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仲宁，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念丹丹，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菊英，女，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华，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君，男，199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后洲街道台江路**佳阳大厦**。 代表人：胡玉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焜，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钧伟，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仲宁因与被上诉人刘菊英、吴金君、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仲宁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吴仲宁赔偿被上诉人刘菊英52717.74元的20%，即10543.548元，已支付9300.00元，再给付1243.548元；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吴仲宁对本案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吴仲宁与吴金君对刘菊英的损失应是承担按份赔偿责任。本案属于机动车所有人和使用人非同一人时造成侵权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吴仲宁仅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按份责任。第一，法律没有规定本案情形应适用连带责任的承担方式，原审法院不应判令吴仲宁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承担连带责任必须由法律明文规定，而根据本案情形法律没有规定承担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所以原审法院判令吴仲宁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本案属于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情形，也不宜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十条全文是“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文区分了“能确定具体侵权人”和“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两种情况，分列两种处置方式。本案显然可以确定具体的侵权人为吴金君，所以应当判令吴金君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以本案“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为由，认定吴仲宁与吴金君对刘菊英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即有事实认定错误的成份，更是误用法律规定情形。第三，原审法院判令吴仲宁承担连带责任，亦违反了法条“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的适用原则。原审法院所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通用性原则条款。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是更契合本案的“专用条款”，所以在选择法律适用时，根据专用条款优于通用条款的原则，应当优先选择《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这一专用条款的规定，而不能选择第十条这个一般条款。上述分析显见，吴仲宁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既便有过错的，也应是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二、吴仲宁的过错程度远小于吴金君，应认定吴仲宁对刘菊英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吴仲宁将车辆交吴金君开去保养，因其曾多次见到吴金君驾驶车辆、车技娴熟，且吴金君当时是福建中汽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捷豹路虎福州4S中心的车辆技师，所以疏忽大意而未查看吴金君是否具备驾驶证，吴仲宁主观上非明知吴金君不具有驾驶资格。吴仲宁即使对刘菊英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害具有过错，因其非撞伤刘菊英的直接侵权人，相较于吴金君作为直接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而言，吴仲宁的过错程度显然轻于吴金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吴仲宁承担责任的大小应与其过失大小相适应。因此，吴仲宁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共计52717.74元）应当承担按份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其承担相应20%的赔偿责任是适宜的，即10543.548元，扣除已支付的9300.00元，其只需再给付刘菊英1243.548元。 刘菊英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仲宁应与驾驶人吴金君承担连带责任，即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亦符合实际情况。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之规定，租赁、借用机动车辆，机动车所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以下简称无驾驶资格）”的，属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应当是承担超出较强险部分的连带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上诉人吴仲宁作为车主，交付其车辆给吴金君驾驶时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未取得驾驶资格”，二者从主观认识和客观行为两个方面共同关联构成驾驶人无驾驶资格同一过错，即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法《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行为关联共同的客观侵权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应与驾驶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上诉人吴仲宁将机动车交付给无驾驶资格的吴金君，违反了危险源的控制义务，其应当承担直接的交通事故过错侵权责任。第三，要求机动车所有人与驾驶人就驾驶人无驾驶资格这一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利于警示、提醒机动车所有人增强危险控制意识，尽到审慎的审查注意义务，从源头上预防和减少危险源，具有积极的价值导向作用。第四，本案而言，机动车所有人吴仲宁具有比驾驶人吴金君更加优越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要求所有人与驾驶人就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保障受害人合法权益的实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金君未予答辩。 大地保险述称：一、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二、车辆所有人对车辆的管理义务高，并不能想当然的以为驾驶者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车辆具有较高的管理义务，其表述吴金君系4S中心的车辆技师，所以疏忽大意相信其有驾驶资格。这一表述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即便如此，车辆技师并不等于具有驾驶资格，这个道理是一半社会大众所熟知的。因此其表述应按过错程度不小于2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应当适用的是连带责任赔偿，而非过错责任赔偿。本案并非简单的基于侵权法第十条而认定连带责任，同时还是基于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一条、侵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其因为将车辆出借给没有驾驶证的驾驶者驾驶的构成管理过错，而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刘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吴金君和吴仲宁连带赔偿刘菊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2235.8元；大地保险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偿；2.