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安津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林，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莉，女，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刚，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熙，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力啤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屈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691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生力啤酒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691民初9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8年6月1日至13日期间的工资1392.73元。上诉人在2018年6月份为被上诉人缴纳了社保费用及公积金，其个人应承担的部分为644.33元，因被上诉人倒休日超过了实际加班日，且超额享受了带薪年休假待遇，扣除后工资应为负数，原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1392.73元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违法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分配的工作是完全可以完成的，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提交的《员工手册》首页盖有工会的印章，可以证明该手册系与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平等协商所确定的，至于制定过程法律及行政法规并未作出强制性的要求，赔偿金应按照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屈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生力啤酒公司未支付其2018年6月1日至6月13日的工资，缴纳社会保险是生力啤酒公司法定义务，关于倒休日超过实际加班日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生力啤酒公司有意安排其从事不能完成的工作内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生力啤酒公司作为处罚引用的《员工手册》因未经过职代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制定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处罚员工的依据；生力啤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反了《劳动合同法》、《河北省实施办法》的规定。屈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屈莉与生力啤酒公司自2008年7月7日至2018年6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生力啤酒公司向屈莉支付拖欠工资3753.05元、拖欠工资赔偿金3905.12元、2018年1月至5月增长的工资642.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5908元，并向屈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莉于2007年7月1日毕业于河北软件职业技术学院会计电算化专业，并于当日到生力啤酒公司应聘，其填写的应聘人员登记表时间为2008年7月1日，屈莉自认于2008年7月7日进入生力啤酒公司工作，于2011年12月27日与生力啤酒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位为市场部助理品牌专员，月工资为基本工资3214元，工资每月3日前支付。2015年5月20日，屈莉在生力啤酒公司的2015年5月1日版《员工手册阅读确认》上签字，《员工手册阅读确认》为制式，内容为“确认其本人已阅读《员工手册》及公司规章制度并理解其内容”。上述《员工手册》第九章纪律处罚与解除劳动合同第2项扣分制度载明“2.4从最新的违纪之日起计算，如在过往连续十二个月内（包括违纪之日）累计总扣分达到16分（不管最后单次违纪的处分扣分情况如何，以最终的累计总扣分为准），则予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且不作任何经济补偿”，后附的人力资源手册载明“扣16分解除劳动合同”。生力啤酒公司自称上述《员工手册》系2008年9-10月份制定，经职工代表讨论并经工会同意，在2009年1月1日正式颁布实施，要求生力啤酒公司提交上述《员工手册》制定过程的相关证据及记录，生力啤酒公司未能提交。2018年5月2日生力啤酒公司将屈莉由市场部品牌专员调动至财务部出纳岗位，屈莉以不能胜任财务出纳岗位为由表示不能接受调动事宜。2018年5月31日，生力啤酒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屈莉，内容为屈莉应于2018年5月29日找市场部石经理报到，直至5月30日下午16：00并未及时报到，要求屈莉写情况说明。就此事2018年6月1日生力啤酒公司作出违规违纪报告、2018年6月7日对屈莉进行书面批评，决定对屈莉扣4分、罚100元。2018年6月1日中午生力啤酒公司市场部安排屈莉进行市场调查工作，要求下午调查门店30家。2018年6月4日、7日，生力啤酒公司再次安排屈莉进行市场调查工作，调查内容为“门店信息、竞争产品相关信息、公司产品相关信息、市场反馈等，调查区域为保定市竞秀区南二环以北、西二环以东、天鹅路南、朝阳大街以西的范围以内，从南到北至东西向路末单位逐个区块调查，每天不少于45家”。屈莉回复市场调查的工作任务不少于45家完成不了，生力啤酒公司市场部分别于2018年6月4日、5日、7日作出工作通报，称屈莉未按要求反馈工作、工作消极、不服从工作分配、不遵守工作要求和工作纪律、公开顶撞部门领导等等。上述通报作出后，屈莉在生力啤酒公司公告栏张贴《关于市场部员工屈莉未遵守工作纪律的通报说明》，内容为对市场部经理石建国的个人意见。屈莉张贴上述说明后，生力啤酒公司于2018年6月7日作出违规违纪报告，决定对屈莉扣8分、罚300元。2018年6月7日、11日，生力啤酒公司以屈莉2018年6月6日上午、8日下午未经领导批准出厂办私事为由又做出两份《违纪违规报告》，决定均为对屈莉扣4分、罚100元。2018年6月12日，生力啤酒公司以屈莉2018年5月28日上午至6月8日期间累计扣分28分超过16分为由作出《违纪违规报告》，决定与屈莉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生力啤酒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辞退屈莉决定后即将解除劳动合同书邮寄屈莉本人，2018年6月13日屈莉收到解除劳动合同书。2018年6月12日，生力啤酒公司制作与屈莉的《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表》并由人力资源部经理致函生力啤酒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工会）主席贾冀，通知工会生力啤酒公司决定与屈莉无偿解除合同。2018年6月13日，工会作出《致人力资源部经理信函》，大致内容为“工会2018年6月12日下午收到人力资源部经理发来的三页关于屈莉违纪处罚决定的文书，经咨询工会法律顾问，认为三页文书中没有提供规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屈莉的违纪行为没有提供翔实有据、令人信服的事实描述，只有公司单方面言辞，没有屈莉的陈述，要求公司重新研究处理、审慎而为”。2018年6月21日，生力啤酒公司作出《关于工会致人力资源部经理信函的答复》，大致内容为具体列举了屈莉违纪事实，事实与前述《工作通报》、《违纪违规报告》载明的内容一致，并称已与屈莉本人当面核实、处罚决定已通知本人。另查明，2018年5月26日生力啤酒公司为屈莉发放5月份工资时，以河北省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进行发放，以后生力啤酒公司未向屈莉发放工资。