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2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芝舵，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尧福安，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平乐镇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伏立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四川蜀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星，四川蜀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芝舵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1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陈芝舵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1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龙祥公司因购买土地向公司股东陈芝舵以及其他案外人借款约9000余万元。本案中，陈芝舵向龙祥公司转款1200万元事实清楚，有银行转款凭证、龙祥公司收款收据及借条为证，龙祥公司对陈芝舵转款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陈芝舵对借条形成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对借条拒绝鉴定、三份借条的真实性存疑，并以此认定陈芝舵伪造借条、虚构债权、可能涉嫌犯罪，进而作出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的裁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剥夺陈芝舵诉权的一审裁定，维护陈芝舵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龙祥公司辩称，一、龙祥公司并未向陈芝舵借款：1.陈芝舵向龙祥公司的转款均为转交叶毅等人的借款；2.时任龙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杨长明并不承认龙祥公司向陈芝舵借款，陈芝舵提交的借条也不符合龙祥公司的借款习惯；3.陈芝舵在申请龙祥公司破产期间并未提供借条，也未申报债权；4.龙祥公司对外借款已足够用于购买土地，不需要向陈芝舵借款。二、陈芝舵提交的证明其债权的证据均是虚假的：1.陈芝舵不能说明借条来源，多次陈述存在矛盾；2.借条上载明的签约地为金牛区反证借条的形成时间不是2013年；3.龙祥公司印章由陈芝舵保管期间，陈芝舵在空白纸张上加盖印章，借条内容为随后添加。三、陈芝舵作为龙祥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其对主张的债权应当承担更严格的举证义务。据此，请求驳回陈芝舵的上诉。 陈芝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祥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龙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芝舵分别于2013年11月18日向龙祥公司转款150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向龙祥公司转款850万元，于2014年1月2日向龙祥公司转款200万元。诉讼中陈芝舵提交三份《借条》，三份《借条》落款时间分别与转款时间一致。落款时间2013年11月18日的《借条》加盖有“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载明：“借到陈芝舵（身份证号：3303271964××××××××）人民币现金150万元整（大写：……），用于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购买邛崃平乐古镇骑龙山2号土块土地金。此金额于2013年11月18日，从陈芝舵私人账号：62×××13的账户上转入到户名：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邛崃玉带街支行，账号：11×××18上，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是实。此条！借款人：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借条签约地：成都市金牛区”。落款时间2013年12月31日的《借条》加盖有“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印章及“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开户行：中国银行股成都同仁路支行账号：……”字样印章，载明：“借到陈芝舵（身份证号：3303271964××××××××）人民币现金850万元整（大写：……），用于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购买邛崃平乐古镇骑龙山2号地块土地金。此金额于2013年12月31日，从陈芝舵私人账号：62×××13的账户上转入到户名：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邛崃玉带街支行，账号：11×××18上，共计人民币：捌佰伍拾万元整是实。此条！借款人：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借条签约地：成都市金牛区”。落款时间2014年1月2日的《借条》加盖有“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印章，载明：“借到陈芝舵（身份证号：3303271964××××××××）人民币现金200万元整（大写：……），用于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购买邛崃平乐古镇骑龙山2号地块土地金。此金额于2014年1月2日，从陈芝舵私人账号：62×××13的账户上转入到户名：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邛崃玉带街支行，账号：11×××18上，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是实。此条！