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生，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燕妃，广东戴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三茂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周震戈，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健，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永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三茂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茂公司）债权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8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0月23日，案外人罗术、刘怀杰、张德英、杨晖及张永生作出《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明确记载：“经过本次对账，张永生至今尚欠实业公司199958.31元，由张永生与实业公司另行签定还款计划”。张永生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就认为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的行为无法确认涉案款项为其个人的欠款。此外，张永生还表示其签名是受与会人员的胁迫所签，故该会议纪要不具有合法性。庭审中，三茂公司表示在上述会议纪要签名后，张永生通过对外追收广东三茂铁路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应收款项、个人还款及同意以其工资收入抵扣欠款的方式，在2004年1月12日至2009年8月27日还款共计110508.88元，该款项包括张永生另外向三茂公司支付的其他欠款20301.89元。对于该事实，三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个人欠款签认记录》、《单据（报销）粘贴单》、《明细账》、《其他应收款明细账》、《明细分类账》等证据加以证明。张永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就认为张永生应向三茂公司支付的其他欠款20301.89元是张永生向三茂铁路经贸公司所借，且已用工资抵扣完毕，与本案无关。至于其他的抵扣款项，张永生则认为其并未同意三茂公司以张永生的工资抵扣三茂铁路经贸公司应收款项，且相关转账的备注栏上记载的：“收张永生还欠款”实际上是张永生追回的三茂铁路经贸公司对外货款，而非张永生本人所偿还的欠款。庭审中，张永生向原审法院提供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用以证明三茂公司及张永生均为该公司的股东，张永生无需为该公司未收回货款及亏损承担出资额之外的责任。此外，张永生还向原审法院提供及广东省三茂铁路燃料公司（以下简称三茂铁路燃料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该公司为三茂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三茂公司通过控制该公司的财务，克扣张永生的工资以弥补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经营亏损。三茂公司以三茂铁路经贸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非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至于三茂铁路燃料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三茂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但就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诉讼中，三茂公司表示其为国有企业，张永生则为三茂公司下属企业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负责人。由于当时国家鼓励职工下海经商，三茂公司遂借钱给张永生对三茂铁路经贸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张永生需自负盈亏。张永生经营三茂铁路经贸公司期间发生亏损，张永生经对账后确认亏损金额及确认由其个人承担该亏损金额的还款责任。诉讼中，张永生表示涉案的会议纪要载明张永生只是为三茂铁路经贸公司追回对外应收货款，未收回的应收款项不应作为张永生的个人借款。此外，根据会议纪要的记载，三茂公司、张永生应另行签订还款计划，但双方并未按该约定执行，并以此认为三茂公司诉请的款项并非张永生个人借款。另诉讼中，三茂公司表示因张永生在2009年办理退休手续后，相关的退休工资由社会保险机构发放给张永生，导致三茂公司无法从张永生处获取相应款项予以抵扣涉案欠款。三茂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张永生向三茂公司清偿欠款109751.32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109751.3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张永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据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本案中，三茂公司其与张永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予以证明，该会议纪要明确载明“经过本次对账，张永生至今尚欠实业公司199958.31元”，张永生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三茂公司、张永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庭审中，三茂公司就张永生已归还上述欠款中的90206.99元，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个人欠款签认记录》、《单据（报销）粘贴单》、《明细账》、《其他应收款明细账》、《明细分类账》等证据加以证明，张永生对该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亦予确认。现三茂公司诉请张永生归还剩余欠款109751.32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三茂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及三茂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张永生抗辩称涉案款项为三茂铁路经贸公司应收款项，张永生作为该公司的负责人及股东仅应履行追收款项的义务而不应由其个人承责。原审法院则认为张永生所签署的会议纪要已明确载明张永生个人应向三茂公司支付涉案款项，且双方在2003年10月23日的开会内容也载明是针对张永生欠款所开的专题会议，相关款项也确认是向三茂公司支付。故张永生抗辩称三茂公司主体不适格及其不应对涉案款项承责的意见，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对张永生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三茂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中，仅确认张永生应向三茂公司清偿的款项金额，而并未明确还款的期限，故三茂公司有权随时向张永生主张还款。张永生抗辩称三茂公司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另三茂公司也表示其在2009年后未能向张永生追讨相关款项的原因是张永生办理退休手续，导致三茂公司无法扣收张永生收入用以抵扣涉案欠款所致。