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 法定代表人：王海燕，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利，该卫生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新，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1，男，2012年5月4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丁某2（系丁某1的父亲），男，1983年8月16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亳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薛家巷**。 法定代表人：邓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付，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观堂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丁某1、原审被告亳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6）皖1602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观堂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利、王洪新、被上诉人丁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原审被告亳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堂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户口计算丁某1的赔偿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区分标准赔偿，司法实践中一般是以户籍登记为原则，以经常居住地为补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来看，丁某1系刚出生的婴幼儿，完全不符合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赔偿标准。二、一审法院按照30%的责任划分对上诉人显失公正。1.从丁某1住院治疗经过来看，医院从丁某1入院到出院均严格执行各项诊疗规范，全部操作正确，未违反医疗原则。丁某1的母亲李萍萍2012年5月4日入院待产，分娩期间（包括分娩前、分娩时、分娩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及意外已告知家属及本人，家属及本人表示知情并理解。产程进展顺利，于2012年5月4日12点胎吸一活男婴，娩出后新生儿反应较差，遂即请张辉主治医师协助抢救，5分钟后面色红润，肌张力好，哭声畅，继续严密观察新生儿各种生命体征，并向产妇及家属建议立即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家属拒绝，要求在本院观察，约出生20小时后查房时发现新生儿哭声异常，立即请儿科医生李伟利医生会诊，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由于当时5月5日是农历十五，家人认为不吉利，再一次拒绝转院，依然要求继续在本院观察，在5月6日凌晨4：00，张小珍医生查房发现新生儿哭声无改善，再次劝说其家属去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于2012年5月6日凌晨4：00转入市医院儿科。2.根据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意见结果得出：（1）观堂卫生院在李萍萍分娩过程中仅存在医疗过失。（2）观堂卫生院过失与被鉴定人出生时的窒息及颅脑缺血性脑病属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20-30%。该司法鉴定意见结论观堂卫生院虽持有异议，认为在本次诊疗过程中各项诊疗均规范，全部操作正确，未违反医疗原则，医院做到了尽心为安全而守护，尽责把隐患排除，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但毕竟结果的出现给原告及家人带来了伤痛，对此医院深表惋惜，因此观堂卫生院未提出申请重新鉴定，以安抚原告家人的伤痛。3.鉴定意见得出的结论是仅存在医疗过失，表述的不是过错；系间接因果关系，表述的不是存在根本的因果关系、明确的因果关系或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一些疾病现代医学尚不能有有效的治疗措施，更能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严格执行了各项诊疗规范，未违反医疗原则。即使有因果关系也仅仅是存在过失，其承担的医疗责任非常小。根据其参与度为20-30%，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结论可以看出医院仅存在医疗过失，应属于轻微责任范围，其参与度不应超过20%，其承担责任也应在20%之内。三、精神抚慰金判决明显不当。《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三）公民身体权、健康权遭受的伤害已经构成伤残等级，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可以结合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确定，一般不低于5000元，但不高于80000元。（四）造成公民死亡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般不低于50000元，但不高于80000元。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按其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抚慰金数额。根据华东政法大学的司法鉴定意见结果，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诸多因素，作出了不客观公正的判决。四、上诉人认为目前丁某1的状况达不到2级伤残标准，其衣食住行有部分支配能力，可以自由玩耍，并在学校学习和治疗同步进行，达不到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不应按2级伤残和完全护理依赖来计算赔偿数额。综上，一审判决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丁某1辩称，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农村户口的未成年人在城镇上学、生活的，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丁某1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2014年以来一直在合肥瑶海区蓝天康复服务中心、安徽省残疾人康复研究中心、亳州市博爱康复中心、亳州兴华医院康复中心进行康复训练，其家人为陪同其进行康复训练一直在合肥市、亳州市租房居住至今，丁某1的各项损失依法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二、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政[2017]法医医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丁某1之母李萍萍在观堂卫生院足月分娩过程中造成胎儿发生窒息、头部血肿等，该院未能尽到注意和预见义务而存在医疗行为过失。观堂卫生院过失与被鉴定人因出生时产程长及医院用胎吸助产等因素导致丁某1出生时窒息及颅脑缺血缺氧性脑病属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酌情为20-30%。根据该鉴定，上诉人在李萍萍分娩过程中未能尽到注意和预见义务而存在医疗行为过失，才导致胎儿丁某1发生窒息，进而导致的其他病症及造成丁某1二级伤残及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的后果，观堂卫生院的参与度至少应为30%，至于丁某1出生后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影响鉴定结果，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因上诉人的医疗行为造成丁某1出生时窒息，造成丁某1重度精神发育迟滞及二级伤残及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的后果。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批准丁某1为智力二级的残疾。现丁某1已7岁，至今不会说话、大小便不能自理、吃饭需要人喂，经常无意识的奔跑、多动，每天深夜经常醒来发抖抽搐，不自觉的摇头，精神不集中，反应迟钝，智力发育严重滞后，必须有人不间断的看护。虽自出生至今其父母一直辗转各地为其进行康复训练，但病情一直未有改善，仍需继续进行康复治疗。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给丁某1本人及家庭造成了巨大伤害，这种伤害将是难以弥补的。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法、合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亳州市人民医院辩称，我院对丁某1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院在一审鉴定时的鉴定费及差旅费应当由责任方和申请方返还给我院。 