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水根，男，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党、陈家欣，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安福，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代理人倪浩览，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乔，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孝银，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代理人徐渊、王政刚，浙江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和睦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习鹏、张鹏飞，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水根因与上诉人桂安福、被上诉人胡孝银、杭州华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纸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华丰纸业将位于和睦路555号1幢-3房屋和场地（房屋面积265.6㎡，场地面积1813㎡）租赁给马水根。2014年11月3日，双方最后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止，马水根自行解决场地安全、消防、环保等其他问题，不能搭建违法建筑等。”协议期限届满后，马水根继续支付租金，合同延续至2016年6月4日。马水根承租上述房屋、场地后，在场地上搭建钢结构铁皮临时仓库六间。2013年10月18日，马水根与胡孝银签订《临时仓库租用协议》，约定：“马水根将位于和睦路555号华丰纸业场地上搭建的临时仓库（建筑面积为210平方米，即3号仓库）出租给胡孝银做临时堆放仓库使用，租期为2013年10月18日至2014年10月17日，租金每年45360元，押金1000元。胡孝银使用临时仓库时，不得从事危险物品作业生产加工，不允许任何违章、违纪的加工业务，门前做好三包工作、消防安全，听从管理人员的教育，通道不能占道，门前不能堆放杂物等。”协议签订后，胡孝银在该仓库存家具等器具材料。租赁期满后，胡孝银继续租用该仓库直至发生火灾。2015年12月31日，胡孝银向马水根支付租金47800元。另，马水根将其搭建的临时仓库中4号仓库租赁给桂安福，桂安福存放回收的旧家具。2016年3月11日凌晨3时许，案涉临时仓库发生火灾，六间临时仓库被烧毁。火灾后，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作出拱公消认字（2016）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6年3月11日3时00分，起火部位仓库东南角4号仓库，起火点：4号仓库西南角。起火原因：通过现场勘查、询问当事人和工人，可排除人为纵火、遗留火种、外来火源等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起火的可能。本案审理期间，胡孝银就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向该院申请司法鉴定。该院委托了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鉴定，经现场勘查，与胡孝银提交的损失清单比对，结合相关评估原则，认定胡孝银损失为301182元。胡孝银支出评估费4000元。 胡孝银一审诉讼请求：要求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连带赔偿胡孝银财产损失301182元。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火灾原因排除了人为纵火、遗留火种、外来火源等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起火的可能。本起火灾起火原因虽然不明确，但与责任人未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以及与建筑物本身不符合消防安全具有因果关系，故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马水根违章搭建简易仓库，搭建的仓库自身结构和材料也不利于防火，仓库之间没有有效消防安全隔离，事实上也是上述原因造成火灾发生，及火灾的蔓延和损失的扩大。同时，马水根作为出租人，出租的仓库须符合消防等部门规定的可出租房屋，即有责任保障出租的仓库符合消防安全要求，出租后也应对仓库的消防措施落实履行一定的监管职责；其将不符合消防安全的简易仓库出租给他人，也未落实消防安全器材的配备，火灾发生当晚，其未采取断电等防范措施，未尽到一个出租人的消防安全义务和出租人消防安全监管职责。马水根上述过错对火灾发生及损失的扩大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造成的火灾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丰纸业作为案涉场地所有人，其与马水根签订的出租协议中虽约定场地不得搭建违章建筑，但事实上马水根予以搭建。上述仓库自身结构和材料不利于防火，未办理合法有效的审批手续及不符合出租要求等，华丰纸业不可能不知晓，但却予以放任。