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力，男，1957年10月21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伟，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碧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南土门村（河北韩氏食品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凯，男，1993年1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上蔡县。上诉人任力与上诉人承德碧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德碧兴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伟、上诉人承德碧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求或发还一审法院重审；依据判决认定事实，变更诉讼费承担数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应承担赔偿却都没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解放后我国进行了土地改革，农村土地收归集体所有，故对上诉人主张给付土地补偿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解放后我国进行了土地改革农村土地收归集体所有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国土地政策始终是所有权和使用权相分离的原则。所有权归集体，使用权归个人，本案中上诉人手中的地契土改时并没有收归集体所有，地契一直在上诉人手中，四个老人两座祖坟一直占据在五分坟地上，上诉人始终对此坟地从1943年至今始终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我国的土地政策也是尊重历史，方便生产和生活，解放前购买的祖坟坟地解放后一般都是维持现状，既然上诉人有使用权，坟地被上诉人占据使用应当依据国家征用土地价格就应当给予赔偿。二、祖坟被被上诉人毁灭理应给予赔偿。上诉人祖父花200块大洋购买的坟地，两座祖坟里埋葬着上诉人的曾祖父、母和祖父、祖母四位老人，坟墓也是花费巨资进行修建的，现在两座祖坟已经被毁灭不见了，如果再在公墓买一座祠堂也得花费二十几万元。而判决书却一分钱不判？这样的判决对上诉人来讲是非常不公正的。人死入土，立碑砌坟，入土为安，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的特定场所，是人们寄托感情、悼念死者之客观载体，属于人们的特殊财产。如果遭到人为的破坏，将给死者的后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民间有撬其祖坟，等同于将其子女溺水之说，这种观念尤其是在农村更是如此。鉴于此，上诉人已故亲人坟墓作为其特殊财产，任何人不得非法侵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还未迁移坟墓，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也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更为不可接受的是一审判决确认事实后，挖掘上诉人已故亲人的坟墓，其行为既是对死者人格利益的侵害，也是对死者近亲属祭祀权的侵害，其行为构成侵权。被告的侵权行为不仅损害了原告的特殊财产，而且直接伤害了原告对已故亲人的情感，给原告造成了精神伤害，其行为公然挑衅法院判决，也同时违背了社会公德和社会的公序良俗。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祖先的特定场所。将他人祖坟挖毁，侵害了坟墓这种特殊的财产权，也侵害了死者的人格利益，还侵害了死者近亲属的祭祀权，存在多重的权益损害；对不同权益的损害，应当确定不同的赔偿标准。三、一审判决诉讼费承担比例不合理，请求变更。承德碧兴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822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涉案地块存在其祖坟、亦未证明是上诉人在涉案地块建设施工、更未举证证明是上诉人直接毁坏其祖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l、被上诉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能够足以证明在涉案地块存在其祖坟的证据。相反，涉案地块已于2012年4月10日进入收储程序，2016年9月兴隆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兴隆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文件显示涉案地块已达六通一平，涉案地块无被上诉人祖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未在涉案地块建设施工，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原审法院通过(2016)冀08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上诉人曾在涉案地块内进行施工造成被上诉人祖坟破坏而推定现阶段上诉人仍在涉案地块存在施工行为存在不当，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再次侵权存在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6年10月修复其祖坟，但2016年9月兴隆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涉案地块的挂牌出让文件，被上诉人再次在涉案地块从事建设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之过错未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l、被上诉人针对本案事实已经向兴隆县人民法院起诉，并经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8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书，本案的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与原案件相同，故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2、被上诉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直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导致被上诉人未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其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存在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在被上诉人未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反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无视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适用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被侵权人可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而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故意把其祖坟建在已经国家相关部门出让的土地上，存在严重过错，侵权人亦应被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承德碧兴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且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一、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存在侵权行为错误。1、首先，答辩人未在涉案地块建设施工，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其次，原审法院通过(2016)冀08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答辩人曾在涉案地块内进行施工造成被答辩人祖坟破坏而推定现阶段答辩人仍在涉案地块存在施工行为存在不当，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答辩人存在侵权行为错误。