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明，男，199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系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特力，广东东方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澳头街道大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负责人：李志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成，男，该村委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绿宝佳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温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青，广东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广东鼎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惠明与被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澳头街道大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涌村委会）、深圳市绿宝佳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宝佳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1391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李惠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的关键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贵院对此应予以纠正。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第153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该法条并未区分效力性强制规范与管理性强制规范。本案的涉案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颁布实施，被上诉人绿宝佳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在2004年3月10日签订案涉合同时理应知道在承包大面积的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农村土地时应当严格遵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知道承包事项要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将相关会议决议作为合同的附件，而不能仅以该决议是内部文件为由，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被上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合同时在行使民主议定程序，通知村民行使优先承包权等问题上主观是“故意”、“明知”的。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发包案涉土地时也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通知村民行使优先承包权，暗箱操作且程序违法，案涉土地一直在村民控制下植树，大涌村民不知道案涉土地已被对外承包，直到大涌村委会于2016年12月20日贴出《告示》公布涉案土地承包情况后，上诉人才知道案涉土地已被大涌村委会非法承包的事情。无效合同由于其违反了法律或公共利益，实行的是国家干预原则。即法院和仲裁机构不因当事人是否请求合同有效，均应主动审查并确认合同无效，而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同时，由于违法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当事人也有权在任何时候针对违法的合同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合同无效。只有这样才能维护合法的经济秩序，保护交易的安全。如果认为确认合同无效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则必然使违法的合同经过一定时间便可得到法律的保护，违法的利益也将变成合法的利益，这显然与无效合同的立法宗旨和目的不相符。因此，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最高法院民一庭编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02年第1卷第306页，对最高法院二审的案件也有一段评述，认为：我国现行法律对合同无效提起诉讼并没有时间限制，合同未经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时，当事人往往遵守“合同”，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只有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才发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问题。故即使事隔多年，当事人就确认合同无效问题起诉，法院也应当受理并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确认，维护社会秩序和善良风俗，这里不存在时效问题。再者，我国《合同法》第58条对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后果作了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合同双方应分别返还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对于不能返还或返还成本过高的财产，应当折价补偿。此外，对于合同一方当事人已将财产转让给第三人的，则应按照《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判断合同外第三人在接受财产时是否为善意，如果是善意，则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由此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已经对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作了明确规定。因此，合同无效的确认并不会必然影响到交易的安全性，自然也就不需要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中案涉土地到目前为止并未交付绿宝佳公司开发利用，如果判决合同无效，不会造成其任何损失，更不会影响到市场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更何况，上诉人知道大涌村委会与绿宝佳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不等于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效起算点不应从此时计算。只有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与绿宝佳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侵害上诉人的优先权并判决该合同无效之日，上诉人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才从该日起算。因此，上诉人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该案应当使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在2003年3月1日《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前，有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问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该案涉土地承包发生于2004年3月10日，在《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之后，有关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循的原则、程序以及优先承包权等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之规定。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之规定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上诉人以大涌村委会发包土地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提起诉讼，与绿宝佳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没有关系，更何况，绿宝佳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从来没有流转。本案同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大涌村委会私下对外发包涉案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大涌村集体经济成员之优先承包权。农村土地优先承包权是他项物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因剥夺大涌村集体组织成员优先承包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一)案涉合同倒签时间明显，涉嫌造假，证据确凿。2000年12月9日，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与绿宝佳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但是根据工商登记信用信息记载：“深圳市绿宝佳实业有限公司”是在2003年1月21日由“深圳市绿宝佳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因此，在签订合同时，“深圳市绿宝佳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尚不存在。根据另案（2016）粤1391民初2215号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标注日期“2000年12月9日”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第3页“乙方：（签章）”处印文“深圳市绿宝佳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形成时间为2004年3月之后。故此，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并未查明。