在日常履行出租人消防安全监管职责过程中，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安全消防治安检查考核表及整改单、整改承诺书等中反映，其并未对案涉仓库的安全隐患、消防措施落实等进行监督、检查和督促整改，显然，华丰纸业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对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火灾起火点在桂安福租用的仓库，其应明知案涉仓库缺乏合法性的审批手续且达不到防火要求而仍承租，其作为仓库的承租人、使用人、管理人，有责任保障仓库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也应对出租仓库的消防措施落实履行义务，也是由于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起火首先在其仓库发生。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胡孝银自身明知案涉仓库缺乏合法性的审批手续且达不到防火要求而承租，即承租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房屋，其对自己的财产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此次火灾造成的其自身损失，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华丰纸业、马水根等认为已将消防安全职责落实到承租人，自己无责任；该院认为，相关消防安全管理义务系《消防法》等法律法规确定的法定义务，当事人之间约定是无法免除或转移的。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抗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以支持。关于胡孝银损失的确定问题。胡孝银仓库因此次火灾财物受损系客观事实，胡孝银为确定其损失，向该院申请司法评估。评估机构根据胡孝银申报的损失情况，经现场勘查，与胡孝银提交的损失清单比对，结合相关评估原则，认定胡孝银火灾损失为301182元。对此损失确定，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均有异议。根据鉴定报告反映，鉴定机构并不是仅依据胡孝银提交的清单、销售清单作出结论，而是经过现场的勘查，根据遗留的残留物的材质等作出判断，型号品牌也是比照属性相符的同类型品牌，按照胡孝银申报的中档品牌确定；至于数量、损失程度、价格等判断依据也较客观公正。该院认为，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无事实依据证明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故该院认为该结论能较客观反映损失情况，可以作为确定胡孝银火灾损失的依据。综上，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及胡孝银本人因自身过错、过失共同导致火灾发生及损失的扩大，上述过错、过失系偶然因素间接结合在一起，应对此次火灾损失根据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孝银主张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应当共同或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马水根、桂安福、华丰纸业的过错和过失，针对胡孝银此次火灾产生的损失及鉴定费用，该院酌情确定马水根承担40%责任，华丰纸业承担25%责任，桂安福承担20%责任，胡孝银自身承担15%责任。故马水根应赔偿胡孝银损失122073元，华丰纸业应赔偿胡孝银损失76296元，桂安福应赔偿胡孝银损失61036元，其他损失由胡孝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马水根赔偿胡孝银122073元；二、杭州华丰纸业有限公司赔偿胡孝银76296元；三、桂安福赔偿胡孝银61036元；四、驳回胡孝银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义务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胡孝银负担872元，马水根负担2327元、杭州华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455元、桂安福负担1164元。胡孝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马水根、杭州华丰纸业有限公司、桂安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马水根、桂安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马水根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火灾责任认定错误，桂安福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及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1、桂安福是起火位置消防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承担者，对火灾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位于4号仓库西南角，起火原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4号仓库在火灾发生时由桂安福租赁使用，马水根与桂安福签订的《临时仓库租用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桂安福）门前必须做好三包工作、消防安全，也就是说，桂安福是4号仓库消防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承担者。