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初299号原告：沈启华（QIHUASHEN），男，1959年8月21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澳大利亚联邦新南威尔士州（N.S.W2020，Australia）。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维，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道坤，上海佳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特西一路473号二层B10室法定代表人：唐志宏（ZHIHONGTANG），董事长。第三人：唐志宏（ZHIHONGTANG），男，1952年10月18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澳大利亚联邦新南威尔士州（N.S.W2112,Australia）。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锡祥，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智森（JOHNSHISHENGZHANG）,男，1958年5月23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澳大利亚联邦新南威尔士州（N.S.W2211,Australia）。原告沈启华诉被告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思拓公司）、第三人唐志宏、张智森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8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维、梁道坤，被告柯思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志宏，第三人唐志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锡祥，第三人张智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沈启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解散被告柯思拓公司。事实和理由：柯思拓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25日，沈启华、唐志宏、张智森均为柯思拓公司的股东。沈启华持有柯思拓公司30%的股权，张智森和唐志宏分别持有柯思拓公司30%和40%的股权。柯思拓公司自2015年起一直未能召开股东会。因董事间分歧较大，董事会亦无法在经营和管理方面形成一致意见。2015年3月起，由于董事长唐志宏经营管理不善，柯思拓公司生产经营开始出现困难。柯思拓公司现已停产，厂房已退租，机器设备被唐志宏私自处理后大部分不知去向，所有员工均已离职。柯思拓公司已被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列为经营异常单位。柯思拓公司继续存续将可能导致沈启华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沈启华及张智森均同意解散柯思拓公司，但由于两人的持股比例未达到章程的要求，无法通过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散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沈启华作为持有柯思拓公司30%股权的股东，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柯思拓公司辩称，不同意沈启华的诉讼请求。1.柯思拓公司之前经营状况良好并申请了专利。后因柯思拓公司被盗窃，财务人员离职，才导致柯思拓公司无法继续经营。2.柯思拓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公章、营业执照、财产被盗窃，相关案件处于刑事侦查中。在刑事案件尚未查清前，不同意解散柯思拓公司。3.沈启华自称为柯思拓公司的董事长，存在私自对公司事项作出决定的情形。第三人唐志宏述称，不同意沈启华的诉讼请求。1.唐志宏系柯思拓公司的董事长及大股东，有权保管柯思拓公司的财产。沈启华并无保管柯思拓公司财产的权利。2.柯思拓公司的重大事项应召开股东会，但因沈启华、张智森不愿意召开股东会，导致无法形成决议。在唐志宏出差期间，沈启华、张智森私自召开会议，以致唐志宏无法参加，故几乎没有唐志宏签字的决议。3.柯思拓公司并非经营不善，因沈启华意图成为柯思拓公司董事长，才造成柯思拓公司目前的状况。4.唐志宏曾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柯思拓公司及各股东应执行该案判决。第三人张智森述称：同意沈启华的诉讼请求。1.张智森持有柯思拓公司30%股权，柯思拓公司的经营存在困难。2.沈启华为了保护公司财产，将其存放在他处，至今保存完好。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柯思拓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注册成立，系外商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限至2044年7月24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唐志宏（出资400万元）、沈启华（出资300万元）、张智森（出资300万元）。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唐志宏，沈启华、张智森为董事。柯思拓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设置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股东会会议每年召开1次。经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须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由董事长负责主持。董事长无法履行其职责或者董事长不履行其职责时，由除董事长外的半数以上的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代为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能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规定：董事长应当在股东会召开15天前书面通告各股东有关会议的议程、召开时间和地点，但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上作出的所有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否则通过的决议无效。第二十一条规定：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由投资方委派。