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祯毅，男，198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双进，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林平，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伟，男，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铖，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洪振民，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黄祯毅因与被上诉人史林平、颜伟、原审被告洪振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祯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双进，被上诉人史林平、颜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洪振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祯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史林平、颜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林平、颜伟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黄祯毅在本案中仅为代收款人，并非实际借款人。黄祯毅与史林平、颜伟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民间借贷本质系借款合同，史林平、颜伟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与黄祯毅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借条》中更是仅有洪振民的签字，且备注了黄祯毅的账户仅仅只是指定收款账号而已，各方当事人之间对黄祯毅仅为代收款人这一事实并未发生认识错误。并且颜伟作为共同出借人也没有在《借条》中体现，颜伟作为案件中史林平指定的付款人，原告不适格。2.黄祯毅从未将账号借给洪振民使用。因黄祯毅与洪振民系亲戚，受其所托才代为收取款项，转款均交付给洪振民，更从未因代收款而取得任何的非法所得利益，一审法院判决黄祯毅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史林平、颜伟没有共同出借款项的合意。颜伟系共同出借人在《借条》中亦没有载明，其只是作为案件中史林平指定的付款人，一审认定颜伟系共同出借人没有法律依据。 史林平、颜伟辩称，黄祯毅虽未在《借条》上签名，但是提供账户借用银行户头，《借条》上也没有注明由谁代收，而是借款人洪振民指定收款是哪个账号来收，在实际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黄祯毅账户不仅收款并且还款，其民事行为完全符合借款合同要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原审认定判决黄祯毅是本案负连带偿债责任的当事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洪振民未提交书面意见。 史林平、颜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振民、黄祯毅连带偿还史林平、颜伟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1月30日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共计14.4万元；2016年2月1日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洪振民、黄祯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8日，洪振民（甲方）与史林平（乙方）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工程名称为龙川晟达辉电子机械厂，工程内容为工程总承包，图纸上全部内容，洪振民（甲方）以厦门好荣华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中标龙川晟达辉电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厂房及办公楼项目，与史林平达成了合作协议。协议书还约定其他条款。 2015年5月5日，洪振民以生意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史林平借款120万元并出具《借条》予史林平收执，《借条》载明：本人洪振民，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过坂村过坂社**，因生意原因急需现金周转，特向史林平先生借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元整）。本人承诺在2015年7月4日止全数归还，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如果不按期归还，每日支付罚息元，一切后果自负。借款人汇款指定账户：此款打入黄祯毅建行卡上为准，卡号：62×××20。洪振民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5年5月6日，颜伟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62×××00将上述借款120万元转入黄祯毅建设银行账户62×××20。2015年7月至8月期间，黄祯毅陆续向颜伟银行账户转账共计27万元，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黄祯毅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62×××20陆续向颜伟建设银行账户62×××00转账十七笔计43万元，上述款项共计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史林平与洪振民签订的《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史林平通过颜伟银行账户向洪振民转账120万元，洪振民在庭审中确认收到该笔借款。史林平已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予以确认。2015年7月至2017年7月期间，黄祯毅向颜伟银行账户转账共计70万元，史林平确认该款系偿还其与洪振民签订的《借条》项下的120万元借款，洪振民已经返还借款本金7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予以确认。关于颜伟是否是共同出借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借款自颜伟银行账户支出，还款同样汇入颜伟银行账户，史林平对此没有异议，且史林平与颜伟作为共同原告向洪振民、黄祯毅主张借款。可见，史林平与颜伟具有共同出借资金的合意，因此依法认定史林平、颜伟系共同出借人。洪振民、黄祯毅主张颜伟并非适格主体，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黄祯毅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黄祯毅认为其提供银行账户代收款项以及通过该账户偿还款项,只是洪振民指定的借款代收人，不应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黄祯毅不仅是本案讼争借款120万元的指定收款人，而且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多次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将70万元款项转至颜伟银行账户用于偿还讼争借款。黄祯毅并非偶尔出借账户行为，其建设银行账户与颜伟账户存在十几笔款项的往来，且史林平、颜伟认可此偿还借款的方式。因此，洪振民、黄祯毅对该银行账户具有共同使用、支配的意思表示，讼争借款系洪振民、黄祯毅共同合意所借款项，黄祯毅应当共同偿还本案讼争借款。关于讼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洪振民、黄祯毅未依约在2015年7月4日前偿还借款1200000元。此后，洪振民、黄祯毅于2015年7月至8月、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陆续向史林平、颜伟还款7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7月起算，至史林平、颜伟起诉之日2018年9月3日，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讼争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洪振民、黄祯毅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现史林平、颜伟已经将约定款项支付洪振民、黄祯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洪振民、黄祯毅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全部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史林平、颜伟请求洪振民、黄祯毅偿还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洪振民主张讼争款项实质是120万是史林平应当按照招投标的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给洪振民的款项，洪振民认为系双方合作建设工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史林平与洪振民之间成立的合作招投标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借条》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均有借贷合意,洪振民提出的已借款项的去向、用途并不能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因此，洪振民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双方未约定本案讼争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史林平、颜伟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因此，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1月30日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016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若洪振民、黄祯毅未按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履行付款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通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予以计算，因此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不属于史林平、颜伟诉讼请求之范围。故史林平、颜伟诉求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史林平、颜伟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洪振民、黄祯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史林平、颜伟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1月30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7月4日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史林平、颜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减半收取6120元，由洪振民、黄祯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亦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黄祯毅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史林平、颜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祯毅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讼争款项的还款责任。首先，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史林平、颜伟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向黄祯毅主张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并未主张黄祯毅的共同借款还款责任，一审径行审查史林平、颜伟与黄祯毅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超出了史林平、颜伟的主张范围，应予纠正。其次，史林平、颜伟二审中又主张黄祯毅是讼争款项的共同借款人，这与其一审的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符。退一步说，即使史林平、颜伟起诉时便主张黄祯毅是讼争款项的共同借款人，但民间借贷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认定合同是否成立，应审查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有借贷合意。涉案《借条》载明出借人为史林平，借款人为洪振民,有关黄祯毅银行账户的表述为“借款人汇款指定账号：此款打入黄祯毅建行卡上为准……”，即已表明黄祯毅银行账号仅为代收借款之用，不能体现黄祯毅有借款之意，此外，史林平、颜伟也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史林平、颜伟与黄祯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即便洪振民借款后，通过黄祯毅的银行账户向颜伟还款70万元，黄祯毅、洪振民主张系洪振民指定黄祯毅代为还款，史林平、颜伟并无进一步证据予以反驳，在此情况下，史林平、颜伟主张黄祯毅是共同借款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认定黄祯毅与史林平、颜伟存在借款合意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再次，史林平、颜伟主张黄祯毅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理由是，黄祯毅向洪振民出借了银行账户用于收款、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并未规定银行账户出借人需要对实际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关连带责任的承担须有法律的明文规定，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可随意突破。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是“出借单位”和“借用人”的行为，“出借单位”应是法人或其他组织，对本案并不适用。故史林平、颜伟认为应当由出借账户的黄祯毅对讼争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一审认定史林平、颜伟与黄祯毅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承担讼争借款本金、利息的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黄祯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关黄祯毅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史林平、颜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洪振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史林平、颜伟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1月30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7月4日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三、驳回史林平、颜伟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黄祯毅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0元，减半收取计6120元，由洪振民负担3879元，由史林平、颜伟共同负担2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3元，由史林平、颜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一帆 审判员  许 莹 审判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江泽蓉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