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史家村。 法定代表人：史荣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季小红，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根，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康，杭州市富阳区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献中，男，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建中，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广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荣根、周献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荣根对广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荣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陈荣根的诉讼请求。首先，案涉货物买卖关系产生于2012年，距今已有六年之久。2012年12月5日，周献中向陈荣根出具证明，可见陈荣根于该日向周献中催讨货款，之后未再催讨，也无相关证据证明陈荣根的催讨行为，故至2014年12月4日止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015年2月13日，周献中向陈荣根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有陈荣根提借给科威钢业工地在2012年水泥款96294元（玖万陆仟贰佰玖拾肆元正）有周献中委托给陈荣根去杭州恒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可直接支付给陈荣根”。该委托书无任何追认愿意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仅为情况描述，即便周献中予以追认认可，也仅能代表周献中个人，其无权在未征得恒昌公司即广阔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增加广阔公司的义务。即使自2015年2月13日起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根据陈荣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陈荣根因为忘了，自此再未主张权利，则2017年2月12日也已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已届满，故本案适用的系两年诉讼时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既是为了敦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也是为了及时、正确地处理民事纠纷。本案时隔年数长久，相关事实在一定程度上已无法审理清楚，在广阔公司已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当罔顾法律，致诉讼时效制度于无物。 二、广阔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买受人应为周献中。首先，陈荣根在庭审过程中已多次陈述系周献中向其购买水泥，鉴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相对性，应当由周献中承担付款责任。其次，周献中辩称其系受广阔公司委托购买水泥，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广阔公司委托其向陈荣根购买水泥。科威钢业工地虽明面上由广阔公司承包，但实际施工人是周献中，周献中挂靠于广阔公司。虽然周献中在庭审过程中予以否认，但陈荣根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其向周献中催讨货款时，周献中曾表示其挂靠于广阔公司，待工程款下来后再行支付。可见，陈荣根在出售水泥时，双方已明确买受人即为周献中。周献中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作为广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也正符合实践中实际施工人挂靠公司承揽工程时所采用的方式。即使周献中有权代表广阔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不当然代表周献中有权代表广阔公司采购水泥，更不能推导出周献中所实施的行为即代表广阔公司。最后，陈荣根亦未举证证明水泥实际用于科威钢业工地，更不能证明与广阔公司存在关联。何况陈荣根在庭审中虽然表示水泥被送往科威工地，但并不清楚具体使用。送货至科威钢业工地不当然推导出买受人为科威钢业工地承包人，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广阔公司曾向陈荣根购买水泥。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广阔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荣根辩称，广阔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客观上来讲，陈荣根一直以为购买水泥的是周献中，故一直向周献中催讨。直至陈荣根提起了本案诉讼，周献中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陈荣根才知道实际购买人是广阔公司，陈荣根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已查清，周献中是广阔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负责人，并无证据证明周献中承包该工程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承担责任的判断并无错误。 周献中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周献中系作为广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及经办人在科威公司项目现场负责部分管理工作，且广阔公司的方皓也与周献中共同负责处理当时科威公司现场的相关事项。一审法院查明周献中不属于本案买卖关系中的买受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本案相关货款当然不应由周献中承担支付。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诉讼时效问题。周献中在一审中已说明陈荣根平时确实是向周献中催讨的事实，在科威公司项目中，陈荣根与周献中、方皓进行日常相关事情处理，且周献中当时也说明了该项目是广阔公司的事实。前期支付的20000元系由周献中、方皓从广阔公司领取后支付给陈荣根，后周献中也书面说明剩余水泥款因用于富阳科威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威公司）建设项目中而要求陈荣根向广阔公司收取、催讨。至于陈荣根是否向广阔公司催讨，周献中不是很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查明。 陈荣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献中支付陈荣根水泥款96294元；2.诉讼费由周献中承担。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周献中、广阔公司共同支付陈荣根水泥款96294元；2.诉讼费由周献中、广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0月10日，科威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恒昌公司作为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科威公司1＃、2＃厂房；工程地点：执中亭村；工程内容：1＃、2＃厂房土建、水电、钢结构工程；工程立项批准文号：富发改工（备）【2011】87号；资金来源：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1＃、2＃厂房施工图纸范围内。