即便不考虑租赁协议的约定，桂安福也应当承担其所租赁场地的消费安全保障义务。原因在于，租赁场地相对独立，桂安福将仓库用于日常经营活动，是仓库的实际控制者与管理人。因此，桂安福对仓库情况更为了解，更加清楚其在租赁场地中的哪些活动具有火灾安全隐患，在灾害防范上具备天然便利条件。另一方面，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起火点位于4号仓库西南角，该处并无出租方安装的电气设备。但4号仓库却存在电瓶车、电瓶三轮车，且车上缠绕着充电电线，因此，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极有可能是桂安福在电瓶车充电时疏于防范，导致电气线路起火引发。也就是说，桂安福极有可能是本次火灾事故最主要的侵权行为人。2、马水根搭建场地的行为与火灾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其已完全履行了消防安全保障义务。首先，马水根一直配合华丰纸业，对租赁场地进行定期检查，在发现隐患后及时要求租户整改，这在华丰纸业提交的证据中均有明确体现。这也表明，马水根的转租行为得到了华丰纸业的认可，租户行为实际上受到华丰纸业的管理及约束。其次，马水根为了租赁厂区的安全，常年居住在租赁厂区内，在租赁场地内，配置了消防装置及监控设备，这在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绘制的火灾现场示意图中有明确体现。最后，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也是马水根首先发现火情并报火警的。因此，马水根已经完全尽到了消防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法院对胡孝银损失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简单以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结果作为胡孝银的损失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火灾事故发生后，胡孝银曾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提交过《自报损失清单》，该清单上货值金额与评估金额存在明显差异。马水根在一审程序中曾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该证据，但未得到回应。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存在以下问题：1、在货物烧毁已无法辨别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的情况下，直接采用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作为依据；2、在无法确定受损货物实际价值的情况下，采用胡孝银提供的价格作为鉴定价格。《价格评估报告书》第4页明确写明“报告书仅供委托方了解本次火灾损失价格作参考，如果评估目的、基础数据及权属相关证据出现变化，则须重新评估。”因此，如果评估方提交的评估材料真实性存疑，该评估报告就不能成为确定损失数额的依据。一审法院既没有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调取《自报损失清单》，也没有核实胡孝银提交的评估材料的真实性，就简单以该评估报告认定的数额为准，导致判决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由马水根不承担赔偿责任。 桂安福辩称：一、对于马水根认为桂安福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及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马水根一直在强调一点，本案是一般侵权责任案件，但在上诉状中仅凭借起火点在4号仓库就推定桂安福是本案最主要的侵权行为人也是将归责原则变成了推定过错原则。消防大队确认了起火点在4号仓库内，只能说明该处是燃烧最严重的部位，不代表责任在4号仓库的承租人、使用人。2、关于4号仓库承租人一事，有几个细节在一审中未被查明，马水根提供的照片中缠绕电线的电瓶车并非被桂安福的，而是耿继奎的。火灾发生时，桂安福的电瓶车未连接电源，相关情况在消防机关的调查笔录中有所体现。消防机关提供的火灾仓库图上的四号仓库面积大约在128平方米，其并非是独立的仓库，其和五号仓库是一个整体，面积共计约256平方米，签订仓库租用协议时，这256平方米是作为一个整体签署的，由桂安福出面签署的。火灾发生时，由桂安福使用二分之一、由耿继奎使用二分之一。发生火灾的临时仓库系马水根搭建的，作为出租人对临时仓库的电气线路的安全性负有责任。发生火灾的仓库是一处临时建筑，马水根对于临时建筑的使用安全性具有法定的保障义务监管义务。消防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筑构件、建筑材料和室内装修、装饰材料的防火性能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必须符合行业标准。”但临时仓库的构件根本无法达到《消防法》的要求。该临时建筑已存在最起码5、6年之久，超出了临时建筑的法定年限，可以定性为违法建筑。由于临时建筑本身用材就是非耐性的材料，由于使用年限过长，很容易存在安全隐患。二、关于一审法院对胡孝银损失金额认定的问题，桂安福与马水根的意见基本一致。