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思创宣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莫干山路****（上城区科技工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赵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巍竞，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申动上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朱宏路**馨鑫嘉园****** 法定代表人：王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思创宣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申动上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6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申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申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早在2016年7月上旬已经届满，具体理由如下：一、通过一审双方的陈述与案涉证据，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7月20日届满。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之约定，思创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30%的货款，机组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一次性支付70%货款。暂先撇开申动公司是否履行了发货义务，申动公司自称其在2014年6月21日为送货验收之日，那么该时间节点后的一个月时间点也就应当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而根据合同的约定，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7月22日起算，即2016年7月21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届满。二、申动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对账函》仅仅是双方债务金额的核对未形成任何申动公司债务催收的意思表示，同时也未构成思创公司重新还款的意思表示亦，诉讼时效没有因此中断。通过申动公司的证据清晰可见，两份《对账函》只是对双方之间的账目往来进行了核对，申动公司并未有任何对债务进行催收的意思表示，亦未有其他催款的明示或默示的催款行为。故而作为债权人其并未及时行使债权。其次，两份对账函均只是在公司的抬头处加盖了印章，而无任何对债务愿意归还的意思表示。所以，思创公司并未在该《对账函》中显示出任何愿意还款或重新的意思表示，故而并未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中，也进一步确认了“贷款对账签证单”的名称和内容均无催收贷款的明确表示。“一方在‘贷款对账签证单’上签署‘通知收到’，表明债务人已经收到了‘贷款对账签证单’，但不能推定为其有偿还已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既不能把‘贷款对账签证单’简单理解为《批复》中的‘催款通知单’，也不能把双方当事人发出和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对履行重新达成了协议”。三、申动公司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申动公司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中，思创公司拖欠申动公司652500元货款的事实有2016年4月5日和2018年4月2日两份双方盖章的对账函为证，足以证明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诉讼时效在起诉时未届满，思创公司不应以诉讼时限到期为由拒付货款。1、根据合同的约定，思创公司与申动公司均认可思创公司应于2014年7月21日前付清款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4年7月22日计算，后申动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和2018年4月2日向思创公司发去《对账函》，思创公司也进行盖章确认，诉讼时效经过两次中断，从2018年4月3日重现起算，因此申动公司在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2、思创公司认为两份对账函没有催收的意思表示，是属于理解上的偏差。一般情况下，债权人向债务人要求对账的行为本身就是有催收账款的意思表示，不进行书面表述是担心如果标明会遭到债务人拒绝对账，实属无奈之举。但思创公司在对账函上盖章即是对所欠货款的确认，是毋庸置疑的，加上两次对账函的时间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因此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3、思创公司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文书中的观点是：对账单不能认定为是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与本案的情形是不同的，本案中两次对账函的时间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不能以此作为依据。4、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2月28日的答复为实践中认定企业间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往来对账函能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提供了借鉴。最高人民法院在哈尔滨市商业银行银祥支行与哈尔滨金事达实业(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做出了如下答复：“你院〔1999〕黑经二终字第190号《关于哈尔滨市商业银行银祥支行与哈尔滨金事达实业（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处理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该案所涉询证函虽然是采用哈尔滨审计事务所函稿纸，且注明仅作审计报表之用，其他方面用途无效，但基于该询证函是由贷款人哈尔滨商业银行银祥支行（原哈尔滨银祥城市信用合作社）发出，且该贷款人和借款人哈尔滨豪华家具大世界都在该函上对尚欠贷款额予以确认并加盖公章的事实，可以表明该询证函既有贷款人追索欠款的意思表示，又体现了借款人对所欠债务的确认。由于该询证函是在借款合同诉讼时效期限内发出的，因此借款合同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合同诉讼时效亦中断。”该回复足以证明对账函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能够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结果。2017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5号判例明确指出，对司法实践中对《民法通则》规定的“提出要求”就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解释不能太严，而应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角度从宽解释。“提出要求”，解释上当然包括“提出确认债权”之类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限于“提出履行要求”，因此作为对账函件的确认也可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三、思创公司认可拖欠申动公司货款却不承认收到货物，实属自相矛盾。而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机组验收合格支付剩余70%货款，两次对账单中思创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第二次付款，间接证明已收到货物验收合格，才向申动公司履行了部分货款。综上所述，思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支持，不应予以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思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思创公司支付设备款652500元，及违约金178214元。庭审中明确违约金按年利率4.75%自2014年7月2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2.本案诉讼费由思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4月3日，思创公司作为买方与申动公司作为卖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思创公司向申动公司购买康明斯柴油发电机组一台，总价为145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交货地点为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新区潜山路和祁门路交口安徽省烟草公司新办公大楼，安装地点与交货地点相同。付款方式为买方在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30%的货款，机组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70%货款。 2014年6月21日，“马杰”作为接收人确认思创公司于该日将柴油发点机组运抵合肥烟草工地。申动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思创公司出具《对账函》，载明双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柴油发电机组合同，合同金额为1450000元，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付至合同总价的30%为435000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付至合同总价的25%为362500元，未付金额为合同总价的25%，金额为652500元，思创公司盖章确认。后申动公司于2018年4月2日再次按上述内容向思创公司出具《对账函》，思创公司再次盖章确认。申动公司经催讨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申动公司、思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法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思创公司提出对申动公司交付货物不知情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两份《对账函》系双方结算后的结欠金额，思创公司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思创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本案涉及思创公司所称的循环贸易。结合涉案合同、签收单，可以确认思创公司收到货物并尚欠申动公司652500元货款的事实，思创公司的相关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申动公司主张思创公司支付652500元货款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思创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30%的货款，机组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70%货款。对此，申动公司认为2014年6月21日送货之日为验收之日，故思创公司应在2014年7月21日前付清余款，对该款项的付款时间节点计算方式，思创公司无异议。故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22日起算，思创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申动公司确认货款，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思创公司于2018年4月2日再次向申动公司确认货款，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申动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思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思创公司逾期不归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申动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思创公司按照年利率4.75%支付至2018年5月21日的违约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至2018年5月21日的利息损失为120445元，对申动公司超出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杭州思创宣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申动上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52500元及利息损失120445元；二、驳回陕西申动上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054元，保全费4524元，合计10578元，由申动公司负担736元，思创公司负担9842元。申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思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申动公司向本院提交申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力与案涉业务中间人之间的录音资料二份，拟证明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至本案起诉前，申动公司一直在向思创公司主张案涉债权。以上证据经质证，思创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确认录音双方的身份。本院认为，本案无法确认所谓案涉业务中间人的真实身份，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思创公司先后两次在《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未付款金额652500元，原审据此认定思创公司尚欠申动公司货款652500元依据充分。二审争议焦点为，申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案涉两份《对账函》是由债权人申动公司发出，且债务人思创公司先后两次在《对账函》对尚欠货款金额652500元予以确认并加盖公章的事实，可以表明《对账函》既有申动公司追索欠款的意思表示，又体现了思创公司对所欠债务的确认。由于两份《对账函》均是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发出的，因此诉讼时效中断。申动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思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7元，由上诉人杭州思创宣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