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行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杰凡尼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振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敦泉，青岛市南振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王连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钢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萍，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程子辉，男，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现住平度市。 上诉人潍坊杰凡尼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凡尼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度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程子辉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行初16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杰凡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敦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杨钢生、杨萍，原审第三人程子辉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程子辉与原告杰凡尼公司于2017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第三人程子辉担任外卖快送业务为全职骑手，其工作范围为平度市里。2018年3月4日22时18分，第三人程子辉接到公司系统订单指令，要求其将客户所定制的外卖送达。当晚23时左右，第三人程子辉驾驶摩托车载外卖商品行驶至平度市××与××南时，不慎撞在施工工地的围挡上，致第三人程子辉受伤。2018年6月4日，第三人程子辉向被告平度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被告平度市人社局在审查后，按程序告知了原告杰凡尼公司相关权利义务。2018年7月20日被告平度市人社局作出了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PD0002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程子辉为工伤。原告杰凡尼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上述条款的规定，既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有效保护，同时也是对适用“工伤”情形进行了严格的界定，本案中第三人程子辉受伤的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且原告也未能提供支持其主张成立的有效证据，故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平度人社局在收到第三人程子辉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履行了立案受理、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等法定程序，故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 综上，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PD0002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告杰凡尼公司要求撤销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PD0002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潍坊杰凡尼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潍坊杰凡尼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杰凡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劳务雇工合同书》，断章取义，片面理解合同内容，作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子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子辉之间签订的是《劳务雇工合同书》，该合同书虽然约定了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程子辉担任美团外卖骑手工作，雇佣期限是一年，但是该雇佣合同书并没有完全履行，上诉人只向其发放了2017年12月及2018年1月两个月工资，是短期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程子辉每天只工作6小时，时间短、随机性强，且骑手工作是根据计件提成的方式，每送一单外卖提成5元，工作时间和工作量均由骑手自己支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子辉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以及人身依附关系。就像被上诉人程子辉自己说的，只要在手机上注册一个APP，就可以开始工作。是否接单、是否休息，都是由骑手自己掌握，所以上诉人与程子辉之间没有人格上的从属性、经济上的从属性和体制上的从属性，双方签订的《劳务雇工合同书》，无论从形式要件和内容要件上都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要求。原审法院无视该合同所反映的基本事实和双方雇佣关系的工作特点，仅仅依据合同中存在的类似于劳动关系的个别语言表述，就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程子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严重的错误。2、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没有参照《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有关送达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和质证权利，其工伤认定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没有向上诉人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工伤决定书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没有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参照《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有关送达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等法律文书。即便根据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内部有关送达规定，其送达程序也是违法的。比如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第44页的备注，明确说明“如系邮寄送达，请送达人收到有关文书后在此回证上签字并寄回本机关”的规定，快递单上注明的“无法送达原件退回”等事实，均说明了上诉人没有收到限期举证通知书的事实。在上诉人没有收到有关法律文书并签字盖章，将送达回证寄回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的情况下，其作出的工伤认定书程序也是违法的，依法应予撤销。3、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依据被上诉人程子辉单方陈述及二证人证言就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PD002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有失公平，其工作存在重大失误和过错。原审庭审中，二证人在证人证言及询问笔录中均称，只是听说程子辉受伤，并没有亲眼看见。二证人主张自己和程子辉都是上诉人职工，却穿着美团外卖的服装，二证人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平度市人社局也并没有继续调查程子辉、证人及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程子辉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不应该作出被上诉人程子辉构成工伤的工伤认定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必然作出错误的判决。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的主张，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就判定原审第三人程子辉所受伤害是工伤，是错误的。美团外卖在全国各地的代理商更新变化很快，像原审第三人程子辉这样的外卖骑手流动性更大。美团外卖要求骑手工作时间为上午10点至下午13点，下午17点至20点，而被上诉人程子辉所称在受伤日的23点仍然在工作，并因为工作而受到意外伤害与事实不符。夜晚23时，这个时间段不是劳务雇工合同书里约定的用工时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才可能认定为工伤。二被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所发生事故符合上述条件。原审法院不能援引《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而应该根据本案事实和上诉人提交的《劳务雇工合同书》等证据，认定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程子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审第三人程子辉应该根据有关民事法律另行向法院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出现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行初16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答辩称：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4及上诉人提交证据1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是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根据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证据5可以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向其送达的限期举证通知书，而且限期举证通知书的邮寄地址和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地址及上诉人提起原审诉讼诉状中和上诉人二审上诉状中记载的住所地均是一致的。所以上诉人主张其没有收到限期举证通知书，没有事实依据。其他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程子辉陈述称：原审第三人在入职公司的时候都有照片留下，要入职公司的时候有身份证、健康证给领导审查，领导同意后在电脑上给开APP，APP注册时间都有明确显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其与原审第三人劳务用工合同书明确记载，原审第三人根据上诉人工作需要，从事全职骑手工作，按照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内容及要求，按时完成工作任务，遵守上诉人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并由上诉人每月20日前支付报酬。以上可以看出，原审第三人程子辉受上诉人杰凡尼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该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其提供的劳动是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与杰凡尼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也与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潍坊市潍城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证明、订单图片、张鹏和陈国通的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二者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所提其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情形，首先是工作时间的认定，从合同约定来看，涉案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上下班时点；从实际工作习惯来看，用人单位并未实行签到考勤制度；从岗位性质等来看，程子辉作为送餐员不要求坐班，出外勤系工作要求和常态，故其工作时间具有不固定性。结合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订单图片及平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证实，原审第三人系接受系统派单后在配送过程中发生事故，该事故发生时间应系工作时间。上诉人所称事故发生时间并非合同约定时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其次是工作场所及工作原因的认定，从本案来看，原审第三人程子辉与上诉人所签合同明确了程子辉的岗位为“全职骑手”，而“全职骑手”工作岗位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工作场所具有不特定性，故程子辉为完成配送工作所经过的合理区域，包括城市交通道路，均应认定为其工作场所，其间因完成配送工作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亦应当认定为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平度市人社局据此作出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8]第PD000292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情形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性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参照《民事诉讼法》有关送达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剥夺上诉人的举证和质证权利，经审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自认的住所地为准向其邮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且快递回执查询显示投妥，并未剥夺其举证等权利，故上诉人主张其没有收到限期举证通知书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潍坊杰凡尼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杰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