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存在诸多程序及实体上面的问题，不能作为本案胡孝银因火灾造成损失的依据。程序上该评估公司在去现场勘查、测量、记录时，未通知桂安福到场，剥夺了桂安福在该程序中的相应权利。实体上，对于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及相关销售（货）清单、送货单等证明自身损失的证据材料，桂安福、马水根、华丰纸业均提出了真实性、合法性的异议，应该排除出鉴材。评估公司依然将该项材料作为鉴材，其所出具的报告无法保证客观真实。一审认定马水根承担的责任是合理的。 桂安福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火灾引起的一般侵权责任案件，火灾的起火点、起火部位虽然在4号仓库西南角，但并非4号仓库承租人即桂安福实施侵权行为引起，其无需承担赔偿。（1）一审法院认定桂安福在租用仓库时，未尽审查义务，认为桂安福应当知道涉案仓库缺乏合法的审批手续且达不到防火要求而仍承租，存在过错、过失。但是，桂安福认为，这并非是此次引起火灾的原因，也并非桂安福有侵犯受害人之事实。(2)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桂安福作为承租人未落实仓库的消防措施，导致起火首先在其仓库发生。桂安福认为，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桂安福未落实仓库的消防措施，同时，起火点在桂安福仓库也并非是要承担责任的依据。即使再落实防范起火，还有许多不可归咎于桂安福的原因仍可能造成起火点在桂安福处。上述二节事实即不能证明桂安福存在侵权行为，也不能证明桂安福的承租使用与本案损害具有因果关系。(3)4号仓库承租人并非桂安福一人，而是桂安福与耿继奎合租，如果因承租4号仓库时，未尽审查义务，需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则桂安福与耿继奎都需要承担责任。(4)根据火灾事故认定，此次事故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起火的可能。因此，造成火灾的最大可能是电气线路故障起火。一审质证认证可以反映，在桂安福承租的4号仓库西南角范围内没有灯泡、电线、开关和电表，没有任何电气设施，而与4号仓库西南角相连的3号仓库的东北角处，正是3号仓库的电线铺设路径及开关所在。对此，一审法院未作任何查明及判断。可是，电气火灾中，经常会出现电弧、电火花等释放能量的情况，以致其他地方的电气发生故障而导致桂安福处成为起火点。二、一审法院适用归责原则错误。本次火灾事故认定消防机关采取的是排除法，在逻辑学上又称为剩余法，就是在准确认定起火点内所有能引起火灾的起火源依次排列，然后用事实逐个加以否定，最终确定一种能够引起火灾的起火源。该认定中，排除了人为纵火、遗留火种、外来火源等可能，从这个侧面可以反映出，桂安福妥善的、合理的使用仓库，未因自己的不当行为引起火灾。桂安福认为，侵犯当事人权利的是引发起火的行为，而燃烧本身不是行为，是行为引发的燃烧。因此，在起火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仅依据起火部位或者起火点就要求桂安福承担责任，这样的逻辑关系是不成立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其他从起火点蔓延到受害人处的仓库承租人同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其也应知仓库缺乏合法审批手续且达不到防火要求而仍承租，并且导致火灾蔓延。一审法院在明知本次火灾责任主体未予以明确的情况下，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让桂安福承担责任，不符合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将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作为确定胡孝银损失的依据是案件最大的不公。该评估报告，存在诸多程序及实体上面的问题，不能作为胡孝银因火灾造成损失的依据。具体为：1、该评估公司在2017年2月13-14日去现场勘查、测量、记录时，未通知桂安福到场。剥夺了桂安福在该程序中的相应权利。在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出庭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没有通知到桂安福，其以为通知了华丰纸业的代理人后，会代为转通知其他各代理人。评估公司工作人员的做法违背了评估流程中应该遵守的程序规定。2、报告书中以受损经营户《自报损失清单》作为其评估依据无法保证客观公正。评估公司的报告中，在特殊事项说明中第一条就指出，委托方提供的有关资料的真实性由委托方负责。在法庭庭前证据交换中，已经对胡孝银提出的关于烧毁货物清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异议。在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出庭接受询问的过程中，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法院已经将之前的询问笔录附在案卷中交付评估公司，因此，对于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及相关销售(货〉清单、送货单等证明自身损失的证据材料，华丰纸业、马水根、桂安福均提出了真实性、合法性的异议，应该排除出鉴材。评估公司依然将该项材料作为鉴材，其所出具的报告无法保证客观真实。同时，评估公司在法庭接受询问时还表示，由于许多物品被完全烧毁，只能参照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来进行鉴定，并且评估公司也无法判断胡孝银的货物是否为二手货。