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2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秀旺，男，1973年9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地址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负责人：聂磊，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简儒，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秀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9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秀旺，被上诉人合作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简儒、张雪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秀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2006年合作社向北京市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请的请求与其本次诉讼请求基本一致，仲裁委审理后于2006年4月12日裁决解除了双方的事实承包关系，并裁决将4.5亩土地交还合作社，清除苗木。该仲裁裁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诉讼。根据《北京市农业承包合同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上述裁决作出后，合作社应依法申请强制执行，而非再另行起诉，其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审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再次建立了新的事实承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合作社一审并不认为在仲裁裁决后其与聂秀旺之间另行建立新的承包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明显错误，本案实际系合作社未依照法律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导致其相应的权利不能通过法院实现，但其权利并未丧失，完全可以通过自行救济的方式解决；3.承包合同关系不可能在解除后双方尚未达成新的合意时再次解除，且合作社一审答辩明确主张其收取的费用为土地占用费，而非承包费。三、聂秀旺一审已经明确表明已经交纳土地占有使用费，系用大秦铁路占用绿化带的补助钱、占用永久绿化带的钱以及白马路占地树木补偿费用抵偿，合作社会计能够证实聂秀旺并未拖欠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聂秀旺支付相关费用不符合实际情况且逻辑混乱。一审判决第三项要求聂秀旺给付的费用名称表述为土地承包费及占用费，前者对应的为合同关系，后者对应的为无权占有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判决裁判标准为两个标准。四、聂秀旺及父亲在涉诉土地上栽种了大量树木，该土地规划为林地，林地使用权有最低30年承包期限，在该期限内，合作社不能要求聂秀旺自行清除，涉及林木的清除均需要林业部门许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合作社的一审诉讼请求。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作社、聂秀旺之间就涉诉4.5亩土地形成的事实上的承包关系。2.判令聂秀旺将占用的4.5亩土地腾退并返还合作社，要求聂秀旺将土地范围内的地上物自行移走。3.聂秀旺给付合作社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分为两部分计算：其中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按照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计算；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合作社向北京市顺义区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收缴被申请人聂秀旺拖欠的2002年1月至2005年底的承包费1800元；2.解除与被申请人聂秀旺的承包关系并清除地上物；3.仲裁费由被申请人聂秀旺承担。2006年4月12日，北京市顺义区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06顺农裁字第6号裁决书，载明：“经查证：被申请人聂秀旺2002年1月至2005年底，在合作社所属的4.5亩地上种植苗木，其承包费为每亩100元。被申请人聂秀旺自2002年1月至2005年底4年间共拖欠承包费用1800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签订合同，属事实承包。根据《北京市农业承包合同条例》第二章第十二条第三款、第四章第二十四条第七款之规定，裁决如下：1.被申请人聂秀旺向申请人合作社交纳自2002年1月至2005年底的承包费1800元整。此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2.解除申请人合作社与被申请人聂秀旺的承包关系；3.被申请人聂秀旺将4.5亩土地交还给合作社，于2007年5月1日前将4.5亩土地上的苗木清除干净。对此裁决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裁决书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述仲裁书做出后，合作社及聂秀旺均未就该裁决向法院起诉。聂秀旺向合作社交纳了裁决确定的承包费，但一直实际占用涉诉土地，未予清除地上物。一审庭审中，合作社提交收款凭证拟证明聂秀旺缴纳涉诉土地的占用费直至2010年12月31日。其中，2006年4月25日收款凭证显示，收到聂秀旺2002年1月至2005年12月承包费1800元，合作社解释称该笔费用折合土地占用费标准为每年每亩100元。2008年1月27日收款凭证显示收到聂秀旺交来2006年、2007年度承包费10437元，其中涝山西荒地900元，合作社称该10437元系聂秀旺缴纳的4块土地的费用，其中涝山西荒地900元系缴纳的涉诉4.5亩地的占用费，折合每年每亩100元。2008年1月27日收款领证显示收取聂秀旺承包费1000元，2011年1月28日付款凭证显示收到聂秀旺交来2008年至2010年度承包费15438.5元，合作社解释该2笔费用系缴纳的4块土地的费用，其中涉诉土地按照每年每亩100元的标准收费。合作社同时主张，上述费用收取的并非是承包费，而是土地占用费，因为双方并未签订过书面承包合同，双方亦未达成任何关于涉诉土地的承包合意，但聂秀旺一直占用涉诉土地，未予腾退，故合作社收取了聂秀旺自裁决后到2010年年底的土地占用费。关于收付款凭证上写明的“承包费”，合作社解释为，这是合作社的习惯性写法，该笔费用事实上是指涉诉土地的土地占用费。一审庭审中，聂秀旺认可合作社提交的收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亦认可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土地承包费已经交齐。自2011年1月1日起，聂秀旺未就涉诉土地向合作社交纳任何费用。一审诉讼中，针对涉诉土地及地上物的现状，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勘验笔录。勘验笔录显示如下内容:1.双方一致确认，涉诉土地4.5亩，该幅土地上种植树木若干，树林里有坟若干座，均是本村村民所埋。2.双方一致确认，就涉诉土地并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3.合作社主张该4.5亩土地村里要收回作为公墓用地，聂秀旺同意收回该幅土地，但要求合作社将地上种植的树木折价向其补偿，合作社表示不同意接收聂秀旺种植的树木，关于给聂秀旺挪树的周期以及补偿问题需要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一审庭审中，合作社提交聂庄村于2018年8月25日、2018年10月20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的会议记录。其中，2018年8月25日会议记录显示，聂庄村当日召开会议，应到人数30人，会议就聂秀旺占用集体土地占用费一直未交纳一事进行表决并经27人同意形成如下决议：1.解除与聂秀旺的事实承包关系；2.确定收回聂秀旺所占用的4块地（含本案涉诉土地）；3.确定聂秀旺所拖欠的4块地的占用费标准为，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所有4块地均按每年每亩150元收取，2018年1月1日至今按每亩1500元收取（4块地均按每亩1500元收取）。2018年10月20日会议记录显示，应到会30人，实到25人，会议表决通过以下内容：1.到会代表不同意补偿聂秀旺，也不同意给人工费补偿。