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初909号 原告：陈玉刚，男，1970年6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华，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津铭，男，1965年3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被告：张迪，女，1991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巴吉垒镇。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玉刚与被告郭津铭、张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玉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华，被告郭津铭、张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玉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被告2016年8月30日签署的股权收购协议无效；二、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4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3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2016年8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股权收购协议，约定原告以1500万元的价格收购二被告持有的吉林省众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方建设公司）100%股权。2016年8月30日双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郭津铭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20万元。经查明，股权转让时众方建设公司注册资本6445.887万元，并于2012年12月19日完成实缴、验资及工商登记备案。股权收购协议第5条约定二被告将公司全部资产（含注册资本6445.887万元）转移走，而公司6445.887万元注册资本由原告于2035年12月31日前实缴到位，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了第三人利益。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郭津铭、张迪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合法有效，现二被告已经履行股权转让及工商变更登记义务，原告也实际支付了42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且原告接收公司并开展经营活动，产生债权债务，故原告应当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欠的108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陈玉刚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发生了股权收购，价款是1500万元。 证据二：2016年8月30日股权交割证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两份，拟证明在工商档案中为了办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提交给工商部门的交割证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两份，目标公司的股东在工商部门由郭津铭、张迪变更为陈玉刚、张传信。股权转让协议只用做工商变更登记，真实的股权变更以证据一为准。 证据三：2017年11月7日抹账协议，拟证明原告已经向郭津铭、张迪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20万元，其余转让款1080万待众方建设公司承保建设的众方大厦工程施工完毕后抵做工程款。 证据四：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郭津铭股权转让款420万元，资金来源是向郭烜借款，并由被告郭津铭提供担保。合同约定金额600万，实际借款420万元，180万的利息直接提前扣除。 证据五：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页，拟证明原告2017年2月3日转让给被告郭津铭420万元。 证据六：目标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档案中59页至62页、71页、93页、94页可以证明目标公司2012年12月19日增资后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4458870元，实缴注册资本为64458870元。档案中139页至140页2016年6月12日公司章程显示此前一直是实缴的资本64458770元，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变更为认缴资本。148页中2016年8月30日章程修正案中记载张传信占注册资本0.5275%，于2012年12月19日之前缴足；陈玉刚占注册资本99.4725%，于2012年12月19日之前缴足，陈玉刚、张传信均载明是通过股权转让获得股权。该章程修正案记载出让方张迪占注册资本0.5275%，于2035年12月7日之前缴足；郭津铭占注册资本99.4725%，于2035年12月07日之前缴足。该档案证明公司的实际注册资本64458770元已于2012年12月19日缴足到位。在本案陈玉刚受让股权之前郭津铭一直是占96%以上的大股东，另外小股东虽然有过变更，但从未改变实缴资本。2016年6月12日在没有法定事由情况下，公司注册资本由实缴到位变为认缴方式，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违法情况，建议法院关注这一违法情况。 证据七：标的公司2016年6月30日资产负债表6页，来源于税务机关查询系统，拟证明2016年年初目标公司所有者权益为84149164.86元，2016年6月30日所有者权益是83921392.54元，原、被告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时目标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8000余万元，即目标公司的净资产是8000余万元。第七组证据结合第一组证据中第5条说明原、被告双方明为股权收购，实际上却将公司的有效资产8000余万元从目标公司剥离给被告个人，掏空了公司的有效资产，使公司丧失了资本维持能力，损害了公司及公司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第五项、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股权收购协议无效。 证据八：资产负债表，来源于税务机关查询系统，拟证明原告作为股东后由于目标公司在原告接手前的资产负债、财务账簿均已被被告方拿走，目标公司新聘请财务人员无法按照目标公司历史沿革，顺延提供财务报表。财务人员认为目标公司的现状无法进行财务报表的填制，所以现状是目标公司的报表无法进行，现行的所有都是0。 被告郭津铭、张迪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 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确实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众方建设公司的股权；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将张迪的股权在工商变更登记时更名至张传信名下，系经原告授权同意，双方实际在证据一中已经约定如变更登记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与证据一不一致时以证据一为准；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中没有约定待众方大厦施工完毕后，方可抵做工程款，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已付股权转让价款420万元，尚欠的108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经过抹账由众方建设公司用其施工众方大厦的工程款抵付，同时众方建设公司同意该工程款直接由建设单位众方集团支付给被告方，由此可以说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对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只能够说明原告及众方建设公司向郭烜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系用于工程施工需要，至于原告用此款实际支出用途被告方并不知情。且该协议是2017年2月7日形成，双方的股权转让是在2016年8月26日，故该份证据从时间到内容与本次股权转让无任何关联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郭津铭、张迪方确实收到原告方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420万元；对证据六因原告提供的证据只是全部工商档案中的一小部分，我方需要查看全部工商档案后再发表质证意见。同时原告的证明内容中有逻辑及法律关系混乱之处。抽逃注册资本是指已经实缴到位又违法转出抽逃，认缴注册资本是指尚未实缴到位，二者属于不同的民事行为，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对证据七的证据形式有异议，该份证据只是打印件，无法显示出处和来源，对于证明问题有异议。资产负债表只是企业财务记账的显示内容，原告也没有提供2016年8月30日以后原告作为股东经营管理该公司时向税务机关申报的财务报表，因此不能够说明原告在接手后不是按照既往的财务申报内容延续申报。如果原告仍延续申报，那么只能说明双方当事人并没有依据财务报表来约定股权转让方式及价格，因此被告出让股权只是与原告议定价格为1500万元，双方没有参考众方建设公司的财务报表。双方在转让之初没有互相隐瞒，也不存在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况，本次股权转让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不是直接买卖公司资质。原告援引的均系行政法律规定，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效力性规范，不能据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证据八的形式质证意见同上，对于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财务报表只能够说明原告收购公司后向税务机关按期申报了财务资料，且没有对所有者权益进行调整，因此可以说明原告对于公司交接及财务状况并没有异议，而是连续股权交易前的财务资料继续申报。