一审判决书中，法院已经不予确认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及相关销售（货）清单、送货单等证明自身损失的证据材料，但却将此作为鉴材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胡孝银损失的依据，是为自相矛盾。胡孝银向公安消防机关提交的《自损清单》中财产损失仅为几万元。而评估损失高达30余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有违事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桂安福不承担责任。 马水根辩称：一、一审法院对火灾责任认定错误，起火位置的仓库使用人应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及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位于4号仓库西南角，起火原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4号仓库在火灾发生时由桂安福租赁使用，马水根与桂安福签订的《临时仓库租用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桂安福）门前必须做好三包工作、消防安全，也就是说，桂安福是4号仓库消防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承担者。即便不考虑租赁协议的约定，桂安福也应当承担其所租赁场地的消防安全保障义务。原因在于，租赁场地相对独立，桂安福将仓库用于日常经营活动，是仓库的实际控制者与管理人。因此，桂安福对仓库情况更为了解，更加清楚其在租赁场地中的哪些活动具有火灾安全隐患，在灾害防范上具备天然便利条件。另一方面，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起火点位于4号仓库西南角，该处并无出租方安装的电气设备。但4号仓库却存在电瓶车、电瓶三轮车，且车上缠绕着充电电线，因此，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极有可能是4号仓库使用者在电瓶车充电时疏于防范，导致电气线路起火引发。如桂安福所述情况属实，4号仓库的承租人并非桂安福一人，希望法院查明实际使用人并承担责任。二、马水根搭建场地的行为与火灾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其已完全履行了消防安全保障义务。首先，马水根一直配合华丰纸业，对租赁场地进行定期检查，在发现隐患后及时要求租户整改，这在华丰纸业提交的证据中均有明确体现。这也表明，马水根的转租行为得到了华丰纸业的认可，租户行为实际上受到华丰纸业的管理及约束。其次，马水根为了租赁厂区的安全，常年居住在租赁厂区内，在租赁场地内，配置了消防装置及监控设备，这在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拱墅区绘制的火灾现场示意图中有明确体现。最后，在本次火灾事故中，也是马水根首先发现火情并报火警的。因此，马水根已经完全尽到了消防安全保障义务。三、一审法院对胡孝银损失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简单以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结果作为胡孝银的损失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按照评估报告，列明的物品体积与仓库容积显然不相符。杭州诚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存在以下问题：1、在货物烧毁已无法辨别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的情况下，直接采用胡孝银提供的损失清单作为依据；2、在无法确定受损货物实际价值的情况下，直接采用胡孝银提供的价格作为鉴定价格。《价格评估报告书》第4页明确写明“报告书仅供委托方了解本次火灾损失价格作参考，如果评估目的、基础数据及权属相关证据出现变化，则须重新评估。”因此，如果评估方提交的评估材料真实性存疑，该评估报告就不能成为确定损失数额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由马水根不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马水根与桂安福的上诉，胡孝银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过错原则及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认定各当事人承担侵权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火灾事故责任不是单一的责任形式。虽然发生的事故原因都是火灾所引起的，但是，由于发生火灾的场合不同，引起火灾的行为人的属性不同，因而有些属于一般侵权行为，有些属于特殊侵权行为。根据拱墅区消防支队认定书及相关证据，本案中虽起火原因未明确，但与本案中马水根、桂安福未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以及建筑物本身不符合消防安全具有因果关系。作为建筑物的产权人华丰纸业，尤其是作为实际管理者马水根，违章搭建简易仓库，搭建的仓库结构及材料并不防火，且仓库之间的隔离也不具备消防安全标准，且在出租过程中并未履行好消防安全管理等义务，其过错和过失是造成火灾蔓延和扩大的一方面原因。