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181民初738号 原告:高守东，男，1968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址新民市。 被告：刘志广，男，1963年5月6日生，汉族，住址新民市。 原告高守东诉被告刘志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国新独任审判，于2019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高守东、被告刘志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4日签订医院合作协议，约定原告用现有的房产、土地、经营许可证、城镇医保、新农合、低五保民政救助手续、设施设备等作为出资，折合人民币600万元，被告以人民币50万元作为经营合作保证金投资，该保证金于2016年12月1日前以货币的形式存入医院帐户。因被告经济条件有限，被告现暂缓交纳保证金，同时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合作期间为三年一个月，即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负责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合作期间被告无权退出，如果退出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即保证金50万元不退回。合作期满，在被告不违约的情况下，保证金退还被告。原、被告合作到2018年11月。2018年12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单方退出合作，违反了协议第七条第4款的约定，构成违约。原、被告告系合伙经营，双方依约定分配利润，合同中没有约定手术补助，因此被告不应再要求手术补助，所得手术补助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对于被告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原告有异议不同意支付。为维护合法权益，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予以支持。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约保证金50万元整；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手术补助款59700元；3、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设备折旧费83391元（按企业财务三年折旧标准计算，设备详见明细）。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具体答辩如下：1、根据法律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所取得的利益不允许分红，双方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书》与法律的规定相抵触，所以该合同是无效的，法律保护不应保护。2、50万元保证金实质是质押合同，质押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即以交付为生效条件。我与原告合作二年期间，该50万元保证金始终没有交付，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保证金条款未生效，原告要求被告给付50万元保证金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3、按照《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因合伙期间发生被告不能继续合伙的事由（有新卫计发【2018】166号文件依据），被告依法可以退伙，被告退伙有正当事由，不属于违约，双方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第二条“乙方无权退出，如申请退出，乙方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不退乙方保证金50万元”系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条款，该项诉讼请求亦应予驳回。4、原告诉被告返还手术补助款59700元的主张，纯属强词夺理。合作协议规定被告主持医院的日常管理工作，手术补助的发放属于被告的工作职责和日常分配项目。医院的日常业务收入全部存入原告掌控的银行账户，发放的凭据上均有原告指定的能够代表原告意愿的负责人签字同意，手术补助款发放的原始凭据即是原告真实意图的体现。被告领取手术补助属于合理合法的正当收入，不属于不当得利，该项诉求亦应予驳回。6、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设备折旧款的诉求，被告不同意给付。7、被告于2018年11月24日向原告及时转发了卫生局文件，再于2018年11月28日分别向华鸿医院实际管理者高艳萍（原告的姐姐）、华鸿医院外聘院长郞杰转发该文件，协商解决被告无奈退出合作事宜。被告在医师多机构执业即将到期的2018年12月16日办理了与华鸿医院多机构执业至2023年底的合法手续，拟变换方式继续与原告合作。2018年12月7日，被告与原告协商继续合作事宜时，原告恼羞成怒，被告用诚心与时间待原告回心转意，继续为华鸿医院提供医疗服务（32例手术见附件），却换来原告方扣发原职工的工资，不给付已存入原告控制的银行账户中被告应获取的利润。合作期间被告出色地完成医院的社会义务及日常经营，医院处于盈利状态。合作期间及实际结束，被告均没有违约行为，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被告不同意返还原告各项费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原告立即返还被告50万元借据原件并给付被告各项费用合计133744.65元（详见明细表）。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医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高守东乙方刘志广为了更好的推动新民医疗卫生事业健康和谐发展，为新民百姓提供优质、便利、高效、安全的医疗卫生服务，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模式1、甲方出资筹建医院，地址为：华鸿医院－辽河大街169号甲方持有医院的发展管理决策权及医院的所有有形和无形资产。甲方以现有的房产、土地、经营许可证、城镇医保、新农全、低五保民政救助手续、设施设备等作为投资，折合人民币600万元。2、合作期前医院维修装修费用及房租，暂不计入医院成本。3、乙方以人民币50万元作为经营合作保证金投资，乙方负责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人员调配、手术及技术指导等）。合作期满，在乙方不违约情况下，合作保证金如数退还乙方。4、乙方投入的合作保证金于2016年12月1日前以货币资金方式投入，存入医院账户。二、合作期限1、双方合作的期限为3年一个月，即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作期内乙方无权退出，如申请退出，乙方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不退乙方保证金50万元。合作期内如有不可抗力情况发生时，乙方可以提出解除合同。2、双方可于合作期满前6个月协商延长合作期限。三、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乙双方均有对医院事务的监督管理权，包括查看医院的账目、往来款项、费用支出等。2、乙方利用自身的医疗技术和管理优势帮助甲方提高医疗技术和医院管理水平，负责医院的日常管理，包括人事安排、经营科室的设置管理、医疗纠纷、责任事故等。为了医院发展需要，乙方有义务为医院培养医疗技术及管理人员，乙方丧失医疗技术及管理能力，无法继续支持医院开展经营活动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3、乙方保证日常诊疗和管理过程中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管理制度，农合、低五保民政救助手续、医务人员政策必须严格按照国家的规定执行，如触犯国家的法律法规，责任由乙方负责。…。四、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1、双方的利润分配：甲方60%，乙方40%，每季度分配一次。根据医院年度报表（必要时进行审计）将纯利润的80%作为分配基数，另外20%作为医院发展预留金。如不需要增加设施设备，则利润结存年底将进行再分配。如发生亏损，由双方按照利润分配比例各自承担，以保证金冲抵应当承担的亏损额。如保证金不足时，乙方自行补足。如不能如数补足，则视为自动退出。2、甲乙双方分红所得，需自行完税。…。五、退出机制1、合作期间乙方不得对外转让所持有的保证金。2、如中途退出，按以下情况处理：A、在医院未盈利期间退出，甲方有权不退给乙方全部保证金，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B、在盈利期间退出，甲方有权退给乙方投资金的30%，并扣除乙方一个月的利润分配。…。4、合作期间，甲方在无不可抗力情况发生要求退出时，必须返还乙方保证金50万元，并赔偿乙方人民币50万元。5、乙方因特殊原因需转让合作保证金的，应经甲方同意，未经允许乙方不得将合作保证金转让给第三方，本协议的约定对于第三方继续有效。六、财务制度1、医院的财务采用独立核算方式，根据［医院会计制度］规定建立健全相关会计账簿，以保证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和连续性。