同时也能说明双方的股权交易并没有参照财务资料中的所有者权益交易数据确定交易价格，因此其他质证意见同上。 被告郭津铭、张迪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6年8月26日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及2016年8月30日原告出具的授权转让书，拟证明双方依法约定转让众方建设公司全部股权，交易价格为1500万元，转让时公司没有资产及债权债务，也未发生诉讼及仲裁案件，原告同意将其中0.5275%持股比例从张迪名下变更至张传信名下，郭津铭、张迪已经配合原告完成了股权工商变更义务。 证据二：众方建设公司执照、资质、章交接单一份，拟证明郭津铭、张迪已经将众方建设公司的运营所需各项材料印鉴交付给原告，原告实际接受，并在工商运营中使用。 证据三：2017年11月7日抹账协议，拟证明原告直到2017年11月7日从未就本次股权转让提出任何异议，并且在支付42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后将剩余转让价款用众方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抵账支付，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证据四：2017年8月9日、2017年8月14日由众方建设公司与长春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长春中院（2018）吉01民终4467号民事判决书，及长春净月法院（2018）吉0194民初403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记录，拟证明原告受让众方建设公司股权后使用众方建设公司对外开展建设施工及经营活动，并产生负债。由此可以说明，时至今日原告对于股权转让并无异议，并实际将公司进行经营，现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变化。同时向法庭说明众方建设公司另有因拖欠长春冀东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在长春中院调解后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8）吉01执814号。众方建设公司还因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与众方集团发生诉讼，该案经长春中院一审审结作出（2018）吉01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且在18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受让众方建设公司股权用于开支工程施工。根据1837号案件审理众方建设公司已经实际开展工程施工并发生人工材料等各项费用，还拖欠4000多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因此原告接受公司后长达两年半的时间没有对股权转让提出任何异议，并运营公司发生各项债权债务。现因负债累累提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讼，系为了逃避债务。另据郭津铭、张迪所知原告还使用众方建设公司提供担保进行融资贷款，因此众方建设公司存在隐形债务尚未披露。 原告陈玉刚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股权收购无效；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据证明陈玉刚的股权收购只是收购的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公司的资产负债全部被郭津铭、张迪带走，降低了公司的经营和偿债能力，名为股权收购实际是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的非法转让，损害了公司外第三人的权益；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陈玉刚已支付420万元股权转让款，协议效力的判断与协议的履行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在诉讼时效期内陈玉刚就有权提起合同无效的请求；对证据四，只对两份施工合同及4467号判决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这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三质证意见，其他因为郭津铭、张迪没有提供证据无法质证。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众方建设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6日，注册资本64458870元。2016年8月30日，众方建设公司时任股东郭津铭（持股99.4725%）、张迪（持股0.5275%）作为出让方，陈玉刚作为受让方，签署股权收购协议，郭津铭、张迪将其持有的众方建设公司100%股权以人民币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玉刚。双方约定，陈玉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郭津铭、张迪支付人民币600万元，剩余900万元于2017年11月16日前支付；郭津铭、张迪在收到6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配合陈玉刚办理众方建设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同时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将众方建设公司股东变更为陈玉刚或陈玉刚指定的第三人。双方还约定，本次转让的众方建设公司无资产、无债权及债务，陈玉刚在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后，不得以账面资产及债权向郭津铭、张迪主张索要公司资产及债权；郭津铭、张迪在收到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当日，将众方建设公司全部印章和施工资质原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营业手续交给陈玉刚。另约定，双方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与股权收购协议不一致的，以股权收购协议为准。2016年8月30日，郭津铭与陈玉刚、张迪与案外人张传信分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陈玉刚受让郭津铭持有的众方建设公司99.4725%股权，张传信受让张迪持有的众方建设公司0.5275%股权。 2016年9月1日，众方建设公司股东变更为陈玉刚、张传信。2017年2月3日，陈玉刚向郭津铭支付股权转让款420万元。 另查明，众方建设公司具有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包二级、公路工程施工总包二级、通信工程施工总包二级和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包三级资质。在股权收购协议签署后，二被告将上述资质证书交付原告。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以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基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的效力及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4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 关于案涉股权收购协议效力问题。原告主张依据股权收购协议第5条之约定，二被告将众方建设公司全部资产转移、抽逃出资，严重损害众方建设公司及其潜在债权人的利益；二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禁止性规定，故股权收购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第（五）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本案股权收购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股权所对应资产、负债约定清晰、明确，并不存在事前恶意串通之情形。原告虽主张二被告抽逃出资，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假设二被告抽逃出资，导致公司注册资本与实际资产状况不符，降低了公司偿债能力，此时享有救济权利的主体为公司或公司债权人。公司可以要求抽逃出资股东返还出资本息以实现资本充实，公司债权人亦可以要求抽逃出资股东在抽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实现自身权益。本案原告在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后，已经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并实际开展经营活动，商誉等社会成本已经倾注其中，不能轻易否定股权收购协议的效力。原告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确立的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明确股东在特定情形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是登记主管机关对企业法人的监督管理职责，二者均非效力性禁止规范。原告主张股权收购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原、被告就收购众方建设公司达成的股权收购协议，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4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关于股权收购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不涉及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问题。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无效的前提和基础，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陈玉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玉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原告陈玉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徐 俊 人民陪审员 朱光辉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