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溪县三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邱朝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标，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凤，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松溪县医院，住所地松溪县工农东路**。 法定代表人：徐锋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勇文，福建太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松溪县医院（以下简称松溪县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七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因当年松溪县医院无16排CT大型医疗设备，群众检测CT需赶往浙江省庆元县医院就诊。松溪县医院又缺乏资金，无力添置该设备。为解决群众治病难题。经七彩公司和松溪县医院双方充分协商，并报县卫生局研究同意，七彩公司和松溪县医院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了《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由七彩公司出资，为松溪县医院购置安装了16排CT医疗设备。方案第一条甲乙双方投资项目：德国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第二条该设备由乙方全额投资。第三条该设备总价：按当前市场350万元人民币计算。第四条投资方式：因该投资项目是政府行为，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设备投入使用后甲方一次性先支付35万元，剩余315万元甲方用五年时间把投资成本及五年的年利率12%共411万元，按每月6.85万元定时支付乙方（即投资成本315万元，利息96.07万元，合计人民币411.07万元，411.07万元÷60个月=6.85万元/每月）。第五条投资期（欠款）结束后，设备所有权归甲方。第六条甲方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按所应付款项3%利息计算。上述投资方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二、松溪县医院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松溪县医院依约已付36个月欠款，每月6.85万元，合计已付246.6万元。松溪县医院停付欠款至今，累计已达164.4万元。松溪县医院在合同履行三年之后，提出涉案设备才值280万元。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松溪县医院就应举证证明当时设备价值为280万元，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七彩公司收取款项后，向松溪县医院出具280万元发票，若松溪县医院再交付余款70万元之后，七彩公司仍能提供发票70万元给松溪县医院。事实是，当今全世界16排CT都是由中国上海西门子公司生产，不存在非原装之说。且松溪县医院使用至今均无出现故障和质量问题。一审支持松溪县医院的抗辩主张显然是错误的。 松溪县医院辩称，《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约定，双方投资项目的设备为德国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设备总价按当时市场价要达到350万元。七彩公司提供给松溪县医院的设备属于上海西门子公司生产，不是原装进口产品。同时，七彩公司提供给松溪县医院的购买该设备的增值税发票载明价格为280万元。七彩公司在一审主张该设备市场价为350万元，并申请对该设备价格进行评估鉴定，因七彩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同时，七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支持其该项主张。故应由七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七彩公司应承担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七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松溪县医院归还欠款164.4万元，支付违约金411000元，合计205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松溪县医院因无16排CT设备又缺乏资金自行添置。为解决群众看病难题，松溪县医院与七彩公司协商并报松溪县卫生局同意，以松溪县医院为甲方，七彩公司为乙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了《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该投资方案约定：双方投资项目德国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设备由乙方全额投资。设备总价按当前市场价350万元计算；因该投资项目是政府行为，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设备投入使用后甲方一次性支付35万元，剩余315万元甲方用五年时间把投资成本及五年的年利率12%共411万元，按每月6.85万元定时支付给乙方（即投资成本315万元，利息96.07万元合计411.07万元，411.07万元÷60个月＝6.85万元/每月）；投资期结束后，设备所有权归甲方；甲方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按所应付款项3%利息计算。协议签订后，松溪县医院于同年7月支付给七彩公司35万元。七彩公司购买了上海西门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制造的西门子16排CT。该CT机于2013年8月2日安装并投入使用。松溪县医院按双方投资方案约定，每月支付6.85万元给七彩公司，至2016年6月止共支付了36个月。后松溪县医院以七彩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为武汉维尔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出具，提供的发票不合规定以及该投资方案不符合政府采购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且松溪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责令其暂停付款，并要求其按相关规定进行整改为由停止付款。另查明：1.七彩公司从事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经营范围为对农业、林业、工业、房地产业、旅游业、服务业的投资。2.上海西门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一审法院认为，七彩公司与松溪县医院签订的投资方案，是设立、变更、终止双方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为此，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应属于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该投资方案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为德国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机，而七彩公司提供给松溪县医院的CT机设备属于上海西门子公司生产，显然不是原装进口产品，七彩公司提供的标的物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不一致。现松溪县医院要求以七彩公司提交给松溪县医院的实际标的物确定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七彩公司诉称上海西门子公司生产的CT机即属于原装产品，价格为350万元，但其提供给松溪县医院的购买该CT机的增值税发票上标明的价格仅为280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同意对CT机购买时市场价格进行司法评估鉴定，七彩公司亦提交了对设备价格进行司法评估鉴定的申请。但在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后，七彩公司又不交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未能进行。