依法判令吴金君、吴仲宁、大地保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刘菊英于2018年4月25日变更第一项诉请为：依法判令吴金君和吴仲宁连带赔偿刘菊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8807.42元；大地保险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17时45分左右，吴金君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Ａ×××××小轿车沿南二环路南侧辅道南起第一车道由西往东行驶到东风悦达起亚4S店门口路段超越前方同向行驶的刘菊英驾驶的福州台江G3510两轮电动车时，闽Ａ×××××小轿车车身右侧与福州台江G3510两轮电动车车身左侧相碰撞，造成福州台江G3510驾驶员刘菊英倒地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3月23日，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仓山大队作出仓公交认字[2017]第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金君承担全部责任，刘菊英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刘菊英被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40天，出院诊断：颅脑外伤、胸部外伤、腰4椎体骨折等伤情。出院医嘱：神经外科随诊，动态复查颅脑CT等，按医嘱服药，骨科、胸外科随诊。2017年8月15日，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菊英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出院后的护理期60天。吴仲宁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对刘菊英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及刘菊英医疗费用关联性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3月27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刘菊英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遗留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其伤残达十级。刘菊英因交通事故致左锁骨骨折，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伤残达十级。审阅送检的刘菊英伤后费用清单，未检见与外伤无关的治疗、用药。吴仲宁垫付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费1200元及医疗费用的关联性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1.闽Ａ×××××小轿车所有人为吴仲宁，事故发生时，其委托吴金君驾驶该车辆前往4S店进行保养；2.吴金君因本案事故于2017年9月14日被一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3.事故发生后，吴仲宁垫付了9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金君驾驶小型轿车与刘菊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刘菊英摔倒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吴金君负全部责任，刘菊英不承担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均不持异议，对上述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刘菊英诉请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58793.19元、误工费10806.67元、护理费共计135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酌定165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残疾赔偿金85803.08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62043.19元（包括医疗费58793.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165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费用共计110674.55元(包括误工费10806.67元、护理费13564.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5803.08元)。肇事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交强险由大地保险承保，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财产损失予以免责，抢救费用保险公司先行垫付但可追偿，但对受害人抢救费用以外的人身伤亡损失并未规定保险公司予以免责，故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损失，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大地保险应依据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分别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最大限度保障受害人利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应优先用于赔付伤者的非医保费用，故大地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菊英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共计为52717.74元（62043.19元+110674.55元-120000元）。吴金君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超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肇事车辆闽Ａ×××××号小型轿车商业三者险由大地保险承保，大地保险已就无证驾驶为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尽到了合理提示义务，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金额大地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吴仲宁作为车主，交付其车辆给吴金君驾驶时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未取得驾驶资格，应与吴金君承担连带责任，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定费1800元属于为案件理赔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大地保险负担。综上，大地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刘菊英120000元，并支付刘菊英鉴定费1800元；扣除吴仲宁垫付的9300元，吴金君、吴仲宁应连带赔偿刘菊英43417.74元（52717.74元-9300元）。吴金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菊英支付121800元；二、吴金君、吴仲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菊英连带赔偿43417.74元；三、驳回刘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吴仲宁关于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仲宁因疏忽大意未审查吴金君的驾驶资格，便将其所有的机动车委托没有驾驶资格的吴金君驾驶该车辆前往4S店进行保养。吴仲宁对吴金君在驾驶该车辆途中造成刘菊英受伤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连带责任的法理来看，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才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情形下，所有人吴仲宁与使用人吴金君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吴仲宁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吴仲宁与吴金君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吴仲宁的过错程度，由吴仲宁承担20%的按份责任，吴金君承担80%的按份责任。由于肇事车辆没有投保商业三者险，本案刘菊英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52717.74元，根据责任分担比例，因吴仲宁已垫付9300元，吴仲宁还应赔偿刘菊英1243.55元（52717.74元×20%－9300元），吴金君应赔偿刘菊英42174.19元（52717.74元×80%）。综上，本院对吴仲宁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吴仲宁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吴金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菊英赔偿42174.19元；上诉人吴仲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菊英赔偿1243.5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上诉人吴仲宁、被上诉人刘菊英各负担4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注：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