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筑，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典忠，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凤，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住所地南安市丰州镇旭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江良，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瑜，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凝，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区东湖街泉水大厦。 法定代表人：杜清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鹏,福建侨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翔，福建侨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荣筑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以下简称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泉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6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荣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用地协议书》无效，却未依法判决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向黄荣筑返还讼争土地违反了客观事实及法律的相关规定。2.讼争土地事实上具备返还条件，依法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土地涉及公共利益，不具备返还条件，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用地协议书》性质应为租用关系，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转让关系，是片面采纳案件相关证据，错误认定案件事实。 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辩称，1.案涉土地已由泉州市政府联席会议批准整体有偿划拨给自来水公司使用，为公共利益所需，一审认定不具备返还条件正确。2.案涉土地不存在租用的事实，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书》体现案涉土地由金鸡拦河闸管理处长期使用，并未出现“租赁”等内容。3.《用地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远高于正常征地价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自来水公司辩称，同意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的答辩意见，黄荣筑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黄荣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荣筑与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签订的《用地协议书》；2.判令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立即腾空涉案《用地协议书》中的土地(面积0.494亩，东至金鸡水闸管理处围墙，西至黄荣灿房屋，南至金鸡水闸管理处用地，北至黄荣筑厝后)，并将该土地使用权归还黄荣筑；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23日，金鸡拦河闸管理处因原有用地不能满足其管理需求，经与黄荣筑协商，在丰州镇旭山村民委员会及时任村干部的案外人黄华东的见证下，签订《用地协议书》1份，协议书约定：“甲方（黄荣筑）愿意将已有的宅基0.494亩（东至金鸡水闸管理处围墙，西至黄荣灿房屋，南至金鸡水闸管理处用地，北至黄荣筑厝后）由乙方（金鸡拦河闸管理处）长期使用，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该地今后的使用情况，乙方在施工中若出现与周边群众不明，甲方必须协助解决，乙方愿意一次性补偿给甲方9.5万元。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不得有任何异议，若有违约，责任各自承担……”。《用地协议书》签订后，黄荣筑分别于2001年10月23日、2001年11月26日、2002年3月6日、2002年4月10日各向金鸡拦河闸管理处领款1万元、2万元、4万元、2.5万元，并于2002年4月10日领取材料补偿费0.5万元，并由黄荣筑亲笔出具《领条》4份交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收执。4份《领条》中均注明款项的性质为土地补偿款，其中，2001年11月26日的《领条》左下方审批单位处注明“……给土地租用款贰万元整……”。 《用地协议书》签订后，案涉土地一直由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管理使用。2012年4月17日，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甲方）与自来水公司（乙方）签订《泉州市金鸡水厂取水口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市政府《关于泉南水厂三期及金鸡水厂工程建设有关问题专题会议纪要》（［2010]265号）、《2010年市政府第6次用地联席会议纪要》（泉地联［2010]6号）及《泉州市财政局关于同意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旧管理区资产有偿划拨的函复》（泉财函［2012]39号）精神，乙方金鸡水厂项目建设需征用甲方旧管理区用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如下：“1、征地拆迁补偿金额为967.22万元，其中：建（构）筑物604.86万元，土地使用权136.71万元，景观绿化9.57万元，机械设备27.49万元，自动化系统188.59万元；2、甲方原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南国用（籍）字第00200140号]登记面积3114平方米，向他人购地1046.67平方米（未办证），除甲方保留自行建设的防汛抢险管理楼占地面积520平方米外，乙方实际征用土地面积为3640平方米；6、取水口工程建设竣工后，除水情测报站、防汛码头、新建防汛抢险管理楼及520平方米用地由甲方负责管理外，其余区域由乙方负责管理；乙方承诺为甲方进出该管理区预留宽度不少于5米的防汛通道……”。上述《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自来水公司已依约将征地款全额支付给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由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上缴至泉州市财政局，自来水公司以划拨的方式取得金鸡拦河闸管理处原311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不包含案涉土地），并办理了编号为南国用（2016）第0016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自来水公司对划拨地块进行整体规划并投入项目建设，案涉土地亦纳入整体规划中，体现规划用途为通道。