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2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修，男，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花，山东甲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重庆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振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彦，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程，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小林，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李胜修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集团）、原审第三人李小林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胜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花，被上诉人路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彦、蔡成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小林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胜修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路桥集团依据《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于2018年2月13日向案外人姜连朝付款8万元并无过错，从李小林对路桥集团享有的到期债权总额中扣除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忽略了作为对国家重点工程承担保障责任的路桥集团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应履行谨慎、严格的调查、审核义务。自2012年4月15日签订《公路工程劳务合作协议》至2015年10月三年半时间内，路桥集团没有通过函件、电话方式向合同相对方滨州畅达公路工程处（以下简称滨州畅达）核实，没有要求其出具过发票、向公司账户支付款项，而将180多万元的工程款直接支付到个人账户，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资产不得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总承包单位，在李小林伪造营业执照、施工资质、税务登记等证书违法操作的情况下，却称不知情，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送达执行法律文书的情况下，不予调查核实其债权转让通知的真实性，在涉案款项被依法查封冻结的情况下，仍向案外人姜连朝支付8万元工程款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系恶意支付，属无效，该8万元不应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应依法向上诉人支付。二、一审判决认定李小林伪造“滨州畅达”印章出具的承诺书对被上诉人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余款84670万元的债权已转让，已不存在，系认定错误。首先，《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的债权转让人并非李小林，而是“滨州畅达”，而滨州畅达根本没有参与过工程建设，《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中加盖的公章系李小林私刻伪造，李小林因此涉嫌伪造印章罪被刑事拘留现被取保候审，其对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存在欺诈、犯罪行为，系虚假同意和承诺，不具备合法的形式，不产生法律效力。承诺书虽有李小林签名，但李小林是作为姜连朝的债务人签名的，而并非作为被上诉人的债权人通知债权转让予以签名，李小林伪造公司印章、假借公司名义制作的承诺书无效，李小林在路桥集团的到期债权164760元应向上诉人清偿。 路桥集团辩称，一、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姜连朝支付8万元并无过错。首先，虽上诉人举证证明滨州畅达的章是伪造的，但庭审前路桥集团并不知晓。上诉人庭审中认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李小林，路桥集团按要求支付给李小林工程款的行为有效。其次，莱西法院下达协助执行材料之前，李小林已将债权进行处分，转让给了案外人姜连朝，路桥集团与李小林已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起诉前路桥集团已支付了案外人姜连朝8万元，该支付行为无过错，符合法律规定。再次，承诺书系李小林与案外人姜连朝出具，有二人的签字捺印，系真实意思表示，路桥集团按照约定向案外人履行并无不当。莱西法院协助执行材料系在承诺书送达路桥集团后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的是协助冻结被执行人李小林在路桥集团的到期债权167000元。路桥集团收到法院协助执行材料后立刻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莱西法院并未进行任何听证，也未进行回复，李小林在路桥集团并无债权，而系案外人姜连朝享有该债权，在案外人多次要求后路桥集团履行支付义务非恶意也无过错。二、承诺书对路桥集团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剩余的84670元债权已经转让。首先，承诺书的实质为债权转让通知书，不存在是否有效的问题，未经受让人同意也不可撤销，路桥集团按承诺书约定支付8万元合法有据。其次，承诺书送达路桥集团时，路桥集团与李小林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不享有路桥集团代李小林履行支付义务的权利。再次，一审庭审中，路桥集团提交了李小林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已支付工程款情况，上诉人对于工程量的核算以及余款164670元也无异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小林未到庭作出陈述。 李胜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桥集团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向李胜修付款164760元；2.