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第十村民小组。负责人：肖海雄，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兵，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大耀，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高，郴州市蓝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松青，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上诉人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铜坑湖村十组）因与被上诉人肖大耀、梁松青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铜坑湖村十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肖大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肖大耀负担。事实和理由：1、肖大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铜坑湖村十组侵犯了肖大耀的权益，属适用法律错误。肖大耀对诉争土地既无土地经营权证，也没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驳回肖大耀的诉讼请求，告知肖大耀向相关行政部门要求确认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一审法院偏袒肖大耀，选择性认定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该行为有违司法公平、公正原则。2014年至2018年期间，铜坑湖村十组通过了三个决议，分别是《铜坑湖村十组田、土有关决议》、《铜坑湖村十组经济收入分配方案》、《铜坑湖村十组补充决议》。在此期间铜坑湖村十组依据方案，将村小组的土地予以统一管理统一出租，并按协议收取租户的租金。同时将收取的租金依据通过的决议方案统一分配，分配时间不固定，一般在每年的端午节、中秋节、春节等节日分配。2014年至2018年期间，肖大耀共分得94,900元收益，且分配表中均有肖大耀的签名。肖大耀虽然不认可村小组通过的三个决议，但其领取了分配收益，且村小组所分配的收益包括诉争土地的租金，而一审法院却判决铜坑湖村十组全额支付诉争土地的租金不当。3、铜坑湖村十组通过的《铜坑湖村十组田、土有关决议》、《铜坑湖村十组经济收入分配方案》、《铜坑湖村十组补充决议》，应当合法有效。这三个决议是铜坑湖村十组行使自治权利，通过召开村民大会表决通过的，应对铜坑湖村十组村民有约束力，肖大耀虽然在决议上没有签名，但是不影响决议的效力。事实上肖大耀已享受了该决议通过的收益，而且在领取收益时均有签名。肖大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肖大耀主张的土地家庭承包关系成立。肖大耀提交的铜坑湖村十组书面材料、1998年分田到户的原始记录以及肖大耀于2011年至2014年领取1.05亩租金明细表等证据证明肖大耀在铜坑湖村十组下头湾里的1.05亩稻田属于其承包地。本案不能以没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就否认上述事实。2、铜坑湖村十组收回肖大耀的1.05亩稻田的承包权违法，且铜坑湖村十组提交的收入分配表与本案无关联。梁松青未作答辩。肖大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铜坑湖村十组与梁松青签订的《荒地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对肖大耀下头湾里1.1亩责任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3、判令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连带赔偿肖大耀损失22,770元[损失按照《荒地租赁协议》租金标准计算，2015年损失4950元（1.1亩×4500元/亩×1年）、2016年-2018年损失17,820元（1.1亩×5400元/亩×3年）]；4、本案诉讼费由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大耀系铜坑湖村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家庭共有人口5人。1998年初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肖大耀以家庭承包方式在该组下头湾里承包土地1.1亩，承包期三十年。2010年10月27日，铜坑湖村十组（甲方）与梁松青（乙方）签订《荒地租赁协议》，约定：“乙方为发展经济自愿在铜坑湖村十组租用因8.13洪水冲刷已荒芜的稻田，现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租用面积暂定十亩，实际面积以丈量为准。2.租用时间暂定二十年即从201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3.租金定为4500元亩/年，但每五年逐步增值20%，具体金额：（1）2011年至2015年，4500元亩/年。（2）2016年至2020年，5400元亩/年。（3）2021年至2025年，6480元亩/年。（4）2026年至2030年，7776元亩/年。4.合同期内因国家集体重点工程需要征购时补偿费归乙方，土地费归甲方。5.合同期满，乙方自行退出，不动资产归甲方所有，可动资产乙方可拆回，如乙方需继续租用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租用。6.租用四至：东蛇形山脚，南肖贤虎屋边与107国道岔道，西107国道，北与本组水库为界。7.在租用期内甲方应协助乙方调解当地民事纠纷，但乙方必须遵守村规民约。8.乙方租用期内所有工程及货物运输，在同价格本组有设备的优先安排，不准提篮子。9.乙方在租用期内，所有上缴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10.乙方在租用期内如造成环保污染由乙方负责。11.付款方式：本合同签字之日起每二年付一次，如乙方延期付款，此合同无效，甲方有权收回乙方在我组的所有投资。”协议签订后，梁松青按照约定支付了铜坑湖村十组2018年之前的租金，并在租赁的土地（含肖大耀承包的1.1亩土地）上经营物流企业。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格，铜坑湖村十组向肖大耀发放了2011年至2014年的租金19,800元（4500元/亩×1.1亩×4年）。