2、固定资产的管理：对医院现有的或者以后因需要增加的固定资产必须全部入账，并按照会计制度规定每月提取折旧，做到账物相符。…。7、支出审批：凡是大项目支出，如分红、摊亏、医院扩建、房屋维（装修）修、购买设备、仪器、宣传、业务关系投入等重大事项及药品、卫生材料、低值易耗品的采购，必须由双方审定，如意见不一致时，甲方有最终裁决权；医院日常发生的各项费用支出，必须取得合法合理的原始凭证，经办人列明用途后交经双方协商认定的负责人签字，再由会计审核才能付款报销。…。七、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时足额出资，甲方有权就乙方没有按照缴纳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甲方催告后在7日内仍没有缴纳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2、医院持续盈利而无正当理由不按时向乙方分配利润的，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要求退还当初的合作保证金。3、本协议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将其合作保证金的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第三方，导致双方协议不复存在，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有权扣乙方违约金50万元。4、合作期间乙方不得在新民市中医院以外的医院或诊所任职、参股、手术及技术指导。一经发现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扣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乙方日常工作中不得耽误甲方医院的正常诊疗及手术。…。甲方（高守东签字按印）乙方（刘志广签字按印）中间人（梁艳君签字）2016年11月24日”。经庭审询问，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是以沈阳新民华鸿医院肛肠科的经营为合作目标的，双方签订《医院合作协议书》时即实际从事经营活动。根据新卫计发（2018）25号文件，沈阳新民华鸿医院肛肠科于2018年1月25日经新民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复成立。 2018年11月22日，新民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下发《关于印发新民市卫生计生系统人事管理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新卫计发（2018）166号】，第六条整顿在编不在岗人员的第2条规定，停薪留职：有停薪留职书面协议的严格按照协议条款执行，协议期满立即返岗，否则解除劳动关系。无停薪留职书面协议的必须立即返岗或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1月24日，原、被告通过微信方式协商退伙事宜未果，后期被告返回原单位新民市中医院工作。被告返回原单位后至2019年1月间实际仍为沈阳新民华鸿医院做手术32例。案经核实，原告对被告提供32例手术服务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被告主张该手术补助款的金额不予认可，且拒绝支付。 另查明：1、沈阳新民华鸿医院为非营利性质医疗机构，经依法登记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医院章程第二条约定：本单位的性质是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二十六条规定：本单位经费来源：（一）开办资金；（二）政府资助；（三）在业务范围内开展服务活动的收入；（四）利息；（五）捐赠；（六）其他合法收入。第二十七条规定：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盈余不得分红。2、被告以技术（手术）作为合伙出资并负责肛肠科的日常管理。3、关于《医院合作协议书》中约定50万元的法律性质，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属合作违约保证金。该款被告并未实际存入医院账户，被告于2016年11月24日为原告出具借据一张。4、原、被告合伙期间截至2018年9月末前的利润已经分配完毕，2018年第四季度利润尚未分配。5、合伙期间被告实际取得手术补助款59700元，被告领款时经沈阳新民华鸿医院履行财务审批流程。 上述事实，有原告诉状、被告答辩状、医院合作协议书、借据、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沈阳新民华鸿医院章程、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新民市卫生健康局证明材料、新民市民政局证明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医疗专家公示资料、新卫计发（2018）25号文件、新卫计发（2018）166号文件、手术患者明细表、设备折旧明细表、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定《医院合作协议书》之法律效力是解决当事人争议的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经审查合作协议：其一、《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149号）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据此从事医疗活动属于特许经营，必须取得相应资质才能实施。原、被告以合伙经营沈阳新民华鸿医院肛肠科为目标，双方签订合同并实际经营肛肠科时尚未取得相应经营资质，其擅自经营的行为明显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沈阳新民华鸿医院后期虽取得相应科室的经营资质，但不能否定前期经营行为的违法性。其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251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第二十一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来源必须合法，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民办非企业单位开展章程规定的活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的合法收入，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活动。《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民政部令第18号）第六条第八款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须在其章程草案或者合伙协议中载明该单位的盈利不得分配，解体时财产不得私分。《沈阳新民华鸿医院章程》亦约定盈余不得分红。原、被告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实际对沈阳新民华鸿医院肛肠科的收入进行分配，该分配行为既与医院的章程规定不符，亦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宗旨相悖，即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基于此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保证金50万元的诉求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手术补助款的诉求，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虽然无效，但被告实际为原告提供手术服务并管理肛肠科，同时被告领取相应款项均履行内部财务审批手续，被告该项取酬符合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原则，故原告主张被告该项取酬属于不当利应当返还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设备折旧费的诉求，原告为经营沈阳新民华鸿医院肛肠科投入的设备设施属其经营行为的物质基础，其要求被告承担设备折旧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各项费用的主张，因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且基于合伙无效之事实，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相应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50万元借条原件的主张，该借条系被告自愿出具，且被告不应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离职后为原告提供32例手术服务的报酬问题，因不属合伙关系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高守东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541元，减半收取4770.50元，由原告高守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国新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祁 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