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3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友富，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进华，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北京宁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文，北京宁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德能蓝天空气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邓国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霞，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友富因与被上诉人范进华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德能蓝天空气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德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友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进华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范进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德能公司截至目前一直亏损，不存在分红，范进华提前支取股东权益款的凭证上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名，该凭证的取得不具有合法性。案涉115万元的实际打款人北京德能公司，是基于北京德能公司与林友富担任股东的博湖县神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湖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支付的合作款项。案涉借条形成于款项交付8个月之后，但范进华与林友富之间没有基础业务和人情背景，这种情况下，范进华向林友富出借115万元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6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范进华与林友富之间并不存在借款的基础关系。三、范进华以公司实际负责人的身份诱骗林友富签署借条，并将北京德能公司和林友富履行的款项划到其个人名下，范进华的该行为涉嫌构成诈骗罪和虚假诉讼罪。范进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占用利息的判决内容有瑕疵，但因范进华没有上诉，故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案涉借款，范进华方提交有凭证、借条、支取股东权益款的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林友富和范进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林友富应当向范进华偿还款项。北京德能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北京德能公司对林友富与范进华的诉讼标的已经提出独立的主张，但北京德能公司未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审理中，北京德能公司申请参加诉讼，提出诉争款项是北京德能公司向博湖公司支付的前期费用，范进华对诉争款项没有诉权。一审法院虽同意追加北京德能公司为第三人，但未向北京德能公司释明缴纳诉讼费用。请求二审法院将北京德能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林友富与范进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三张凭证系伪造的，且范进华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2017年12月前，北京德能公司由范进华全权负责，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均由范进华保管。三张凭证上的日期均在公章下方狭窄的空白处，与印章未重复，明显是有意为之。另外，这三张凭证并非股东会的决议，该凭证上无另一股东广州德能热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德能公司）的签章，北京德能公司与广州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载彭，但是张载彭在两个公司的法人章并不相同，凭证上所加盖的是张载彭在北京德能公司的私章。北京德能公司并未进行过分配，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北京德能公司也无权决定向股东分配利润或提前支取收益，且范进华并未出资，北京德能公司经营不善，没有任何收益，不可能同意范进华提前支取股东收益。案涉款项的真实用途为北京德能公司基于其与博湖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支付的款项。三、林友富向范进华出具的借条同时损害北京德能公司与博湖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申请追加博湖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四、范进华伪造凭证后，通过诉讼方式侵占北京德能公司财产，涉嫌职务侵占罪和虚假诉讼罪，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严格审查证据真伪，综合判断本案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范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友富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林友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进华提交以下主要证据证明与林友富借贷关系并要求其偿还借款。一、凭证三张，日期为2017年6月13日的凭证一张，内容为：“股东范进华提前支取股东收益款，大写伍拾万元整，附范进华指定收款账户信息，账号×××，开户名徐建华，开户行402888900019农商行博湖县支行”；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的凭证两张，其中一张内容为：“股东范进华提前支取股东收益款，大写为叁拾伍万元整，附范进华指定收款账户信息，账号为×××，开户名林友富，开户行建设银行库尔勒香梨大道支行”，另外一张凭证除载明金额为“叁拾万元整”外，其他内容均与前一张相同。三份凭证底部均有北京德能公司公章、张载彭印章及范进华签名予以确认。二、银行付款回单三张，北京德能公司从其账户按照前述三份凭证指定账户、金额进行转账付款。三、借条，日期为2018年2月3日，内容为：“借款人林友富，出借人范进华，今分三笔从出借人范进华借到115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元整）。第一笔50万（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于2017年6月13日从北京德能公司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长安街支行的账号×××转入徐建华在492888900019农商行博湖县支行的账号×××；第二笔35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于2017年6月23日从北京德能公司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长安街支行的账号×××转入林友富在建设银行库尔勒香梨大道支行的账号×××；第三笔30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于2017年6月23日从北京德能公司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长安街支行的账号×××转入林友富在建设银行库尔勒香梨大道支行的账号×××。现承诺即日起六十天归还”，借条右下方借款人处有林友富签名及捺印予以确认。四、协议两份，书写日期均为2017年12月26日，第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1）方广州德能公司，甲（2）方张载彭，乙方范进华，鉴于甲2方是甲1方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甲2方为甲1方打通北方市场，通过甲1方与乙方设立了北京德能公司（目标公司），在目标公司未成立之前及目标公司成立后（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止），甲1方或甲2方为补偿乙方对北方市场的开拓及其他费用，分别或共同向乙方个人账户（包含乙方指定的账户，账户信息见附件）支付部分现金……”，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但无账户信息附件。