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3民初3082号 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镇黄金北路**。 法定代表人：孙永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正强，男，系原告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亮，男，汉族，1968年8月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权，广东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创公司”）与被告陈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作出一审判决书后，被告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01民终118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科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正强、钟华，被告陈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龙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科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转让费5858757.36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1月30日为54746.52元（计算方式为：从2017年6月起，以每月应付而未付的款项为基数，按每月1.5%计算至2018年1月为54746.52元；自2018年2月起，以欠款5858757.36元为基数，按每月1.5%计算至欠款支付完毕时止）。 本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在明知不具备相关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对生产线、原材料、产成品进行转让，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应属无效。一审应向双方当事人释明，由当事人作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选择后再行裁判，裁定本案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协议无效后，原告科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的应收账款转让费1206787.45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固定资产转让费804609.8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双方2017年6月6日签署的转让协议中所涉原材料、产成品（详见附件）。4.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26712.68元（从2018年3月31日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是原告引进的负责油漆油墨项目的专业技术人才，原告为该项目投入了1300多万元，但项目运行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原、被告协商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原告退出该项目，被告应分期支付转让款合计6118257.91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仅支付了259500.55元，后续资金未按期支付，严重违约。 被告陈亮辩称，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原告本身就享有债权，被告无需继续履行协议；案涉固定资产、原材料及产成品，被告愿意配合原告进行返还；因原告隐瞒无油漆油墨生产资质，构成欺诈，致使双方的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 原告科创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油漆油墨项目转让协议、收款统计、公证书、项目合作协议等证据，被告陈亮提交了厂房租赁合同、仓库盘点表、库存量月统计表、退货清单、房东声明、政府文件以及公司文件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6日，原告科创公司作为转让方，与被告陈亮（受让方）签订《油漆油墨项目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科创公司向陈亮转让如下标的物及款项：截至2017年3月31日，科创公司油漆油墨项目“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深圳”）、“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固定资产，折价804609.80元；深圳、武汉及“成都本部”（以下简称“成都”）原材料和产成品，折价3847360.11元；实际应收账款1466288.00元。协议转让款项总额为6118257.91元。以上转让标的物的具体内容，固定资产、材料及产成品明细详见协议“附件一：油漆油墨项目库存材料及固定资产清查情况”，附表记载了所有转让标的物的名称、单价、数量及金额等，包括《包装和溶剂盘点数据表》《树脂类盘点数据表》《色粉类盘点数据表》《助剂类盘点数据表》《油墨成品库存盘点表》《油漆油墨项目成都本部固定资产统计表》等明细表共计32页1079项；应收账款明细详见协议“附件二：油漆油墨项目收入清查情况”，附表《油漆油墨项目应收账款明细表》共35项，记载了“客户名称”和“应收款余额”。 双方约定，陈亮分期向科创公司支付应收账款和固定资产、材料及产成品转让价款，否则，陈亮应承担违约金；自2017年6月1日起，原以科创公司名义签订涉及油漆油墨项目有关的合同、协议等责任和权利转由陈亮承担和享受，2018年12月31日前，科创公司应向陈亮提供在科创公司生产场所生产现有油漆油墨的合法资质，生产场地及设备租赁协议另行签订。 庭审中，双方确认协议签订后陈亮共支付转让款项259500.55元，但陈亮对科创公司出具的付款明细《油漆油墨项目转让收款统计》不认可。同时，陈亮认为，在协议签订前，2017年四、五月份客户付款31万余元，是支付2017年3月31日前的货款，该款项也应计入陈亮的付款金额，而科创公司以该款项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前，不予认可。 庭审中，双方确认，协议约定的应收款项最终都是支付至科创公司银行账户。 本案原审过程中，科创公司提交了其持有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该安全生产许可证正本载明的许可范围为：“危险化学品生产”，副本载明的许可范围为：“含易燃溶剂的涂料等制品【闭杯闪点≤60℃】1000吨/年***”。本院就科创公司持有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许可范围是否包含油漆油墨项目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咨询，该局回复未包含油漆油墨项目的生产。 