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3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永持，男，196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武原街道盐北路**海盐国际紧固件五金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MA28AAX42A。 法定代表人：徐惠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康，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永持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4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因工作安排原因，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由审判员帅国珍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剑、舒珊珉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永持、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永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货骑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货骑士公司在加盟商微信群里向丁永持赔礼道歉；3.判令货骑士公司赔偿丁永持因本案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证据保全公证费等费用4734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货骑士公司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加盟商，在广告中公开声称其项目是浙江省政府推荐项目，平台已整合有2600万辆车、260万货主、300个加盟商、日处理单量1000单等，实际上其平台经常崩溃，众多加盟商的货发不出去，货骑士公司已被海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丁永持是正当维权，并不存在捏造事实，也没有贬低货骑士公司的行为，没有侵犯货骑士公司名誉权。一审法院判令丁永持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等没有事实依据。2.货骑士公司诬告丁永持，理应向其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40000元；还应赔偿丁永持处理涉案纠纷而导致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公证费等费用7340元，合计47340元。 货骑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永持恶意诋毁货骑士公司，起因并非是货骑士公司发布虚假广告，而是丁永持一直向货骑士公司讨要4万多元车身补贴未果。因货骑士公司未满足丁永持的要求，加上丁永持开拓市场不力，没有达到预期，故恶意诋毁货骑士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货骑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丁永持停止侵犯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并判令丁永持今后不得以任何方式侵犯货骑士公司的名誉权；2.判令丁永持在“货骑士代理商同盟”“货骑士加盟商交流群”“货骑士同盟商会共创大业群”“货骑士实话实说不骗人”微信群及朋友圈向货骑士公司赔礼道歉，道歉内容保存应不少于七天，为货骑士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丁永持赔偿因侵权行为给货骑士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43000元及为维权花费的律师费10000元，合计5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5日，货骑士公司（作为甲方）与丁永持（作为乙方）签订《货骑士加盟协议》一份，双方就加盟事宜、协议有效期、加盟商佣金分成、市场保证金与加盟费、双方权利义务、保密条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后丁永持通过微信名“9999”（货骑士代理商同盟群）、微信名“安徽滁州，138××××3735”（货骑士同盟商会共创大业群）、微信名“滁州琅琊是138××××3735”（货骑士实话实说不骗人群），在各个微信群中发布“这就是要跑路的状况啊！哪有一个平台突然关闭的啊？你让加盟商还怎么做啊？”“哪个骗子骗人没有合同啊？”“他们做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又忽悠加盟商改做同城了，以前不让加盟商做同城，说公司的优势在长途，同城没有优势，做不过货拉拉、58速运，现在你就比货拉拉、58速运有优势了吗？”“还有上面许多发货的单子都是公司造假发上去的，欺骗加盟商的”“后面的投入是无底洞！！醒醒吧！别做梦了？想当初，是他们自己在招商会上公开对加盟商说，货骑士和运满满货车帮、58速运、货拉拉比，自己的优势是长途，不要做同城，做同城没有优势，货拉拉、58速运都比我们成熟的多！现在看长途推不开了，加盟商都闹起来了，又来忽悠加盟商去做什么狗屁同城，难道你现在就比货拉拉、58速运有优势吗？那天那么多人让他把优势说出来，他怎么一个都说不出来啊？现在忽悠加盟商去租门面房，去上门收货、送货，去让驾驶员交保证金，这跟传统物流还有什么不同？那我加盟你不就是一场骗局吗”等言论。另查明，丁永持曾与货骑士公司工作人员就48000元区域广告费问题协商，丁永持认为是货骑士公司老板口头承诺的，但货骑士公司工作人员回复都是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合同没有约定的也没有其他凭证的无法操作，双方就此事未达成一致意见。再查明，货骑士公司名称于2018年5月21日由嘉兴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货骑士公司。货骑士公司为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当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时，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社会公众享有言论自由，但应当以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为法律边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本案中，从丁永持通过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的内容看，丁永持在多个货骑士代理商组建的微信群使用“跑路”“骗子”“公司造假”“骗局”等侮辱性词汇，造成其他同盟商对货骑士公司产生不信任感。