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内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三毛，女，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阳，男，198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昕，女，1992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兰花，女，193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内蒙古培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法定代表人：田聪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丰利，包头市九原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再审申请人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因与被申请人包头市九原区白音席勒街道办事处二道沙河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民终2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内民申19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三毛及四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被申请人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田聪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丰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涉案土地补偿款从性质上讲属于二道沙河西村全体村民的集体共有财产，而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只是代表全体村民行使一定的管理权，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机构，在分配土地补偿费的过程中，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相关利害关系人处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地位，因此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具有当然的管辖权。（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据此理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费过程中因分配比例或份额产生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受案范围，继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及利害关系人有权通过人民法院诉讼途径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主张按照相应份额分配土地补偿费。解释二十四条规定的因土地补偿费分配比例或份额产生的纠纷要与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相区别，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就集体土地被征收获得的补偿费是否用于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应拿出多少进行分配，应当经集体组织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亦仅限于此，所指并非解释二十四条规定的因土地补偿款分配比例或份额引发纠纷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因“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就分配份额的多少发生纠纷，属于典型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三）《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农村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研究意见》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因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在成员之间就具体分配比例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四）已故村民杨子光生前具有二道沙河西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也表示认可并明确表示如果杨子光健在，应全额分得土地补偿款十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于2015年10月26日与九原区人民政府正式签署《征地补偿协议》，明确了补偿费金额等事项。次日即2015年10月27日，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便收到首期补偿款二千万元，其后分别于2016年1月、5月收到剩余全部补偿款。《征地补偿协议》签署之际，杨子光尚健在，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然且确定的对其生前被征用土地确立的补偿费享有与其他集体成员同等的分配利益。本案中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所做分配方案对集体成员实行差别化对待，剥夺侵犯集体成员的应得利益，受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辩称，二审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依法驳回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裁定。（一）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制定的《西村出口棚户区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属村民自治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核心就是村民自治，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该条第七项明确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和分配方案的制定都属村民自治范畴。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经本村全体村民的讨论，制定了《西村出口棚户区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分配方案》制定后，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又经两委会成员和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并且张榜公示，公示期满后，分配方案生效。分配方案确定了己经去世的杨子光为“C”类人员，即1997年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死亡的属C类人员，也就是可分得征地补偿款每人10万元的30%，即3万元。据此，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制定的《分配方案》是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的，分配方案一旦生效，对全体村民都发生效力，其中也包括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二）《分配方案》制定和出台时，杨子光已去世，主体资格已消亡，按法律规定，已不能领取村集体发放的征地补偿。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研究制定《分配方案》是在2016年6月15日，《分配方案》出台的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而杨子光是在2015年11月27日就已经病故，也就是说研究《分配方案》之前杨子光已死亡。此次给村民的征地补偿款是村集体的土地被征用而来的，并非村民的承包地被征用的补偿款，既然是集体的收益，那就应该对全体村民，而非承包地的村民。作为集体收益，村委会根据村民的意愿，可以作为集体经济发展生产资金留在村内，也可将其分发给村民。制定《分配方案》之前，杨子光己去世，其已不具备村民主体资格，不能参与征地款的分配，但村委会考虑到杨子光有二轮承包证，加之杨子光又是在《征地补偿协议》签订后、第一笔征地款到账后去世等因素，才将杨子光列为“C”类人员。因此，《分配方案》的具体内容既遵守了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同时也按实际情况照顾了杨子光。（三）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只能在合适的时间段内申请乡、镇人民政府责令被申请人村集体改正《分配方案》违法的内容，或申请人民法院撤销村集体的《分配方案》，来维护自身的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如果《分配方案》违反宪法、法律和国家的政策的，作为合法财产被侵害者，可在《分配方案》生效前，向乡、镇人民政府申请责令村集体改正。如果《分配方案》侵害了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合法权益，可以通过人民法院撤销《分配方案》，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以上法律规定，指明了当事人维护其合法权益的途径。（四）征地补偿款的使用情况。按照村集体制定的《分配方案》，此次征地款在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提起一审诉讼之前已全部发给村民，如果给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补发7万元的征地款，必将占用村集体其他资金，会严重影响村集体的资金正常使用，损害村集体利益和全体村民的利益。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向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增加支付杨子光土地补偿费（征地款）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二道沙河西村部分土地因棚户区改造被征用，并于同年10月经政府批准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二道沙河西村收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款。此后，杨子光于2015年11月27日病故。二道沙河西村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西村出口棚户区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方案》，将杨子光享受征地款的待遇标准确定为全额的30%。杨子光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11月27日。二道沙河西村方议定分配方案的时间是2016年6月15日，形成于8月12日，分配内容是关于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标准问题。1997年后至2016年6月15日之前死亡的村民，定为“C类”，2015年10月26日二道沙河西村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2015年10月27日收到了第一笔补偿款2000万元，第二笔款2016年元月收到2000万元，第三笔款项于2016年5月收到。到杨子光死亡后两笔款才回来，在研究土地款如何分配的时间是2016年6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二道沙河西村承认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二道沙河西村于2015年10月26日与有关部门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杨子光系二道沙河西村的村民，在二道沙河西村处有承包土地，并具有二道沙河西村村内户籍。杨子光如果健在，应分得土地补偿费10万元。因杨子光于2015年11月27日病故。二道沙河西村方以其于2016年6月15日前去世为由同意给付杨子光30%的土地补偿费即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在二道沙河西村与有关部门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时，杨子光健在，具有二道沙河西村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有权获得相应份额，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作为杨子光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该财产。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内0207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土地补偿费7万元（增加支付杨子光应得的土地补偿费）。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于2015年10月26日与有关部门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杨子光系二道沙河西村的村民，在二道沙河西村处有承包土地，并具有二道沙河西村户籍。系被上诉人程巧连的丈夫，被上诉人田芳、田蛟的父亲。杨子光如果健在，应分得土地补偿费10万元，但杨子光于2015年11月27日病故。补偿款到位后，上诉人于2016年6月15日经研究形成分配方案，针对杨子光的情况决定给付杨子光的数额是10万元的30%即3万元。三申请人作为杨子光的法定继承人，诉至法院要求上诉人给付土地补偿费7万元（增加支付杨子光应得的土地补偿费）。二审法院认为，就征收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属于村委会自治范畴。本案村委会就款项如何分配已形成决议，决议针对杨子光的情况决定给付分配数额10万元的30%、即3万元，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按其他健在的村民的标准给付差价7万元的请求不属法院调整的受案范畴，一审判决给付错误，故撤销原判，驳回原审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起诉。二审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7)内02民终27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九原区（2016）内0207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起诉。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系因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实行差别待遇侵害特定人群合法权益而引发的纠纷。土地补偿费是对经由征收消灭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而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权利主体是农民集体。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认为二道沙河西村作出该分配方案的决定侵犯其的合法权益，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第三十九条：“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本行政区域内保证本法的实施，保障村民依法行使自治权利”的规定，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的是村民自治，由村民选举村民委员会代表村民实施自治，涉及承包地发包、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问题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人民法院不直接对村民自治所产生分配方案的程序和内容进行确认。故对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请求判令二道沙河西村村委会增加支付杨子光土地补偿费（征地款）7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三毛、杨阳、杨昕、李兰花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裁定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民终274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陈玉霞审判员  康 凯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