(二)土地承包款去向不明。根据另案（2016）粤1391民初2966号案件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所反馈的结果，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无法提供其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形成的《村民会议决议》，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文件，以及相关告示、往年租金收据、银行流水等任何材料。大涌村委会账户上并未收取绿宝佳公司土地承包款，大涌村民也从未分配过承包款和收取分红。大涌村委会发包案涉土地，暗箱操作且程序违法，绿宝佳公司将土地承包款是否缴付给他人，与村民无关，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未查明案件重要事实，以及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违法发包土地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大涌村委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绿宝佳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李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无效。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系被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0年12月9日，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约定：被告大涌村委会将该村辖区内的北山凹与后福径村山地交界处的林地、荒地全部给第三人绿宝佳公司营造商品林及多种经营，林地、荒地面积317亩，合同期为30年，即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内，经营范围所属林地、荒田、荒地等使用权归绿宝佳公司；合作方式为利润分成，被告大涌村委会提供土地，被告绿宝佳公司负责经营资金，从第一年开始交利润分成款，为了保证村民利益，不管盈亏，均固定交付利润分成款，即前5年每年的山地利润分成款3700元，2006年起每年山地利润分成款4000元；等等。合同签订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开始在涉案土地种植树木，并按时交纳租金。该份《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签订之前，未经民主议定，大涌村委会也没有向村名征求优先承包权的意见。2004年9月9日，大亚湾管委会农村工作办公室根据该合同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林权证记载的涉案林地所有权利人为被告大涌村委会，使用权利人为第三人绿宝佳公司。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时，未经得大涌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会议同意。2013年6月，被告大涌村委会通知召开本村村民代表大会。应到村民代表23人，实到18人。会议以17票赞成，1票弃权，形成了决议，认为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的上述《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村民利益，同意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推选李某彪、李某锋作为本次诉讼的诉讼代表人。其后，李某彪、李某锋等17明村民代表宇2013年7月2日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0年12月9日大涌村委会与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无效。案经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17名村民作为大涌村民代表，代表着大涌村村民提起的诉讼的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其以没有经过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只有村民的陈述及大涌村委会的自认，而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因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为2000年12月9日，依据当时尚未时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已经超过一年并作了投资的情况下，村民代表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涉案合同的效力应认定为有效，据此，判决驳回了李某彪、李某锋等十七名村民代表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1月19日，原告以相同的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再查明，深圳市绿宝佳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4日更名为深圳市绿宝佳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程序上，原告李惠明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及原告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在实体上，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是否有效。一、在程序上原告李惠明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及原告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原告李惠明居民身份证核载的户籍住址为广东省××市××区澳头大涌村委会**，属被告大涌村委会的辖区范围，原告自涉案合同签订时至今一直也在大涌村内居住生活，也是目前大涌村的在册村民。原告认为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村民利益，原告李惠明作为大涌村的其中一名村民，可以对涉案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至于原告李惠明的此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7号案系李某彪等十七名大涌村的村民对涉案《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效力提起诉讼，此十七名原告作为村民代表提起诉讼产生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村民代表由村民按每****推选一人，或者由各村民小组推选若干人。村民代表的任期与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相同。村民代表可以连选连任。”，此不同于民事诉讼中代表人诉讼，民事诉讼中的代表人诉讼是对于人数众多且确定的共同诉讼，为了保证诉讼有序进行，由当事人推选代表人进行诉讼。（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7号案中的十七名原告属村民代表而非诉讼代表人，该案的全部原告并未包含李惠明在内，因此本案原告李惠明作为利害关系人对涉案《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效力提起诉讼，并没有构成重复诉讼。第三人绿宝佳公司认为原告李惠明主体不适格、重复诉讼，于法无据，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在实体上被告大涌村委会与第三人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李惠明主张《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有：《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签订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侵犯了原告李惠明的优先承包权。对此，本院认为，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对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否导致《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无效作出了论述，确认了《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为有效合同。现原告李惠明基于同一理由主张《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惠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惠明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涌村委会与绿宝佳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经营山地荒田种植合同》是否有效。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业经生效的（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7号判决已认定为有效合同。在该认定上述合同有效的生效裁判文书未经依法撤销之前，对本案的处理有拘束力。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提交任何有别于生效裁判文书所指向案件的证据，故而在已有生效裁判文书对本案合同效力作出明确认定的情形下，上诉人以村民个人身份起诉再次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一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未区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观点，以及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合同是否倒签等问题，因本案的处理只需对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是否对本案的处理有拘束力进行判断即可得出裁判结论，故上述问题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决定性的影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莹审判员 卫书平审判员 黄宇乐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雷彩霞书记员叶碧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