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8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先，男，195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勐腊县村民，住。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英，女，195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勐腊县村民，住。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乔，女，1980年5月6日出生，汉族，勐腊县村民，住。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男，197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勐腊县村民，住。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李艳，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勐仑镇城子村民委员会曼哈伞小组，住所地勐腊县勐仑镇城子村委会曼哈伞村民小组。负责人：蒋中平，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忠，云南景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因与被上诉人勐仑镇城子村民委员会曼哈伞小组（以下简称曼哈伞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2018）云2823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先、王宁、王进乔及其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被上诉人曼哈伞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土地权属纠纷，且争议土地已被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实际占用使用，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1、本案争议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性质，其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村集体所有，但上诉人对该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原审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土地，前提就应当先确认争议土地的权属，才能解决物权保护或返还问题，因此本案实质系土地权属争议，即土地使用权争议。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本案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先由勐仑镇人民政府或勐腊县人民政府处理，故原审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应当予以驳回。2、为了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勐仑新校区建设项目的实施，上诉人王宁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入股分红协议书》，并将本案争议土地交付给了西双版纳职业技木学院开发使用，后政府决定征收土地用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勐仑新校区建设，相关补偿款已拨付至勐腊县土地储备中心的帐户，即上诉人于2012年2月就将本案争议土地交付给了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现在该土地归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所有并占有使用，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的诉请不可能实现，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上诉人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不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1、上诉人在政府征收前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对地上附着物享有所有权。上诉人于1983年第一轮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制时就承包了本案争议的鱼塘，当时被上诉人因开发该鱼塘欠了2309元债务，双方约定鱼塘由上诉人第一轮承包，2309元债务由上诉人在10年内负责偿还。上诉人第一轮承包鱼塘后又在鱼塘周边开垦种植了两块橡胶地（即争议两块橡胶地）。1998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志先签订了一份《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因该合同是在王志先醉酒、患××状态下被村干部诱骗签订的，且合同不符合国家的土地承包政策，一直没有执行。1999年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时，被上诉人未将上述鱼塘和两块橡胶地纳入上诉人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双方发生争议；到2007年林改时，被上诉人不让上诉人办理林权证。上诉人自1983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起，就一直经营管理争议土地至2010年政府征收土地用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勐仑新校区建设时止，按照当时相关法律及“林业三定”、“两山一地”政策，农村土地延包“原则上不调整原承包土地”，“谁开发，谁享有”，“谁造林，谁享有”，上诉人应当享受将争议土地纳入1999年的第二轮延包和2007年的林改，因为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不能办理相关权属证书,利益受损，但这并不影响上诉人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2、政府已认可争议土地属于上诉人的承包土地，上诉人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勐腊县人民政府2010年征收土地时，曾委托景洪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所对各家各户的土地进行测量公示，当时双方对本案土地发生争议，导致征收工作受阻，后勐仑镇政府、县政府派员进村调处，经过近两年的调处努力，最终由上诉人王宁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入股分红协议书》，县政府也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并经公证处公证。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承包经营位于城子村委会曼哈伞村民小组的土地（含地上附着物），以入股分红方式提供给乙方用于项目开发建设使用，土地面积45.895亩”，而该45.895亩土地就包含本案争议土地，县政府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充分证明勐腊县人民政府认可争议土地属于上诉人的承包地，上诉人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而且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上诉人王宁、勐腊县人民政府三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土地入股分红协议书》一直履行至2016年，上诉人王宁已领取了6年的分红，每年分红都要在村小组进行公示，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直到2017年中旬，县政府、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废止入股分红，采用一次性征收补偿方式，产生巨额补偿款，被上诉人因此才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本案属于土地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上诉人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经营使用权；本案争议土地已被收储用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勐仑新校区建设，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的诉请不可能实现，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曼哈伞小组辩称，1、关于本案案由，一审判决已认定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因此关于本案纠纷应按照《土地管理法》规定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的观点不能成立。2、关于争议土地是否具备返还条件的问题，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土地因存在争议，征地部门至今未能与任何一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土地补偿款至今未发放，现争议土地仍由王志先户继续使用，上诉人负有返还义务且客观上具备返还的条件。3、关于上诉人是否具备合法有效承包经营权的问题，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上诉人至今未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又早已届满，除非被上诉人同意，否则其不再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4、《合作开发土地入股分红协议书》及公证书并非法定的土地权属确权法律文书，且未经过法定的土地确权程序，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证据。曼哈伞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返还曼哈伞小组所有的位于曼哈伞小组东边约一公里处，东至曼安村民小组波段家土地，南至陈荣家土地，西至刀琼英家土地，北至彭美玲家土地的22亩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4月3日，王志先与曼哈伞小组（原名勐腊县勐仑公社城子大队曼哈伞生产队）签订《农村联产计酬责任制承包合同书》，该《农村联产计酬责任制承包合同书》载明王志先户，人口4人，劳动力2人，承包曼哈伞小组水田2.2亩，合计2.609斤应交曼哈伞生产队，应交公粮59斤，应交余粮71斤，应交集体提留10斤，合计应交粮食222斤。