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斌，男，1975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大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元红，女，1979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大余县，现住大余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春，江西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兰，女，1960年7月6日生，汉族，住大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利梅，女，1981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利华，男，1983年4月6日生，汉族，住大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琳，女，199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大余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赖昆梁，大余县吉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元红、邓小斌因与被上诉人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3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元红、邓小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5%以下的赔偿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引起双方正面冲突的真正起因是林利华持铁锤砸上诉人门和墙。事发当日上诉人已入寝。作为成年人，在睡着后又被吵醒后的苦闷相信大家都有同感。被吵醒后，上诉人透过窗户向被上诉人楼上喊话，却被置之不理。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才采取两败俱伤的下策，也实属无奈。而且，从之前几次类似矛盾经历来看，只要震楼器一开，楼上便会停止打闹，双方也就相安无事。所以一般开个一、二分钟上诉人也会停止，毕竟开着自己也无法入睡。但事发当日，震楼器一开，林利华就持铁锤砸上诉人家的门和外墙。上诉人关掉震楼器后才去开门。由于未开门前林利华就在砸门和墙，其愤怒和冲动可想而知。上诉人门一开便遭到林利华的辱骂和威胁。由此才引发双方正面、直接的冲突。如果事发当日林利华不下楼砸门和墙，双方不可能会有争吵。虽然上、下楼偶有噪音影响在所难免，但只要上诉人提出抗议后楼上的成年人会制止小孩子不吵闹了，上诉人就不会去开震楼器。一审认为上诉人开启震楼器才是引起双方争吵的主要原因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没有正确认定受害人自身疾病及其参与争吵行为在本案中的过错。受害人死于心脏病是双方无争议的，且有相关证据证实，应当可以认定。其自身疾病应当认定为引起死亡的主要原因，争吵是诱因。但一审未对受害人自身疾病及其参与争吵（诱因）因素分别应负责任多少进行认定，而是将两项因素混为一谈，造成受害人自身应承担诱因责任与其他参与争吵的当事人和案外人（林利华的配偶）之间失衡。三、在诱因情节上，一审没有认定参与争吵的八人共同承担诱因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从诱因的角度来说，是两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加上林利华的配偶，以及受害人本人的争吵共同诱发了受害人的心脏病。所以应由八人共同承担诱因的责任才是公平。所以，受害人的责任承担应包括自身疾病作为主因承担主要责任，另加上参与争吵的诱因责任（八人平摊）。八人共同争吵，无论是哪一方的，都对受害人情绪的激化起到了诱因的作用，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是常理。四、本案没有正确认定四被上诉人及林利华的配偶作为受害人的亲属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本案四被上诉人及林利华的配偶作为受害人的亲属，尤其是林利华、林琳及林利华的配偶作为医务人员，明知受害人患有心脏病，也明知情绪激动容易引发心脏病。但并未阻止和劝离受害人。五人均存在不作为的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虽认定有此过错，但并未划分其责任。五、从上诉人责任承担的角度来说，受害人在震楼器已停止后主动下楼来找上诉人争吵，但上诉人与受害人并无直接的争吵，且受害人发病在其往回走的楼梯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诱因责任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且与司法实践关于诱因的责任划分失衡。1.四被上诉人及林利华的配偶参与与上诉人的争吵，与上诉人一样，间接地作为诱因引发了受害人心脏病的发作，同样存在作为的过错。一审已认定受害人的自身疾病是主要原因，在此前提下，受害人包括四被上诉人在内才承担了70%的责任，而且还遗漏了林利华的配偶的安全保障和诱因责任。受害人包括四被上诉人以及林利华的配偶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的过错，和作为诱因的作为过错加在一起方承担不到10%的责任。2.林利华的配偶作为受害人的亲属，虽然不享有本案获得赔偿的权利，但其作为吵闹小孩的母亲、受害人儿媳妇、同时也参与了争吵，应当承担与四被上诉人一样的对受害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和诱因的责任。3.大量的司法实践，对争吵诱因引起的受害案件，诱因都是承担极为次要的责任，且为共同参与争吵的人平摊诱因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客观公正地分析主因与诱因的比例，也没有客观公正地认定各参与者对损害结果的诱因与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由此导致错误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希望二审能查清案情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194元、丧葬费28734.60元、死亡赔偿金6239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05888.60元；2．本案诉讼费用一律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朱玉兰与林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朱玉兰系原告林利梅、原告林利华、原告林琳的母亲，林某系原告林利梅、原告林利华、原告林琳的父亲。被告邓小斌与被告谢元红系夫妻关系。2006年，原告朱玉兰一家搬入大余县南安镇星河嘉园D栋3单元302室居住，两被告于2008年搬入大余县南安镇星河嘉园D栋3单元202室居住，原、被告系上下楼邻居，双方曾因噪音问题有矛盾。2017年，被告邓小斌在网上购买了震楼器一个，安装在主卧室里的柜子上面，用凳子将震楼器顶着天花板。到了晚上，被告邓小斌认为楼上302室的原告家中发出了吵闹声，有时便会打开震楼器，以示警告。 2018年7月28日晚上11时许，被告邓小斌在主卧室睡觉休息时，觉得楼上小孩跑步打闹发出的声响影响了其与妻子的休息，被告邓小斌在主卧房间的窗户冲着楼上喊：“这么晚了，还要不要睡觉，跑去死啊”。被告邓小斌喊完后，觉得楼上依旧发出打闹声，便开启了震楼器。原告一家听见砰砰砰地震动声后，原告林利华便拿着家中的锤子去砸202室被告家门口旁的墙壁，砸了一会后，原告林利华让被告开门，被告邓小斌打开门，之后原告林利华与被告邓小斌二人发生争吵，被告谢元红也从房间出来。被告邓小斌见原告林利华手中拿着锤子，便去厨房拿了一把刀，站在门内与原告林利华继续争吵。原告林利梅、原告林利华的妻子张蕾、原告朱玉兰陆续下楼，站在被告家门口，双方继续争吵。林某也从楼上下来，站在二楼上三楼的第一部楼梯第二、三个阶梯处，之后林某也参与其中。争吵了一会，两个邻居来了劝架。过了会，邻居发现林某不对劲，便向原告示意，此时林某身体慢慢向后倒，原告几人将林某抬到2楼被告家门口走廊的平地上，将林某放平，原告林利华对林某采取了急救措施，之后救护车将林某送往大余县中医院急救，后林某不治身亡。死者林某花费医疗费3194.06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1849.86元。大余县中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载明：“姓名：林某，入院时间：2018年7月28日23时55分，死亡时间：2018年7月29日2时36分，主诉：心脏骤停15分钟……既往于2011年因急性心肌梗死予冠状动脉支架置入术……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死亡诊断：1．呼吸心跳骤停，2．心源性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载明：“死者姓名林某……出生日期1960年1月30日，死亡日期2018年7月29日……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请填写具体的病名，勿填症状体征）I．（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呼吸心跳骤停（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心源性猝死（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 死者林某于1960年1月3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赣州市××镇××路星河××单元××室，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应以民事侵权行为的客观存在、损害事实的客观发生、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法律过错为责任构成要件。