2、涉案地块已于2012年4月10日进入收储程序，2016年9月兴隆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兴隆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文件显示涉案地块已达六通一平，涉案地块无被上诉人祖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外，由于涉案地块于出让时达六通一平，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错误。二、被答辩人既不是涉案地块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被答辩人无权要求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提交的康德十年国历八月（公元1943年）地契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该证据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进行了数次土地改革，农村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被答辩人既不是涉案地块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无权要求答辩人赔偿承担责任。任力辩称，一、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与政府签订的协议上面虽然约定了六通一平，但是被答辩人进场施工时答辩人家里的两座坟墓还在施工现场，没有任何人通知或者找过答辩人协商迁坟事宜。两座坟墓就是被答辩人给毁灭的，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一审法官师庭长也亲自到现场调查，施工的工人也证实，当初施工现场确实有两座坟茔后来被挖掉了。被答辩人代理人当时也在场。既然交付的施工现场不符合约定，答辩人就不应当进场施工，进场后，发现还有没迁走的坟茔，应当找政府协商解决，而不应当直接把坟茔给毁坏掉。既然是你毁坏的当然应当由你赔偿。因为你在此侵权案件中存在严重过错。如果你认为你赔偿冤枉，你可以找政府去。二、关于被答辩人提出重复起诉问题。2016年，答辩人因为被答辩人将两座坟茔破坏而起诉到法院，后法院认定被答辩人破坏了答辩人的坟茔，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修复坟墓费500元。而此次诉讼是因为答辩人坟墓被被答辩人彻底毁损，连影都不见了。两次诉讼的事实和性质完全不同，而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要求要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诉讼请求才不予受理。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承德碧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任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占地补偿款150,000.00元，给付迁坟及丧葬费100,000.00元，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30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任力在兴隆县山坡上有祖坟两座。被告承德碧兴达公司为项目建设曾在包括该两座祖坟范围内的土地进行施工。原告的祖坟遭到一定程度的毁坏，后原告将祖坟进行了修缮。原告于2016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承德碧兴达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本院于2016年11月20日作出（2016）冀08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承德碧兴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力修复祖坟的费用500.00元。此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的两座祖坟已不存在，原告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两座祖坟在被告的建筑施工范围内曾遭到一定程度的毁坏，原告进行修缮后被告赔偿了修复费用，现原告的两座祖坟已不存在，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被告辩称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成立。原告的两座祖坟在被告的施工范围内受到毁坏，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两座祖坟属于特殊财产，侵犯原告两座祖坟的行为不仅是对祖坟的毁坏，同时也违反了社会公德和社会公序良俗，侵害了我国民族传统意识对死者的尊严和安宁，从而导致原告精神上和心理上痛苦，原告主张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进行了土地改革，农村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原告的两座祖坟所在土地的所有权也应当归农民集体所有，原告提供康德十年国历八月（公元1943年）地契不能证明原告对两座祖坟所占土地享有所有权，故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占地补偿款1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两座祖坟已不存在，原告主张由被告给付迁坟及丧葬费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承德碧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任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二、驳回原告任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任力的两座祖坟在上诉人承德碧兴达公司的施工范围内受到毁坏，上诉人承德碧兴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力的两座祖坟属于特殊财产，侵犯任力两座祖坟的行为不仅是对其祖坟的毁坏，同时也违反了社会公德和社会公序良俗，侵害了我国民族传统意识对死者的尊严和安宁，从而导致任力精神上和心理上痛苦，任力主张承德碧兴达公司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任力主张给付占地补偿款150,000.00元的上诉请求，因涉案地块被征收后挂牌出让，承德碧兴达公司不是土地补偿费用给付主体，任力应否得到补偿属于土地补偿纠纷，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可另行解决。任力两座祖坟已不存在，其主张由承德碧兴达公司给付迁坟及丧葬费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承德碧兴达公司主张涉案地块已达六通一平，涉案地块无被上诉人祖坟，与生效的兴隆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承德碧兴达公司主张于2016年9月办理了退场手续，退出涉案地块的建设开发，不存在再次侵权的可能，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任力的两座祖坟在承德碧兴达公司的建筑施工范围内曾遭到一定程度的毁坏，任力进行修缮后承德碧兴达公司赔偿了修复费用，现任力的两座祖坟已不存在，任力提起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承德碧兴达公司上诉称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承德碧兴达公司主张任力故意把其祖坟建在已经国家相关部门出让的土地上，存在严重过错，侵权人亦应被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力和承德碧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任力负担2,900.00元，由上诉人承德碧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毓兰审判员  金小雁审判员  燕金玲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君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