1984年3月25日折价承包鱼塘一个，定现金2309元，应交2309元，10年交完成到1994年，1994年12月26日鱼塘款交清。有效期为3年，自1983年4月3日至1986年3月31日。该《农村联产计酬责任制承包合同书》还约定了承包费用等事项。1998年9月1日，（甲方）曼哈伞小组与（乙方）王志先签订《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1份，约定甲方同意把村集体鱼塘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合同期由1998年9月1日至2002年9月1日共5年，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承包费，按每年三百元缴纳，缴纳时间定为每年12月底必须缴清。乙方从1995年合同期满后没有缴纳承包费，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从1995年至1997年3年承包费，按原合同执行，每年承包费合计划231元，三年共计693元，由乙方向甲方缴纳，五年承包期内缴清。乙方承包期满后，如果愿意继续承包，甲方应优先继续承包给乙方。甲乙双方不能单方违约，如果违约，违约方应付给对方2000元违约金。本合同一式三份，办事处，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从签字之日起生效。《农村联产计酬责任制承包合同书》签订后，王志先取得对争议鱼塘的经营使用权，在其经营使用期间，王志先户在鱼塘周围开垦了土地，并种植了2片橡胶树，争议土地面积约为21亩，四至界限为东至曼安村民小组波段家土地，南至陈荣家土地，西至刀琼英家承包土地，北至彭美玲家土地。该争议土地至今一直由王志先户在使用，王志先户至今也未办理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2年2月28日王志先户将位于曼哈伞村民小组的土地含本案争议地块在内的土地45.895亩以入股分红的方式用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每年领取1600元/亩的分红，现王志先户已领取了6年的分红。诉讼中，曼哈伞小组主张1998年9月1日，王志先与曼哈伞小组签订《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承包了争议的鱼塘，合同约定期限只有5年，自1998年9月1日至2002年9月1日，现双方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已到期，无续签、延期的情形，含本案争议鱼塘在内的周围土地（四至界限为：东至曼安村民小组波段家土地，南至陈荣家土地，西至刀琼英家承包土地，北至彭美玲家土地），王志先户已无合法使用权，王志先户应将该土地返还曼哈伞小组。王志先户则认为争议土地系其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候就承包取得，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该土地在第二轮延包时也应由王志先户继续承包，但村小组不按照规定将争议土地登记在王志先一家人名下，而是诱导王志先户与其签订《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现在又以承包合同到期为由要求王志先户返还土地不合理，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纠纷是历史遗留问题。王志先户对争议土地从1983年使用至今村小组都未提出异议，甚至在该土地以入股分红的方式用于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并且在领取分红收益的时候村小组都未提出异议。现争议土地不再以入股分红的形式分配收益，而是以支付一次性征地补偿费方式处理，导致双方产生纠纷，且土地已被实际征用，已无法返还曼哈伞小组。另查明，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曼哈伞小组的村民集体土地。因曼哈伞小组与王志先户对征地补偿款存在争议，征地部门至今未能与其任何一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土地补偿款至今未发放，现争议土地仍有王志先户继续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曼哈伞小组以双方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已到期，双方无续签、延期的情形，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对争议土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而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则认为争议土地系王志先自1983年承包取得，具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争议，故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是否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对其辩称《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辩解，因其并未举证证实，且《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法定情形，故该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是否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庭审中，曼哈伞小组主张王志先与曼哈伞小组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争议鱼塘承包期限为5年，现双方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早已到期，双方对争议土地无续签、延期的情形，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已无合法经营使用权。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认为争议土地系其在农村土地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该土地在第二轮延包时应由王志先户继续承包，但曼哈伞小组不按照规定将争议的土地登记在王志先一家人名下，而是诱导王志先与其签订《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故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对争议土地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对该争议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争议土地属于曼哈伞小组村民集体土地的事实无异议，故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如主张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则应就争议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从该法律规定来看，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是否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以人民政府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或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来确认。现因王志先户至今未办理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而双方于1998年9月1日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又早已届满，也不能举证证实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限存在延期、续期的情形。对其辩称其对争议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现曼哈伞小组与王志先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已于2002年9月1日到期，故曼哈伞小组有权要求其返还争议的土地。对曼哈伞小组要求其返还位于曼哈伞小组东边约一公里处，东至曼安村民小组波段家土地，南至陈荣家土地，西至刀琼英家土地，北至彭美玲家约22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勐仑镇城子村民委员会曼哈伞小组位于曼哈伞小组东边约一公里处面积约22亩的土地，四至界限为东至曼安村民小组波段家土地，南至陈荣家土地，西至刀琼英家土地，北至彭美玲家的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勐仑镇城子村民委员会曼哈伞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四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涉案22亩土地？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争议，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不妥，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四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给本村村民，签订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规定，上诉人王志先作为农户户主与被上诉人曼哈伞小组于1998年9月1日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生效，上诉人在约定的承包期即自1998年9月1日至2002年9月1日止五年内对涉案土地享有经营使用权。现由于双方签订的《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早已于2002年9月1日到期，上诉人也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存在延期、续期等情形其仍享有承包经营使用权的依据，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争议土地。上诉人主张王志先与被上诉人签订《曼哈伞村鱼塘承包合同书》是在王志先醉酒、患病状态下被诱骗签订应属无效，但未能举证证实，且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志先、吴海英、王宁、王进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玉 儿审判员 陈 芳审判员 李鸿伟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新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