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裕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南省辉县市孟庄镇孟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王保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琴音大道**。诉讼代表人：鲁民，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辉县市裕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被上诉人星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星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双方并未针对单笔业务进行货款结算，实际是滚动付款方式。现实交易中经常出现签订合同并开具发票后，货物未交付甚至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形，星能公司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讼争货款，明显缺乏依据。2.裕盛公司确曾订购一台Ｍ×××**立磨减速机，但裕盛公司由于相关项目被取消最终未付款，星能公司虽已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却并未交付货物。后双方协商一致于2014年5月再次签订相同型号减速机合同，星能公司依然并未实际交付该型号减速机。3.双方因长期业务关系，并是滚动付款方式，且未进行最终结算，故裕盛公司未能对超付货款一事及时主张。至于星能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并非裕盛公司所料，相关超付金额亦不大，裕盛公司未予主张并不明显有违生活常识，不能据此免除星能公司相关举证责任。星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若星能公司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则属于刑事犯罪范畴，双方均应面临税务机关的严厉处罚，故星能公司管理人有理由认为案涉发票系建立在真实货物交易基础上。2.裕盛公司在2018年10月25日庭审中仅对2014年5月3日合同项下的33.6万元货物交付提出异议，并未针对2012年11月12日合同项下33万元货物交付提出异议，故前述货物均已实际交付。3.双方签订的合同均约定货物运到后结清款项，故不应存在裕盛公司多付货款的情形。星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裕盛公司立即支付款项255721.47元。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星能公司提交债权明细表一张，拟证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及欠款金额；裕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表格系星能公司自行制作，表格中所列数据是否真实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单以此表格不能证明裕盛公司的欠款金额；2.星能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及《营销合同》、《销售合同》8份，拟证明双方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总供货金额为218万元，最后一期发生的供货业务于2015年8月7日开票，裕盛公司于2015年11月份付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裕盛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已接受上述发票进行了抵扣，但认为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两份营销合同中注明的是维修，不是营销合同，事实上也没有进行维修，仅仅是开具了发票；2014年5月3日的合同是裕盛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收到星能公司开具的33万元发票后，星能公司一直未供货，双方于2014年5月3日又重新签订了合同，但星能公司至今未将该减速机交付给裕盛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裕盛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两份《营销合同》所约定事项系维修，星能公司已于2014年4月24日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裕盛公司，裕盛公司否认星能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裕盛公司主张2014年5月3日的合同是双方针对33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货物未交付后又重新签订的合同，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星能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主张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该份合同不予理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能公司与裕盛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2日、2013年7月8日、2013年7月17日、2014年1月9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5月3日签订了《营销合同》、《销售合同》8份，涉及合同标的额分别为0.6万元、33万元、33万元、62万元、124万元、4万元、7万元、33.6万元，合计297.2万元；其中2014年3月31日两份《营销合同》的标的系维修相应型号的立磨减速机，其余合同标的均为相应型号的立磨减速机，结算方式均约定质保金一年内付清。2013年5月13日、2014年1月9日、2014年4月24日、2015年8月7日，星能公司向裕盛公司开具了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50万元、33万元、62万元、4万元、7万元、62万元，合计218万元。裕盛公司认可已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予以抵扣。星能公司认可裕盛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924278.53元。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17破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了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对星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作为星能公司管理人。2018年1月17日，裕盛公司向星能公司管理人回函，表明裕盛公司已不欠星能公司货款，且星能公司为裕盛公司生产的减速机出现了质量问题导致裕盛公司未能收回货款；并认为双方已多年未发生业务来往，远超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星能公司与裕盛公司所签订的《营销合同》、《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星能公司主张其向裕盛公司交付了218万元的货物，并提交了相应的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证明。裕盛公司虽否认星能公司对2013年5月13日开具的33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的货物进行了交付，但根据该发票中备注的合同编号XN2012111201，核实该发票对应的合同系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约定交货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之后双方又多次签订《营销合同》、《销售合同》；裕盛公司对星能公司自认裕盛公司总共已支付货款1924278.53元未提异议，如星能公司未实际交付价值33万元的货物，则裕盛公司的付款金额已超出其所购货物的价款，且裕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该份合同主张过权利；裕盛公司的上述抗辩既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也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裕盛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因星能公司与裕盛公司之间有多次业务往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裕盛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924278.53元应按双方交易的先后顺序予以扣减，对未支付的货款255721.47元，应视为星能公司于2015年8月7日向裕盛公司开具金额为6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对应的合同编号XN140109001合同中未付价款；该合同系双方于2014年1月9日签订，其中约定一年内付清10%质保金，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1月9日起算至2017年1月8日；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7年8月1日起重新计算，裕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星能公司要求裕盛公司支付货款255721.47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辉县市裕盛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55721.4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36元，减半收取2568元，由辉县市裕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裕盛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到庭作证，拟证明2012年11月12日合同项下的货物未实际交付。朱某作证称：1.其曾于2008年至2015下半年期间担任星能公司总经理，星能公司生产的减速机均是根据客户要求制作的非标产品，项目周期比较长，部分产品生产出来后因客户项目停滞或未及时付款没有实际交付，至今公司车间内还有几十台库存的减速机；2.裕盛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采购的减速机，因相关项目被取消，生产出的减速机未交付，后通过兼职业务员经部分改造后出售给了杭州宏基光大重工设备有限公司，相关财务凭证号为2013年10月NJ0074；3.由于星能公司购买了很多进口设备，账面上有进项留底，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会导致多缴税。另外，星能公司的财务人员系大股东委派，员工个人薪酬与销售产值相关，基于前述两方面因素，星能公司存在提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现象。星能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质证认为：1.证人朱某与星能公司间存在诉讼，其证言的真实性、可靠性需要考证；2.证人所证内容与裕盛公司的主张并不相符，该证言不应予以采信；3.2013年10月NJ0074号财务凭证所附增值税专用发票，购货单位为杭州宏基光大重工设备有限公司、金额为32.5万元、货物为立磨减速机、型号为MLX40，该发票与2013年5月13日开具给裕盛公司的33万元发票金额、规格型号均不一致，且未备注合同编号，故不能据此认定为同一台设备。本院认证：证人朱某的证言符合民诉法关于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所证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星能公司提供的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其中开具日期为2013年5月13日、金额为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案涉合同编号；开具日期为2015年8月7日、金额为6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标注合同编号为XN140109001（合同标的额为124万元）。另星能公司8份合同中有3份并无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星能公司主张裕盛公司欠付货款255721.47元，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星能公司依据其开具的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扣除裕盛公司已付款1924278.53元，主张裕盛公司欠付货款255721.47元。因裕盛公司对于欠付货款的事实不予认可，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应由出卖人星能公司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经客观、全面审查在卷证据，本院认为，星能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星能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8份合同间并不能一一对应，其中开具日期为2013年5月13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案涉合同编号，开具日期为2015年8月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金额（62万元）与相关合同标的额（124万元）不一致，且星能公司前任总经理到庭作证称该公司曾出现“已开票、未交货”的情形，故不能据此认定星能公司已实际交付案涉发票项下全部货物。2.星能公司提供的8份合同中，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时间及其与交货、付款间的顺序未作约定，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形成了先交货、后开票、最后付款的交易惯例。3.星能公司未能提供包括出库单、物流凭证、签收单在内的任何交货凭证，以佐证其已将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实际交付给了裕盛公司，而裕盛公司只有在星能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时，才负有提供反证之责任。综上，星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裕盛公司价值218万元货物，依法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星能公司要求裕盛公司支付货款255721.47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分摊举证责任有误，以致实体处理结果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裕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36元，均由南京星能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