根据货骑士公司、丁永持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在加盟合作中主要因为广告补贴费产生纠纷，但该纠纷丁永持可以通过合理的方式与货骑士公司进行解决，现丁永持在各个同盟商群中发布的内容，已经超越了其解决问题的范畴，而且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贬低货骑士公司人格，明显存在主观过错，且足以造成其他加盟商对货骑士公司的评价降低，侵害了货骑士公司的名誉权，丁永持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侵权。现货骑士公司诉称丁永持侵害其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认定。货骑士公司据此要求丁永持停止侵害，并在微信群中发布对货骑士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信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货骑士公司要求丁永持赔偿经济损失43000元，货骑士公司在庭审中没有提供因丁永持的行为确实导致货骑士公司具体损失的证据，故对货骑士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货骑士公司请求丁永持赔偿律师服务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也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货骑士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丁永持停止侵害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货骑士代理商同盟群”“货骑士同盟商会共创大业群”“货骑士实话实说不骗人群”微信群向货骑士公司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发布时间不少于七日；二、驳回货骑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元，由货骑士公司负担100元，丁永持负担115元。 二审中，丁永持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浙江省商务厅上访事项的回复一份。用以证明浙江省商务厅认定货骑士公司没有备案，没有备案就不能进行全国招商，货骑士公司违反了商务部《特许经营合同条例》。 2.海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发布虚假广告事实存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和商务部《特许经营合同条例》的管理性规定。 3.加盟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案外人杨军的加盟费仅为1万元，而丁永持等人加盟费为6万元，货骑士公司存在欺骗行为。 4.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书、公证费发票。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的虚假广告在网络上普遍存在；丁永持为维权，对货骑士公司的虚假广告行为进行公证而花费若干费用。 货骑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浙江省商务部回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货骑士公司已于2018年11月完成备案；对证据2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丁永持并非是因为该公司的虚假广告行为而恶意诋毁货骑士公司，其动因应该是其争取车身补贴未成；对证据3加盟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货骑士公司向杨军所收取的是定金，并非加盟费用；对证据4公证书及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发票的主体并非丁永持，丁永持无权向货骑士公司主张公证费。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4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3加盟合同系案外人杨军与货骑士公司所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丁永持关于货骑士公司存在欺骗行为的主张，故不予认定。 货骑士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8月29日，浙江省商务厅回复李德生等6人称，在接到信访后，经及时请示商务部并征询有关法律专家意见，认为货骑士公司的经营行为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并已将该信访件转办嘉兴市信访局，要求其重新进行核查，责令货骑士公司限期备案并进行整改。 2018年8月22日，丁永持等七人申请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对货骑士公司在互联网上的宣传行为进行公证保全，杭州市国立公证处为此出具（2018）浙杭证民字第9275号、（2018）浙杭证民字第9286号公证书。其中，（2018）浙杭证民字第9275号公证书记载：“货骑士物流共享平台”宣称“国内物流共享平台震撼上线，260多万货主在线发货”“一部手机轻松做生意，稳定之后，生意不用费心”等。（2018）浙杭证民字第9286号公证书记载：货骑士公司“平台介绍”称：“货骑士是一款货运APP，通过整合社会货车和物流专线等社会运力资源，搭建快速、安全、信用、省钱、准时、可靠的物流共享平台，用户可以通过货骑士APP一键呼叫附近货车……运输车辆2600万辆，成功签约城市300多个，日处理订单量1000单”等。 2018年11月19日，海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盐市监处字〔2018〕3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 1.“货骑士物流共享平台招商手册”中宣称“轻松年赚千万的020项目”“你将得到年收入千万的加盟项目”“10000000年收入”“城市合伙人全年收益（30万每天运费*365天*10%平台佣金-部分费用）/2=500万收益”等内容，违反了《广告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属违法发布招商等有投资回报预期的商品或者服务广告的行为，已构成违法，责令货骑士公司停止发布广告，并对其罚款4050元。 2.