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8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艳，男，195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瑞，兖州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华，女，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伟，兖州大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书艳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华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书艳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归还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虽名为《房屋赠与合同》，但合同内容实际为附条件赠与。即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履行约定的赡养义务。但被上诉人得到房产后虽曾给付37700元，但随后即宣扬涉案房产是其通过买卖取得，故上诉人给付该3万多元并不是出于赡养目的，而是想把赠与变为买卖，逃避赡养义务。赡养义务不能单单理解为衣食住行等养老费用，情感的维系是赡养义务的根基，涉案《房屋赠与合同》的签订是以双方情感和较好的赡养为基础的。赠与房产过后，被上诉人即表露出不对被上诉人赡养的意思，出现给上诉人吃剩饭、剩菜的情况，且以欺骗的手段取得房产过户后即宣扬房产是其买卖取得，双方一度出现报警解决矛盾的情况。至此，被上诉人不但没有如约履行赡养义务，赡养的情感基础也已经破裂，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双方在合同条款中对赠与人撤销权进行了约定，《房屋赠与合同》第四条“……如受赠与人李丽华不能按照合同履行自己对赠与人应尽的抚养义务，赠与人有权撤销该赠与。”该条规定明确撤销权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不能按照合同履行自己对赠与人应尽的抚养义务（该条文字虽表述为撤销权，但其内容实质为解除权）。三、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条法律规定的撤销原因是指当事人一方明示或暗示不履行赡养义务之日，而不能理解为房产过户之日。本案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捡来的剩包子、剩饭而发生争吵是在2017年9月22日，因为被上诉人不正当目的宣扬涉案房产是其购买所得而激化矛盾，致使警方介入是在2018年4月8日，均是在上诉人起诉之前的一年内。上诉人是为了养老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现双方矛盾已经激化，继续履行合同已丧失基础。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合同，返还房屋。 李丽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不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其请求撤销，缺乏法定事由，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受让人（被上诉人）接受赠与，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并且于2016年3月16日按照《房屋赠与合同》，上诉人将赠与给被上诉人的坐落在济宁市兖州区和馨家园东区3号楼2单元5楼507室的房屋已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过户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宁市房权证兖州区字第××号。2、依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条规定赋予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对赠与合同享有自己撤销权。同时《合同法》第192条又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条规定属于赠与人对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权事由。赠与财产权利转移后，赠与人要想撤销赠与合同，必须符合我国《合同法》第192条规定的法定事由，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其撤销权不会得到法律的支持。本案上诉人已将赠与的房屋于2016年3月16日办理了房产权过户登记，现该房屋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李丽华。二、被上诉人没有我国《合同法》第192条规定的情形，并且按照《房屋赠与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赠与合同中所附的义务。1、2001年初，上诉人推三轮车时，经常去被上诉人父母经营的饭摊帮忙，认识了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一直未娶，膝下无子女，欲收养一子女为其养老送终，后经人介绍上诉人认被上诉人做“干女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对外以“爸爸”相称。双方曾到济宁市兖州区民政部门办理过收养登记，但因不符合收养法规定的收养异性年龄需相差40周岁的规定，未能办理收养登记。虽然未能办理收养登记，从2001年双方认“干亲”后至今，被上诉人一直称上诉人爸爸，上诉人一直称被上诉人女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平时日常生活照顾的非常周到，一年四季给上诉人购买换季的新衣服，夏有单衣、冬有棉衣等，平时也经常给上诉人送吃的，送喝的，问寒问暖，还经常给上诉人一些零花钱，每逢节、假日都给上诉人买礼物和给钱，特别是上诉人的生日，被上诉人都喊其家人和上诉人一起在饭店聚餐，让上诉人感到大家庭的温暖和幸福，使其生活不感到孤独和寂寞。被上诉人为让上诉人能够安度幸福晚年，有时带着上诉人和家人一起外出旅游。2、自2016年3月份上诉人将赠与的房屋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后，被上诉人一直按照赠与合同中所附的义务，对上诉人尽着自己应尽的义务。如：（一）平时经常去上诉人家中看望，每次去都给上诉人买一些水果和吃的东西，这一事实，陪同被上诉人一起去的同事均已出庭进行证明；（二）上诉人居住的房子的水、电费也是由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的；（三）2016年3月份给了上诉人37700元，让其平时买点自己所需的生活用品和日常生活开销，2018年11月份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期间，被上诉人又给上诉人送去10000元生活费，同时还给上诉人购买一台价值2700多元“美的牌的洗衣机”，家电商场工作人员把洗衣机送到上诉人家中时，上诉人不要硬让家电商场工作人员把洗衣机给退了回去。（四）被上诉人还为上诉人办理其他两套房子的确权登记手续花费近20000元。从以上事实均已证明被上诉人按照赠与合同中所附的义务，履行了自己应尽的合同义务。3、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衣、食、住、行，医疗、殡葬等负责，现因上诉人的身体健康状况××，××发生，没有医疗费支出，只是平时的日常生活开支和偶尔买福利彩票（小额）的开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尽的金钱方面的义务，足以能够满足当地城镇居民正常生活消费标准。三、上诉人请求撤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法定期限，上诉人的撤销权消灭。依据我国《合同法》第192条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并且该法条规定的一年是除诉期间。