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5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法定代表人：蔡昌秋，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佳，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树理，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佐辉，男，汉族，1967年9月17日出生，住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凼村委会）因与宁佐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4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凼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宁佐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认定错误，欠条中明确约定“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月息1.2‰）”，一审认为该利率系书写错误，认定利率按月息1.2%计算明显不当。2、欠条上欠付工程款387300元不实，涉案工程应付工程总价款为1065900元，一审查明白凼村委会出具欠条前已支付工程款769322元，实际欠款应为296578元。宁佐辉提供的欠条不全面，该欠条系宁佐辉遮盖复印所致，欠条原件经过多次结算标注，其实双方于2014年1月23日商定核减了212000元，至2014年1月23日实际欠付的金额为84578元。一审确定的利息金额错误，就算按月息1.2%计算利息应为28229.44元。3、一审认定宁佐辉退还的80300元系利息错误，白凼村委会应支付给宁佐辉的工程款为1065900元，已付1236922元，多付工程款171012元，除去宁佐辉于2018年6月7日退还的100729元，尚应退还70293元，宁佐辉退还的80300元实际上是多领的工程款，并非利息。故扣除28229.44元利息，宁佐辉还应退还工程款42053.56元给白凼村委会。宁佐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应为月息1.2%，欠条上的“1.2‰”为书写错误，也违反了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的真实意思，一审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欠条系白凼村委会出具，欠款金额应该真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佐辉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白凼村委会支付宁佐辉因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应付利息7232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30日，宁佐辉经公开招标与白凼村委会签订《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公路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白凼村委会自愿将大水田乡水田村至白凼村的乡村公路硬化工程发包给宁佐辉修建，全长6公里，工程价格按每公里28万元计算。合同签订后，宁佐辉按合同约定开始组织施工。后由于其中4.2公里路段的路基、路面硬化修建标准提级以及施工人员工资、建筑材料涨价等因素，双方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大水田乡白凼村公路扩宽、混凝土硬化工程补充合同书》，合同约定，提级硬化的4.2公里路段按每公里53万元计算工程价格，其余1.8公里路段按每公里32万元计算工程价格，工程价款白凼村委会自筹部分于2012年底全部付清，国家补助部分由白凼村委会协助宁佐辉办理，并按资金到位情况予以支付。随后，宁佐辉按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于2012年9月经验收合格后并交付白凼村委会使用。至2013年7月5日双方进行结算时，白凼村委会已支付宁佐辉工程款769322元，尚欠387300元未付，由当时的村委会主任蔡华松以白凼村委会的名义向宁佐辉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宁佐辉为白凼村硬化公路工程款叁拾捌万柒仟叁佰元整。限2013年10月底交清，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月息1.2‰）。”村主任蔡华松、支部书记廖承彪、妇女主任廖丽君及群众代表廖国念在欠条上签名，并加盖了白凼村委会的印章。之后，宁佐辉分别于2013年7月11日、7月16日在隆回县大水田乡财政所领取工程款15000元和300元。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6年11月2日，宁佐辉又陆续领取工程欠款及利息共计452300元（其中2013年12月6日60000元、2014年1月23日40000元、2014年5月5日20000元、2015年4月15日147000元、2016年2月4日30000元、2016年3月28日40000元、2016年11月2日115300元），宁佐辉领取上述款项时未在其出具的领据中注明欠款利息。2018年上半年，隆回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在审查村级财务时发现宁佐辉在2013年10月以后所领取的工程款已超出欠条上的欠款金额80300元，认定宁佐辉多领工程款，要求宁佐辉退还，宁佐辉辩称超出部分系白凼村委会按约定因拖欠工程款应支付的利息，隆回县纪律检查委员会要求宁佐辉先退还多领取的80300元，利息待日后与白凼村委会结算时再重新领取。宁佐辉于2018年5月8日通过转账将多领取的工程款退还至隆回县大水田乡财政所。之后，宁佐辉在与白凼村委会现任村委会负责人结算工程款利息时产生争议，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公路硬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均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于2013年7月5日对白凼村委会下欠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宁佐辉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双方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率及数额应如何确定。