“货骑士物流共享平台招商手册”中宣称的货骑士运行模式等内容，违反了《广告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属违法广告贬低其他生产经营者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行为，已构成违法，故责令货骑士公司停止发布广告，并对其罚款7330元。 3.“货骑士物流共享平台招商手册”中宣称“浙江省政府推荐项目”，宣传单页中宣称“运费立省30%”“费用省比传统物流可省30%”，不干胶贴纸中宣称“价格便宜30%速度快1倍”，手机APP“招商加盟”页面中宣称“货主通过货骑士平台发货可省运费30%-40%”“平台已整合中国2600万辆货运回程车”，货骑士公司的网站××页面中宣称“运输车辆2600万元成功签约城市300多个日处理订单量1000单”“可省30%-50%运费”，微信公众号“货骑士共享物流”的“APP下载”页面中宣称“运费省30%”，但货骑士公司无法提供证明材料或实际未达到宣称的数值。货骑士公司通过上述媒介发布的广告违反了《广告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为虚假广告。故责令货骑士公司停止发布广告，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并对其罚款18620元。 本院认为，法人名誉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明示予以保护的民事权益。根据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本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丁永持是否实施了侵犯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行为；2.货骑士公司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 （一）丁永持是否实施了侵犯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行为 法人名誉权是对以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核心的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侵害法人名誉权，必须具有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包括对经营主体的经济实力、履约能力及态度、产品质量、服务质量、经营状况、销售状况等经济能力的贬损、误导以及其他施加不当影响的行为。本案中，货骑士公司主张丁永持实施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表现为：丁永持在“货骑士代理商同盟群”“货骑士同盟商会共创大业群”“货骑士实话实说不骗人群”等货骑士公司加盟商的微信群捏造货骑士公司“平台跑路”“公司诈骗”“数据造假”等虚假信息，恶意诋毁货骑士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海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盐市监处字〔2018〕3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货骑士公司确实存在数据不实等虚假广告行为，故丁永持在加盟商微信群中关于货骑士数据造假等的表述，与客观事实并不相悖；而丁永持在加盟商微信群中的发言“这就是要跑路的状况啊！哪有一个平台突然关闭的啊”，是在其多次遭遇平台崩溃、涉案货运APP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的一种事实陈述及意见表达，亦不属于捏造事实的范畴，可见，丁永持并没有作出有损货骑士公司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陈述和误导性陈述。因此，难以认定丁永持实施了侵害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行为。 （二）货骑士公司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 法人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应当以法人商品信誉和商业信誉的社会评价是否受到贬损作为判断依据，而非依据被侵权人的主观感受。只有能够证明存在侵害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行为，并且该侵权行为被第三人所知悉，才可以推定法人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中，货骑士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丁永持对其实施了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因此，也就不存在因侵权行为而导致其社会评价受到贬损的问题。同时，货骑士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本身亦不足以证明其社会评价因为丁永持的行为受到贬损。货骑士公司主张其部分加盟商因丁永持的言论，而向货骑士公司申请退款，说明货骑士公司名誉被侵害，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本院认为，从货骑士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仅有2个加盟商要求退出加盟，并不能说明其公司名誉遭受侵害。且即使货骑士公司个别加盟商退出加盟，也不能仅据此就得出货骑士公司的社会评价已受到贬损的结论。因为货骑士公司原加盟商是否选择与其继续合作，与诸多因素有关，其中还涉及其原加盟商自身的商业选择问题。综上，对货骑士公司关于其遭受名誉侵害后果，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丁永持侵害了货骑士公司名誉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丁永持上诉还提出货骑士公司应赔礼道歉并赔偿其损失47340元。鉴于本案系货骑士公司起诉丁永持侵害名誉权的案件，丁永持在一审时未提出反诉。其若要求货骑士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应当另案主张，故二审不予理涉。对丁永持的该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丁永持关于其未侵害货骑士公司名誉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关于货骑士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基本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47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元，均由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佳丽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