另查明，2015年11月3日，科创公司的母公司成都玉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将油墨项目划归科创公司统一管理，独立运作，同时聘任陈亮任科创公司副总经理兼油墨项目总经理；2016年7月15日，玉龙公司聘任陈亮为科创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主持日常生产经营工作；2017年4月13日，科创公司调整经营班子分工，明确陈亮重点负责油漆油墨、聚脲项目的技术和营销工作。 本院认为，原告科创公司与被告陈亮签订的协议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科创公司应向陈亮提供在其生产场所生产现有油漆油墨的合法资质，可见双方当事人是明知案涉项目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的事实的。油漆油墨系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14条规定，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进行生产前，应当依照《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的规定，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明知不具备相关合法资质的情况下，对油漆油墨项目生产线、原材料及产成品等进行转让，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且如果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协议应属无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协议是全部无效还是部分无效。本院认为，认定合同效力，应综合考虑合同签订的目的及具体内容。 关于案涉材料和产成品转让部分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未取得合法资质的情况下，就签订协议转让油漆油墨项目，欲通过危险化学品的生产活动获取利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与上述生产活动相关的材料及产成品转让的部分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科创公司要求陈亮返还2017年6月6日签署的转让协议中所涉原材料、产成品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固定资产转让部分合同的效力。协议附件一明细表显示，主要包括机器设备、办公设备及用品等，均用于油漆油墨项目的相关生产活动，与材料及产成品的转让是不可分割的，故固定资产转让的部分协议也应属无效。原告科创公司关于固定资产的转让部分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其要求陈亮支付固定资产转让费804609.8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应收账款转让部分合同的效力。双方是基于被告陈亮是科创公司副总经理兼油墨项目总经理、长期负责油墨项目管理的事实，对油漆油墨项目的整体转让，转让的应收账款属于协议签订前科创公司的债权，目的是便于项目的财物管理。既然作为项目主体的固定资产、材料和产成品转让部分无效，再单独认定转让应收账款有效，已无实际意义。即便在没有转让协议的情况下，陈亮作为公司油墨项目主要负责人，收取应收款项属于职务行为，所得款项归科创公司所有。科创公司认为陈亮对应收账款情况更了解，并且陈亮一直在收取上述款项，由陈亮收取更合法合理，其关于应收账款转让部分协议有效、要求陈亮支付应收账款转让费1206787.45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的关于应收账款、固定资产、材料及产成品转让的内容，均属无效。 关于财产返还问题。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固定资产、材料和产成品的返还问题。协议附件对案涉固定资产、材料及产成品均列出了明细表，被告陈亮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逐项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按照明细表中对应的价格和金额进行补偿；第二，关于应收账款的返还问题。因应收账款属于科创公司债权，陈亮无需返还，只需协助科创公司收取相应款项，若由此产生纠纷，科创公司可另行起诉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第三，关于陈亮已支付款项的返还问题。对于双方认可的陈亮支付的259500.55元转让款，科创公司应予返还。关于陈亮主张已支付的另一笔31万余元的款项，因款项交易时间发生在2017年四、五月份，而协议签订时间是在2017年6月6日，理应纳入协议范围，不应再扣除。故对于陈亮要求该31万余元款项并入已支付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庭审中，科创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是由被告陈亮造成的；而陈亮认为，科创公司在未取得油漆油墨生产资质的情况下就进行违法生产，并且科创公司构成违约，科创公司对协议无效存在过错。本院认为，科创公司与陈亮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科创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陈亮提供合法资质，可见双方对油漆油墨项目生产需要资质均是明知的，双方当事人在相关行业从业多年，理应知晓危险化学品的生产需要安全生产许可证，但仍在未获得合法资质的情况下对项目进行转让。因此，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被认定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因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合同法第56条明确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认定无效，就丧失了履约的基础和前提，原告科创公司要求被告陈亮支付违约金126712.68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2017年6月6日双方签订的《油漆油墨项目转让协议》“附件一”清单中所列的固定资产、原材料及产成品，不能返还的，按照清单中对应的价格进行补偿； 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在被告陈亮履行完毕本判决第一项的返还义务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陈亮支付的转让款259500.55元； 三、驳回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1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8195元，由原告成都科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被告陈亮负担453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小明 人民陪审员  吴 强 人民陪审员  骆奇猛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