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昌南路. 主要负责人：陈洁，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为忠，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人，男，197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哉，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学岩，男，198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密山市。 上诉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以下简称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吴立人、原审第三人陈学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立人、陈学岩负担。事实与理由：1、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对吴立人享有合法债权，经过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吴立人对外转让债权发生在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过程中，吴立人存在以股权转让方式转移、隐藏财产的动机和必要。吴立人主张以股抵债，但未提供任何借款凭证和银行流水，而且《股权转让协议》本身也显示吴立人与陈学岩之间的股权转让无须支付对价。2、原审在未经审计评估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密山立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山立德公司）负债，并据此认为吴立人转让股权的行为未损害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债权显属有误。3、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消灭，本案应适用五年的期间，至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起诉时，时效并未经过。 吴立人答辩称：1、吴立人对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负有担保之债，但是相关债务之上还有抵押物至今并未处理，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主张债权不能实现，与事实不符。2、涉案以股抵债的行为发生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债权被法院判决确认之前，吴立人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情形。3、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主张撤销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时效期间。 陈学岩未作答辩。 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吴立人与陈学岩在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学岩将受让的密山立德公司2.27%股权返还给吴立人；2、陈学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密山立德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日，注册资本2200万元，原始股东为吴德善、海宁立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立德公司）与吴立人，法定代表人为吴德善。2013年9月3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罗春红（持股97.72%）和吴立人（持股2.27%）。2014年11月10日，吴立人将持有的2.27%股份转让给陈学岩，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 吴立人对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负有未清偿的如下担保债务：1、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于2010年7月12日、8月3日两次向海宁国贸蓝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发放贷款共计2500万元，海宁国贸蓝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自有房产、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吴德善与吴立人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就该笔借款诉至法院，双方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形成（2014）嘉海商初字第219号民事调解书。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参与分配抵押物处置所得款项获偿13792708元。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裁定终结执行。2、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于2013年1月16日向海宁国贸蓝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发放贷款700万元，海宁国贸蓝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自有房产、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吴德善、张妍、海宁市立德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及吴立人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就该笔借款诉至法院，双方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形成（2014）嘉海商初字第217号民事调解书。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参与分配抵押物处置所得款项获偿3975598元。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裁定终结执行。 密山立德公司作为担保人为海宁立德公司、吴德善承担多笔债务，其中包括2012年10月16日，密山立德公司为海宁立德公司、吴德善向张建淮的借款1650万元提供担保以及2013年8月8日密山立德公司为海宁立德公司、吴德善向浙江美大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借款2000万元提供担保。上述两案经法院调解，出具了（2014）嘉海商初字第281号和（2013）嘉海商初字第1067号民事调解书。前案于2014年9月22日申请执行，双方于2014年10月3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密山立德公司承诺以房产抵偿债务。后案于2013年12月18日申请执行，2014年11月25日因各被执行人均无可供执行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吴立人与陈学岩在2014年11月10日转让密山立德公司2.27%股权的行为，审理的重点在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撤销权诉讼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围绕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双方争议的焦点包括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对吴立人的债权何时形成、吴立人是否系无偿或低价转让股权、吴立人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债权以及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起诉是否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首先，关于债权的形成时间，在（2014）嘉海商初字第217号、219号两案中，吴立人均系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应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吴立人转让股权的时间晚于此，故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享有对吴立人的到期债权。第二，关于吴立人是否无偿或恶意低价转让股权，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事实存在。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主张股权价值远超按注册资本2.27%计算金额，但其提供的笔录及银行流水等仅反映前期资金投入，不能证明转让时股权的实际价值。进一步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密山立德公司在2012年、2013年为吴德善、海宁立德公司至少担保了的超过3650万元的借款债务，并进入诉讼及执行程序。其中向浙江美大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借款2000万因债务人及担保人均无财产可供执行，至今未清偿。再者，因密山立德公司同为担保人和被执行人，吴立人不存在以转让股权方式转移、隐藏财产的动机和必要，吴立人与陈学岩之间也不存在亲属等特殊关系，吴立人主张以股权作价抵偿欠付陈学岩债务更符合常理。据此，不存在将股权无偿转让或恶意低价转让陈学岩的情形。第三，关于吴立人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债权。吴立人名下登记有股权不等同于可以直接执行公司财产，在密山立德公司本身负债的情形下，即使有财产，也应优先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因股权转让时密山立德公司负债且此后经查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主张股权转让行为损害其债权无从谈起。第四，关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起诉是否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吴立人就股权转让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并公示，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等方式可以直接查询到相关信息，应认定为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形。因此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为一年，至迟在相关案件执行终结后开始起算，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在2017年3月提起诉讼已超出权利行使期限。综上所述，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主张撤销吴立人转让股权行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提供以下证据： 1、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3民终416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关庭审笔录，证明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与密山立德公司之间并无直接联系，所以才提起代位权诉讼向密山立德公司主张权利。 2、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612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吴立人称以个人股份抵偿公司债务与事实不符。 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的拍卖公告1份，证明原审认定（2013）嘉海商初字第1067号案件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有误。 对于上述证据，吴立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陈学岩未到庭质证。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起诉主张，吴立人在对其负有到期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向陈学岩无偿转让名下股权，侵害了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转让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主张吴立人向陈学岩无偿转让股权，并无确凿依据，相反，确如原审所述，陈学岩与吴立人之间既无密切联系也无串通迹象，加之吴立人与其父吴德善又确实对外大量负债，故吴立人称以股抵债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和可信度。 其次，转让行为能否撤销还取决于转让股权是否具备财产价值，根据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提供的证据来看，虽然密山立德公司经营期间确有大量资金投入，但并不能由此确认密山立德公司的财务现状，而根据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2013）嘉海执民字第334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密山立德公司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现无法认定转让行为已对嘉兴银行海宁支行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害。 再次，吴立人与陈学岩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完成于2014年11月，至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本案起诉已近3年，考虑到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理应具备较强的风险防范意识和诉讼维权能力，原审认为其应当于工商变更登记或执行程序终结之时得知股权转让事宜，合乎情理。那么，以此时间节点起算，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本案起诉已超过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时效期间，故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据此，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的上诉请求无法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