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工业园富林路**。 法定代表人：沈云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江，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同利，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海滨5路**。 法定代表人：王洪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良，男，1954年8月7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晖，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觉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环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州觉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同利，被上诉人青岛环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良，李泽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觉仕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至2017年4月期限届满，截止2018年6月7日被上诉人起诉时，合同已失效一年多，解除的对象不存在，一审判令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的录音证据形成于2017年12月31日，是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索要货款一案中，被上诉人为对抗支付货款的请求而录制。在录音中，被上诉人对设备已经调试能够生产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因为产品不合格认为上诉人没有调试好，而上诉人已告知其设备仅为平台能够正常运转就可以，至于生产出来的产品是否合格取决于被上诉人的工艺和配方，不是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寄给被上诉人未启封的设备是赠送给被上诉人的，用于生产过程中备用，并非设备本身需要更换的零部件。设备正常运转后，被上诉人才进行配套整流器安装，若涉案设备没有安装调试合格，则整流器的安装无法进行。一审中整流器安装调试人员到庭作证的事实，未被法院采信，该设备安装调试后长达两年的时间，被上诉人从未通知和催促上诉人进行调试，违背常理。除2017年12月31日录音外，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被上诉人未进行生产是因为环评未达标，因此没有正常使用，其本次属恶意诉讼，违背诚信。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取回设备，该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请求为其退还设备，应由其负责货物退还，这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 青岛环耀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上诉人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交付设备不能调试合格正常运行，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调试义务，上诉人均未完成。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设备不能正常运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对该主张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经一审法院实地勘察，在被上诉人处一直配有航吊轨道及配套设施设备，具备正常运行的条件。上诉人又称是因为药水的原因导致无法完成镀铬，但就该主张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双方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本案中没有任何安装调试报告，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说明不能调试成功的原因，且上诉人一直拒绝继续调试，导致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 青岛环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返还青岛环耀公司货款260000元，青岛环耀公司退还常州觉仕公司的设备；2、诉讼费用由常州觉仕公司承担。 常州觉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青岛环耀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33000元；2、反诉费由青岛环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份，青岛环耀公司（需方）与常州觉仕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青岛环耀公司购买常州觉仕公司镀铬机和清洗机各一台，价款分别为30万元和3万元，共计33万元。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供方对质量实现三包：保质期为一年，用户上机后算起。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10%违约金，交货超期应承担合同总价款每天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罚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起一年，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青岛环耀公司共计付款26万元。双方均认可只签订过涉案合同。 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青岛环耀公司提交的合同载明，合同签订后付10万元定金，余款提货付16万元整，安装调试好付4万元，余款3万元半年内付清。对此条款常州觉仕公司提交的合同中除“安装调试好付4万元”外，其他内容与青岛环耀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一致，常州觉仕公司提交的合同中载明“安装调试结束付4万元”。双方存在争议的内容系手写部分“安装调试结束付4万元还是安装调试好付4万”问题。对此，常州觉仕公司称合同系青岛环耀公司提供的格式，但手写部分系高宇江书写，认可以青岛环耀公司提供的合同为准。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2016年5月份的购销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当解除。 青岛环耀公司主张，根据合同“安装调试好付4万元”的约定，常州觉仕公司交付设备后，虽进行了安装调试，但一直未安装调试成功，青岛环耀公司按照常州觉仕公司调试人员的指示，将涉案镀铬机的零件发回常州觉仕公司处维修，维修后将机器部件发回青岛环耀公司工厂，但一直未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现设备在青岛环耀公司工厂内处于闲置状态，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并提交了涉案合同、青岛环耀公司工作人员薛世良和常州觉仕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高宇江2017年12月31日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薛说发过去两个件，发回来后至今未安装调试，现两台机子都没用，着急，要求来安装调试，若安装好了，一分钱不欠就付给你等内容；高说不能说不去安装调试，比如工装，准备好后需通知，但未通知，且镀铬与药水配方有关，不只是机器，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了等内容）、设备现场照片、常州觉仕公司寄回的机器零部件照片予以证明。经质证，常州觉仕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录音中常州觉仕公司强调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其提供的设备系一个平台，能够通水电，正常运转，即合格，青岛环耀公司在录音中强调的系设备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常州觉仕公司的机器不能决定生产的产品是否合格；对设备照片，常州觉仕公司认可系其设备，但称不能看出拍摄时间；对设备部件照片，常州觉仕公司称系其赠送，对青岛环耀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1）、常州觉仕公司与第三人的电镀自动线合同，证明镀铬机的正常生产需要行车、龙门轨道等相应的设备。 （2）、常州觉仕公司在第三人处的设备照片，证明青岛环耀公司的人员对设备的配套情况进行了考察，但至今未建造配套设备。 （3）、常州觉仕公司在2017年12月曾起诉青岛环耀公司要求偿付剩余货款的诉状等，后因管辖权问题又撤诉。 （4）、环评报告备案意见函，证明青岛环耀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才通过环保备案，此前不能进行生产与常州觉仕公司无关。 （5）、申请证人廖某出庭作证，证人称系绍兴市博兴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但未提交与该公司存在关联性的有效证据。 对以上证据，青岛环耀公司称常州觉仕公司与第三人的合同及设备照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与常州觉仕公司出售给青岛环耀公司的设备一致；对环评备案函，青岛环耀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是否备案与设备是否调试成功无关联性。 对镀铬机和清洗机，双方均称能够单独运转。常州觉仕公司称设备生产出产品还需要与行吊、轨道、工装等设备配套使用。 