宁佐辉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白凼村委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全部工程价款。2013年7月5日，在白凼村委会未能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经结算并充分平等协商后，约定白凼村委会在2013年10月底如未全部付清所欠工程款，同意按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当时的村主任蔡华松以白凼村委会的名义出具了欠条，前任主要村委会干部和群众代表在欠条上签名并加盖了白凼村委会的印章，该欠条系对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中支付工程价款的补充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白凼村委会提出蔡华松向宁佐辉出具欠条系其个人行为，没有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和全体村民的同意应属无效约定的抗辩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宁佐辉，应不予采纳，白凼村委会逾期支付工程款应依约支付逾期利息。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宁佐辉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2日从隆回县大水田乡财政所领取的下欠工程款的数额已超出了所欠工程款本金，2018年上半年，隆回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审查村级财务时要求宁佐辉先退还超领的工程款再与白凼村委会结算利息，宁佐辉按要求退款后在与白凼村委会重新结算时因白凼村委会现任村干部拒不按约定支付利息，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宁佐辉退还超领工程款之日（2018年5月8日）起算，白凼村委会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白凼村委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计息标准及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白凼村委会出具欠条时明确逾期支付工程款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只是在对约定具体利率的标准进行补充说明时将利率标准1.2%书写为“1.2‰”，如按“月息1.2‰”的标准计算，不仅低于当时的定期存款利率，也与双方结算时对逾期支付工程款按金融机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约定不符，根据宁佐辉与白凼村委会原村主任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1.2%的月利率计算系双方真实意思，同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欠条中“月息1.2‰”应属于笔误，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月利率1.2%计算。具体数额按白凼村委会逾期付款的时间从2013年11月1日起开始分段计算至2016年11月2日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日止，2016年11月2日支付的115300元按下欠工程款本金35000元计算利息，分段计息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2月6日领取的60000元，利息为864元（60000元×1.2%÷30天×36天），2014年1月23日领取的40000元，利息为1344元（40000元×1.2%÷30天×84天），2014年5月5日领取的20000元，利息为1480元（20000元×1.2%÷30×185天），2015年4月15日领取的147000元，利息为31222.80元（147000元×1.2%÷30天×531天），2016年2月4日领取的30000元，利息为9540元（30000元×1.2%÷30天×795天），2016年3月28日领取的40000元，利息为13552元（40000元×1.2%÷30天×847天），2016年11月2日领取的115300元，按35000元的本金计算利息，利息为15330元（35000元×1.2%÷30天×1095天），以上利息合计73332.80元。宁佐辉诉请的利息金额为72328.20元，故按其请求确认白凼村委会支付逾期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数额为72328.20元。判决：被告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原告宁佐辉因逾期支付隆回县白凼村公路硬化工程款的利息72328.20元。本院二审期间，白凼村委会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组证据：1、完整版的《欠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宁佐辉提交的欠条复印件与完整的欠条不一致，白凼村委会在出具欠条后又陆续向宁佐辉支付了工程款，自结算至2014年1月23日止，又冲抵工程款212000元；2、《2012年通畅工程验收项目补助资金计划表》、《工程量专项资金结算报账审批表》及宁佐辉出具的领据，拟证明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040000元，宁佐辉从隆回县交通局领取工程补助款1980000元，白凼村委会应支付工程款1060000元；3、银行对账单回单一张，拟证明宁佐辉于2018年6月7日向白凼村委会退还工程款100729元。宁佐辉质证认为：《欠条》下端的内容是双方结算后白凼村委会单方添加，对于结算后的付款情况应以宁佐辉出具的领据为准；计划表与实际领款金额不一致，县交通局的补助款与本案无关，村委会自筹部分不包括县交通局的拨款；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宁佐辉实际退款金额不符。本院对白凼村委会提交的《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提交的《欠条》中关于欠款的内容一致，欠条下面的备注内容系记账员单方添加，宁佐辉未予确认，不能达到白凼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对该欠条的备注内容不予采信；白凼村委会提交的第二、三组证据，证明宁佐辉就涉案工程在隆回县交通局领取了1980000元工程款及宁佐辉退还了多领的工程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宁佐辉在二审期间从大水田乡财政所复印了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欠条》、白凼村委会的付款凭据及宁佐辉出具的领据，并提交了隆回县农商银行罗洪支行出具的利率《证明》。