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1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沙大道**，组织机构代码证：69403337-5。法定代表人:袁金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环，湖南旷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胜松，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女，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伟，女，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胜松，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上诉人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胜松、李梅、栾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宏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3、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上诉人已按担保服务协议约定向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垫付租金，被上诉人栾胜松理应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租金。2、被上诉人栾胜松与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承租人支付完毕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履行完相关义务后,则有权以人民币100元留购租赁物。此条说明被上诉人栾胜松在未全部支付完租金之前并未取得所有权,一审法院用其未取得所有权的设备直接抵偿其所欠上诉人的债务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按照一审法院对租赁物残值的确定及处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本案中，上诉人2014年10月份履行回购义务予以收回设备时，除去上诉人已经代为垫付的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共23期租金计3423251元，被上诉人栾胜松尚欠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共13期租金计1930524元，尚欠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融资手续费61750元、保险费64OO0元、续保押金10000元，以上欠付租金及其他费用共计2O66274元。即使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泵车在2014年10月的残值为3200000元，用泵车的残值减去被上诉人未付的租金及其他费用2066274元，超过部分价值实际为1133726元。本案设备由上诉人回购，用超出部分价值抵扣租金后，被上诉人栾胜松仍应支付给上诉入垫付租金2289525元(3423251元－1133726元)。扣除一审法院已认定的被上诉人栾胜松已支付的493853元，被上诉人栾胜松还应支付给上诉人1795672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对残值进行抵扣租金后，被上诉人栾胜松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租金。被上诉人栾胜松、李梅、栾伟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回购后上诉方没有理由要求我方支付租金。2014年的泵车偷走以后,我方没有使用,没有理由支付租金。2、一审法院根据有关法律确定的残值的处理320万元完全正确,对方要求我支付租金没有合同依据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认定回购以后所产生的费用与我无关是正确的。3、我不认可回购以后产生的租赁费,没有理由要求我支付租赁费。中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栾胜松立即清偿垫付租金3958624元及违约金158344元（尚欠垫付金额×4%）；2、李梅对栾胜松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栾伟对栾胜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栾胜松、李梅、栾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中宏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栾胜松立即清偿垫付租金4478686元及违约金179149元（尚欠垫付金额×4%）”。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2年10月26日，作为甲方（承租人）的栾胜松与作为乙方（担保服务人、反担保被保证人）的中宏公司以及作为丙方的栾伟（自然人反担保人）签订了一份《工程机械、车辆融资租赁担保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担保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拟融资租赁工程机械产品，特向乙方申请为其与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2年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4（栾胜松）号】项下债权提供担保服务，丙方同意作为反担保人，为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全部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第一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申请，同意为甲方融资租赁三一集团产品提供担保服务，同时丙方为乙方提供反担保，具体融资租赁方式以甲方与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为准；第四条约定：丙方担保的范围包括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全部主债权及利息（包括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乙方向租赁公司履行了代偿租金行为、连带保证责任或者回购责任开始之日起2年；第七条约定：为保证甲方融资租赁目的、乙方担保服务高效完成，并保证各方权利的实现，各方特别约定：……2.出现以下情形的，甲方同意以融资租赁本金为基数按下列比例支付违约金：……（3）甲方还贷期内，每逾期偿还租金一次：1%；甲方出现连续两个月或累计三个月逾期偿还租金的：4%。3.甲方出现上述第2款的情形且在租赁公司或者乙方通知履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不能达到要求的，乙方可以直接要求甲方、丙方承担责任，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的经济损失的，应当补足赔偿。