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魏德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强，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光华，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沅大，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明，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明华，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鹏，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光华、雷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孙光华对中盛公司所提全部无理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光华、雷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 1.中盛公司从未与孙光华签订《水泥供销合同》，更未委托雷明华代理中盛公司签订合同，雷明华在该合同上加盖的B7地块11-15楼项目部印章系雷明华伪造的印章。就雷明华伪造印章一事，中盛公司已向赣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报案，该局以开公（刑）立字[2018]0681号立案告知书向中盛公司告知雷明华伪造中盛公司印章案已立案侦查，雷明华曾亲笔写承诺书供认其伪造了中盛公司项目部印章。另外，公安机关曾多次传唤雷明华到案,其一直避而不见，故中盛公司对本案一审诉讼时雷明华代理人是否接受其委托表示质疑。为保证诚信诉讼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通知雷明华本人到庭，否则无法查清本案事实，更无法核实雷明华委托他人参加诉讼是否真实。总之，一审认定中盛公司与孙光华签订案涉合同是违反客观事实的。 2.雷明华用伪造的项目部印章与孙光华实施的行为与中盛公司无任何关系，雷明华与孙光华之间不论是否签订了合同，该合同效力只能及于雷明华与孙光华，雷明华这种违法行为不可能是职务行为，不可能产生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 3.孙光华与雷明华之间结算的货款不仅不真实,且对中盛公司无任何约束力。正常的水泥购销关系必须要有发货凭证、收货凭证，但在本案中，孙光华并未提供具体的发票单据，孙光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何年何月何日供应了多少吨水泥，供应了何种品牌的水泥。一审仅依据孙光华、雷明华炮制的供货结算表就认定孙光华供应了水泥，并确认欠其527896.5元货款，完全忽视了根据常理应审查每笔水泥发货、供货证据，也完全忽视了雷明华与他人恶意串通虚报、虚增水泥欠款的情形，从而作出的判决是违背事实的。 4.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中盛公司与孙光华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中盛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雷明华与孙光华签订的是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相应的法律责任仅及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再次，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即使中盛公司是项目承建单位，即使中盛公司与雷明华之间存在转包关系，孙光华作为供应商也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雷明华主张权利，而无权要求项目承建单位承担付款责任，法律没有规定项目承建单位要对分包单位的材料欠款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中盛公司正当、合法的上诉请求。 孙光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孙光华与中盛公司之间签订的《水泥供销合同》真实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盛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项目系中盛公司所承建，其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将案涉工程承包给雷明华，雷明华作为中盛公司的代表与孙光华签订水泥供销合同，孙光华有理由相信雷明华系有权代理；3.孙光华与中盛公司之间的结算真实有效，该结算单上有雷明华的签字确认，故中盛公司应当依据该结算单向孙光华支付剩余货款。 雷明华辩称：1.孙光华向涉案工程供应水泥一事客观真实，雷明华不存在与孙光华恶意串通虚构交易的行为；2.一审根据涉案合同的结构形式及根据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179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认定雷明华系涉案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和工程管理人员，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诉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3.一审认定雷明华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人和工程管理人员，并判决由中盛公司承担涉案合同款项的支付责任，理顺了中盛公司与雷明华内部关系及对外合同承担的外部关系，符合保护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保护市场交易安全的法律规定；4.中盛公司欲通过认定涉案合同印章系伪造来否定其对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不符合保护交易安全及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规定，更不符合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不予支持；5.其他意见与孙光华的上述答辩意见一致。综上，请求驳回中盛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孙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支付货款527896.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243131.44元（按每日0.000666元计算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1月23日，后续利息损失按此标准以实际拖欠货款的金额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7日，被告中盛公司中标了赣州市锦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招标的赣州市章江新区B7地块11#、12#、13#楼工程（一标段）。2014年10月17日，原告孙光华与被告中盛公司签订《水泥供销合同》，约定：原告孙光华向被告中盛公司所建设工程提供“圣塔牌”PC32.5、PO42.5、PO52.5袋装、散装水泥，PC32.5袋装水泥价格为405元/吨、PC32.5散装水泥价格为395元/吨、PO42.5袋装水泥价格440元/吨、PO42.5散装水泥价格为430元/吨，供货期间，如遇市场价格调整，原告应及时通知被告水泥涨跌，双方均应按市场实际情况进行价格调整，随行就市；供货数量约3000吨（以实际用量为准）；合同期限自2014年10月17日起至工程结束；结算方式为原告垫底300吨，以后月结月清，当月货款在次月25日前必须一次性全部付清，原告再供货（300吨垫底的货款在工程彻体结束后2个月内结清），逾期付款，则被告每天需向原告支付总货款万分之六点六六的利息。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被告雷明华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被告中盛公司B7地块11-15楼项目部的印章。2018年1月23日，经原告孙光华与被告雷明华结算，被告中盛公司B7地块一标段项目尚欠原告孙光华货款527896.5元。原告孙光华的供货情况详见下表：                            日期                       应收货款（单位：元）                       已付金额（单位：元）                       尚欠货款（单位：元）                               2013.8-2013.10                       66665                       0                       66665                               2013.11-2013.12                       41085                       0                       107750                               2014.1-2014.3                       19655                       0                       127405                               2014.4                       3950                       0                       131355                               2014.5                       5265                       0                       136620                               2014.6-2014.11.1                       23200                       0                       159820                               2014.11                       53066.5                       0                       212886.5                               2014.12-2015.1                       29410                       0                       242296.5                               2015.2-2015.3                       58260                       0                       300556.5                               2015.4                       70605                       0                       371161.5                               2015.5                       79065                       0                       450226.5                               2015.6                       48545                       0                       498771.5                               