白凼村委会对大水田乡财政所复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宁佐辉于2013年12月6日领取的60000元的资金用途有异议，认为该款系省水利厅拨给白凼村的资金，应由白凼村开支；白凼村委会对隆回县农商银行罗洪支行出具的利率《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及领据与宁佐辉在一审中提供的一致，白凼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宁佐辉提交的《欠条》复印件与白凼村委会提交的一致，予以采信；对隆回县农商银行罗洪支行出具的利率《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宁佐辉承包大水田乡白凼村公路修建工程，全长6.6公里，其中乡道4.4公里、村道2.2公里，工程于2012年9月完工并验收。工程款由两部分组成，其中国家补助部分计工程款1980000元（已支付完毕），另一部分由白凼村委会自筹。村里自筹的工程款为1065900元（其中包括水毁路基补偿款10000元和交通事故补偿款2500元）。据统计，宁佐辉于2013年7月5日前领款756029元，2013年7月5日后领款417600元，宁佐辉共领取白凼村委会自筹工程款1173629元，减去应付款1065900元，实际多领工程款107729元，该款宁佐辉已于本案诉讼前全部退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白凼村委会已付宁佐辉多少工程款；2、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关于白凼村委会实际已付工程款的金额问题。本案中，双方对白凼村委会应付宁佐辉工程款为1065900元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的是宁佐辉实际已领多少工程款。白凼村委会依据《欠条》备注内容认为其自双方结算后至2014年1月23日止又付款212000元，实际欠款175300元，宁佐辉多领取的工程款远不止其退还的金额。经查，《欠条》下端的备注内容系记账员所写，并无宁佐辉的签名，白凼村委会的已付款应以付款凭证及宁佐辉的领据为据。2013年7月5日前，宁佐辉分29次共领取工程款756029元，2013年7月5日后分9次领取工程款467600元，其中2013年12月6日金额为60000元的领款用途注明“水田村水利资金蔡富生硬化公路款，不抵白凼村工程款”，经查该笔款项中的50000元系省水利厅拨给水田村的水利资金，只有10000元属白凼村公路硬化款，水田村的50000元应予核减，故宁佐辉于2013年7月5日后领取的工程款实为417600元。整个工程中，白凼村委会共支付宁佐辉工程款1173629元，白凼村委会主张的付款金额因无相关付款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白凼村委会于2013年7月5日针对所欠宁佐辉的工程款出具《欠条》，《欠条》中明确了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及付款期限，并注明“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月息1.2‰）”。现双方对逾期付款按贷款利率计息无异议，但对欠条上注明的月息标准各持己见，白凼村委会主张按“月息1.2‰”计算，宁佐辉认为欠条存在书写错误，应为“月息1.2%”。经查，2013年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6%（月利率5‰），农商银行的贷款月利率为10.8‰。如果按“月息1.2‰”计算，远远低于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月利率5‰），明显违背了双方对逾期付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的约定，如果按“月息1.2%”计算，比较接近农商银行当年的贷款利率标准（月利率1.08%），故认定欠条中的“月息1.2‰”为书写笔误更符合情理，且逾期付款按“月息1.2%”计算也更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一审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1.2%”分段计算及计息的天数正确，但确定的计息金额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院确定的分段计息明细如下：1、2013.12.6领取的60000元中应计算利息的金额为10000元，计息天数36天，应计利息144元；2、2014.1.23领取的40000元，计息天数84天，应计利息1344元；3、2014.5.5领取的20000元，计息天数185天，应计利息1480元；4、2015.4.15领取的147000元，计息天数531天，应计利息31223元；5、2016.2.4领取的30000元，计息天数795天，应计利息9540元；6、2016.3.28领取的40000元，计息天数847天，应计利息13552元；7、2016.11.2领取的115300元中减去宁佐辉多领退还的107729元，应计算利息的金额为7571元，计息天数1095天，应计利息3316元。以上7笔计息金额共计294571元，共计利息60599元。白凼村委会未在《欠条》约定的期限内支付所欠工程款给宁佐辉，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白凼村委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4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二、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支付宁佐辉逾期支付隆回县白凼村公路硬化工程款的利息60599元；三、驳回宁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共计2412元，由上诉人隆回县大水田乡白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宁佐辉负担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谭晓飞审 判 员  李玉芳审 判 员  莫佩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巾英代理书记员  刘沁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