2.腾退土地时间放宽到2019年6月1日之前。一审庭审中，针对聂秀旺辩称的村里欠其补助费未给，双方协商拿补助费抵涉诉土地承包费一节，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聂秀旺未能向法院陈述清楚其享有的债权金额，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其债权确定存在，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确实协商过以补助款抵承包费一事。经法院释明，关于聂秀旺所称的补助款一事，聂秀旺同意将另案主张，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诉4.5亩土地的四至为，东至公墓路，西至聂某1土地，北至村道，南至聂某2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聂秀旺经法院合法传唤，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2006顺农裁字第6号仲裁书已裁决解除聂秀旺与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并裁决聂秀旺将涉诉土地返还合作社。而该仲裁书生效后，聂秀旺未予腾退涉诉土地，且继续占用涉诉土地，其已向合作社缴纳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土地承包费，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签订过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亦无法认定双方就承包关系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内容达成过合意，故该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应为不定期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作社有权随时请求解除该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现聂秀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缴纳了2011年1月1日至今的土地占用期间的费用，合作社诉请解除与聂秀旺之间的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合作社于2018年10月22日当庭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故该日期应为解除通知到达日，法院据此确认双方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于2018年10月22日解除。合同关系解除后，聂秀旺应清除地上物并向合作社返还涉诉土地。合作社提交的会议记录显示，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聂秀旺腾退土地的时间可放宽至2019年6月1日之前，法院将综合考虑上述意见、树木生长及移栽的季节特性、地上物腾退难度等因素酌定聂秀旺的腾退期限。另，聂秀旺自2011年1月1日至今占用涉诉土地但未交纳相应费用，合作社有权向其主张。关于涉诉土地的收费标准，合作社主张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费用按照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收取，聂秀旺亦同意按照此标准缴纳，应视为双方就承包费标准达成合意，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2018年1月1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合作社主张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收取，聂秀旺不同意该收费标准，仅同意按照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缴纳。法院认为，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故涉诉土地承包费的标准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合作社主张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的标准收取费用，在聂秀旺不同意的情况下，法院认为不宜单凭合作社一方的意思表示确定收费标准。考虑到此前聂秀旺亦按照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缴纳承包费，以及涉诉土地的历史遗留因素，法院认为双方继续依照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执行为宜。双方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于2018年10月22日解除后，聂秀旺应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尽快腾退土地，在土地实际腾退之前，聂秀旺仍占用土地，聂秀旺应按照前述标准缴纳土地占用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与聂秀旺之间就涉诉四点五亩土地（土地的四至为，东至公墓路，西至聂某1土地，北至村道，南至聂某2土地）形成的事实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解除；二、聂秀旺将上述第一项列明的四点五亩土地腾退并返还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并将前述土地范围内的地上物自行移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执行；三、聂秀旺给付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费及占用费（自二〇一一年一月一日至上述土地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每年每亩一百五十元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聂庄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聂秀旺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聂秀旺提交书面证言材料，用以证明其与合作社未形成新的承包关系，以及用合作社所欠费用抵顶承包费的情况。合作社对以上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生效裁决，聂秀旺应将涉诉土地返还给合作社。裁决作出后，聂秀旺、合作社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裁决生效后，聂秀旺在未就涉诉土地的使用与合作社达成土地承包协议情形下仍占用涉诉土地。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聂秀旺已向合作社缴纳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土地承包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双方之间就承包关系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内容达成过合意的情形下，故该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应为不定期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作社有权随时请求解除该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并判令聂秀旺返还占用的土地并就土地占用支付相应费用并无不当。关于聂秀旺上诉提出合作社欠其占地补助费未给，双方协商拿补助费抵涉诉土地承包费，其未拖欠承包费一节。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聂秀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存在协商折抵的事实，且其于一审中同意另案主张，故其再次将其作为抗辩理由提出，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聂秀旺上诉提出合作社不能要求聂秀旺自行清除林木，涉及林木的清除均需要林业部门许可一节。一审法院判决所涉及的移走涉诉土地范围内的树木，为具体执行问题，不构成聂秀旺拒不腾退土地的抗辩理由。综上所述，聂秀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聂秀旺负担（已交纳35元，余款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石 煜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