庭审时，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均认可案涉土地目前尚未进行权属变更登记。 一审另查明，根据泉州市水利局泉水[2004]管79号文（关于转发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金鸡拦河闸重建工程项目建设用地及地上物补偿方案的批复》的通知），2004年永久用地的补偿标准为：耕地3万元/亩，园地2万元/亩，未利用地1万元/亩。根据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泉政办[2015]100号文《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泉州市金鸡水厂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2015年耕地征收的补偿标准（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为83160元/亩。再查明，2017年4月10日，黄荣筑曾以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诉争《用地协议书》。在诉讼过程中，经询问《用地协议书》的见证协助人员即时任村委会干部黄东华，黄东华称《用地协议书》中土地是村集体土地，在1982年由生产队发包，后至今未收回重新分配，但没有存档的文字材料；一审法院曾至南安市丰州镇旭山村民委员会调查，经查，该村委会金鸡片区分管干部黄志新称案涉土地系该村于80年代发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由黄荣筑使用，发包后至今未做过任何调整，但档案记录因年代太久未留存。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以黄荣筑、金鸡拦河闸管理处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产生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为由，作出（2017）闽0583民初288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黄荣筑的起诉。后黄荣筑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8）闽05民终8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重新立案审理后，黄荣筑于2018年5月30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裁定准许黄荣筑撤回起诉。后因双方当事人协商未果，黄荣筑再次于2018年7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及村委会均确认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黄荣筑将其案涉土地转让给非集体组织成员的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用地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金鸡拦河闸管理处和自来水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已将原金鸡拦河闸管理处3114平方米的土地及向他人购地526.67平方米（含案涉土地），共计3640平方米纳入整体规划。现自来水公司该项目已建设完毕并作为自来水公司新的取水口投入使用。从泉州市金鸡水厂工程规划图可知，虽案涉土地未纳入红线图内，但已规划为通道，涉及自来水公司取水口人员、物资及应急抢险、消防车进出的通道，且可能涉及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水位观测、汛期抢险通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因案涉土地涉及公共利益，不具备返还的条件，故应依据黄荣筑、金鸡拦河闸管理处各自的过错，认定折价补偿的标准。又，黄荣筑已领取土地补偿款9.5万元及材料补偿款0.5万元，如前所述，该补偿的金额已远远高于同期及现在同地区永久用地征地补偿标准，黄荣筑在转让案涉土地时已取得了足额的对价，故金鸡拦河闸管理处无需再补偿黄荣筑，且基于合同意思自治及信赖利益原则，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亦无权要求黄荣筑返还已支付的对价。综上所述，黄荣筑要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自来水公司返还案涉土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黄荣筑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100元，由黄荣筑负担。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黄荣筑认为案涉土地的用途是停放车辆外，其余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1.《用地协议书》的性质；2.诉争土地是否应予返还？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用地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黄荣筑与金鸡拦河闸管理处签订的《用地协议书》约定：“甲方（黄荣筑）愿意将已有的宅基0.494亩（东至金鸡水闸管理处围墙，西至黄荣灿房屋，南至金鸡水闸管理处用地，北至黄荣筑厝后）由乙方（金鸡拦河闸管理处）长期使用，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该地今后的使用情况，乙方在施工中若出现与周边群众不明，甲方必须协助解决，乙方愿意一次性补偿给甲方9.5万元。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不得有任何异议，若有违约，责任各自承担……”。根据上述约定，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一次性补偿黄荣筑9.5万元并取得案涉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其后黄荣筑无权干涉案涉土地的使用情况。结合当时政府部门的耕地征收补偿标准（2004年为30000元/亩、2015年为83160元/亩），在2001年签订本案《用地协议书》时，案涉土地的补偿费已达192307元/亩，已远远高于当时永久用地的征地补偿标准。综上，原审认定《用地协议书》的性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正确。 关于诉争土地是否应予返还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用地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案涉土地已转让交付金鸡拦河闸管理处使用十余年，其已再次转让给自来水公司，实际上已无法返还，且该地块的使用对自来水公司取水口人员、物资安全及应急抢险、消防车进出均产生重要影响，上述事项均涉及公共利益，故案涉土地符合法律规定的“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且黄荣筑已足额取得折价补偿，双方对导致《用地协议书》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对黄荣筑要求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荣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黄荣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尹立新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戈一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