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永昌，男，1941年3月13日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皓，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奎，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昌，男，1958年5月13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梅，女，1958年5月13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女，1986年12月13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永，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永昌因与被上诉人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8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永昌上诉请求：一审将晨光机械厂所负债务认定为投资人陈书霞与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晨光机械厂系以陈书霞个人财产出资设立，而非以家庭共有财产设立，本案债务是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因此，只能由投资人陈书霞个人对晨光机械厂承担责任；2、本案债务的产生是因被上诉人的亲属李某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引起，并不是以上诉人夫妻的意思表示而产生，同时也未给上诉人带来任何利益；3、上诉人并未参与晨光机械厂的经营，也未从经营中收益。因此，陈书霞对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应属其个人债务。 被上诉人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片面理解了相关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法、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的财产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归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陈书霞投资设立晨光机械厂时其夫妻关系存续，其个人投资也系夫妻共同出资，其经营收入当然也归夫妻共同所有，经营负债仍然系夫妻共同债务，这是法律规定的基本原理。虽然个人独资企业当中有上诉人所述的法律规定，但完整地理解其意思，应当不与婚姻法相冲突。所以陈书霞经营晨光机械厂时所负的赔偿债务仍然要以夫妻共同财产先偿付，这是基本的法律规定，不能片面的理解个人独资企业登记时是个人出资，系狭义的个人出资，而据此予以片面理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书昌、李成梅、李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马永昌赔偿丧事补助金9821元、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合计44603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系李书昌、李成梅之子，李庆与李某系夫妻关系。李某生前在晨光机械厂工作，期间晨光机械厂未为其办理工伤保险手续。晨光机械厂设立于1995年1月16日，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书霞，出资方式为以个人财产出资，企业现状态为在业。 2008年9月4日，李某在下班途中乘骑两轮摩托车行驶至徐州市，与驾驶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的孙永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鼓楼大队处理，认定孙永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某即被送至徐州矿务集团第一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2008年10月15日，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以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驾驶员孙永、车主张其义及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仅投保交强险，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徐州公司）为被告起诉至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张其义、孙永赔偿其医疗费11721.99元、丧葬费1368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327560元，共计402968.99元，平安财险徐州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理，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5日作出（2008）鼓民一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某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11721.99元、丧葬费13687元、死亡赔偿金327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82968.99元。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平安财险徐州公司一次性赔偿李书昌、李成梅、李庆120000元。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张其义一次性赔偿李书昌、李成梅、李庆193078.29元（已付13000元），孙永对张其义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后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李某2008年9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事作出徐人社工认字[2012]第095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该认定决定书载明用人单位为徐州市晨光液压机械厂。 2013年6月，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以晨光机械厂为被告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请求晨光机械厂赔偿其丧葬费25596元、工亡补助金436200元、抚恤金按照每月每人1000元标准从2008年10月起开始支付。经审理，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认为：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因晨光机械厂未参加工伤保险，故晨光机械厂应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支付费用。关于丧葬补助金，该费用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参照徐州市工伤保险待遇中丧葬补助金的计发基数3918元计算6个月为23508元。对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又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丧葬费等实际发生费用。扣除（2008）鼓民一初字第363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付给李书昌、李成梅、李庆的丧葬费13687元，晨光机械厂还应支付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丧葬补助金为9821元。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该抚恤金支付对象应为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结合李书昌、李成梅关于其生活来源的陈述，李书昌、李成梅该项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主张436200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晨光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丧葬补助金9821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同时判决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晨光机械厂负担。 上述（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晨光机械厂未按期履行判决书规定的给付义务，李书昌、李成梅、李庆遂于2015年5月就该民事判决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立案标的为446031元（含应负担案件受理费10元）。因晨光机械厂无可供执行财产，经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采取积极的执行措施仍不能结案，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也不能提供晨光机械厂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根据该案实际情况，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云执字第9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该院作出的（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11月1日，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曾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与李书昌谈话告知其情况后，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自愿撤回执行申请。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遂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苏0303执恢4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该院作出的（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 2016年12月，李书昌、李成梅、李庆即以马永昌、马文文（陈书霞的女儿）为共同被告起诉，以诉称理由请求判令马永昌赔偿其丧事补助金9821元、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合计446031元；马永昌、马文文在继承陈书霞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审理期间，马文文于2017年5月25日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一份，内容为：声明人：马文文，女，1973年4月11日出生，身份证号：，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我的母亲陈书霞已去世，我是其合法继承人，对因其去世而产生的财产继承，本人现郑重声明如下：我自愿无条件放弃继承权，不继承任何关于我母亲的遗产，不承担任何因继承而产生的债务，以上声明均真实无误，是我真实的意思表达。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此后即向本院申请自愿撤回对马文文的起诉，仅诉请马永昌承担相应偿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李某在晨光机械厂工作期间发生工伤事故身亡，其近亲属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起诉晨光机械厂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已经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案件处理，晨光机械厂应赔偿李书昌、李成梅、李庆丧葬补助金9821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同时负担案件受理费10元。因晨光机械厂系陈书霞以个人财产出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在晨光机械厂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陈书霞作为晨光机械厂的投资人理应对晨光机械厂所欠李书昌、李成梅、李庆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现陈书霞已经去世，李书昌、李成梅、李庆申请执行（2013）云民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案件也因晨光机械厂无财产可供执行经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执恢4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据此，李书昌、李成梅、李庆遂提起本案之诉，要求马永昌承担相应偿付责任。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那么，在马永昌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与陈书霞曾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为个人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晨光机械厂所得收益应属于陈光霞与马永昌夫妻共同所有，在此期间晨光机械厂所负债务也应由陈光霞与马永昌共同偿还。另一方面，在另一继承人马文文明确放弃继承陈书霞遗产的情况下，马永昌作为陈书霞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还应在继承陈书霞遗产范围内对陈书霞所欠债务承担相应偿付责任。故李书昌、李成梅、李庆要求马永昌偿付晨光机械厂应赔偿的丧事补助金9821元、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元的义务，同时由马永昌在继承陈书霞遗产范围内履行相应偿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马永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马永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偿付徐州市晨光液压机械厂的债务446031元；二、马永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书霞遗产范围内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偿付徐州市晨光液压机械厂的债务446031元；三、马永昌按照上述第一、第二项的规定义务偿付债务总额不超过44603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马永昌应否承担晨光机械厂所负的债务。 本院认为，马永昌不应承担晨光机械厂所负的债务。 首先，本案债务系晨光机械厂所负。《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晨光机械厂在工商登记中系以陈书霞个人财产出资设立，而非以家庭共有财产设立，本案债务是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应由投资人陈书霞个人对晨光机械厂承担责任。 其次，陈书霞个人因晨光机械厂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其与马永昌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对晨光机械厂的此项债务无借款的合意，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了晨光机械厂的经营以及晨光机械厂的收益被投资人陈书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上诉人不应对晨光机械厂的此项债务承担责任。 再次，马永昌对本案债务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父母、子女。本案中，陈书霞去世后，陈书霞的女儿马文文已放弃继承，在此情况下，只有上诉人系陈书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陈书霞因晨光机械厂所负的此笔债务即晨光机械厂应赔偿的丧事补助金9821元、工亡补助金436200元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0元的义务，依法应由上诉人在继承陈书霞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8356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马永昌在继承陈书霞的遗产范围内向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支付446031元； 三、驳回马永昌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李书昌、李成梅、李庆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承担3995元，由马永昌承担3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李书昌、李成梅、李庆承担3995元，由马永昌承担3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王 峰 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