借款人：成都龙祥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借条签约地：邛崃平乐古镇”。三张《借条》均无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等内容，也无龙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 诉讼中，龙祥公司提交一份邛崃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在邛崃市看守所向龙祥公司原股东杨长明所作的询问笔录，杨长明在笔录中陈述龙祥公司未向陈芝舵借过款，龙祥公司经其和陈芝舵同意的借款，均由其签字及盖法人章，有一段时间龙祥公司印章由陈芝舵管理，大约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时间由陈芝舵管理印章。 龙祥公司还提交一份邛崃市公安局于2014年5月10日向陈芝舵所作询问笔录，陈芝舵（系报案人）在笔录中陈述“在成立公司（龙祥公司）后开始经营中，需要大量资金，当时我的资金不足，我就打电话给我浙江老乡叶毅借钱，当时就从叶毅借了3000万元。后来又向叶毅借了1500万元。我还向浙江老乡陈学仁借了1000万元投入到这项目中”、“2013年11月底样子，具体时间我记不得。杨长明将公司印章交给了我。公司印章一直在我手中，我从来没有交给杨长明”。 2018年8月23日，一审法院通知陈芝舵到庭核实时对其进行询问，陈芝舵称“总共5张借条，当时有龚会计、宋佳蕾（出纳）、陈学仁（公司监事）在场，杨长明当时系公司法人代表，会计当时给杨长明打电话说买土地的钱到账了，杨长明通知会计把该办的手续办了。然后出纳打的借条，宋出纳盖的章，五份借款合同（借条）都是在公司财务室（邛崃市平乐古镇迎宾路24号）签订的，借条都是由宋出纳打的”、借款时公司印章“由出纳和财务保管”、“借款有一部分是温州商会公司出的（叶毅的公司），大概3000万元，叶毅是投资公司的，他是四川省温州苍南商会会长，我是执行会长。3000万元先打到我卡上，我再转给龙祥公司的”、五张“借条的总金额共3500万元”。 2018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再次询问陈芝舵时，其称“借条和收据都是给龙祥公司打款后，龙祥公司出纳宋佳蕾和会计龚豫蓉一并给我的，是已经打好并加盖了龙祥公司印章的，在平乐古镇公司注册地把借条和收据给我的。时间记不清了，都是打了款之后拿的，借条和收据拿的时候就有盖章”。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前往邛崃市公安局调取该局向陈芝舵、龚豫蓉、叶毅所作的询问笔录。在2018年11月29日原龙祥公司会计龚豫蓉的询问笔录中，龚豫蓉陈述“龙祥公司的财务管理很混乱”、本案所涉三份《借条》“不是我出具的，我没有经手”、“我没有保管过龙祥公司的任何章”。在2018年12月11日陈芝舵的询问笔录中，陈芝舵陈述“我将我的出借款打给龙祥公司后，当时没有给我打《借条》的，是过完2013年的春节后，是公司给我补打的《借条》”“一共打了5张共计3500万元的《借条》，我目前只找到了4张共计1700万的《借条》，还有1张1800万的《借条》还没找到”、《借条》“哪个出具的我不清楚了”、《借条》是“叶毅拿给我的”、时间地点是“2013年过完春节之后，大概是2014年4月底的样子，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在成都拿给我的，具体地点我忘记了，一次性拿5张《借条》给我的”、“打《借条》需要什么程序我就不清楚了，是我找叶毅还钱时，叶毅说给我打《借条》，具体《借条》是怎样出具的，我不清楚”、“我的卡成都办理的，钱是我在金牛区通过网银转的，具有（体）《借条》的签约地怎样写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叶毅拿给我就这样了”、哪些人保管过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我不清楚”，“没有”保管和外借过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 2018年11月26日，龙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本案借条中文字内容、印章形成的时间及借条中文字与印章形成的先后顺序作出鉴定，龙祥公司称“借条所涵盖的时间段内，申请人的印章是由陈芝舵掌管，且陈芝舵是在2018年7月2日才在成都市金牛区登记居住，2013年的借条签约地点根本就不可能在成都市金牛区，因此，申请人认为该四份借条很有可能是陈芝舵在掌管印章的时候先在空白纸上盖章，然后在某个时候再将文字内容打印在章上”。一审法院收到鉴定申请书后，通知陈芝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尧福安、龙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到庭进行询问并选取鉴定机构，陈芝舵不同意鉴定，并拒绝在鉴定笔录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证、《借入款》对账单、收据、转账单、账户交易明细、资金交易流水、邛崃市公安局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证据材料，对于三份《借条》的形成时间、、地点及相关过程陈芝舵存在前后矛盾的多种表述。对于三份《借条》所载落款时间的时间段内龙祥公司的印章是否由陈芝舵保管，陈芝舵于2014年5月10日在向邛崃市公安局所作笔录中陈述2013年11月之后龙祥公司印章由其保管，该陈述与陈芝舵向一审法院所作陈述以及其于2018年12月11日在邛崃市公安局所作陈述均不一致，而陈芝舵以报案人身份在2014年5月10日向邛崃市公安局所作的陈述，应更接近事实。同时，在龙祥公司对三份《借条》申请鉴定时，陈芝舵拒绝鉴定。以上事实，足以对陈芝舵本次诉讼所提交三份《借条》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陈芝舵所提交《借条》，并不能证明其与龙祥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相反，陈芝舵可能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借保管龙祥公司印章之便，伪造《借条》虚构债权，其行为已可能涉嫌犯罪。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芝舵的起诉。本案移送邛崃市公安局处理。 二审中，陈芝舵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芝舵身份证，居住证明、派出所证明，拟证明陈芝舵主体身份，且陈芝舵长期在成都做生意生活30余年，从2012年至今一直居住在金牛区。2.龙祥公司企业工商信息，拟证明龙祥公司主体资格。3.陈芝舵2013年11月18日向龙祥公司转款150万元、12月1日转款450万元、400万元，2014年1月转款200万元的转款凭证。4.