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2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骆常法，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明，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华军，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斌、汪亨挺，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常法因与被上诉人蔡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常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蔡华军归还骆常法借款本金26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一、二审讼费由蔡华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和法律适用不当的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蔡华军于2017年4月13日向骆常法出具《借条》和《情况说明》的行为属于阶段性结算，不构成对《协议书》第八条内容的变更，与事实不符。l、骆常法与蔡华军就涉案借款不存在阶段性结算这一概念，涉案款项结算在《协议书》签订之后，系对此前发生款项的终局结算。（1）骆常法出借给蔡华军的最后一笔款项形成于2016年8月23日，此后蔡华军陆续向骆常法归还借款。双方于2017年4月13日前从未就借款金额进行过结算。（2）2016年12月29日，骆常法、蔡华军及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仅就骆常法与蔡华军之间结算借款（金额和时间）设定了一个条件。即在2017年6月30日前，骆常法与钧顺公司完成项目结算后，骆常法与蔡华军就还款额及时间再行确定。（3）骆常法与蔡华军就蔡华军所欠骆常法款项可以依《协议书》结算条件成就进行结算，亦可达成新的合意后随时进行结算。不论何时结算都具有确定还款额及还款时间的法律效力。3、蔡华军于2017年4月13日向骆常法出具《借条》和《情况说明》的行为，系双方就借款的金额还款及时间进行了一并处理，应视为对前述《协议书》中结算条件进行了变更。（1）如前所述《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在2017年6月30日前，骆常法与钧顺公司完成项目结算后，骆常法与蔡华军就结欠款项的还款额及时间再行确定，该条款仅就借款结算时间设定了条件。（2）2017年4月13日，蔡华军向骆常法出具《情况说明》和《借条》的行为，分别就蔡华军结欠骆常法借款260万元及还款时间予以明确，事实上对《协议书》第八条结算条件进行了变更。（3）从《协议书》第八条中“在项目结算完成后再确定相应还款额及时间”的文意上看，还款额和时间是一并表述的，即骆常法与蔡华军约定结算欠款时就还款额和时间是一并处理，蔡华军于2017年4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之后又出具《借条》的行为与该约定相契合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骆常法与蔡华军未对《协议书》第八条内容进行变更，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富春新天地项目已经完成结算为由，驳回骆常法的诉请，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错误。1、如上所述，骆常法与蔡华军就借款结算条件的变更是明确的，即对《协议书》第八条内容的中欠款还款条件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认定当事人双方未对《协议书》第八条内容作了变更，存在法律适用的错误。2、2017年4月13日，蔡华军向骆常法出具《情况说明》和《借条》的行为已完成了案涉借款的结算。（1）《情况说明》是蔡华军对骆常法结欠借款金额的确认，系双方就《协议书》第八条中所涉欠款额的处理，亦是对该条款的变更。（2）《借条》是借贷合意且系债权凭证，蔡华军向骆常法出具《借条》的行为，不但确认了借款金额，而且赋予了骆常法随时向蔡华军主张债权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骆常法的诉请。 蔡华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骆常法的上诉，维持原判。一、蔡华军出具的《借条》与《情况说明》不是终局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其性质为阶段性结算是正确的。本案中，骆常法为富春新天地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挂靠施工单位钱江建设集团承包了钧顺公司开发的富春新天地项目的施工项目。在此过程中，钧顺公司通过将提高支付工程款的比例，钱江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支付给骆常法，骆常法再通过借款的方式支付给蔡华军及其他股东，从而形成了本案的借款。在此过程中，为了防止最终工程款超付，就形成了《协议书》第8条的约定，保证在最终项目结算的时候就工程款的结算与借款的结算一并进行。事实上，钧顺公司通过钱江公司已经支付给骆常法工程款约2.1亿元。但目前，钧顺公司对项目的结算审定总金额为1.92亿元，已经形成了工程款的超付。按理骆常法还应当归还钧顺公司工程款，而由于钧顺公司系蔡华军实际控制的公司，可以通过债权让渡给蔡华军从而抵消与骆常法之间的借款债权。因此，再回到本案《协议书》第8条来看，只要项目没有结算，就不可能是终局结算。二、蔡华军出具的《借条》与《情况说明》不是对《协议书》中的结算条件进行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本案中，2017年4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与《情况说明》中记载的借款并非形成于出具上述材料的当日，这本身就不是初始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意的债权凭证；另外，如果《借条》与《情况说明》是对原有《协议书》第8条的变更，应当明确还款时间。本案《协议书》第8条明确了还款时间，但《借条》并没有明确还款时间，所谓“变更”就应当对《协议书》第8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进行不同的约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骆常法上诉请求。 骆常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华军归还骆常法借款本金26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蔡华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钧顺公司（甲方）、骆常法（乙方）、蔡华军（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同意将位于富春街道迎宾北路161号合计1958.26平方米的商铺以总价人民币2660万元的价格售卖给乙方…2、甲方及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署后立即办理购方手续（但因政府部门网签系统导致签约手续延迟办理的不应视为甲方责任），购房金额支付方式为：甲方以销售方式将上述第1条约定范围的房产出售给乙方，双方签署《商品房销售合同》，合同共计金额为人民币2660万元，其中55%的首付款1463万元由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分期归还乙方等额借款后再由乙方支付甲方首付款，剩余45%购房款1197万元由乙方申请银行按揭贷款予以支付。