协议下方甲1方处有张载彭印章及广州德能公司公章、甲2处有张载彭印章、乙方处有范进华签名予以确认。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广州德能公司，乙方：范进华，关联方：北京德能公司，1.经双方核对，甲方汇入北京德能公司账户的9682996元人民币。其中8000000元为甲方借给北京德能公司的借款；其中1682996元为甲方自愿支付给乙方的市场开拓补偿费，由北京德能公司转支付给乙方……”。该协议书下方的甲方处有广州德能公司公章及张载彭印章，乙方处有范进华签名，关联方有北京德能公司公章及张载彭印章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林友富不认可借款关系，称该款项系范进华代表北京德能公司与其为法定代表人的博湖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由北京德能公司提供设备，林友富负责拓展新疆市场，本案诉争的115万元均系当时开拓新疆市场而由北京德能公司支出的费用且已全部支出花费。为证明其主张，林友富提交《战略合作协议》复印件，甲方处为北京德能公司，乙方处空白未填写，协议约定，一、合作内容，1.合作项目名称电化新疆项目，2.合作项目拓展领域和地区：新疆区域分布式集中供暖季高校集中供暖，3.合作项目内容：在甲方开发并拥有独立知识产权的德能公司热泵系统的基础上，双方合作拓展电气化新疆项目，完成针对新疆地区的电气化新疆项目调研及战略准备、项目设备应用规范、与目标客户群体建合作关系，项目规划及建设、产品调整及设计、电化新疆项目推广运营、双方根据项目模式、合作分工及约定分享项目收益……，协议下方甲方处有北京德能公司公章，乙方处有公章但不清楚，无法看清楚具体公司名称。另外，林友富提交情况说明两份，书写日期为2018年4月情况说明的内容为：“2017年5月底北京德能公司（甲方）与林友富设立的博湖公司（乙方）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由乙方完成合作项目新疆市场的推广、拓展等工作。协议签订以后，我公司按照林友富的指示，于2017年6月13日将第一笔款项50万打入乙方工作人员徐建华账号，于2017年6月23日、26日分别打款30万、35万至林友富个人账户，我公司打款共计115万元给林友富，该115万元款项系用于新疆市场的拓展、推广使用。我公司从未授权范进华对该笔款项主张权利，该笔款项与范进华个人没有关系。以上事实，我公司特此说明”，下方有北京德能公司公章及张载彭签名予以确认。另一份情况说明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内容为：“北京德能公司自成立以来，经营不善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公司没有营利也没有任何收益，公司自成立从来没有分红，范进华向法院提供的凭证我公司不清楚也没有给他开过此凭证，公司不承认此凭证”，下方有北京德能公司公章予以确认。北京德能公司不认可范进华与林友富间借款关系，称本案所涉115万元系其公司给林友富的合作开发款项，当时负责人是张载彭，合作内容是农业、旅游，115万元系用于新疆开发地上物，开发林友富的地，合作有收益，其提交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情况说明及《战略合作协议》复印件予以佐证。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载明历次股东变更情况，本案诉争款项发生期间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载彭，范进华为股东。情况说明的内容与林友富提交的情况说明基本一致。《战略合作协议》亦为复印件，内容与林友富提交的一致。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6月，北京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载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范进华起诉要求林友富给付115万元，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范进华提交了借条、协议书、转款证明、北京德能公司出具的凭证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款项来源、支付履行、借款关系、还款时间等借款事实。林友富及北京德能公司对此均不认可，表示诉争款项为北京德能公司与林友富公司间合作所支费用。一方面，其共同提交的《战略合作协议》均为复印件，无原件进行佐证，且关于新疆开发拓展陈述存在不一致情形；另一方面，几份情况说明均为北京德能公司单方出具，且与此前该公司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章共同确认的凭证内容相互矛盾，因此，综合本案案情及现有证据，林友富、北京德能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足以反驳范进华的诉讼主张。综上，范进华起诉请求林友富偿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林友富、北京德能公司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予采纳。逾期利息一节，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友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进华1150000元；二、驳回范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证明己方主张，北京德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3月17日广州德能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北京德能公司无任何收益，从未进行过利润分配，股东会也未决议提前支取股东收益；证据2.产品宣传册一页、视频四段、图片五张，证明北京德能公司与博湖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后，合作项目已经在新疆实施，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证据3.博湖公司工商档案，证明林友富享有博湖公司70%的股权，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7年6月时徐建平亦是博湖公司的股东。林友富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范进华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证据2、证据3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亦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在范进华提交的林友富于2018年2月3日书写的借条中，林友富对于收到范进华案涉115万借款予以认可，并承诺六十天内归还。林友富在诉讼中对于借条的内容不予认可，称其并不识字，借条系其按照范进华提供的模板所抄写，并不知晓借条本意，系受到范进华诱骗后所为。首先，林友富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林友富所述不识字之事由亦不是否定借条有效性的法定事由，本院不予支持。退言之，在不知晓内容的情况下抄写文字材料并在下方签名捺印，亦可视为林友富对自身权益的放任。由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条有效，事实依据充分。再结合北京德能公司出具的凭证、协议书、转款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范进华向林友富出借款项115万元，并无不当。林友富主张案涉115万元系北京德能公司与林友富担任股东的博湖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支付的合作款项，但林友富并未就此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北京德能公司对于其在二审中的陈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查，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林友富、北京德能公司追加第三人、移交公安机关的申请，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林友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4元，由林友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朔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罗珊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吴娇书记员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