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 建 省 福 州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判决 书  （2019）闽01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灿程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塔庄镇塔庄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MA2YM5U81J。 法定代表人：林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顶、丁师婷，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安，男，1973年1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星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对湖街道首山路**原首山路东侧）首山·新都汇8#楼20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1FEKD72。 法定代表人：沈大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良，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洁，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灿程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程公司”）、陈世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星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达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灿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达公司、陈世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星达公司应与陈世安共同向灿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应是星达公司，星达公司与陈世安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为讼争车辆办理了挂靠手续，且车辆登记在星达公司名下。星达公司明知陈世安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运输资质的情况下，仍默许、放任陈世安以星达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并签订合同，故星达公司应为本案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相对方，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星达公司作为讼争车辆的被挂靠经营单位，向实际车主收取相应的管理费用（原审已查明星达公司向陈世安每月收取200元管理费），在该挂靠关系中，双方均存在对车辆运营进行分配的诉求，其经营模式是一种共同经营。星达公司获取一定经营利益，应充分行使安全培训、教育、管理之责，但星达公司在本案中未尽应尽职责，星达公司对车辆造成的货物损失应与实际车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星达公司、陈世安应向灿程公司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由于陈世安、星达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灿程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导致灿程公司虽向卖方支付了货款但至今未取得货物，故陈世安、星达公司应向灿程公司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立案时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 陈世安辩称，星达公司收取车辆挂靠管理费，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世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陈世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程公司、星达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先刑后民的程序，应判决驳回灿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陈世安选用王小刚作为实际运输人并不存在过错，王小刚虽是陈世安的雇员，但王小刚所从事的是盗窃行为，这是履行职务之外的个人行为。现王小刚未经刑事审判程序，案件最终没有定性，灿程公司直接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陈世安，程序违法。灿程公司的损失应从王小刚的违法犯罪所得中退还赔偿，而不是由陈世安承担。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雇员的犯罪行为，是陈世安不可预料、不可克服的行为，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不当由陈世安承担赔偿责任。二、陈世安与星达公司不是挂靠关系，星达公司是闽AQ16**车辆案发时的实际所有人，全部赔偿责任应由星达公司承担。1、星达公司在一审辩称挂靠关系无任何证据，车辆实际上是融资租赁方式购买的，当时由星达公司与厦门大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陈世安、杨秀琴、沈大鹏作为担保人。租金每月由陈世安偿还，车辆归属登记为星达公司所有，由星达公司统一管理指派，因此车辆的所有人为星达公司，陈世安是受公司指派管理使用车辆。而且星达公司是有运输资质的公司，其才是真正与灿程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陈世安没有运输资质，作为自然人，根本不可能与灿程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同时，星达公司在案件发生后也将闽AQ16**车辆收回归其所有，可见双方根本不是挂靠关系。2、星达公司本身也有收取陈世安的管理费，故星达公司在收取管理费的同时，对于车辆就要承担安全保障运输的责任。现因王小刚的犯罪行为导致财产损失，星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灿程公司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本案虽有盗窃事实，但该事实涉及的法律关系与陈世安、星达公司失责的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审结与否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推进和责任认定。二、陈世安与星达公司应共同向灿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星达公司。