案件受理费等由路桥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20日，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85民初第2953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小林与其妻子王春燕给付李胜修借款、利息、违约金共计415万元，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李小林、王春燕负担。判决生效后，因李小林、王春燕未履行付款义务，李胜修向莱西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15日，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85执1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李小林在路桥集团的到期债权167000元。同时，莱西市人民法院还作出（2017）鲁0285执17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如下：一、路桥集团收到通知书后直接向李胜修履行对李小林所负到期债务16.7万元，将款项支付到莱西市人民法院账户。二、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履行通知书十五日内向莱西市人民法院提出；擅自向被执行人李小林履行，造成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一审法院将依法追究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逾期不履行又不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将予以强制执行。上述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于2017年3月15日送达给路桥集团，路桥集团工作人员予以签收。 2017年3月21日，路桥集团向莱西市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经核实，滨州畅达与路桥集团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滨州畅达委托李小林负责具体劳务施工事宜，李小林并非合同主体，与路桥集团无债权债务关系。滨州畅达在路桥集团留有工程质保金164760元，目前龙青高速青岛段尚未履行竣工验收，根据《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保修期满后才能结清全部余款，上述质保金尚未到期。另，路桥集团于2017年1月份收到滨州畅达《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滨州畅达同意将在路桥集团的质保金164760元用于支付李小林对姜连朝的欠款。综上，路桥集团认为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执行滨州畅达在路桥集团的工程质保金，路桥集团无法根据通知书要求，于十五日内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之后，莱西市人民法院未对路桥集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系2012年4月15日李小林以滨州畅达（乙方）与路桥集团（甲方）签订，甲方将青龙高速莱西至城阳段路桥工程一合同段的部分劳务发包给乙方，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5日，交工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总价款为577966元。保修期限执行总包合同，保修金为合同总价5%，当合同约定保修期满且无任何质量缺陷，业主支付给甲方全额质保金30天内，甲方无息返还乙方质保金。合同加盖滨州畅达公章，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由李小林签字，所留乙方账户为李小林妻子王春燕户名的银行账户。李小林还向路桥集团提交了加盖滨州畅达公章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路施工资质等级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李小林身份证复印件。路桥集团称工程完工后2015年10月10日经与滨州畅达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969413元，截至2017年1月4日，路桥集团付款1804652.83元，2018年2月13日根据滨州畅达指示又向姜连朝付款8万元，目前尚有工程款84760元未付。李小林对此欠款及付款情况无异议。 2017年1月4日，李小林以滨州畅达名义向路桥集团出具《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滨州畅达承建路桥集团青龙高速土建一标段部分边坡防护及桥涵施工工程，因滨州畅达项目代理人李小林与姜连朝由债务纠纷，姜连朝为债权人，李小林为债务人。为切实维护姜连朝本人的合法权益，确保企业和社会稳定，特由项目部监督，滨州畅达同意由项目部代为支付李小林对姜连朝本人的欠款，支付款项为164760元，该款项由滨州畅达在龙青高速项目的工程结算款中直接扣除。此款项直接支付给姜连朝本人，滨州畅达及李小林承诺与上述有关的所有纠纷均由李小林及姜连朝本人负责，与路桥集团无关。债权人处由姜连朝签字，债务人处加盖滨州畅达公章并由李小林签字。路桥集团认为该承诺书实质为李小林与姜连朝之间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剩余工程款的债权人目前为姜连朝。2018年2月13日，路桥集团向姜连朝付款8万元。 2018年2月3日，莱西市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到滨州畅达对其法定代表人王召松进行调查，王召松称从未与路桥集团签订任何合同，从未收到路桥集团的项目工程款，从不认识李小林，也从未委托李小林代表滨州畅达与路桥集团签订合同，因《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均与滨州畅达无关。滨州畅达同时就上述内容出具郑重声明一份。李胜修从莱西市人民法院调取上述材料后，于2018年11月8日本案二次庭审时提交一审法院。李小林承认滨州畅达的公章均系其私刻，自己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及施工人，之前的所有工程款均由自己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焦点为：李小林在路桥集团处是否有怠于行使的到期债权及其具体数额。 首先，依据莱西市人民法院对滨州畅达法定代表人的调查及李小林的自认，李小林系私刻滨州畅达的公章与路桥集团签订劳务施工合同，李小林系实际的承包人及施工人，与路桥集团进行结算的主体应为李小林，并非滨州畅达。 其次，李小林所承包的劳务工程2015年已施工完毕并进行了结算，而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执行总包合同，但路桥集团未举证其已就总包合同的相关约定告知李小林，该约定对李小林而言属约定不明，因此，路桥集团所欠李小林未付工程款均为到期债权。 