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勇，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秀丽，女，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秀瑛，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炎，男，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宝坤，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勇、詹秀丽为与被上诉人沈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勇、詹秀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驳回沈炎对周勇、詹秀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的性质。1，本案名为“借贷”，实为变相的“索贿”；本案不是单纯的借贷，从“借款”背景来看，本案周勇、詹秀丽与沈炎之前素不相识，基于原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石英砂采购业务才认识。沈炎系石英砂采购业务主管，周勇系供应商法人和股东，詹秀丽系供应商财务，沈炎按工资并不具备出借400万元款项的能力，即使有钱，如没有掌控周勇、詹秀丽的货款，获得代领、代贴周勇、詹秀丽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也不会出借本案的借款给周勇、詹秀丽。本案先有票据贴现业务，后有借款，借款利息在票据贴现中直接扣留，二者之间密不可分，票据贴现是本案借款的源泉，也是还款的保证。沈炎利用职务之便，一方面要求代领、代贴周勇、詹秀丽公司的货款，一方面又提出高息借款，其目的是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获取高额的非法利益。按《合同法》52条规定，借贷合同无效。2，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属高利贷性质的“套路贷”，利息超高，还存在利息事先在本金中扣除；本金没到位，利息实际已经在收取等虚假事实。3.本案沈炎和代理人就本案相关事实，特别是涉及三笔50万元还款、三笔所谓临时借款、80万元借条等相关问题时，在多次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沈炎在和周勇、詹秀丽公司的票据贴现中自行扣除款项作为本案还款的事实，且认定归还金额按沈炎自己认可的为准，足以证明票据贴现和本案借款二者之间存在关联性；却对我方举证的大量相关证据和事实视而不见，置之不理，认为票据贴现关系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三、1、周勇、詹秀丽不仅对2013年7月10日借条有争议，在答辩、质证时对涉案四张借条的合法性均存在争议，认为都是以合法形式掩盖沈炎利用职务之便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事实上，涉案借款存续期间，周勇、詹秀丽实际收到沈炎打入的贴现汇款高达3089万元，每次借条出具之前，沈炎都有贴现款打入周勇、詹秀丽账户，足以证明周勇、詹秀丽不需要借款。2、涉案借条每张都写着“借到”，且都不是小额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周勇、詹秀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符合客观事实，亦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借款不仅需要借条或借款合同，还需要有实际交付款项之事实。周勇、詹秀丽之所以对该借条没有提出异议，一则相信法律有规定，光有借条没用，还需要要款项交付事实；二则，因为双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账过，对账的时候总说得清楚；三则沈炎手中掌握着周勇、詹秀丽的业务和货款，周勇、詹秀丽也怕得罪沈炎。3、关于2013年7月10日出具的80万元借条，沈炎的举证明显证据不足，周勇、詹秀丽也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条沈炎提供的款项流水是票据贴现款，与该借条无关，一审法院选择认可沈炎自认的金额，显然错误。四、周勇、詹秀丽通过银行电汇归还沈炎197.5万元中包含了金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6万元这三笔临时借款，一审法院确认其中的26万元属于临时借款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周勇、詹秀丽与沈炎之间除了票据贴现和借款外，不存在临时借款之说法，既然都是借款，如果也客观存在，那请问沈炎为何不在起诉时一并诉请并提交？2、假如沈炎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20万元10月14日打入，10月15日归还；6万元10月20日打入，10月23日归还，不存在周勇、詹秀丽有临时周转或急用之必要，恰恰证明先有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打入，再有周勇归还借款之事实。3、如果单纯从款项进出对应这个角度就认定为借款，那么本案周勇、詹秀丽收到沈炎贴现款高达3089万元，这样的银行流水比比皆是，难道都可以认定为借款。4、沈炎提交的证据5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系沈炎的姑妈，与沈炎是亲属，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未依法接受各方质证；该情况说明只能证明有打款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到底是贴现还是借款，因证人未出庭而未知。5、一审法院一方面很注重沈炎提交的款项流水，一方面又拒绝审查周勇、詹秀丽提供的所有票据贴现款项流水，还反指周勇、詹秀丽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五、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本案借款的本金是多少？