星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陈世安系挂靠 关系，但基于陈世安在二审中对挂靠行为的否认，灿程公司认为在公安机关注册登记是一种向社会进行公示的行为，可认定讼争车辆的车主为星达公司。公司营业必然通过自然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故陈世安运行及开展的道路运输活动，系星达公司允许陈世安以其名义进行，对此引发的法律后果，星达公司应是明知的，其对运输合同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星达公司应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应向灿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退一步讲，即便陈世安与星达公司系挂靠关系，星达公司也应向灿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星达公司在原审庭审述称其向陈世安收取挂靠费200元/月，其有因车辆获利。其次，讼争车辆受星达公司的制约和管理。根据陈世安在鼓山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第二页第17至19行可知，讼争车辆的GPS账户及密码由星达公司掌控管理，若灿程公司与陈世安欲知车辆位置，需通过星达公司才能查询。因此，该车辆一定程序上受星达公司监督和管理，车辆的运营及所开展的货物运输与星达公司存在必然关联。 星达公司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辩称，一、星达公司与陈世安之间系车辆挂靠关系，陈世安诉称星达公司与陈世安不是车辆挂靠关系，星达公司是闽AQ16**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事实不符。1、根据证据《汽车购销合同》《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等证据，能够证实陈世安将其向福州榕华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的闽AQ16**货车挂靠在星达公司名下，陈世安系上述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而星达公司只是车辆挂靠单位，并非该车辆实际所有人。2、根据福州市公安局鼓山派出所于2018年9月5日对陈世安所作的《询问笔录》，陈世安陈述“……我的运输队，目前就剩下我自己一辆车牌为闽AQ16**半挂车，前车头的车牌为闽AQ16**，后挂车的车辆为闽A61**，平时这车半挂车挂靠在星达公司”，且陈世安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我的车子是贷款买的”“车子是挂靠在星达公司的”，可见星达公司与陈世安之间系车辆挂靠关系，陈世安是上述车辆实际所有人。二、星达公司虽系闽闽AQ16**货车的被挂靠单位，但陈世安与灿程公司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时，灿程公司并非联络星达公司，陈世安也未在接受委托运输时披露车辆挂靠的情况，陈世安是以其个人名义与灿程公司口头缔约及实施货物运输行为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为陈世安与灿程公司，星达公司并非案涉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对灿程公司的货物损失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根据灿程公司的业务员洪顺炜一审庭审证言、陈世安在一审庭审陈述及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完全能够证实：陈世安与灿程公司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时，灿程公司并非联络星达公司，而是通过其他物流公司联络陈世安，且陈世安也未在接受委托运输时披露车辆挂靠的情况，陈世安是以其个人名义与灿程公司口头缔约及实施货物运输行为的，星达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为陈世安与灿程公司，星达公司并非本案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对灿程公司的货物损失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司法实践中，对于挂靠人以个人名义与第三人订立运输合同的情形，若发生货物损失，法院均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由挂靠人承担赔偿责任，而被挂靠单位无需承担连带责任。3、星达公司虽系闽闽AQ16**货车的挂靠单位，但从未收取陈世安的挂靠费，从未获取陈世安的经营利益，对灿程公司的货物损失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灿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星达公司、陈世安赔偿灿程公司货物损失共计69050元及利息（以690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21日为182.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星达公司、陈世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灿程公司通过员工洪顺炜委托陈世安运送废钢，由连江坑园镇运往闽侯祥谦镇肖家道村，运费50元/吨、货到付款。陈世安指派案外人王小刚驾驶闽闽AQ16**车实际运输，王小刚在运输过程中失去联系。洪顺炜以废钢失窃为由报警，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于2018年9月7日出具晋公（鼓山）立字（2018）00767号立案告知书，认为洪顺炜被盗窃案一案，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该单位管辖，立案侦查。案发后，陈世安将剩下未运送的0.76吨废钢返还灿程公司。一审庭审中，陈世安确认委托运输的货物重量为28.38吨，是通过福建省宁德市鸿福物流有限公司接受运输的。一审另查明，灿程公司委托陈世安运输的废钢，购买单价为2500元/吨；闽闽AQ16**车系陈世安于2018年7月4日起挂靠在星达公司名下，双方约定星达公司每月向陈世安收取200元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陈世安接受灿程公司的运输委托，为灿程公司运输废钢28.38吨，双方成立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因陈世安未能将27.62吨（28.38吨－已返还的0.76吨）废钢如期运送至目的地，构成违约。