鉴于此，一审法院再次向七彩公司释明，要求其补强购买该CT机实际支付价款的相关证据，但七彩公司仍不提交相交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七彩公司自行承担。在七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所提交给松溪县医院的西门子16排CT机价格的前提下，只能以作为七彩公司与出卖方结算凭证的增值税发票上标明的280万元作为本案认定CT机价格的依据。为此，应对松溪县医院已经支付给七彩公司的价款按照280万元重新进行计算。具体计算方式如下：1.按《投资方案》约定七彩公司设备投资成本为315万元(350－35＝315)，双方原约定固定利息为96.07万元，原确定松溪县医院每月应支付本息合计为6.85万元。现重新认定设备价值为280万元（280－35＝245)，重新计算五年固定利息为74.72万元(96.07÷315×245＝74.72)，五年本息合计为319.72万元（245+74.72＝319.72）。月本息分别计算如下:245万元÷60个月＝4.08万元/每月成本。74.72万元÷60个月＝1.25万元/每月利息。每月应付本息合计为5.33万元(4.08﹢1.25＝5.33)。2.松溪县医院已实际还款36期为246.6万元(含利息)。除以每月应还款5.33万元为46.27期。松溪县医院还款期间为2013年7月至2018年7月共五年60期，60-46.27＝13.73。为此，松溪县医院已还款可以折抵2013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应还款及部分2017年6月间的应还款。松溪县医院拖欠设备款的时间应从2017年6月起算。拖欠总额为319.72元-246.6元＝73.12万元。3.对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第六条载明：“甲方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按所应付款项3%利息计算。”重新计算松溪县医院五年相应的本息合计为319.72万元，每月本息为5.33万元，逾期利息应2017年6月的后延期一个月开始计付，即从2017年8月起算。因双方约定的付款系按月计付，为此，约定的违约金应按月计付。综上，1.松溪县医院应支付给七彩公司的投资款应重新确定为73.12万元；2.松溪县医院逾期付款利息的计息时间应自2017年8月起开始计算，以松溪县医院每月应付金额5.33万元为累计算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计付。松溪县医院辩称本案应属民间借贷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按七彩公司实际投资成本245万元重新计算本息的请求及计算方式，予以采纳。松溪县医院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所欠本金额总数的3%计付。因投资方案约定松溪县医院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按所应付款项3%利息计算，故应按累加数额按月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在诉讼中，七彩公司已主动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月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松溪县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七彩公司投资款73.12万元；二、松溪县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七彩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松溪县医院每月应付金额5.33万元的累计数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计算，从2017年8月起计至2018年7月止）；三、驳回七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8元，由七彩公司负担12928元，松溪县医院负担908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的约定，由七彩公司全额投资德国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七彩公司负有向松溪县医院提供原装进口西门子16排CT的义务。本案中，七彩公司向松溪县医院提供的是上海西门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制造的西门子16排CT。七彩公司认为，当今世界上所有西门子16排CT均是由上海西门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制造，但对此七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七彩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存在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松溪县医院接收使用涉案CT机使用至今，其不得请求进行更换、退货，但并不影响其根据标的物的实际价值提出减少合同价款的抗辩。故松溪县医院要求按照七彩公司所提供西门子16排CT的实际价值向其支付投资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中，七彩公司依法提起对涉案西门子16排CT进行价格评估，获得准许后，又拒不预缴评估费用，导致价格评估不能进行，应由七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七彩公司向松溪县医院提供的设备发票金额认定涉案西门子16排CT的市场价值，并无不当。根据《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约定和涉案CT机的实际价值计算，松溪县医院每月应向七彩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为5.33万元。松溪县医院已实际支付246.6万元款项，应认定松溪县医院已经还款46.27期（246.6万元÷5.33万元），尚欠13.73期款项，即73.12万元。因松溪县医院于2017年6月15日已欠付第47期款项3.89万元，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松溪县医院应向七彩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七彩公司主张，松溪县医院应向其支付违约金411000元。根据《松溪县医院16排CT投资方案》约定，付款时间为每月15日，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按应付款项3%计息。故松溪县医院应当自2017年7月15日起根据每期逾付款项累计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中，七彩公司主动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月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通过计算，截至2018年8月15日，松溪县医院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11.19万元。综上，松溪县医院应向七彩公司支付投资款73.12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1.19万元，并支付以所欠投资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因七彩公司明确要求松溪县医院承担违约利息411000元，故松溪县医院承担违约利息的数额应以411000元为限。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七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福建省松溪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1.19万元，并支付以所欠投资款为基数，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利息总额不超过411000元）； 四、驳回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福建省松溪县医院负担378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8元，由七彩闽情(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591元，福建省松溪县医院负担124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建安 审判员  吴彦瑾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