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8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永，男，1965年8月12日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天宏，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明春，男，1962年2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云南杨晓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明永因与被上诉人万明春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4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张明永在履行合同中开支的农户工时费107970元、购买农药、化肥款74602元，合计182572元，张明永的实际损失524684元+342349元（万明春支出）=867033元；2.支持违约金1000000元，对此案进行改判或者重新审理；3.判令万明春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详，张明永与万明春签订《种植香芋头协议》后，向农户租种148亩田，动用大量的劳动力所产生的农户工时费，一审法院以仅凭张明永单方制作且无法认定农药化肥款系用于香芋种植为由，不给予支持，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工时费的登记造册，有劳务者的签名及手印，有部分群众散工后没有去登记人员处签名，这是农村极为普遍的现象。关于农药化肥的问题是在万明春提供不能的情况下购买，万明春是知情的，需要追肥杀药也是在万明春的督促中进行的，故应予认定。二、原审判决关于对张明永诉请的经济损失与违约金的关系，认定不当，数额也不正确。1.田租：165312元；2.农工费107970元；3.农药化肥74602元；4.按约定种植面积产量50%达不到3吨，由万明春每亩补足张明永5000元，实际开挖40亩×5000元/亩=200000元，还减去了开挖所得23200公斤×1元/公斤=23200元，应补176800元。以上1-4项合计524684元。这以原审判决差额23200元，而原审判决针对未开挖的108亩未加评判，《协议》中的违约金是对方损失数额的5倍，原审判决择取赔偿数额较高的违约金责任，请问原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在哪里？三、原审判决显失公平，首先，本案中对万明春提供的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虽无凭证，经张明永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进行了认可，可是万明春一是违约人，针对张明永的实际付出百般抵赖和不承认，原审判决听之任之，对张明永的108亩损失放任自流白白的损失，不给予评判支持，对万明春一分不少的支持，对张明永诉讼324684元的违约金说是重复主张。最简单的方法，拿开挖的40亩，补足5000元合计200000元，剩余五倍都到1000000元，如何体现一审法院择取赔偿数额较高的违约责任，因此说原审判决显失公平的道理。四、原审判决张明永是冤枉的，实际损失得不到理解支持，违约责任虽明确系万明春的责任，同样得不到原审判决的支持。五、张明永的实际损失：524684元（不含108亩未开挖的数额），违约金：开挖的40亩×5000元（补充部分）=200000元的5倍计算，其违约金应为1000000元，原审判决如要支持被违约的上诉一方的利益，就更应该支持张明永1000000元的违约金。综合以上观点，呈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或者重新审理。 万明春书面答辩称：万明春履行了《种植香芋头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不应当赔偿张明永工时费、农药化肥费及违约金，理由如下：1.万明春按照《种植香芋头协议书》提供了种子、化肥、农药、技术指导。万明春收购了符合《种植香芋头协议书》质量要求（无破损、无腐烂、无虫眼、无黑洞）的芋头。没有开挖部分是因为张明永止损不开挖，不是万明春不收购。万明春提供了种子、化肥、农药、技术，收购了符合质量要求的芋头，全面履行了《种植香芋头协议书》的义务，不应当赔偿张明永租地费、工时费、农药化肥费及违约金。应当驳回张明永的上诉请求。2、不应当采信张明永在一审所提供的“租田协议”、“工时费统计表考勤表”、“收据、发票”。因为租田协议没有附承包经权证及领款人的身份明证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工时费统计表、考勤表是张明永单方制作。3、万明春不服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0824民初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本诉判决）。因为耽误上诉期未上诉，准备申请再审，收到上诉状后才未申请再审。万明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种植面积及不再对剩余108亩香芋收购有误。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张明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明春赔偿张明永经济损失324684元；2.判令万明春补助张明永176800元；3.由万明春支付张明永违约金324684元；4.由万明春承担本案诉讼费。 万明春向一审法庭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明永给付万明春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2.由张明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张明永与万明春签订《种植香芋头协议书》，合同列明的甲方为景谷永平福旺家种子种植合作社，乙方为张明永，万明春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合同约定：由甲方无偿提供种植技术指导，按种子4元/公斤的价格有偿提供香芋种子，每亩预购2包化肥的方式，交由乙方进行香芋种植。甲方按照香芋单体重量1公斤以上的2.5元/公斤，0.5公斤至1公斤的1.5元/公斤的标准进行收购。香芋质量要求无破损、无腐烂、无虫眼、无黑洞，如因技术产生的质量问题，甲方负责收购。如有超过种植总面积50%以上的土地，香芋产量达不到3吨/亩，甲方按5000元/亩的标准对乙方进行补偿。种植时间为2015年1月至3月15日前播种，香芋于2016年2月31日前收完。合同还约定：如乙方在中期管理不到位，甲方收回垫付款，并解除合同。