现灿程公司依据运输合同关系要求陈世安赔偿损失69050元（27.62吨×2500元/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灿程公司诉请自2018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星达公司是否应对陈世安的违约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星达公司并非本案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相对方，灿程公司与陈世安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时，灿程公司并非联络星达公司，陈世安也未在接受委托运输时披露车辆挂靠的情况，现灿程公司以案涉车辆闽闽AQ16**车挂靠星达公司名下为由，要求星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陈世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灿程公司支付货物赔偿款69050元；二、驳回灿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陈世安负担。  二审中，陈世安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A1、仲裁申请书。灿程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由法庭确认，该材料显示车辆系星达公司所有；星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车辆所有人是陈世安而不是星达公司。星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六份证明材料：B1、汽车购销合同；B2、车辆挂靠经营合同；B3、融资租赁合同；B4、保证函；B5、代收起租费用证明函；B6、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厦门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灿程公司、陈世安质证认为，证明材料B1系案外人与陈世安签订，其真实性应由陈世安确认，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陈世安签名是“委托代理人”，无法证实合同上所指的车辆即为本案案涉车辆；对于证明材料B2的真实性有异议，星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每月挂靠费200元”，但该份合同挂靠费显示“向甲方交纳挂靠管理费全年共计叁仟陆佰元”，后被涂改为“贰仟肆佰元”，星达公司在原审庭审陈述陈世安是2018年7月4日将车辆挂靠在其公司，但该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7月27日，灿程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该份证明材料系庭后根据星达公司陈述而制作，星达公司涉嫌伪造证据；对于证明材料B3的真实性由法庭确认，该份证明材料显示是星达公司与厦门大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说明星达公司是闽闽AQ16**车的实际车主，起租时间是2018年6月26日，也在星达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签订时间之前，陈世安仅为“保证人”，故该份证明材料足以说明星达公司是闽闽AQ16**车的实际车主；证明材料B4无原件，真实性由法庭确认，倘若是真实，陈世安仅为“保证人”；证明材料B5无原件，真实性由法庭确认，倘若是真实，也无法体现陈世安是车主；证明材料B6无原件，真实性由法庭确认，倘若是真实，仍有异议，该份证明材料无法体现是用于购买闽闽AQ16**车，星达公司名下车辆众多，不能排除其与厦门大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其他车辆的《融资租赁合同》，转账金额共计277576元，与《融资租赁合同》显示的车辆价值335000元不符；退一步讲，即便星达公司对上述怀疑作出合理解释，但该份材料也证实星达公司是闽闽AQ16**车实际车主，因系由星达公司与厦门大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厦门大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才向福州榕华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经审查，证明材料A1无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明材料B1—B6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陈世安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案涉车辆是挂靠星达公司（一审庭审笔录第10页），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规定，对其在二审中提出星达公司是案涉车辆实际车主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灿程公司在其上诉理由中也述称“星达公司与陈世安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为讼争车辆办理了挂靠手续”，表明其认可案涉车辆系挂靠于星达公司名下，而非星达公司所有。星达公司对于其与陈世安的挂靠关系亦无异议。 本案中，陈世安接受灿程公司的委托为其运输废钢，却未如约将废钢运送至目的地，已构成违约，灿程公司据此诉请陈世安赔偿废钢损失69050元及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灿程公司诉请自2018年9月4日起计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酌定自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对于星达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述认定，星达公司与陈世安之间系挂靠关系，案涉车辆在一定程度上接受着星达公司的监督和管理，车辆的运营及所开展的货物运输与星达公司存在必然关联，即该车辆取得营运资格，从事货物运输活动，均是建立在星达公司与陈世安之间形成的挂靠关系基础上，在该挂靠关系中，双方均存在着对车辆运营收益进行分配的诉求，对此引起的法律后果，星达公司应当明知，故星达公司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另需说明的是，王小刚涉嫌盗窃行为与本案运输合同履行虽有牵连，但两者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 综上，灿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陈世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 二、陈世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灿程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赔偿款69050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福建星达物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31元，均由陈世安、星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雷晓琴 审判员王燕燕 审判员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 官 助 理陈曦 书记员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