设董事长一名，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任期3年，可以连任。第二十三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二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决议需经全体董事三分之二以上（含三分之二）通过，方为有效。第五十七条规定了柯思拓公司应当解散的情况，即（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二）股东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公司法》的规定予以解散。2016年4月26日，唐志宏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请求判令：撤销柯思拓公司董事会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的有关董事长任免的决议。唐志宏主张，沈启华、张智森未书面提前通知唐志宏，于2016年3月11日临时召开董事会，形成免除唐志宏董事长职务，任命沈启华为董事长兼副总经理以及张智森为副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该决议违反了公司法及柯思拓公司的章程，应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30508号民事判决：撤销沈启华、张智森以柯思拓公司名义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的《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该判决认定：2016年3月11日，沈启华、张智森形成《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一份，决议内容为：免去唐志宏的董事长职务，任命沈启华为新任董事长。该决议中另记载：“因唐志宏不履行董事长职务，本次临时董事会由董事沈启华、张智森提议召集，并推举沈启华主持，电话会议过程中打通了唐志宏的电话，但唐志宏拒绝参加会议。”沈启华、张智森另提交由沈启华、张智森签字的2016年3月27日董事会决议一份，决议内容与2016年3月11日董事会决议内容相同，该决议中记载：“唐志宏中途离开，拒绝参与进一步讨论，并拒绝在出席会议一栏中签名”。唐志宏表示不认可2016年3月27日董事会决议，其既没有参加，也不知晓该决议内容。柯思拓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董事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董事。沈启华、张智森确认未能提前十五日通知唐志宏召开董事会，系争董事会会议在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且董事会无权作出任免董事长的决议，涉案董事会决议内容违反了公司章程，2016年3月11日的董事会决议应予以撤销。沈启华、张智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系争董事会会议在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应当撤销。但柯思拓公司章程对董事长的产生办法并无明确规定。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董事会无权作出任免董事长的决议”予以纠正，并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4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另查明，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显示：唐志宏于2016年3月14日报警，称在XX镇XX大道A区8号门口厂区内失窃（电脑、电视、现金）。民警到场了解，上址被盗电脑多台、电视两台及其他物品（未清点清楚），带所报案。2016年3月13日，沈启华、张智森出具《授权书》，其上载明：柯思拓公司董事会决定，自2016年3月11日起解除唐志宏的董事长、总经理职务，为避免公司遭受更多财产损失，沈启华为柯思拓公司董事长、张智森为副董事长，两人作为委托人，现委托姜某、唐某、潘某作为公司董事会在上海全权代表，将柯思拓公司里的电脑、电视机、部分工具、商务车、财务资料和公司各类账簿进行保全管理，不可移动部分财务封存，为今后提供法律依据。为保护公司股东的合法利益，所有财产均用封条封存。本案中，柯思拓公司及唐志宏向本院提交了柯思拓公司的两份董事会决议，欲证明柯思拓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正常运作，并由三位股东签字。其中，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1日的董事会决议，内容为保留杨伟副总经理职务，免去杨伟公司监事一职。柯思拓公司、唐志宏并未提交该董事会决议的原件。沈启华、张智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自2015年5月21日至今，已经超过两年；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的董事会决议，内容为柯思拓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免去唐志宏的董事长职务，任命沈启华为新董事长及总经理，免去唐志宏原总经理的职务等。沈启华及张智森认为其上并无唐志宏的签名，不能证明柯思拓公司的董事会能够正常运行。沈启华亦将该份董事会决议作为证据提交，欲证明柯思拓公司董事会决议上并无唐志宏的签名。张智森认可沈启华的举证目的。柯思拓公司、唐志宏针对该份董事会决议的质证意见则为会议并未实际召开，唐志宏没有参加。本院认为，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1日的董事会决议并无原件，且形成时间已远超两年，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的董事会决议，其上并无唐志宏的签名，该份董事会决议显示会议的召开时间与（2016）沪0115民初30508号案中，沈启华、张智森形成的2016年3月11日《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召开时间一致，其中免去唐志宏的董事长职务，任命沈启华为新董事长的决议内容亦相同。2016年3月11日《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因董事会召集程序存在瑕疵，已被判决撤销。柯思拓公司及唐志宏亦在针对沈启华提交的该份证据进行质证时否认存在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的决议，且其上并无唐志宏的签名，本院对柯思拓公司、唐志宏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柯思拓公司已无实际经营场所且已无法正常经营。