从上诉人的起诉状中自称:房屋产权过户后,被上诉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就是说从房屋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后，上诉人就知道被上诉人所谓的不能按合同履行对其扶养义务。该赠与房屋的产权是2016年3月16日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的，而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8月9日已有两年多。因此，上诉人对该赠与合同行使撤销权未能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上诉人对该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消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书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依法撤销赠与合同，确认房屋产权属于原告所有并自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年初，在被告父母摆摊卖饭，原告推三轮车时，双方认识，后经介绍人介绍被告认原告为“干亲”，并以“爸爸”相称，同年，双方曾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因不符合收养条件，未有办理收养手续，但两家关系一直较好，被告亦一直以“爸爸”相称。2016年2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规定：“赠与人张书艳自愿将其房产赠与受赠人李丽华，李丽华自愿接受该房屋，该房屋具体情况如下：（一）该房屋坐落于济宁市兖州区和馨家园东区3号楼4单元507室，建筑面积115.32平方米，储藏室北5号壹间。（二）赠与房屋的所有权证号为：济宁市房权证兖州区字第××号”。第四条约定：“受赠人将该房屋变更到自己名下后，对赠与人张书艳的衣、食、住、行、医疗、殡葬等费用直至赠与人张书艳百年为止，全部由受赠人负责，对于赠与人张书艳百年之后，由受赠人李丽华全权负责处理赠与人张书艳的后事”。该赠与合同还规定了其他内容。2016年3月16日，原告协助被告将其本人所有的房权证号为济宁市房权证兖州区字第××号的房产过户至被告的名下，过户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济宁市房权证兖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本案被告李丽华。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后，被告给付原告4万元现金，后被告又拿走1万元。2016年、2017年底被告分别给付给原告过年费1000元，2017年8月13日给付原告5700元，其中700元为过节费。现原告居住在其因拆迁安置的另一套楼房中，被告居住在原告赠与的楼房中，房屋过户后，被告不时到原告处去看望，送一些饭菜、水果等日常用品，并为原告购买羽绒服一件。原告无父母、配偶、子女，生活来源主要有：民政部门老兵生活补贴180元，新农保每月124.7元，老人60周岁补贴每月60元，村里每半年给一次口粮费300元。双方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后，原告身体××××发生，未有较大医疗费支出。2018年4月，因原告在其居住地小区报箱上贴赠与合同，被告撕下来，原告报过警。同年8月13日，原告以被告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扶养义务诉讼来院，要求依法撤销赠与合同，确认济宁市兖州区和馨家园东区3号楼4单元507室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张书艳所有，由原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被告认为，原告主张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且被告已尽到了合同约定的扶养义务，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定事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2001年被告即认原告“干亲”，一直称原告“爸爸”，两家关系一直较好。2016年2月29日双方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是以被告尽扶养义务为条件的赠与合同，合同签订后不久，原告即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了被告名下。自房屋赠与后，被告共给付原告37700元（含2700元过节费），至原告2018年8月份起诉共29个月，如按生活费计算每月亦折1300余元，结合原告政府生活补贴、新农保、老年补贴、村口粮钱，每月亦合400多元，其被扶养人的扶养水平亦高于本地区的平均水平，期间被告亦能时常带一些饭菜、水果并购买衣物看望原告，且原告亦无因重大疾病住院的情况发生，应当认为被告对原告尽到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以被告没有尽到扶养义务要求撤销双方的房屋赠与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且其请求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以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书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要求撤销赠与是否应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根据《房屋赠与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合同生效后，双方不得反悔，如受赠人李丽华不能按照合同履行自己对赠与人尽到应尽的抚养义务，赠与人有权撤销该赠与”，故涉案合同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上诉人撤销赠与的条件是“被上诉人李丽华不尽其应尽的抚养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后，被上诉人不时到上诉人处看望，为上诉人购买衣物、水果、饭菜等日常生活用品，同时这期间共给付上诉人钱款37700元（含2700元过节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合同约定的抚养义务并无不当，故本案目前不符合赠与合同解除的条件。上诉人张书艳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扶养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赡养老人、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孝顺不仅体现在经济上的支持，更要注重情感上的交流和维系。被上诉人作为晚辈，在以后的生活中应当多注重给上诉人沟通交流，了解老人的想法，在生活上对上诉人多些关心和照顾，克服自身缺点，冷静而妥善处理存在问题，尽自己最大努力让上诉人能够安享晚年；上诉人作为长辈，要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才能促进家庭和谐幸福。望被上诉人能够充分重视上诉人张书艳诉称的事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切实采取实际行动，用孝心去感化上诉人，上诉人张书艳亦应以实际行动积极回应被上诉人李丽华孝顺老人的良好愿望。如若出现李丽华不尽抚养义务的新的事实，张书艳可以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张书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书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先东 审判员  宋汝庆 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