由乙方承担田租费、人工费、农药费和不足化肥款，乙方应当服从甲方技术员的技术指导和管理，不得在合作期内对外出售香芋，如不听从甲方技术员的指导导致香芋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如一方违约应当向对方支付5倍损失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万明春共向张明永有偿提供了价值342349元的香芋种子、化肥、农药，张明永共在自家土地和租赁土地上种植了148亩香芋。种植期间，万明春雇请了两名技术员对张明永香芋种植进行了技术指导。2016年2月，张明永在万明春要求下对40亩香芋种植地进行了采挖，共计采挖香芋约23吨，万明春按照1元/公斤的价格收购香芋，并支付张明永香芋款23200元。此后，万明春以香芋达不到质量标准为由，要求张明永自行组织采挖，不再对剩余108亩香芋进行收购。2016年3月，张明永租赁用于种植香芋的土地已期满交还出租人。 一审法院认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甚至种植、养殖饲料，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乙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本案中，万明春向张明永有偿提供香芋种子，提供技术指导，保证香芋亩产量达到一定标准，并由张明永具体实施香芋种植，万明春负责对香芋回收。故本案案由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关于本案《种植香芋头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的《种植香芋头协议书》列明的甲方为景谷县永平福旺家种子种植合作社，乙方为张明永。虽景谷县永平福旺家种子种植合作社并不存在，但万明春在甲方代表处签名，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也系万明春本人，在此过程中张明永也未提出异议。结合双方出具的《香芋种植万明春补助名单》，具有张明永签名的《领条》，以及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种植香芋头协议书》实际履行主体系张明永与万明春，足以认定《种植香芋头协议书》实际相对人系张明永与万明春。由此可知，该合同关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众所周知，农作物的产量和质量受天气、气候、农作物品种、技术管理等多方面因素影响。本案中，万明春辩称香芋种植产量低、达不到质量要求系张明永管理不到位导致。首先，根据万明春提供图片，无法客观显示拍摄的时间、地点，不足以证明张明永在种植管理过程中存在过失，也证明不了香芋产量低、质量存在问题系张明永行为所导致。其次，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第二项第一条约定，乙方在中期管理不到位，甲方可收回垫资款，并解除合同。本案中，香芋种植从播种到收获，生长周期近一年时间，万明春既未要求收回垫资款，又未要求解除合同，而是在采挖并收购部分香芋后要求停止采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万明春未能就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万明春的该辩称不予采信。本案中，张明永在签订合同后，承租田地，从万明春处引进种子进行了香芋种植，应当视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相反，万明春在收购40亩香芋后，便以香芋质量不达标为由，提出按照500元/亩的价格对其进行补偿，该价格显然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补偿价格，在协商未果之后，万明春也未对剩余香芋进行收购。该行为明显有违双方合同约定，故万明春存在违约行为。三、关于张明永本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双方对种植的40亩香芋实际已经进行了收购，且万明春向张明永支付了23200元的货款，该部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种植香芋头协议书》第八项约定，种植面积产量50%达不到3吨，由万明春按每亩5000元的标准向张明永进行补偿。庭审中万明春自认香芋种植的亩产量仅为600斤左右，远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亩产量3吨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明永在本诉中要求万明春支付已采挖的40亩香芋补偿款176800元（40亩×5000元/亩-23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二，双方签订的《种植香芋头协议书》约定，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支付对方损失数额的5倍违约金。本案中，张明永依约种植了148亩香芋，万明春在收购40亩香芋后，便以香芋达不到质量要求为由，未对剩余香芋进行收购，存在违约行为，此处不再赘述。张明永主张其经济损失为租地费165312元，农户工时费107970元，农药化肥款74602.00元。其中，租地费用按每亩1200元/年计算，符合当地市场价格，故一审法院认定剩余108亩的田租费为129600元（1年×108亩×1200元/亩/年）。对农户工时费、农药化肥款两项损失，由于张明永出具的证据均系单方制作，且无法认定农药化肥款系用于香芋种植，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对于张明永在本诉中要求万明春支付违约金324684元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对于张明永在本诉中既要求赔偿损失又主张违约金，系重复主张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择取赔偿数额较高的违约金责任，故对张明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四、关于万明春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万明春在反诉中主张，要求张明永给付其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在庭审中，张明永对收到万明春提供的种苗、肥料合价342349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万明春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万明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本诉原告张明永补偿款、违约金501484元。