再次，李小林以滨州畅达名义给路桥集团出具《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的时间为2017年1月4日，莱西市人民法院向路桥集团下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且路桥集团收到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后于十五日内提出异议，并将签订施工合同的主体为滨州畅达告知莱西市人民法院。莱西市人民法院对滨州畅达进行调查的时间虽为2018年2月3日，但无证据证明在本案庭审前将调查情况告知路桥集团，也无证据证明路桥集团对李小林私刻滨州畅达公章与路桥集团签订合同一事属明知，因此路桥集团依据《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于2018年2月13日向案外人姜连朝付款8万元并无过错，该8万元应当从李小林对路桥集团享有的到期债权总额中扣除。 最后，剩余84670元工程款是否应当由路桥集团代位支付给李胜修的焦点为：李小林是否怠于行使债权并给李胜修造成了损害。2017年1月4日，李小林向路桥集团出具《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实际已对剩余工程款行使权力并做出了处分，即要求路桥集团将164670元工程款支付给姜连朝。该承诺书由李小林与姜连朝签署并通知路桥集团，实质为李小林与姜连朝之间达成的债权转让并已通知路桥集团。莱西市人民法院向路桥集团下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且路桥集团收到后已提出异议。因债权转让达成并通知路桥集团的时间在路桥集团收到法院执行裁定书等之前，一审法院认定李小林与姜连朝之间的债权转让有效并对路桥集团生效。李小林作为路桥集团的债权人未怠于行使债权，对李胜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胜修如认为李小林与姜连朝之间的债权债务可能虚假，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其权益，可通过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予以解决，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综上，因依目前证据查明的事实，李小林对路桥集团已不享有债权，李胜修代位追偿的基础不存在，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胜修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胜修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李胜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路桥集团主张李小林于2017年1月4日交付《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交付时已加盖了印鉴，因此承诺书系2017年1月4日当天形成或于之前形成，上诉人对该形成时间有异议，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于庭后三日内提交鉴定申请，逾期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并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胜修在本案中代位行使李小林对路桥集团的债权是否成立。 代位权的行使以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为前提。首先，在本案中，2012年4月15日《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的合同双方虽系滨州畅达（乙方）与路桥集团（甲方），李小林作为滨州畅达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但莱西法院于2018年2月3日对滨州畅达进行调查时，其法定代表人王召松明确表示从未签订上述合同，也未收到路桥集团的工程款，未委托过李小林，因该协议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均与滨州畅达无关。李小林一审庭审中自认系私刻滨州畅达公章签订合同，其系实际承包人及施工人，路桥集团二审庭审中对实际施工人为李小林也不持异议，因此，上述合同实际约束的是李小林和路桥集团，系李小林对路桥集团实际享有164760元的到期债权。 其次，路桥集团主张李小林于2017年1月4日交付《同意项目部代付对外欠款承诺书》，因此该承诺书系2017年1月4日当天形成或于之前形成，上诉人对该形成时间有异议，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于庭后三日内提交鉴定申请，逾期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并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本院对该承诺书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4日依法予以确认。该承诺书的性质实质为债权转让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而前已述及，《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实际约束的是李小林与路桥集团，本案中李小林已通过向路桥集团出具承诺书的方式将其对路桥集团的债权转让给了案外人，2017年1月4日承诺书送达路桥集团之日起债权转让已对路桥集团发生效力。债权转让通知在先，莱西法院的协助执行法律文书送达时，李小林已对路桥集团的到期债权作出了处分，上诉人行使代位权的基础已不存在。 再次，关于路桥集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2017年1月4日李小林系以滨州畅达名义出具承诺书，2018年2月3日虽莱西法院对滨州畅达进行调查，但并无证据证明已通知路桥集团，亦无证据证明路桥集团对李小林私刻公章一事在本案诉讼之前明知。且因债权转让以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路桥集团在收到法院协助执行文书后在合理的期间及时向执行法院提出了异议，至于李小林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有效，作为次债务人的路桥集团对此不具有核实的义务，本案对此不予处理，路桥集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在先的债权转让通知向案外人付款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胜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上诉人李胜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润之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