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邓小斌、谢元红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行为与死者林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对于两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1．上、下楼住户间发出些声音在所难免，但被告对此并未采取正确的处理方式，而是购买震楼器，在楼上原告一家发出声音时，被告有时便开启震楼器，加剧了与原告间的矛盾。被告开启震楼器的行为，是引发原、被告争吵的主要原因。而2018年7月28日晚上，被告邓小斌开启震楼器造成的砰砰砰的声响，使得原告林利华下楼与被告发生争吵，并引发了后续的争吵，继而导致死者林某情绪激动。虽然死者林某自身患有疾病，争吵过程中两被告与死者也并未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但死者的疾病是因争吵导致情绪激动而发作，故被告的行为虽不是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却是死者死亡的诱因之一，其行为与死者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因此，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林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身的身体情况非常清楚，其多年来患有心脏病，不能情绪激动，但在两被告与原告等人发生争吵时，林某还加入其中，林某对于其自身的死亡结果具有过错。经医院诊断，死者的死亡原因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引起的心源性猝死，故死者的死亡，其自身负有主要责任。3．本案系邻里间因噪音问题引发的争吵，但原告林利华对于邻里间的矛盾，并未采取正确妥善的处理方式，而是采用砸墙、争吵的方式，导致矛盾恶化，之后原告林利梅、张蕾等人加入，使得矛盾升级；同时，原告朱玉兰作为死者的妻子，原告林利华、林利梅、林琳作为死者的子女，清楚死者的身体健康状况，应尽可能地避免诱发死者心脏病的情况发生，但在争吵过程中，原告并未及时将死者带离争吵现场，避免死者产生激动情绪，原告对死者的健康未尽到完全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死者林某的死亡，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两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对于各项费用如何计算的问题。1．医疗费。大余县中医院出具的医药费发票显示，医疗费总金额为3194.06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1849.86元，故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1344.20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丧葬费按照57470元／年÷12个月=4789.10元／月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4789.10元／月×6个月=28734.60元，原告主张的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丧葬费28734.60元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死亡时58周岁，为非农业户口，2017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1198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31198元／年×20年=62396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23960元予以支持。上述三项费用合计为654038.80元，两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6211.64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被告的行为并不是导致林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考虑到林某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被告邓小斌、谢元红应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合计206211.6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邓小斌、谢元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206211.64元；二、驳回原告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9元，由原告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承担7687元，由被告邓小斌、谢元红承担317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亲属林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是否应当对林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的行为与被上诉人亲属林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1.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开启震楼器的行为是加剧双方矛盾并引发争吵的主要原因，但是林某心脏病发作死亡是在双方争吵之时，并无证据证明开启震楼器产生的震动或噪音诱发了林某心脏病发并导致死亡；2.双方因邻里噪音问题引发纠纷，各被上诉人及其亲属主动下楼与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进行争吵，死者林某亦下楼加入争吵，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与林某并不存在肢体冲突，其争吵的对象也并非针对林某，也无证据证明其特别针对林某进行言语辱骂，故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并不存在侵害林某生命权、健康权的故意；3.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并非林某的亲属，对林某的健康状况并不详知，其夫妻二人在与各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多人进行争吵的过程中自顾不暇，更不可能顾及到后来加入争吵的林某的情绪和健康状况，其也不存在应当对林某履行人身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定情形，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对林某因争吵诱发疾病死亡无法预见，故不存在过失。因此，对于林某在争吵中突发心脏病死亡，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并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的行为与林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不构成对林某的生命权、健康权的侵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应当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使用震楼器处理邻里噪音纠纷的行为确有过错，是导致双方争吵的重要原因，林某在双方争吵中突发心脏病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导致，但本案双方的争吵行为也是导致林某发病的诱因，因此，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应当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综合考虑双方引发争吵的具体行为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由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给予被上诉人补偿款3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3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3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给付补偿款3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合计14429元，由上诉人邓小斌、谢元红负担3570元，被上诉人朱玉兰、林利梅、林利华、林琳负担108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沈象筠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张 婷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