罗仕梦之子治疗过程中经抢救无效死亡一事进行医疗纠纷调解。2017年12月8日上午10：00，经县医调委组织双方调解，患方王玉杰、罗仕梦提出要求医方赔偿91万元，医方认为过高无法接受而调解中止。2017年12月9日03：00，县医调委第二次组织双方调解，王玉杰、罗仕梦提出要求医方赔偿57万元，医方无法接受，后患方提出需再考虑并约定9日上午09:00调解。2017年12月9日上午09：00，县医调委组织双方进行第三次调解，王玉杰、罗仕梦提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要求赔偿数额为571062.6元；医方认为如按照该解释规定计算赔偿数额则要进行鉴定确定医方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并建议患方亲属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来确定医方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如果患方不鉴定，则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赔偿金，赔偿金合计为143667.20元。患方亲属表示再回家商量下午4点答复。当日下午患方提出要求医方最低赔偿20万元，如不同意则进行鉴定；医方坚持赔偿143667.20元。县医调委将医方意见转告患方，王玉杰表示再考虑并于2017年12月10日上午10：00答复。2017年12月10日上午10：00时，患方亲属转告县医调委称：“不继续调解了，请律师进行诉讼解决。”2017年12月10日，县医调委作出《医疗纠纷调解终结告知书》并留置送达给王玉杰、罗仕梦。 2017年12月13日，王玉杰、罗仕梦向县医调委申请调解，县医调委于2017年12月13日上午11：00在望谟县司法局组织双方进行第四次调解。患方提出要求赔偿40万元，医方提出8万元，…。双方在县医调委主持下经反复的协商，最后达成协议为：“一、患方亲属王玉杰、罗仕梦夫妇自愿放弃对新生儿死亡原因的鉴定；二、医院自愿一次性包干赔偿患者亲属王玉杰、罗仕梦本次医疗事故纠纷的各项损失费用人民币十六万元整。三、医院自愿退回患方已预交的医疗费人民币5500.00元，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新农合报销部分外，自费部分，由医方承担，由王玉杰凭医疗费预收票据到医院退费。四、王玉杰、罗仕梦领回新生儿尸体，即时进行安葬。五、王玉杰、罗仕梦领回新生儿尸体，进行安葬后，医方当日付清上述赔偿款人民币十六万元整。六、双方自愿约定，医方在本协议签订付清赔偿款之日起，患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医方索要与本次医疗事故纠纷相关的任何损失费用。医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患方索回已经付清本次医疗事故纠纷的款项。七、违约责任：若患方亲属不将新生儿进行安葬的，医方有权收回已支付的赔偿费用。八、医患双方在调解书上签字(盖章)、捺手印后即受法律约束力。九、本调解书一式五份，医、患双方各持一份，望谟县卫生局一份、望谟县公安局一份、县财产保险公司一份、本调解委一份。”医方及其委托代理人在调解书及笔录上签字盖印，患方王玉杰、罗仕梦在调解书及笔录上签字捺印，医调委在调解书上盖印。调解协议笔录及调解书签订后，双方均全部履行了调解协议内容。现原告王玉杰、罗仕梦以受胁迫，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县医调委作出的望医调委（2017）第3号调解书。一审庭审中，王玉杰、罗仕梦称望医调委（2017）第3号调解书及笔录上罗仕梦的捺印系其本人所按，但罗仕梦的签名系王玉杰代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六条“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玉杰、罗仕梦应提供证据证明县医调委主持调解过程中存在胁迫及显失公平，但王玉杰、罗仕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王玉杰、罗仕梦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县医调委调解过程中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损失，说明其对调解协议中的内容和将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具有判断能力。在其对上述事实有认知判断能力的基础上仍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并履行了调解协议内容表明其愿意接受协议的约束；再次，从县医调委笔录来看，调解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充分发表了各自的意见，调解协议书系在双方充分考虑、反复协商后达成的。综述，调解协议书系在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王玉杰、罗仕梦与望谟县人民医院自愿达成，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双方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对王玉杰、罗仕梦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王玉杰、罗仕梦诉请重新鉴定病历与死亡的因果关系问题。首先，因该诉请系程序性问题，本院在补充质证时已告知不同意鉴定；其次，双方之间的医疗损害纠纷已经县医调委调解达成协议，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不能随意反悔；再次，双方均全部履行了调解协议内容。综述，王玉杰、罗仕梦要求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杰、罗仕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王玉杰、罗仕梦承担。 二审中，望谟县医院提交照片四张，经审查，该证据不影响一审裁判所依赖的法律事实认定的范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望医调委（2017）第3号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六条“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王玉杰认可案涉调解书中签字捺印均系其本人所为，罗仕梦亦认可案涉调解书中的捺印系是本人所按，王玉杰、罗仕梦请求撤销案涉调解书，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签订调解书系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望谟县人民医院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王玉杰、罗仕梦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但罗仕梦陈述其在签订调解书是系受到其家人的胁迫，并非受到望谟县人民医院的胁迫。对其所述的望谟县人民医院告知其7日内不处理将对新生儿尸体进行强制火化，王玉杰、罗仕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望谟县人民医院告知王玉杰、罗仕梦应当在7日内决定是否对尸体进行尸检，并未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４８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７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的规定。且，罗仕梦之子死亡后，望谟县人民医院于当日申请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在2017年12月8日至12月10日期间，经过四次调解，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下达《医疗纠纷调解终结告知书》后，罗仕梦、王玉杰再次申请望谟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并与2017年12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从县医调委笔录来看，调解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充分发表了各自的意见，调解协议书系在双方充分考虑、反复协商后达成的。 综上，上诉人王玉杰、罗仕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玉杰、罗仕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张基柱 审判员 王克敏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