就本案劳动争议屈莉向保定国家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保定国家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高区劳人仲案字[2018]033号裁决书，裁决查明屈莉自2017年1月1日起月基本工资为3214元，裁决意见为“1、自2008年7月7日至2018年6月12日，屈莉与生力啤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生力啤酒公司为屈莉办理档案保险转移手续；3、驳回屈莉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屈莉与生力啤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屈莉与生力啤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依据屈莉应聘人员登记表时间及其自认认定为2008年7月7日，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依据屈莉收到解除劳动合同书的日期认定为2018年6月13日。其次，关于屈莉是否严重违反生力啤酒公司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的认定。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屈莉自2008年7月7日进入生力啤酒公司工作以来，一直从事市场部工作。2018年5月2日生力啤酒公司将屈莉由市场部调动至财务部出纳岗位，屈莉虽然于2007年7月1日毕业于河北软件职业技术学院会计电算化专业，但财务部出纳作为一个需要实践并具备专业知识的岗位，屈莉主张其不能胜任该职位符合人之常情。经协商屈莉回到市场部工作以后，其主管经理给其安排的工作任务如“2018年6月1日下午要求半天调查门店30家；2018年6月4日、7日要求调查门店信息、竞争产品相关信息、公司产品相关信息、市场反馈等，调查区域为保定市竞秀区南二环以北、西二环以东、天鹅路南、朝阳大街以西的范围以内，从南到北至东西向路末单位逐个区块调查，每天不少于45家”明显具有难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之规定。屈莉在认为被其主管经理故意刁难并被处罚的情况下作出较为过激的反应与故意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应予以区别。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生力啤酒公司对屈莉作出处罚依据的《员工手册》无证据证实系经生力啤酒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所确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生力啤酒公司在与屈莉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向工会致函，未等到工会提出意见即已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了屈莉本人，且在事后的复函中亦未针对工会提出的问题进行纠正。综合分析以上事实，认定屈莉严重违反生力啤酒公司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的证据不足，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生力啤酒公司解除与屈莉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因此，生力啤酒公司有权决定屈莉的工资水平及是否给屈莉增长工资，屈莉主张生力啤酒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月至5月增长的工资642.8元没有法律依据。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生力啤酒公司支付屈莉工资至2018年5月份，未支付屈莉自2018年6月1日至13日的工资。屈莉在2018年5月份以前工资水平为月基本工资3214元，生力啤酒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6月1日至13日的工资3214元÷30天×13天=1392.7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无故拖欠工资应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屈莉在本案中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因本案中屈莉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生力啤酒公司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向屈莉支付赔偿金。屈莉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4月份月基本工资为3214元，2018年5月份工资为1650元，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补偿标准认定为月工资3214元较为符合事实，屈莉自2008年7月7日至2018年6月13日在生力啤酒公司工作，工作年限为九年十一个月，据此，生力啤酒公司应向屈莉支付赔偿金数额为3214元/月×10个月×2倍=64280元。第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生力啤酒公司应当为屈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综上所述，确认屈莉自2008年7月7日至2018年6月13日与生力啤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生力啤酒公司在解除与屈莉的劳动合同后应支付屈莉拖欠的工资1392.73元、经济赔偿金64280元并为屈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五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给付屈莉拖欠的工资1392.73元、经济赔偿金642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配合屈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屈莉应聘人员登记表时间及其收到解除劳动合同书的日期，认定屈莉与生力啤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8年7月7日至2018年6月13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以缴纳社保及公积金，屈莉倒休日超过实际加班日，超额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为由，不应支付屈莉2018年6月1日至6月13日工资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生力啤酒公司市场部经理给屈莉安排工作的实际情况、公司作出处罚依据的《员工手册》无证据证实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公司向屈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未等到工会提出意见的事实，认定屈莉严重违反生力啤酒公司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的证据不足，生力啤酒公司解除与屈莉的劳动合同不符合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提出的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违法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因屈莉自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月基本工资均为3214元，2018年5月双方已产生岗位调动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月工资3214元为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妥，故生力啤酒公司关于其向屈莉支付赔偿金应按照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2018年5月工资为1650元）为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生力啤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生力（保定）啤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彦威审判员  孟丽敏审判员  钱 娜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郭新璞书记员林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