……9.因甲方逾期导致乙方向租赁公司代偿后，即乙方履行了连带担保责任或者回购责任后，乙方即可凭租赁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对租赁物进行合法占有、处分。获得合法占有和处分授权后，乙方可进行任何形式的合法追偿。李梅在《担保服务协议》落款“甲方（承租人）”处签字并捺印。2、2012年10月26日，作为出租人的案外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租赁公司）与作为承租人的栾胜松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2年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4（栾胜松）号的《融资租赁合同》，包含附件如下：1、《租赁物采购申请书》，2、《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3、《租赁物接收清单》，4、《租金支付表》，5、《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物是指出租人根据《租赁物采购申请书》中承租人的要求和选择，向承租人所指定的出卖人购买后租赁给承租人使用的特定物件（详见《租赁物接收清单》）；第二条约定：1.承租人自主选择租赁物及租赁物的制造商和出卖人。……2.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上述选择和决定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出租人也可委托承租人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3.上述《产品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货款由出租人向出卖人支付，所购租赁物的所有权在本合同履行完毕并转移所有权之前属于出租人；4.除上述《产品买卖合同》所约定的货款由出租人支付外，购买租赁物应交纳的其它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各项税费、购置附加费、包装费、运输费、装卸费及注册登记费等）均由承租人承担和支付；双方还在合同中就租赁物的交付、租赁物瑕疵及索赔权转移、租赁物本金租金及其计算方法、租赁物的占有、使用、保管、维护以及保险等条款进行了约定。3、2012年10月26日，栾胜松在《租赁物采购申请书》中，向案外人农银租赁公司申请向出卖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购买由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SY5419THB型的泵车1台，单价为5000000元，作为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4、《融资租赁合同》附件《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其中载明：首期租金为250000元，租赁保证金为250000元，租赁手续费为61750元，起租日为2012年11月15日，租赁截止日为2015年11月15日，租赁本金为4750000元。栾胜松在《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上签字并捺印。5、2012年10月26日，案外人农银租赁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栾胜松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为履行甲乙双方于2012年10月26日订立的2012年农银租赁直租赁租字第4（栾胜松）号《融资租赁合同》，现根据乙方的要求，甲方同意委托乙方自行签订买卖合同，以购买《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协议》第一条约定：1、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按其自己主张的交易条件，同其自己选定的出卖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磋商并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号：ZR20120000635）；产品买卖合同货物总价款为5000000元；第二条约定：买卖合同生效后，乙方应立即将上述买卖合同副本提交甲方，甲方应按照乙方提交的合同副本中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向出卖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汇付上述买卖合同货款。6、2012年11月15日，栾胜松向案外人农银租赁公司出具了《租赁物接收清单》，清单上载明了栾胜松已于2012年11月15日在承租人处接收了编号为ZR20120000635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的设备SY5419THB型的泵车一台。7、《融资租赁合同》附件《租金支付表》中载明：租赁期限为36期，还租日期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5年11月15日，为每月15日支付；租赁年利率为8.97%；租金计算方法为等额租金法。《租金支付表》还载明了每期租金的当期本金、利息和剩余租赁本金。8、栾胜松承租工程机械设备后，在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的过程中，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案外人农银租赁公司支付租金。中宏公司为证明其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分32期向案外人农银租赁公司垫付租金共计4760789元，向法院提交了由农银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租金收取证明》载明截止2015年7月30日，农银租赁公司收到由中宏公司支付的租金总计4760789元，具体支付情况如下：第1期至第25期每期各支付148837元，第26期至第28期分每期各支付148694元，第29期至第30期每期各支付148515元，第31期至第32期每期各支付148376元。另，截至2014年10月15日，中宏公司代栾胜松向农银租赁公司垫付租金共计3423251元。中宏公司认可栾胜松向其共偿还了1493853元，经双方核实，其中750000元用于支付其他合同案款，250000元用于支付首期租金。9、2014年10月26日，中宏公司委托案外人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将本案涉案泵车拖走。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担保服务协议》的效力问题。栾胜松认为其所签的合同均为空白合同，合同签订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栾胜松签订合同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栾胜松、李梅、栾伟承认合同中各自的签字均为其本人所签，故法院认定上述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栾胜松、李梅、栾伟具有法律约束力。2、栾胜松向中宏公司偿还垫付款的金额。中宏公司认为，在栾胜松向中宏公司支付的1493853元中，除去用于支付其他合同的750000元及首期租金的250000元之外，还应扣除61750元的融资租赁费，剩余432103元用于冲抵所欠中宏公司的垫付款。