上述事实，由沈启华、柯思拓公司、唐志宏提交的《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自由贸易试验区分局外商投资的公司变更（备案）登记》、《柯思拓公司章程》、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2016）沪0115民初30508号民事判决、（2017）沪01民终3466号民事判决、《授权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解散公司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因被告柯思拓公司系注册于我国境内的外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柯思拓公司是否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司法解散的条件？在公司法定解散条件未出现的情形下，股东请求解散公司，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的解散条件。沈启华认为柯思拓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柯思拓公司持续经营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柯思拓公司应予解散。张智森同意沈启华的诉讼请求。柯思拓公司及唐志宏则主张柯思拓公司尚未满足解散条件，不同意解散柯思拓公司。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第一，沈启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沈启华持有柯思拓公司30%股权，已符合股东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时应满足的持股比例条件。第二，柯思拓公司股东暨董事之间存在严重冲突，矛盾难以调和。其一，柯思拓公司于2014年成立后两年，股东暨董事之间已发生管理权的争夺。沈启华及张智森欲通过形成董事会决议的方式撤销唐志宏的董事长职务。唐志宏则通过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撤销了上述董事会决议。其二，对于公司资产保管，股东之间亦存在重大分歧。唐志宏陈述，柯思拓公司财产被沈启华等转移，并认为发生盗窃行为而向公安机关报案。沈启华、张智森则否认发生了盗窃行为，并陈述系为了保障公司财产的安全，才出具《授权书》将柯思拓公司的财产进行保管、封存。其三，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柯思拓公司已无实际经营场所且已无法正常经营。据庭审中各方的陈述，沈启华、张智森对于扭转柯思拓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持消极态度，唐志宏、柯思拓公司亦未提出有效解决途径。其四，唐志宏代表柯思拓公司陈述不同意解散柯思拓公司，但亦称应待盗窃案件了结后再解散公司。是否存在盗窃案件以及盗窃案件是否处理完毕并非公司解散的前提。因此，柯思拓公司的三名股东暨董事沈启华、张智森与唐志宏之间的矛盾已实际影响了柯思拓公司的正常运营，柯思拓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第三，柯思拓公司内部管理的权力运行机制已发生障碍，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其一，根据柯思拓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是柯思拓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重大事宜；股东会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股东会每年召开1次。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由董事长负责主持。但事实上，并无证据证明柯思拓公司于距今连续的两年内曾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柯思拓公司的三名股东，唐志宏持股40%，沈启华及张智森各持股30%。柯思拓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作出的所有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否则通过的决议无效。沈启华及张智森若与唐志宏存在意见分歧，则柯思拓公司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这必然影响柯思拓公司的正常经营。其二，柯思拓公司的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唐志宏作为柯思拓公司的董事长，并未证明其在2015年以后履行了召集董事会的义务。柯思拓公司的章程规定，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在唐志宏不召集会议的情况下，沈启华及张智森曾召集董事会，但所形成的2016年3月11日《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亦被生效法律文书所撤销。因柯思拓公司董事之间发生冲突，董事会亦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柯思拓公司及唐志宏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董事冲突问题可以通过有效途径予以解决。因此，柯思拓公司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导致柯思拓公司的内部运行机制已经失效，无法对公司形成有效的管理。本院认为，柯思拓公司已无法经营，且无实际经营场所。柯思拓公司股东之间互不信任，丧失公司人合性。股东会、董事会等内部运行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柯思拓公司亦无法通过公司自身救济机制摆脱公司僵局。公司僵局的持续将会导致股东利益遭受更大的损失。因此，可以认定柯思拓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了严重困难，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沈启华要求解散柯思拓公司的诉请，有相应证据证明，且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解散被告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1,800元、公告费520元，由被告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沈启华及第三人唐志宏、张智森均于三十日内、被告上海柯思拓建材有限公司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军欢审 判 员  胡玉凌人民陪审员  胡海民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