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太阳岛海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山海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73064659XP。 法定代表人：孙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同保，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平，男，196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原住莒县，现住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云松，女，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峰，山东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太阳岛海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平、陈云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阳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分割的约定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王庆平系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王庆平、陈云松之女王帅系公司监事，一个家庭成立的企业且有子女参与，足以说明陈云松知晓王庆平成立了公司。二、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陈云松所有，债务由王庆平偿还。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债务达90万元,且尚不包括欠太阳岛公司的贷款353565元及其他债务。离婚协议中王庆平明显的承担了全部债务，放弃了财产，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三、一审法院认为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应当遵循照顾女方和子女利益的原则，但是不能以损害他人的利益为前提。四、王庆平一审开庭时明确说其连100元也没有，其明知有多笔债务未偿还，却在离婚协议中放弃财产，导致其债务无法偿还，债权人的利益没有保障。五、王庆平享有涉案房屋的部分权利，其在明知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放弃自己应得财产的行为，明显影响其偿债能力，给太阳岛公司造成严重损害，使太阳岛公司的债权难以实现，有违诚信原则。太阳岛公司就王庆平所欠款项已于2018年8月向法院申请执行，但其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 王庆平辩称，涉案房屋系陈云松购买，离婚协议书上写的很清楚，债权债务归王庆平所有，房屋归陈云松所有。王庆平与太阳岛公司之间的事宜，陈云松并不知情。 陈云松辩称，一、陈云松、王庆平对房屋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作出明确约定，王庆平承担债务的同时亦享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王庆平一审已提交证据证实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尚有190余万元的债权未收回，故陈云松与王庆平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的处理并非系明显不合理的的低价或者无偿转让，而是王庆平、陈云松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及共同财产的自由处分。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陈云松现已退休，除退休金以外其没有其他额外收入，王庆平在离婚时将自己的财产份额给予答辩人一定的帮助，符合法律规定和人之常情。夫妻之间在处理财产时除了债权债务以外，还包含着感情因素，不能仅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就简单认为夫妻在离婚时的财产分割行为系逃避债务；其次，离婚时涉及人身关系的民事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再次，涉案房屋是陈云松一人出资购得，登记在陈云松名下，并在房产证上注明陈云松一人所有。离婚协议是否约定房屋的归属都不影响陈云松对涉案房屋享有唯一所有权的事实。在陈云松对太阳岛公司与王庆平之间的经济纠纷不知情的情况下，陈云松与王庆平因感情破裂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陈云松一人出资购买、登记于陈云松一人名下、房产证上注明陈云松一人单独所有的房屋归陈云松所有，并未改变涉案房屋所有权，同时王庆平证实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尚有190余万元的债权未收回，190万元的债权足以偿还太阳岛公司的债权。太阳岛公司要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三、陈云松从未参与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的成立与经营，对王庆平与太阳岛公司的债务亦不知情。陈云松、王庆平于2017年2月27日协议离婚是基于双方感情确已破裂，而非逃避债务，并且太阳岛公司系2018年1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两者相差时间很长，同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太阳岛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陈云松对太阳岛公司与王庆平之间的债务知情。 太阳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庆平、陈云松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2.诉讼费由王庆平、陈云松承担。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认定如下事实：王庆平系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4日，太阳岛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了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及王庆平、陈云松。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鲁112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太阳岛公司货款353565元及利息，王庆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驳回太阳岛公司对陈云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王庆平、陈云松于1985年7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孩名王帅，现已成年。2017年2月27日，王庆平、陈云松在莒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约定如下：“1、双方均无婚前财产；2、婚后共同财产：位于山东省莒县银杏大道莒州家园**#102住房一处及室内家具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3、婚姻存续期间个人借款刘纪贤100000元正（大写：拾万元）及其利息由男方承担，期间莒县农商银行全借款由男方承担，以上债务与女方无关；4、婚姻存续期间所有债权归男方所有；5、无存款。” 涉案楼房位于莒县振兴东路159号、莒州家园15号楼1单元102室，于2012年11月22日在莒县房地产管理局登记备案，登记证号为莒房权证城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云松，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该房产已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莒县支行，抵押权利期限为2005年8月9日至2020年8月8日，目前尚有部分借款未还清。 另查明，王庆平提供证据，证明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尚有债权190余万元未收回，该债权在王庆平、陈云松离婚时约定归王庆平所有。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太阳岛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不包括对其他日常家庭财产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涉案房产是属于陈云松单独所有，还是王庆平、陈云松共同共有；二、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是否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房产是属于陈云松单独所有，还是王庆平、陈云松共同共有的问题。 涉案房产是2012年11月21日办理登记，是在王庆平、陈云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房产证登记共有情况为陈云松“单独所有”，陈云松陈述该房产是其自己购买，是个人财产，依照《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共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庭审中陈云松陈述涉案楼房是自己个人购买，但对婚前财产的约定未提供证据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关系的特殊性，夫妻双方在对各自的财产归属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取得的房产，无论登记在哪一方名下，原则上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涉案房产虽然登记为陈云松单独所有，但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购买，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是否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了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的分担,至于太阳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首先，王庆平、陈云松对共有房产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在协议中王庆平没有单纯地承揽债务、放弃债权，而是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债权全部归王庆平所有，因此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处分并非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者无偿转让，而是王庆平、陈云松对婚姻期间的债权、债务及共同财产的自由处分；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应当遵循照顾女方和子女利益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本案中，鉴于陈云松已经退休，除退休金外无其他额外收入，王庆平在离婚时从自己应得的房产份额中给予女方一定的帮助，符合法律规定。夫妻之间转让财产的行为，除债权债务外，还包含了一定的感情因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普通债权人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财产而逃避债务的行为并不一致，不宜将两者混同，从而简单地认定夫妻之间转移财产的行为是为了逃避债务。 第三，王庆平、陈云松于2017年2月27日在莒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而太阳岛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了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及本案的王庆平、陈云松，两者时间相距十个月有余，且该案判决陈云松不承担还款责任。太阳岛公司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陈云松在协议离婚时已经知晓该债务，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庆平、陈云松的离婚行为是故意逃避该债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 综上所述，太阳岛公司要求撤销王庆平、陈云松关于离婚时财产分割中关于房屋产权的约定于法无据，不利于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太阳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太阳岛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2018）鲁112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10月21日经太阳岛公司与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结算，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欠太阳岛公司货款353565元。王庆平一审提供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与河北德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商委托服务合同一份及送货单一宗，用以证明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尚有债权190余万元未收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庆平、陈云松在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分割是否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涉案房产系王庆平、陈云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虽登记在陈云松一人名下，但应系夫妻共同财产。太阳岛公司虽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莒县酷马西商贸有限公司、王庆平、陈云松给付货款及相应利息，但该债务实际发生于王庆平、陈云松离婚协议签订之前，王庆平明知该债务的存在，却在与陈云松离婚时约定夫妻共有的房屋全部归陈云松所有，债务由王庆平偿还。离婚协议中虽约定债权归王庆平所有，但王庆平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存在及存在的数额。在王庆平对外负有高额债务且未按期偿还的情形下，该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太阳岛公司主张债权形成了障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太阳岛公司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分割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太阳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太阳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庆平、陈云松在2017年2月27日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王庆平、陈云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宋海红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辛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