栾胜松认为，中宏公司与其签合同时没有提到过有融资租赁费，不应在栾胜松向中宏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61750元的融资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在中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栾胜松向农银租赁公司垫付过融资租赁费的情况下，不应在栾胜松向中宏公司支付的1493853元中扣除61750元的融资租赁费，故栾胜松向中宏公司偿还垫付款的金额为493853元（1493853元-750000元-250000元）。3、租赁物残值的确定及处理问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本案中，在中宏公司既取回融资租赁物，又请求栾胜松支付全部垫付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合理评估租赁物的残值，然后从栾胜松应支付给中宏公司的垫付租金中抵扣。考虑到目前国内的经济形势及工程机械行业的整体现状，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参照企业会计制度及税法对于工程机械车辆的折旧年限、年折旧率、净残值率等方面的相关规定，经综合考量，截至2014年10月，法院将案涉租赁物的残值酌定为3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宏公司依据《担保服务协议》提出其担保追偿请求，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二、中宏公司与栾胜松签订的《担保服务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合同约定的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栾胜松未能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中宏公司基于《担保服务协议》的约定为栾胜松垫付租金后，即承担了保证责任。中宏公司在栾胜松出现逾期未付租金的情形下将租赁物收回后，应视为中宏公司履行了《担保服务协议》第七条第九款约定的回购义务。因案涉泵车已由中宏公司履行回购义务后予以收回，栾胜松与农银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根据公平原则，中宏公司在回购后不能就2014年10月之后的垫付租金再向栾胜松主张追偿权，故对中宏公司主张2014年10月15日后的垫付款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栾胜松应向中宏公司支付垫付的租金为2929398元（3423251元-493853元）。栾胜松称其与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曾签订《车辆代管协议》，约定由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将涉案泵车出租，所得租金用于偿还所欠中宏公司垫付款，但栾胜松未能向法院提交《车辆代管协议》原件，其要求按其所称的《车辆代管协议》偿还垫付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及《担保服务协议》的约定，中宏公司于2014年10月收回租赁物，应视为对租赁物的回购，但该租赁物的残值应在欠付垫付租金中抵扣，租赁物的残值法院已酌情认定为3200000元，对残值进行抵扣垫付租金后，栾胜松无需再向中宏公司支付垫付的租金，故对中宏公司要求栾胜松支付垫付租金、违约金及要求李梅对栾胜松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要求栾伟对栾胜松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中宏公司与栾胜松就涉案租赁物回购后可能产生的纠纷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97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736元，由中宏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中宏公司行使追偿权应以实际承担了担保责任为前提，行使范围应以中宏公司实际承担的担保责任为限。本案中，农银租赁公司出具的《租金收取证明》，应是中宏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基本事实，其范围不应超出《租金收取证明》所列款项。《租金收取证明》载明截止2015年7月30日，农银租赁公司收到由中宏公司支付的租金总计4760789元，具体支付情况如下：第1期至第25期每期各支付148837元，第26期至第28期分每期各支付148694元，第29期至第30期每期各支付148515元，第31期至第32期每期各支付148376元。另，截至2014年10月15日，中宏公司代栾胜松向农银租赁公司垫付租金共计3423251元。中宏公司认可栾胜松向其共偿还了1493853元，经双方核实，其中750000元用于支付其他合同案款，250000元用于支付本案首期租金。故栾胜松已向中宏公司偿还垫付款的金额为743853元（1493853元-750000元）。2014年10月26日，中宏公司委托案外人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将本案涉案泵车拖走，应视为中宏公司解除合同，其后租赁费不应再支付。一审法院确认的案涉租赁物的残值为3200000元，因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案涉租赁物栾胜松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将案涉租赁物的残值全部抵扣中宏公司代垫款，明显不公。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按泵车原值5000000元和栾胜松巳付款743853元比例确定案涉租赁物的残值分配，栾胜松残值分配为476066元，栾胜松还应支付中宏公司垫付款2203332元(3423251元－743853元－476066元)及违约金88133元(2203332元×4%)。李梅于2012年10月26日向农银租赁公司出具《配偶承诺书》，承诺与栾胜松共同承担合同项下租金及其它应付款项的偿还义务，故李梅与栾胜松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栾伟于2012年10月26日与农银租赁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保证范围为栾胜松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出租人履行的全部义务，故栾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二、栾胜松、李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垫付款2203332元及违约金88133元。三、栾伟对上述栾胜松、李梅偿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97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39736元，共计84472元，由湖南中宏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6894元，由栾胜松、李梅、栾伟负担675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