由此可见，三茂公司也从未放弃涉案债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张永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三茂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归还欠款本金109751.32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109751.32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张永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张永生负担。判后，上诉人张永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以《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认定张永生与三茂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款项实际为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亏损及应收账款，其形成过程详见张永生的陈述。会议记录人员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段，意图将经贸公司亏损和应收账款转变为张永生的个人欠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永生与三茂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关于时效认定问题，原审判决逻辑混乱，无法使人信服。（一）2009年，张永生向三茂公司提交了一份拒绝还款通知书，明确表示不愿承担还款责任，并拒绝三茂公司划扣其工资。自此之后，张永生仍如数领取了工资，直至于2015年2月1日退休。三茂公司在2009年至2015年之间有着极大的便利和条件行使权利，但其并未从张永生工资中划扣，说明其实际已放弃了债权。（二）三茂公司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其已向张永生追讨过，但无法提供书面证据，由此可见即便该债权存在，也早已过诉讼时效。另外，三茂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作了虚假陈述，称其无法划扣工资实现债权是因为张永生于2009年退休，从而导致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退休不应该成为时效中断的理由，三茂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实现债权，但不知什么原因，三茂公司时隔9年之久才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原审庭审中，三茂公司明确承认其对张永生进行过催告，但无法提供书面证据证明时效中断。既然三茂公司已经自认进行过催告，诉讼时效就应当从张永生拒绝履行债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了，不再是无履行期限的债权债务。原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考虑，认定诉讼时效未起算，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张永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三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茂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三茂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张永生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对于债权债务成立的背景，原审判决已经明确查明。二、根据《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张永生签字确认承担该欠款。在一审中，三茂公司提供了张永生以自有房屋作为抵押的房产证原件，足以说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如果按照张永生表述的债务不应由其承担，张永生如何解释以自有的房产对公司的债务进行抵押，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三、对于时效的问题，三茂公司同意原审法院的意见，双方并未明确还款期限，张永生应当向三茂公司支付款项。四、在2009年之后，张永生实际已经属于内退，此后由于张永生自身还有债务，所以没有安排正式的工作岗位或者固定的工作内容，直至2015年正式退休。三茂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张永生在2009年已经退休的事实，当时张永生也并不敢直接否认，在此后几年，张永生没有固定进行上班。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张永生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张永生书写的《案涉款项形成经过》，拟证明会议纪要所涉款项为原经贸公司亏损及应收账款，非张永生个人欠款；证据2.《广东省三茂铁路燃料公司通知》，证据3.《职工退休证》，拟证明张永生于2015年2月1日才退休，三茂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作了虚假陈述，导致原审法院在时效认定问题上存在错误。三茂公司质证称，证据1是张永生自述的材料，对其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在2009年之后张永生就没有固定进行上班，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张永生在法庭的陈述也予以了确认，三茂公司在原审中并不存在所谓的虚假陈述。再查明，二审庭询时，张永生称，确认《个人欠款签认记录》中的款项20301.89元是其个人欠款，但已经还清；三茂公司从2009年8月27日起没有向张永生追讨《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的款项，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8月27日开始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永生是否应向三茂公司归还欠款109751.32元及利息；二、三茂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明确载明“经过本次对账，张永生至今尚欠实业公司199958.31元”。张永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张永生主张是三茂公司会议记录人员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段将三茂铁路经贸公司的亏损和应收账款转变为张永生的个人借款，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张永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因三茂公司确认张永生已归还上述欠款中的90206.99元，原审判决对三茂公司诉请张永生归还剩余欠款109751.3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核对张永生欠款专题会议纪要》中并未明确还款的期限。其次，张永生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从2009年8月27日开始计算、三茂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张永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三茂公司要求其在2009年8月27日前偿还全部欠款。再次，张永生主张其在2009年向三茂公司提交了一份拒绝还款通知书明确表示不愿承担还款责任，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三茂公司有权随时向张永生主张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张永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张永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永生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张永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