实际归还的本金利息又分别是多少？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借款的本金金额到底是多少，沈炎有证据证明的只有317万元，故周勇、詹秀丽认为本案的本金应确认为317万元。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实际归还的本金、利息分别是多少？首先，一审法院对周勇、詹秀丽向法庭举证的其他证据直接否认，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可能客观公正。其次，沈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扣留部分远远大于判决认定的金额。明细仅仅是沈炎记得的部分，一审法院按沈炎记得的几笔为准判决不能服众。再次，周勇、詹秀丽已经举证合计归还沈炎本息513.626552万元，其中，通过银行电汇归还沈炎197.5万元；承兑汇票直接归还63万元（金额分别为50万元、10万元、3万元），通过代领代贴银行承兑汇票自行扣留本息款项高达253.126552万元，并提供了所有的银行流水。涉案款项已超额还清。沈炎至今没有出示与周勇、詹秀丽之间所有的银行流水。3、一审法院认定周勇、詹秀丽没有举证还款金额多少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明知本案沈炎在票据贴现中扣留本金利息之事实，依然拒绝调查取证，拒绝一并审查相关证据，直接导致判决错误。六、本案无论是发表答辩意见、质证意见，还是代理意见，一审代理人都有特别为詹秀丽抗辩。 被上诉人沈炎辩称：关于索贿与套路贷，法律有明确的规定，周勇、詹秀丽可以通过刑事报案处理。2014年10月17日归还了53万元，实际上是归还的2013年6月3日沈炎短期借给周勇、詹秀丽的40万这笔借款的利息加本金。2013年10月31日周勇、詹秀丽支付给沈炎的5万、2013年12月11日支付给沈炎的5万、2013年12月14日支付给沈炎的5万、2014年1月3日支付给沈炎的5万，实际上是周勇、詹秀丽支付沈炎2013年6月11日拆借给周勇、詹秀丽的20万借款。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于法有据。 沈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勇、詹秀丽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57万元，合计357万元（60万元借款按每月12000元利息的标准，160万元借款按每月5万元利息的标准，80万元借款按每月2万元利息的标准，均自借款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20日，周勇向沈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沈炎100万元，月利率3.5%。其中2011年9月8日转账交付30万元，2011年9月9日转账20万元，2011年9月20日转账27万元，2011年12月21日转账20万元。2013年3月9日，周勇向沈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沈炎60万元，包含前面100万借款的每月利息为5万元，60万元的利息从2月20日起算。该笔款项于2013年2月20日交付给了周勇。2013年5月17日，周勇向沈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沈炎160万元，月息按5万元支付。其中2013年4月28日转账120万元，2013年5月14日转账40万元。2013年7月10日，周勇向沈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沈炎80万元，从7月1日起按每月2.5%支付利息。其中527900元以转账的方式于2013年7月6日交付，另通过现金方式交付27万元。上述借款，周勇多次还款，具体如下：2011年12月20日支付3万元，2011年12月27日支付3万元，2012年3月8日支付3万元，2012年5月14日支付2万元，2012年6月14日支付3万元，2012年8月18日支付1万元，2012年9月10日支付10万元，2012年12月4日支付2万元，2013年3月9日支付2万元，2013年10月31日支付5万元，2013年12月11日支付5万元，2013年12月14日支付5万元，2014年1月3日支付5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4万元，2014年3月11日支付10万元，2014年4月5日支付3万元，2014年6月11日支付2万元，2014年7月9日支付本金50万元，2014年9月26日支付本金50万元，2014年10月17日支付53万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2万元，2015年6月8日支付1万元，2015年8月7日支付2万元，2015年9月21日支付1万元，2016年2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6月3日支付1万元，2016年7月29日支付1万元，2016年9月30日支付5000元，2016年12月8日支付3万元，2017年1月6日支付2万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5万元，2017年2月23日支付3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沈炎与周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周勇应及时还本付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勇归还款项的数额。对于争议的转账金额是否属于本案还款的问题，该法院已在证据认证部分详细说明，不再赘述。对于沈炎在票据贴现中自行扣除款项作为本案还款的金额问题，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来讲，还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在于周勇，而周勇现未提供证据证明沈炎自行扣留的金额，故该法院按沈炎自认的数额认定。沈炎与周勇之间的票据贴现关系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如周勇认为沈炎多扣留了贴现款，可另行主张。