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11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6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10天。四、工程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伍佰贰拾玖万捌仟元（人民币）￥：5298000元。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周献中作为广阔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 2.庭审中，广阔公司表示：上述案涉工程虽由其公司出面承包，但实际由周献中组织施工，周献中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3.2012年期间，经周献中出面与陈荣根接洽，陈荣根按周献中的指示，将水泥送至科威公司工地。后经陈荣根向周献中催讨，周献中于2012年12月5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陈荣根提供科威钢业水泥总价款126294元，已付贰万元正，未付106294元（壹拾万陆仟贰佰玖拾肆元正）帐已核对，发票已收。2014.1.5已付壹万元正。”周献中作为“经办人”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科威公司工地的另一收货人员方皓作为“经手人”也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 4.后经陈荣根向周献中催讨货款，周献中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兹有陈荣根提供给科威钢业工地在2012年水泥款96294元（玖万陆仟贰佰玖拾肆元正）有周献中委托给陈荣根去杭州恒昌建筑有限公司可直接支付给陈荣根，情况事实。”周献中作为“委托人”在该委托书上签字确认。事后，陈荣根持该委托书向恒昌公司催讨货款，但恒昌公司告知不欠其款项。由于周献中、恒昌公司推诿支付货款，致陈荣根催讨未果，遂形成纠纷。故陈荣根于2018年1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5.另查明，2014年4月4日，恒昌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昌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4月18日，浙江昌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买受人主体如何确定？2.陈荣根的诉请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首先，从陈荣根出售的水泥实际用途及去向看，陈荣根按经办人周献中的指示，将水泥送至科威公司工地，用于工程建设。而该工程系广阔公司的前身即恒昌公司承建。其次，从周献中在本案中所确立的身份关系看，周献中作为广阔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确认，并事实上在该工地从事收货、付款、组织施工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足以让人信任周献中可以代表广阔公司对外履行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再次，广阔公司自认周献中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则广阔公司作为挂靠单位，依法对因挂靠行为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买受人主体应视为广阔公司。陈荣根与广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广阔公司至今尚欠陈荣根货款96294元的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献中出具的证明和委托书以及陈荣根、周献中和广阔公司的庭审陈述等为凭，该院予以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首先，法律弘扬并支持公民或法人诚实守信地履行应负债务，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从司法角度犹须防止义务人利用诉讼时效制度逃废债务。其次，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该法条确立三年诉讼时效期限的规定，系立足于更好建设诚信社会，有利于保护权利人权利这一立法目的。联系到本案，从表面上看，水泥由周献中出面与陈荣根接洽，陈荣根按周献中的指示，将水泥送至科威公司工地，但碍于陈荣根一直不清楚周献中、广阔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碍于其认知水平的局限，其客观上对于本案真正的付款义务人处于不确定状态。再次，本案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期限，按照法律规定，广阔公司应当在陈荣根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支付该货款。现广阔公司未及时支付该货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因此，陈荣根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陈荣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周献中认为其不属于买受人的抗辩意见成立，该院予以采信。广阔公司关于其与陈荣根不存在水泥买卖关系，以及本案陈荣根的起诉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不同意承担案涉债务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阔公司支付陈荣根货款9629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荣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7元，由广阔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的认定以及陈荣根的起诉是否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系由广阔公司的前身恒昌公司承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由周献中作为广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且周献中在案涉工程中从事组织施工、收货、付款等工作。结合周献中于2012年12月5日以经办人的身份向陈荣根出具《证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周献中的行为系代表广阔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买受人主体为广阔公司无误，本院予确认。广阔公司以周献中挂靠于其公司名下为由主张周献中系以个人名义向陈荣根采购水泥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审理过程中，周献中确认陈荣根在2015年2月13日后仍一直向周献中催讨货款的事实。故广阔公司关于陈荣根的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广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元，由浙江广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