同时，本案起火原因虽不能明确，但起火点却明确发生在桂安福租赁的仓库内，同时根据各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得知，桂安福仓库内停放着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且车上缠绕充电电线，且据马水根述称桂安福的电动车平时皆在仓库内充电等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桂安福未尽消防义务和注意义务导致火灾起火点发生在自己的仓库内，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4号仓库与5号仓库物理状态上属于独立空间，分别属于桂安福和耿继奎单独租赁，并不存在桂安福声称的合租事实，这一点在消防部门出具的认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2013年时，桂安福、耿继奎及案外人三人确有曾经合租仓库的事实，但自2014年案外人不再继续租赁后，桂安福与耿继奎也不再继续合租，双方在原有的仓库基础上，将合租的仓库一分为二，即发生火灾时的4号和5号仓库，中间隔开，双方货物各自存放在各自仓库内，双方各自支付各自的租金，对于1，2，3，4，5仓库的编号系消防部门在充分根据仓库的实际状况和使用情况进行的编号，消防部门对此仓库布局也进行了书面的标注，可以证明两个仓库的物理独立状态，对此各仓库使用人一直都是认可的。3、消防部门调查时与评估的数额差距具有一定的客观原因。本案案涉仓库实际使用人为桂安福及案外人两人合伙租赁，但租赁合同仅被桂安福与马水根签订，马水根在第一次签订合同时就是知晓的，火灾案涉的其他几个仓库也都是这样的情形。火灾发生时，胡孝银向消防机关阐述的损失，仅是胡孝银一人的损失，并不包含合租人的损失。4、《价格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由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结合胡孝银证据材料并经过火灾现场勘验、统计，根据市场价格以偏低于市场价格的标准鉴定出来，程序合法、结果真实有效，应予采信，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马水根和桂安福虽对鉴定结论提出诸多质疑，却不提请重新鉴定。同时胡孝银认为，本案《价格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完全烧毁的商品和物品存在少评、漏评的现象，对胡孝银未被统计在内的损失证据，亦应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事实及法律关系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马水根与桂安福的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马水根与桂安福的上诉，华丰纸业辩称：虽然华丰纸业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是认为院一审判决酌定华丰纸业承担25%责任与拱墅区法院之前案件判决华丰纸业承担10%责任具有明显差异，一审判决酌定华丰纸业承担25%责任明显过高。华丰纸业作为出租方将房屋和场地租赁给马水根，协议明确约定马水根自行解决场地安全、消防、环保等其他问题，不能搭建违法建筑。现马水根无视双方约定，未经华丰纸业允许和相关部门批准，私自搭建临时仓库。因此，该临时仓库与华丰纸业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对临时建筑的消防安全负责。根据华丰纸业一审递交的证据三、证据四，作为案涉场地的出租人，华丰纸业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华丰纸业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加重了华丰纸业安全管理义务。2018年11月15日，拱墅区法院做出的(2016)浙0105民初331号判决，同样以华丰公司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为由，判决华丰纸业承担10%责任。按照该司法惯例，本案华丰纸业最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酌定华丰纸业承担25%责任明显过高。综上所述，华丰纸业作为案涉土地的出租人，已合理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虽然华丰纸业并未提起上诉，但是保留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异议，请求驳回马水根、桂安福的上诉。 二审中，桂安福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2010年仓库租赁协议及收条复印件，证明仓库租赁合同的租赁面积达到384平方米，面积为消防机关示意图上4号仓库面积的3倍。具体原因系合同中的仓库包含消防机关示意图上4号仓库、5号仓库、6号仓库及6号仓库后面部分未在示意图上显示的仓库。当时，该384平方米仓库系桂安福、耿继奎及另一案外人共同合租。2、2013年仓库租赁协议及收条复印件，证明仓库租赁合同的租赁面积达到256平方米，面积为消防机关示意图上4号仓库面积的2倍。具体原因系合同中的仓库包含消防机关示意图上4号仓库、5号仓库。当时，该256平方米仓库系桂安福、耿继奎共同合租。马水根提供的2014年的仓库租赁协议中，2.56平方米数据错误，应为256平方米。该合同下的仓库系桂安福、耿继奎共同合租，相应责任应由合租人共同承担。3、马水根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马水根在2015年没有再签署新的租赁合同了；马水根将仓库出租给4人分别是周迎政、胡孝银、罗友方、桂安福。