2015.6.20                       0                       100000                       398771.5                               2015.7                       60120                       0                       458891.5                               2015.8                       38740                       0                       498021.5                               2015.9-2015.10                       31285                       0                       529306.5                               2015.10.22                       0                       50000                       479306.5                               2015.11                       6500                       0                       485806.5                               2015.11.24                       0                       50000                       435806.5                               2015.12                       29190                       0                       464996.5                               2016.1                       15555                       0                       480551.5                               2016.2.5                       0                       50000                       430551.5                               2016.3.5                       6555                       0                       437106.5                               2016.3.14-2016.3.27                       19095                       0                       456201.5                               2016.4                       10530                       0                       466731.5                               2016.5                       14300                       0                       481031.5                               2016.6                       11050                       0                       492081.5                               2016.7                       10675                       0                       502756.5                               2016.8                       8330                       0                       511086.5                               2016.10                       4255                       0                       515341.5                               2016.11                       6885                       0                       522226.5                               2016.12                       5670                       0                       527896.5                （2018）赣07民终179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二审中，被告中盛公司代理人认可“章江新区B7地块11、12、13号楼工程”在被告中盛公司与建设方签订施工合同后，交由被告雷明华承包，被告中盛公司与雷明华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还签订了劳动合同。 另查明，涉案工程主体部分在2017年5月份已竣工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施工承包人是被告中盛公司，被告中盛公司在与工程发包方签订承包施工合同后，又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被告雷明华施工，这种转包依法应认定不改变被告中盛公司为该工程承办施工的主体地位，即其仍为工程承包施工方，故被告雷明华所从事的与工程承建相关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履行被告中盛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外被告中盛公司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因此，被告雷明华因工程建设需要以被告中盛公司名义与原告孙光华签订的《水泥供销合同》，对被告中盛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被告中盛公司未依约向原告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告中盛公司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被告雷明华认为应由被告中盛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虽被告中盛公司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已对原告造成损失，但原告要求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故酌定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即年利率7.125%。因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自愿免除被告垫底300吨水泥货款的逾期利息，故截至2018年1月23日，原告的逾期利息损失为70217.25元，此后逾期利息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被告中盛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孙光华支付货款527896.5元；二、由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孙光华支付逾期利息70217.25元（该利息暂计至2018年1月23日，此后利息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计算，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孙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0元，财产保全费4470元，合计15980元，由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中盛公司向本院提交赣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开公（刑）立字（2018）0681号立案告知书一份，欲证明雷明华因涉嫌伪造印章一案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事实有待查证，原审查明的事实可能与公安侦查的案件存在冲突。孙光华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立案告知书当中并没有注明伪造的是何印章，也没有注明其与雷明华涉嫌伪造印章之间的关系。雷明华的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虽然由赣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出具，但该案尚在甄别过程中，且涉及的伪造印章是什么印章，犯罪嫌疑人有哪些都未作出认定，而且根据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并不是伪造印章涉嫌犯罪所签订的合同就无效。本院认为，因中盛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反映其与雷明华以及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盛公司中标了赣州市锦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招标的赣州市章江新区B7地块11#、12#、13#楼工程（一标段）之后，交由雷明华承包，并与雷明华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还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述事实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根据上述事实认定雷明华因工程建设需要以中盛公司名义与孙光华签订《水泥供销合同》，是代表中盛公司履行职务的一种行为，对外中盛公司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中盛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赣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开公（刑）立字（2018）0681号立案告知书不能证明案涉水泥供销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雷明华伪造，况且该印章是否系伪造，雷明华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对孙光华而言，到相关部门核实签章的真实性也不是签订合同的必要环节。孙光华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依约向案涉工程供应水泥，已履行合同义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中盛公司负有向孙光华支付货款的法定义务。据此，中盛公司主张雷明华涉嫌刑事犯罪、案涉买卖合同与中盛公司无关、其无需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委托诉讼人，雷明华委托律师参加庭审活动，符合法律规定，中盛公司要求雷明华必须到庭的上诉请求明显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珏琦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