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暂定4万元。后一审诉讼过程中，该项诉求变更为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4日，丁某1之母李萍萍在观堂卫生院住院进行自然分娩。病历记载：2012年5月4日9点胎膜破裂，10：30分宫口全开，因期间在胎心突然变化，即给予吸氧并胎吸结束分娩。12点胎儿娩出。胎儿轻度窒息，转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5月6日，亳州市人民医院丁某1入院记录：神清，呼吸稍促，面色稍黄染，哭声尖叫，双侧头颈部可见大片青紫瘀斑，心前区见2处肌注点，周围皮肤青紫，整个头颅覆盖巨大血肿，狭长，肿胀明显，压之凹陷水肿，波动感阳性，四肢肌张力高。诊断：缺血缺氧性脑病，脑出血、多脏器功能损害，新生儿出血症，新生儿××，电解质紊乱，头皮血肿，脑疝。于2012年5月26日好转出院。2012年7月18日，丁某1为巩固治疗再次入院亳州市人民医院。专科检查：神志清，精神一般，呼吸平稳，不能竖头，营养发育可，双上肢肌张力增高。诊断：缺血缺氧性脑病恢复期。于2012年7月25日好转出院。此后，丁某1先后到安徽省残疾人康复研究中心、合肥瑶海区蓝天康复服务中心、亳州市博爱康复中心接受康复训练。2017年8月18日，丁某1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华政［2017］法医医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一）被鉴定人丁某1在2012年5月4日出生时，其母李萍萍住观堂卫生院行足月胎儿分娩，在分娩过程中，该院医生在第二产程中因发现胎儿突然变化，即用胎吸助产，胎儿出现窒息，经抢救于2012年5月6日转亳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检验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经治疗于2012年5月26日好转出院。同年7月18日再次住亳州市人民医院康复治疗。目前遗留智力及语言障碍等后遗症。（二）被鉴定人丁某1之母李萍萍在观堂卫生院足月分娩过程中造成胎儿发生窒息、头部血肿等，该院未能尽到注意和预见义务而存在医疗行为过失。（三）观堂卫生院过失与被鉴定人因出生时产程长及医院用胎吸助产等因素导致丁某1出生时窒息及颅脑受伤致缺血缺氧性脑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酌情为20-30%。（四）亳州市人民医院在为被鉴定人丁某1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诊疗效果有效，未发现明显过失。鉴定意见：（一）观堂卫生院在为丁某1之母李萍萍分娩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二）观堂卫生院过失与被鉴定人出生时的窒息及颅脑缺血缺氧性脑病属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20-30%；（三）亳州市人民医院在为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未发现明显过失。2018年3月30日，丁某1经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合精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1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诊断：重度精神发育迟滞。2018年6月1日，丁某1经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皖淮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0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丁某1构成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丁某1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丁某1先后在亳州市谯城区观堂卫生院支付医疗费382.24元；在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49天，支付医疗费20905.20元；在浙江大学医学院儿童医院支付医疗费105元；到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因鉴定支付住宿费344元；到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因鉴定支付鉴定费、检查费780元；到安徽淮海司法鉴定所因鉴定支付鉴定费2650元；因外出治疗、鉴定等支付交通费1843元。丁某1虽系农村户口，但自2014年至今一直在合肥市、亳州市进行康复训练，其家人一直陪同在城市租房居住。丁某1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具体为：医疗费21392.44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511.12元（132.88元/天×49天）、护理依赖程度护理费970024元（132.88元/天×365天×20年）、交通费18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100元/天×49天）、残疾赔偿金569520元（31640元/年×20年×9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鉴定检查费3430元、住宿费344元，共计人民币1647964.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观堂卫生院在为李萍萍分娩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经鉴定，观堂卫生院的过失与丁某1出生时的窒息及颅脑缺血缺氧性脑病属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20-30%。经计算，丁某1的各项损失为1647964.56元，故观堂卫生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94389元。经鉴定，亳州市人民医院在为丁某1的诊疗过程中未发现明显过失。故丁某1要求亳州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某1各项损失494389元。二、驳回原告丁某1对被告亳州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丁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6元，由被告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观堂卫生院二审新提供的视频不予认定，因视频录制时间短，录制内容中无法看出丁某1的精神状况，不能证明丁某1二级伤残及完全护理依赖不客观不真实。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丁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计算；二、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三、一审认定丁某1构成二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是否正确；四、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农村户口的未成年人在城镇上学、生活的，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丁某1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自2014年以来一直在安徽省残疾人康复研究中心、合肥瑶海区蓝天康复服务中心、亳州市博爱康复中心、亳州兴华医院康复中心进行康复训练，其家人为陪同其进行康复训练在合肥市及亳州市租房居住，丁某1因治疗疾病主要生活在城镇，一审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计算并无不当。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丁某1因此次治疗造成其二级伤残，一审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为700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丁某1的伤情经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观堂卫生院对此不服，仅提供视频，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四、关于争议焦点四，丁某1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一）观堂卫生院在为丁某1之母李萍萍分娩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二）观堂卫生院过失与被鉴定人出生时的窒息及颅脑缺血缺氧性脑病属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20-30%；一审据此酌定观堂卫生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观堂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亳州市谯城区观堂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审判员彭亮 审判员 王   桂   燕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