二、驳回本诉原告张明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张明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反诉原告万明春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2060元，减半收取6030元，由本诉原告张明永承担2412元，由本诉被告万明春承担36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34元，减半收取3217元，由反诉被告张明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明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照片四张。欲证明履行合同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第二组证据照片三张。欲证明因万明春违约所至香芋达不到0.5公斤/个标准；第三组证据楚庆国等人的证明。欲证实张明永实际购买农药、化肥及用途；第四组证据付开仙等人的证明及照片一张、欲证实张明永种植芋头至开挖参加劳务的部分人员提供的证言；第五组证据收条，欲证明张明永已经支付楚庆国了农药款19220元。 第一、二组证据，万明春质证认为，从照片中并不能看出对方所要证实的目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万明春质证认为，买农药的证明是事实，农药是12000元，而且张明永还欠着楚庆国农药款，万明春只认可张明永欠楚庆国12000元。鲁强部分不认可。第四组证据，万明春质证认为，证人没有出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五组证据，万明春质证认为，对该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第一、二组照片无法看出所拍摄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四、五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本院审理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明永与万明春签订《种植香芋头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本案中，张明永认为万明春应赔偿的损失为857033元，包括田租费165312元、农工费107970元、农药化肥费74602元，实际开挖40亩后补助费176800元及万明春提供的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违约金要求万明春交付1000000元。从上诉请求看，张明永在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内容不包括万明春提供的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违约金从诉请324684元变更为1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关于万明春提供的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的问题。在一审时万明春是以反诉的方式向法院提出诉请，要求张明永予以支付，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对该诉请予以支持。二审中，张明永上诉请求认为，自己的损失包括万明春提供的种苗款、肥料款342349元，要求万明春向其支付该款项。本院认为，该款项属于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张明永可另行起诉。关于变更违约金数额的问题。一审时张明永诉请要求万明春支付违约金324684元，一审法院认为万明春确有违约行为，张明永的诉请在双方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范畴内，予以全部支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违约金数额是基于张明永的诉请，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二审中，张明永增加违约金的行为。本院认为，当事人向法院起诉是依据自己的意志将其认可的基本事实和理由交由法院进行裁判，人民法院依据中立及不告不理的原则，在一方当事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不得超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本案中，虽然双方在协议中对违约金的计算有约定，但张明永在起诉时，已经明确提出要求万明春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324684元，并且一审法院在审理后已对其诉请全部予以支持。对张明永不按双方协议约定主张自己权利的行为，只能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故，张明永在二审中要求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明永提出损失赔偿部分524684元，其中田租费165312元、农工费107970元、农药化肥费74602元，实际开挖40亩后补助176800元，要求万明春支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在双方签订的《种植香芋头协议书》中，张明永作为乙方承担的责任包括：“田租费，小工费，农药费、不足化肥。”故，田租165312元、农工费107970元、农药化肥74602元，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均属于张明永自己承担的义务，张明永要求万明春承担上述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实际开挖40亩后补助1768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予以支持，万明春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明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0元，由张明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坤 审判员  田田 审判员  胡荣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