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24%，沈炎要求周勇按约定利率归还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沈炎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按借款的实际交付时间及金额计算，截止2017年2月23日，周勇尚欠沈炎本金2935694.30元，利息1605953.55元。本案借款发生于周勇、詹秀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汇入了詹秀丽的卡内，且詹秀丽亦未在本案中提出抗辩，故认定案涉借款系周勇、詹秀丽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勇、詹秀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归还沈炎借款本金2935694.30元，支付至2017年2月23日止的利息1605953.55元，并支付以2935694.3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沈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周勇、詹秀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0360元，由沈炎负担12956元，周勇、詹秀丽负担27404元。沈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周勇、詹秀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沈炎于原审庭审过程中认可其于2013年8月收受6万元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沈炎与周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清楚。现沈炎持有周勇出具的四份借条，周勇、詹秀丽则未能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案涉借条的相应内容，故案涉借条具有证明力，原审判决依据案涉借条、相应的银行凭证并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沈炎于案涉借条项下的出借金额为397万并无不当；同时，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周勇于本案中陆续归还的借款本息累计为243.5万元，沈炎对该部分已付款并无异议。周勇、詹秀丽尚主张其于2013年10月15日银行转账归还20万元、2013年10月23日银行转账归还6万元，因沈炎已经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10月14日委托支付予周勇、詹秀丽20万元、2013年10月20日支付予周勇、詹秀丽6万元并主张26万元的还款系指向上述款项的临时借款，因时间相近、金额相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26万元的临时借款进而认定周勇、詹秀丽所主张的26万元还款并非指向案涉借条尚无不当；周勇、詹秀丽并主张其于2013年7月24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归还10万元，但沈炎并未认可该次还款，周勇、詹秀丽亦未举证证明相应款项的确实交付，故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周勇、詹秀丽所主张的该10万元还款并无不当；周勇、詹秀丽另主张沈炎通过票据贴现方式自行扣留借款本息253.126552万元，但仅凭周勇、詹秀丽自行统计的表格等尚不足以认定沈炎自行扣留的具体金额，结合周勇作为还款义务人应当对其还款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等情形，周勇、詹秀丽应当对该项事实主张的具体金额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依据沈炎自认的金额确定的相应还款金额符合全案现有证据情形，原审判决进而基于沈炎与周勇之间的票据贴现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情形而认为周勇就票据贴现关系的或有纠纷可另行主张亦无不当。据此，周勇、詹秀丽关于案涉借款已经清偿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院注意到沈炎于原审庭审过程中除原审判决认定的周勇已还款金额外另认可其于2013年8月收受6万元还款，该笔款项亦应扣除，经重新核算，截止2017年2月23日周勇尚欠沈炎借款本金2935694.30元、利息1545953.55元；因案涉借款发生于周勇、詹秀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亦系支付至詹秀丽的银行账户，詹秀丽亦应对周勇的案涉借款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至于周勇、詹秀丽所主张的“商业贿赂”和“套路贷”等上诉理由于本案中均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周勇、詹秀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周勇、詹秀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归还沈炎借款本金2935694.30元，支付至2017年2月23日止的利息1545953.55元，并支付以2935694.3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二、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沈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0360元，由沈炎负担13634元，周勇、詹秀丽负担267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0元，由沈炎负担11945元，周勇、詹秀丽负担23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