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小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7094075023。法定代表人：蒋世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上诉人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9民初10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世强、被上诉人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金强公司2018年2月全面停产，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2月28日解除，金强公司仅欠王伟2018年2月工资3612元。2.金强公司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法定工作日与员工实际出勤天数的差额即为劳动者已休年休假天数，金强公司不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经济补偿金，金强公司同意从王伟2017年7月1日入职时按有关规定计算。王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强公司与王伟于2018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2.不支付金强公司2018年2月至6月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共计107377.24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强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12日，股东为蒋世强和万清梅。王伟系金强公司员工，从事加工中心工作，工资为计件工资。王伟自述于2005年3月15日入职，每月平均工资4000元。2017年7月1日，双方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3月1日，金强公司与北碚区仟恩机械厂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约定金强公司自有的存放于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小湾村厂房内的全部机器设备、设施、工具出租给北碚区仟恩机械厂用。经网上查询，北碚区仟恩机械厂注册地址为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小湾村小湾组，于2018年1月29日成立，属个体工商户，法定代表人为罗献中。庭审中经询问，罗献中系在金强公司做工的职工。有多名职工同时起诉金强公司，在各自案件中职工均陈述一直在原厂原地做工，也一直是金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世强及其妻子万清梅在进行管理。2018年7月2日，王伟申诉至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解除与金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金强公司支付：1、2005年3月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4500元/月×13个月=58500元；2、2008年1月至2018年7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500元/月÷21.75天×52天×200%=21517元；3、失业保险待遇1050元/月×22个月=23100元；4、2018年2月至6月工资22500元。在仲裁庭审中，金强公司确认欠王伟2018年2月工资3612元、3月工资6574元、4月工资6246元、5月工资6383元和6月工资3893元，并提供了记录王伟等工人2018年2月和6月做工记录的工票佐证，王伟对该工票真实性也予以确认，但认为2月份工资金额少了1000元，其余金额予以认可。王伟在仲裁庭审中举示了其银行卡2014年1月7日至2017年4月16日期间的历史明细清单，证明金强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情况和工资标准，金强公司予以认可。金强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还确认王伟上班至2018年6月30日。后期公司经营困难，业务不正常，没有工作时就放假，放假时间就是休年假。双方均陈述金强公司曾为王伟购买过社会保险，在2013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缴纳了失业保险。王伟系农村户口。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6日出具碚劳人仲案字【2018】第769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裁决：一、王伟与金强公司于2018年7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金强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伟2018年2月至6月的工资、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金共计107377.24元。金强公司不服，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王伟系金强公司职工，但双方对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劳动关系解除、拖欠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等发生争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一、关于入职时间和工资标准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终止劳动关系以及工资标准的证据应该由用人单位书面记录并保存，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发生劳动争议时应该由用人单位提供。金强公司虽在仲裁庭审中举示劳动合同，拟证明王伟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7月1日，但该劳动合同只能证明该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并不能体现王伟的入职时间，金强公司在该次劳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给王伟发放工资多年，且购买了多年的社会保险，说明双方之前已存在劳动关系，金强公司应进一步举示证据证明王伟的最初入职时间。同时，根据王伟举示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王伟的工资有3000多元和4000多元不等，比较符合王伟陈述的平均工资4000元/月，金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王伟的工资情况，因此，金强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王伟的入职时间以及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采信王伟的陈述，认定王伟的入职时间是2005年3月15日，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月。二、关于2018年3月开始是否仍为金强公司在用工的争议虽然金强公司举示了与北碚区仟恩机械厂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纳税人欠税确认表、北碚区仟恩机械厂银行流水，拟证明金强公司从2018年2月底已经将机器设备、设施、工具全部租赁给北碚区仟恩机械厂并停止生产经营，2018年3月份之后，王伟是给北碚区仟恩机械厂做工。但是金强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自述王伟上班到2018年6月30日，且承认拖欠王伟2018年2-6月工资，结合多名职工均陈述他们一直以来的上班地点、工作内容不变，也是一直接受蒋世强和万清梅管理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伟一直是与金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金强公司做工至2018年6月。三、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争议金强公司与王伟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到期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王伟在金强公司工作到2018年6月30日，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虽然王伟于2018年7月2日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解除和金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但此时双方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故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金强公司辩称王伟系主动离职，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四、关于拖欠工资金强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自认拖欠王伟2018年2-6月份工资26708元，对于这个金额，王伟也予以认可，故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王伟在仲裁申请时只请求了22500元，仲裁委员会在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王伟的请求只裁决由金强公司支付王伟工资22500元，王伟对该裁决并没有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亦根据王伟的仲裁申请金额支持其该诉讼请求。五、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金强公司与王伟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期满终止，金强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其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王伟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金强公司应支付王伟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王伟于2005年3月15日入职，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终止，时间跨越了劳动合同法的实施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因此，王伟的经济补偿年限应从劳动合同法的施行时间2008年1月1日起算，到201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终止，应计算的经济补偿年限为10.5个月，经济补偿为4000元／月×10.5个月=42000元。六、关于一次性生活补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条件的，可以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享受其他失业保险待遇。其中，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下列情形：（一）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金强公司在2013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为王伟缴纳了失业保险费，已交费满一年，王伟可以向社会保险部门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不能直接要求金强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故对金强公司要求不支付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享受带薪年休假。王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到金强公司上班前有连续工作的情形，一审法院将其入职时间作为其连续工作时间的起始时间。《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公布开始实施，则王伟应自2008年1月1日起开始享受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自2015年3月15日起每年享受10天的带薪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王伟2008年至2014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5天/年×7年=35天；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73天÷365天×5天）+（292天÷365天×10天）=9天；2016年、2017年，王伟的带薪年休假天数均应为10天；2018年刚好上班半年，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5天。金强公司称王伟每个月上班天数只有几天，其余均是休息，没有上班的时间即为年休假，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公司安排了休年休假。金强公司未按照规定安排王伟休年休假，应支付王伟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十一条、《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贯彻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金强公司应支付王伟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000元÷21.75天×（35天+9天+10天+10天+5天）×200%=25379.31元。王伟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按仲裁裁决的21517.24元判决，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伟工资22500元、经济补偿金42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1517.24元，共计86017.24元；三、驳回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伟入职时间。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三、金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伟2018年2月至6月的工资。四、金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伟未休年休假工资。五、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王伟入职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中，金强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王伟的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采信王伟的陈述，认定王伟的入职时间是2005年3月15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金强公司与王伟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到期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王伟在金强公司工作到2018年6月30日，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虽然王伟于2018年7月2日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解除和金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但此时双方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故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金强公司辩称王伟系主动离职，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三、金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伟2018年2月至6月的工资。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本案中，金强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王伟支付了2018年2月至6月的工资，且金强公司在仲裁时自认拖欠王伟2018年2月至6月的工资。因此一审判决关于金强公司欠付王伟工资金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四、金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伟未休年休假工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金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王伟享受带薪年休假或向其发放了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向王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金强公司关于王伟未实际出勤就是休年休假的上诉理由，仅为金强公司的单方陈述，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五、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由于王伟入职时间为2005年3月15日，金强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对金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金强机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勇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赖生友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