但自2015年开始，铜坑湖村十组以《铜坑湖村十组田、土有关决议》决定“田、土（包括自留地）全部停止个人承包，由组里统一利用；现已出租田、土，由组里统一收取租金，统一分红”为由，拒不将收取的租金发放给肖大耀。《铜坑湖村10组田、土有关决议》上没有肖大耀的签名，肖大耀本人亦没有参加会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本案铜坑湖村十组与梁松青于2010年10月27日签订的《荒地租赁协议》，约定梁松青租赁铜坑湖村十组土地10亩，用于经营物流企业，梁松青按约定的价格每两年支付一次租金，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故肖大耀请求判决《荒地租赁协议》无效及对其责任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铜坑湖村十组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格向肖大耀发放了2011年至2014年的租金19,800元，但自2015年开始以《铜坑湖村10组田、土有关决议》为由拒不发放肖大耀承包土地的租金，明显侵犯了肖大耀的合法权益，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梁松青已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支付了租金，在其租赁的土地上经营物流企业，并未侵犯肖大耀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故肖大耀要求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连带赔偿损失22,770元[4500元/亩×1.1亩×1年+5400元/亩×1.1亩×3年（2016年至2018年）]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第十村民小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肖大耀承包土地租金22,770元（自2015年至2018年止，4500元/亩×1.1亩×1年+5400元/亩×1.1亩×3年）；二、驳回原告肖大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第十村民小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元，由原告肖大耀负担160元，郴州市北湖区下湄桥街道铜坑湖村第十村民小组负担3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铜坑湖村十组提交的2019年1月27日《铜坑湖村十组补充协议（二）》及肖大耀提交的照片、铜坑湖村十组土地租金收入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8年期间，铜坑湖村十组多次在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及其他时间为村民发放收益，在收益分配表中，肖大耀均签字领取。但一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开始，铜坑湖村十组以《铜坑湖村十组田、土有关决议》为由未向肖大耀发放租金收益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实质是肖大耀认为铜坑湖村十组的集体收益分配方案损害其合法权益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铜坑湖村十组与梁松青签订的《荒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二、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是否侵害肖大耀的土地承包权，是否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一、二、四款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理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中确定的农用地转用指标；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用的，还应当符合城市规划和村庄、集镇规划。不符合规定的，不得批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荒地租赁协议》未经审批直接将农用地转为物流仓储及货运建设用地，违背上述法律规定，故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关于焦点二。首先，肖大耀承包的土地没有四至，是否包含在《荒地租赁协议》的土地中不能确定；其次，即使出租地包含肖大耀的承包地，《荒地租赁协议》也不违背肖大耀真实意思，因为铜坑湖村十组收回出租地范围内的组民承包地并出租后，包括肖大耀在内的组民并没有异议，而且都分得了租金、补助等费用。故尽管《荒地租赁协议》无效，也未侵害肖大耀的土地承包权，铜坑湖村十组、梁松青无需因《荒地租赁协议》无效而承担侵害肖大耀的土地承包权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铜坑湖村十组侵犯了肖大耀的合法权益并判决铜坑湖村十组支付肖大耀集体收益22,77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事实上，肖大耀不满的不是《荒地租赁协议》侵权与否，而是铜坑湖村十组的集体经济收入分配方案不合理或执行分配方案过程中存在不公平的情形，损害了他的利益。故肖大耀的诉讼方式不当，应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益。综上所述，铜坑湖村十组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肖大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被上诉人肖大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9元，由被上诉人肖大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平审判员  欧泽毅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扬书记员唐旭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