建设用地成交确认书、出让宗地交易服务费缴费通知单、土地服务费发票、契税、印花税银行付款凭证；5.《借入款》及附件、邛崃市公安局对龙祥公司基本账户交易明细资金流水。《借入款》及附件内容主要有：(1)陈芝舵借款约1638万元；(2)陈芝舵外借入6380万元；(3)陈芝舵个人借给杨长明992.40万元；(4)陈芝舵个人实际借款进入公司1638+6380+992.40+402.4=9412.8万元等。上面有陈芝舵、杨长明、龙祥公司会计龚豫蓉、出纳宋佳蕾等人签字。6.购买土地缴纳保证金及费用收据三张，杨长明向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转款16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陈芝舵向龙祥公司转款1290万元（300万元、990万元）的银行转款单二张。7.2014年6月5日杨长明在邛崃公安局的讯问笔录、（2014）成刑初字第357号刑事判决书。8.2014年5月20日杨长明在邛崃公安局的讯问笔录。9.龙祥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10.四川省君一四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土地价值预估意见书》。证据3-10用以证明：龙祥公司因购买土地及缴纳相关费用需要大量资金，故而向公司股东陈芝舵以及其他人借款，龙祥公司购买土地后资产为1.2008亿元。陈芝舵在龙祥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已全额到位，其向公司支付的其余款项为借款，其中包含本案 1200万元，龙祥公司向陈芝舵借款的事实清楚。 龙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龙祥公司设立变更工商登记资料;2.2015年9月7日询问笔录（邛崃市人民法院询问杨长明）；3.2015年5月10日询问笔录（邛崃市公安局询问陈芝舵），拟证明1.龙祥公司成立之初仅有杨长明及陈芝舵两名股东。2.龙祥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已经实缴到位。3.杨长明确认龙祥公司未向陈芝舵借款。4.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16日，龙祥公司印章由陈芝舵保管。杨长明确认，龙祥公司对外借款均需要其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或加盖法人章。第二组证据：1.《破产申请书》;2.陈芝舵提交转款凭证五张;3.（2016）川018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陈芝舵与其他债权人于2016年10月25日申请龙祥公司破产时提交五张转款凭证证明其债权，陈芝舵并未提交借条及收据，陈芝舵破产申请提交的转款凭证与本次主张债权的转款凭证不一致。第三组证据：1.《债权确认书》;2.2018年5月30日《和解协议》;3.（2017）川0183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龙祥公司债权申报期间陈芝舵并未申报债权,龙祥公司已就所有债务与全部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得到法院确认。第四组证据：1.（2014）邛崃民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书;2.（2016）川0182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书;3.（2016）成仲案字第274号裁决书;4.（2015）成仲案字第907号调解书，拟证明1.龙祥公司对外借款有对应的裁判文书。2.龙祥公司对外借款是为了购买土地使用权。第五组证据：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成都市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拟证明龙祥公司受让土地使用权价款为61444810元。第六组证据：龙祥公司对外借款所出具的借款凭证，拟证明龙祥公司对外借款均需法定代表人杨长明签字或加盖法人章进行确认，陈芝舵所提交的借条却截然不同。第七组证据：1.（2015）邛崃民初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书;2.（2016）川01民终8280号民事判决书;3.苏张花借款凭证，拟证明苏张华与陈芝舵出示的借条形式相同，苏张花的诉讼请求已被法院驳回。第八组证据：陈芝舵与杨长明签订的《借款协议》2份，拟证明陈芝舵与杨长明之间的个人借款都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而本案借条却没有杨长明签字确认，不符合常理。第九组证据：2018年第112053号居住登记回执，拟证明陈芝舵于2018年7月2日才在金牛区辖区内居住，其于2013年借条中将管辖约定为金牛区不符合常理。 本院组织陈芝舵、龙祥公司对证据进行质证，双方均发表了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对陈芝舵汇入龙祥公司账户120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也有相关转款凭证等在案佐证。龙祥公司主张借条是虚假的，且案涉转款并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借条只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书面凭证之一，在转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对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应当通过审理才能进行确认。本案中，即使陈芝舵关于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地点及出具过程的陈述存在矛盾但陈芝舵向龙祥公司账户转款的行为属实。至于陈芝舵所举示借条的真实性、该转款是否为借款性质均应当通过实体审理后才能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仅以借条真实性存疑和陈芝舵的陈述前后矛盾就认定该案可能涉嫌犯罪并裁定驳回其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存在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10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邓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