据此，马水根与耿继奎之间没有新的租赁的合意产生，不存在2015年、2016年耿继奎与马水根达成了新的租赁关系。 胡孝银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拱墅区消防大队调取的胡孝银提交的《自报损失清单》一份，欲证明鉴定报告认定损失的客观真实性。 马水根未提供新的证据。 华丰纸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 对于桂安福提供的证据：马水根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无异议，认为如果起火位置的仓库系桂安福和第三人合租的，希望法院能够查明案件火灾的实际侵权人，再确定责任比例。对证据3，认可该份证据，2015年之后与耿继奎虽然没有新的租赁合同，但事实上存在租赁关系。 胡孝银质证认为：对证据1-2，发生在马水根和桂安福之间的事，真实性无法核实，从两份证据的时间看，马水根和耿继奎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不存在与桂安福的合租关系。2014年之前，耿继奎和桂安福一起承租的，有书面合同，在2014年之后，双方经营上产生矛盾，将仓库一分为二，且得到马水根的同意，是各自租赁的，根据面积来计算租金，耿继奎向马水根单独交付租金。至于桂安福和马水根之间怎么形成事实租赁的，胡孝银不清楚。 华丰纸业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马水根与桂安福之间签订，对华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华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桂安福和耿继奎共同合租同一仓库。 对胡孝银提供的证据，马水根质证认为：自报损失清单是胡孝银自行申报的数额，不能反映真实的损失情况，希望清单与评估报告书中的物品进行比对，从而确定真实的损失数额。 桂安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价格为胡孝银自报，真实性无法认定。 华丰纸业质证认为：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应按照公安部火灾损失统计办法来确定，也可以由评估公司予以评估定损，但评估机构应当是具有火灾损失评估经验和评估资质的公司，需要法庭综合考虑。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是否成立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火灾事故及损害结果的责任承担比例和胡孝银的损失情况。本院认为，第一，马水根承担的责任是基于：1、其作为承租人违反约定违章搭建简易仓库的行为，与火灾的发生、蔓延和损失的扩大有因果关系；2、同时，马水根作为出租人，在违建了不利于防火的仓库后出租，有责任保障仓库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也应对仓库的消防措施落实履行一定的监管职责。原审法院酌定马水根承担4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第二，本案中可以认定，消防认定本案案涉起火点的4号仓库使用人和承租人均为桂安福，桂安福的举证及陈述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消防安全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和案涉火灾发生系由于不可归责于桂安福的原因，故桂安福应当对其承租的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的仓库中发生火灾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本院予以认可；第三，胡孝银在火灾发生后曾向消防部门提交了《自报损失清单》，本院经核对，清单损失与鉴定结果较为相符。马水根、桂安福认为损失货物多为二手物品，且该清单系胡孝银自报，不能体现损失的客观真实性，但并未举证证明胡孝银的实际损失与鉴定结论不符，本院认为鉴定机构通过对现场的火灾残骸和清单物品的比对，得出的鉴定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第四，桂安福称案涉鉴定机构在现场鉴定过程中未通知其到场，侵害其相应的权利，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对本案所涉多人损失进行了多次鉴定，其过程较长，桂安福认可在其中两次鉴定中到过现场，可以认为桂安福知晓案涉火灾损失鉴定事实及流程，且桂安福对鉴定结论的异议体现在损失情况的认定方面，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通过现场勘查及货物清单对比得出结论，本院在前述中也对该结论的客观真实性进行了阐述，故对桂安福的该上诉意见不予认可；第五，桂安福上诉认为应认定耿继奎为合租人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出租人马水根的陈述，结合案涉租赁关系履行情况及耿继奎的租金支付情况，本院难以认定桂安福与耿继奎为共同合租同一空间仓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1元，由马水根负担2327元，由桂安福负担1164元。马水根、桂安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潘云斌 书记员王贞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