对涉案设备，青岛环耀公司称常州觉仕公司进行了安装调试，但未合格；常州觉仕公司称已经调试合格。双方均认可未有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报告。 对涉案设备，在双方人员均在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合同约定的设备及青岛环耀公司提交的设备照片中未启封的设备部件在青岛环耀公司处，设备现场配备了行吊及轨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常州觉仕公司对涉案设备的义务为“安装调试好”，从青岛环耀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看，双方对安装调试问题并未达成一致，青岛环耀公司多次提到要求常州觉仕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常州觉仕公司亦多次提到设备已经进行了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工作结束，但安装调试结束并不等同于安装调试好，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并不能证明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好，常州觉仕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与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好”问题存在关联性，涉案设备既无调试报告，亦无调试好的现场视频，与青岛环耀公司提交的常州觉仕公司寄回的未启封的设备部件相互印证，进一步佐证了涉案设备存在问题需要更换部件继续进行调试，设备未达到调试好的状态，且经勘验，青岛环耀公司处有行车、轨道等配套设备，亦达到常州觉仕公司所述的涉案设备需要具备行吊、轨道等配套设施的条件，不能确认常州觉仕公司对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已经达到了安装调试好的状态，其抗辩的涉案合同的有效期问题与涉案设备是否安装调试好亦不存在关联性，合同有效期问题不能成为抗辩的法定理由，因此，常州觉仕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在合同签订后至今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常州觉仕公司未履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好义务，导致青岛环耀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青岛环耀公司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予以支持，常州觉仕公司收到诉状副本的时间视为解除涉案合同的时间，在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常州觉仕公司应返还货款26万元。 2、常州觉仕公司的反诉问题。 常州觉仕公司主张，青岛环耀公司尚欠货款70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提交了“争议问题1”中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青岛环耀公司不予认可，称涉案设备未安装调试成功，不应支付剩余货款，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 对违约金，常州觉仕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合同总额330000元的10%主张违约金33000元。对此，亦不予认可，并提交了青岛环耀公司对设备的单方情况说明予以证明。对此，常州觉仕公司亦不予认可，称存在诸多矛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安装调试好付4万元，余款半年内付清，青岛环耀公司履行7万元货款的前提条件为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好，在常州觉仕公司未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青岛环耀公司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且从上述“争议问题1”中认定的事实看，常州觉仕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好义务，一审法院已确认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因此，常州觉仕公司的反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州觉仕公司未对涉案设备履行安装调试好义务，导致青岛环耀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与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60000元；三、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处自行收回涉案设备（镀铬机和清洗机各一台）；四、驳回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保全费1920元，共计7120元，由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反诉费1180元，由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交付了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调试过程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8日出具证明，提出安装调试中存在的问题，指出最重要的问题是“起皮”。庭审期间，被上诉人主张设备无法完成镀铬，并指出后期由被上诉人更换了部分零部件，更换后的零部件并未开封使用，设备传动轴出现问题无法解决。上诉人认为其设备可以正常运转，无法镀铬的原因是因为工艺和药水的问题，同时上诉人称后期更换的并非设备零部件，而是为设备运行所赠送的配套工作装备（工装）。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称两套工装由于尺寸问题无法使用，就将该两套工装寄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免费维修，后上诉人将两套工装寄回，至今没有拆封，没有调试。对于工装问题，双方均认可除航吊外，镀铬机、清洗机以及配套工装都是由上诉人提供。 另查明，2017年12月31日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主张设备没有调试成功，要求上诉人继续调试。而上诉人在通话过程中明确否认，并称设备已经调试完成，但由于被上诉人的配套设备未准备好，没有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同时表示设备没有问题，同意协助被上诉人工作，但强调只是协助，并非调试。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正确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双方合同约定涉案设备应由上诉人安装调试好，该约定并不明确，根据通常理解，应解释为设备正常运转。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完成安装调试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而提出解除合同，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提供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根据被上诉人自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在安装调试后，设备可以运转，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传动轴质量不合格而导致设备无法运转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录音证据中自认调换的是设备工装而并非设备零部件，可以佐证上述事实。对于镀铬产品不合格“起皮”问题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被上诉人称系设备传动轴等设备自身质量问题造成，就该主张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称设备本身没有问题，是由于工艺水平和药水质量导致，就该主张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未生产出合格镀铬产品的唯一原因是设备本身质量问题，不能排除工艺、药水等方面的因素。在成品质量问题的原因尚未查明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且可能造成双方更大的损失，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于双方约定的调试后应支付的4万元，其理应支付。对于剩余3万元，因被上诉人在质保期内曾提出质量问题，上诉人应予以配合解决，在产品质量未最终解决的情况下，该3万元被上诉人有权拒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人民币4万元； 四、驳回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保全费1920元，由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收费1180元，由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22元，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0元，由常州觉仕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22元，由青岛环耀表面处理有限公司56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  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