3、上述45%购房款银行按揭款到达甲方账户的前提下，由丙方在按揭款到达甲方账户日起三日内归还乙方1197万元借款…如由于乙方个人原因无法在2017年1月20日前办妥银行按揭手续且按揭款到达甲方账户的，则丙方应归还到乙方的借款顺延到按揭款到达甲方账户后归还；如在2017年4月20日之前因乙方个人原因仍无法办理按揭贷款或银行明确表示无法办理按揭贷款的，则45%的购房尾款1197万元由丙方向乙方归还等额借款后再由乙方予以支付给甲方。4、除上述第3条约定的丙方应归还乙方的金额外，丙方同意在2017年1月20日之前再向乙方归还借款人民币800万元…8、甲方与乙方共同抓紧做好富春新天地项目由乙方负责施工的项目结算，双方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决算工作，如丙方有剩余所欠乙方款项，在项目结算完成后再确定相应还款额及时间。该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相应约定。2017年4月13日，骆常法与蔡华军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蔡华军向骆常法共计借款4969.4641万元（3855.0237+614.4404+200+300），截止2017年1月26日，蔡华军累计向骆常法归还借款4749.46万元，剩余220万尚未归还（附借条）。2017年4月13日蔡华军（包括孙叶明、李庆富）向骆常法出具的4969.4641万元的各期暂借条已全部由蔡华军收回，同时蔡华军归还骆常法出具的4749.46万元全部收条，至此，双方借条、收条各自全部收回，无异议。同日，蔡华军向骆常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一、蔡华军向骆常法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贰拾万元整。二、因张兴民和骆常法相关事宜，蔡华军欠骆常法（大写）肆拾万元整。截止2017年4月13日，除上述两项欠款外，蔡华军和骆常法之间无任何借款。庭审中，骆常法与蔡华军一致确认：案涉款项最后一笔形成时间是2016年8月23日；钧顺公司与骆常法就富春新天地项目至今还未完成结算。另查明，钧顺公司将富春新天地项目相应工程发包给钱江集团公司，蔡华军系钧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骆常法系钱江集团公司下的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蔡华军陆续向骆常法借款及骆常法已交付案涉款项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现骆常法能否要求蔡华军归还案涉款项，对此争议焦点需先处理两个问题：一、骆常法、蔡华军与钧顺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八条“如丙方（蔡华军）有剩余所欠乙方（骆常法）款项”中的“款项”是否为工程款。二、案涉借条和情况说明是否变更了上述《协议书》第八条的内容。针对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蔡华军虽为钧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协议书中蔡华军与钧顺公司各单列为该协议的丙方、甲方，协议中甲方落款处已有钧顺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故蔡华军在该协议中应是代表其个人而非钧顺公司。2、协议书明确钧顺公司和骆常法抓紧做好富春新天地项目由骆常法负责施工的项目结算，可以看出系钧顺公司和骆常法之间涉及工程的问题。3、该协议第二至四条和第八条系该协议组成部分，根据该协议第二至四条内容来看均涉及的是骆常法与蔡华军之间的借款，故协议第八条中所指的是“丙方有剩余所欠乙方款项”应包括但不限于第二至四条的借款。故对骆常法认为“如丙方有剩余所欠乙方款项”为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纳。结合骆常法与蔡华军确认案涉款项最后一笔形成时间是2016年8月23日，而上述《协议书》形成于案涉最后一笔款项之后，故该协议中“丙方如有剩余所欠乙方款项”应包含骆常法主张的案涉款项。针对第二个问题，骆常法主张蔡华军于2017年4月13日向骆常法出具借条和情况说明的行为视为对骆常法、蔡华军与钧顺公司签署的《协议书》第八条中结算时间点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可见，当事人若对合同变更内容未作约定的，应根据双方之前的约定来履行。本案中，虽然情况说明、借条出具于上述《协议书》之后但未约定还款时间，且《协议书》第八条已明确约定“甲方与乙方共同抓紧做好富春新天地项目由乙方负责施工的项目结算，双方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决算工作，如丙方有剩余所欠乙方款项，在项目结算完成后再确定相应还款额及时间。”可见骆常法与蔡华军已约定若蔡华军欠骆常法债务应在项目结算后最终确定还款额及还款时间，在此之前均为阶段性的结算，故对骆常法主张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骆常法主张的案涉款项适用于上述《协议书》第八条且案涉情况说明、借条未对《协议书》第八条内容进行变更的情况下，骆常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富春新天地项目现已完成结算，故现骆常法要求蔡华军归还案涉借款缺乏理由，不予支持。待富春新天地项目结算完成后，若蔡华军确实尚欠骆常法款项的，骆常法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骆常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0元，减半收取16300元，由骆常法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情况说明》及《借条》中确认蔡华军尚欠骆常法的借款，相应还款期限及条件是否应受《协议书》第八条内容的约束。首先，从协议内容上来看，《情况说明》及《借条》系在蔡华军依据《协议书》相关约定向骆常法归还部分借款后，双方就蔡华军尚欠骆常法的剩余借款金额进行确认而形成的文书，故上述三份文书在内容上具有一脉相承的关系。同时，《情况说明》及《借条》在确定欠款金额之外未就还款期限作出任何约定，鉴于《协议书》系对各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总体性约定，故在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蔡华军与骆常法已经协商对《协议书》内容作出变更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协议书》中包含第八条在内的其他约定条款仍然有效，各方当事人仍应受此约束。其次，从合理性角度来说，骆常法与蔡华军均确认案涉借款的形成、结算等均与富春新天地的工程款有关，也正因如此，案涉《协议书》第八条才会约定双方应在项目结算完成后再行确定蔡华军的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即将案涉借款与工程款一并结算。现骆常法认可《情况说明》及《借条》内容仅涉及其与蔡华军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包含工程款，且双方关于工程款的结算正在进行过程中。考虑到工程款结算完成后，蔡华军的欠款金额很可能发生变动，故骆常法可待结算完成后再向蔡华军进行主张，更为符合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意图及公平、效率的司法原则。综上所述，骆常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骆常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