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又兴，男，197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泉，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见蓉，女，197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经营场所：四川省江油市小溪坝镇鲤鱼口村**。 经营者：何见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应彬，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又兴、何见蓉、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以下简称川通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张应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又兴、何见蓉向张应彬支付187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应彬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笼统，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16日《欠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错误。首先，《欠款协议》系张应彬提前写好后，强行要求曾又兴签字，在张应彬限制曾又兴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曾又兴迫不得已通知其爱人何见蓉到场签字，何见蓉对《欠款协议》内容不知情。因此，《欠款协议》非曾又兴、何见蓉自愿签订，不是二人真实意思表示，《欠款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协议。其次，张应彬实际出资1100000元，不可能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分红1600000元。在张应彬与曾又兴合伙后至签订《欠款协议》时，川通农场一直负债经营，包括银行借款900000元、个人借款500000元，共计1400000元债务。而《欠款协议》提到的800000元财产增值补偿，在农场负债经营的情况下，并无增值补偿。第三，一审认定《欠款协议》系张应彬退伙结算的依据，系错误认定。根据法律规定，退伙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结算，分割合伙财产。本案中，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因此《欠款协议》不能作为清算依据。 张应彬辩称：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合法。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虚构事实逃避债务，张应彬并未限制曾又兴达到人身自由。而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上诉意见明确，认可张应彬2014年投资1100000元，承认张应彬应得相应的分红，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只对分红和增值有异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通农场为2014年5月7日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江油市川坝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坝公司）为2015年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为张应彬，现变更为曾又兴。2017年3月21日，该公司的张应彬出资变更为何见蓉出资。曾又兴与何见蓉系夫妻关系。 2015年8月26日，张应彬作为甲方与曾又兴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2014年8月开始的合伙（仅口头约定）达成以下补充合伙协议；共同经营位于四川省江油市小溪坝镇鲤鱼口村的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经营农场、餐饮、养殖业等；合伙期限自2014年8月30日至2034年8月30日止，20年；合伙人张应彬认缴出资2700000元，其已经以货币方式出资人民币1100000元，其余1600000元出资以每年的分红出资，合伙人曾又兴以货币方式出资，计人民币2700000元；各合伙人的现金出资（张应彬1100000元、曾又兴2700000元），已于2015年4月以前交齐，该出资已全部投入至川通农场，甲乙双方均予以认可并确认；合伙的经营期限内，合伙人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可以退伙；允许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甲乙双方合伙开设、经营川通生态农场，但该企业登记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曾又兴的爱人何见蓉；合伙协议约定或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曾又兴为合伙负责人。 2017年3月18日，张应彬作为甲方与曾又兴、何见蓉作为乙方、川通农场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了《欠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均确认共同投资成立川坝公司及川通农场，甲方投资总金额2700000元（包含现金及分红投资），乙方投资总金额2700000元（包含现金及分红投资），各占川坝公司、川通农场50%的份额及股份；乙方同意甲方退出投资，将川坝公司股份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甲方配合），乙方也同意甲方退出川通农场的投资合伙，甲方将川通农场所占份额转让给乙方。川坝公司及川通农场对外的债权债务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由乙方独自承担。经甲乙双方清算川坝公司及川通农场的相关财产，现乙方同意支付甲方3500000元（2700000元投资款及800000元财产增值补偿），甲方则退出川坝公司及川通农场的管理、经营、投资等；甲方同意乙方按照以下方式及时间支付3500000元，乙方在2018年2月16日前总支付不少于1000000元，剩余2500000元从2018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每月至少支付甲方200000元，在2019年3月16日前将3500000元欠款全部结清；乙方同意以其实际经营的川通农场作为欠甲方3500000元的担保，丙方同意为乙方欠甲方的35000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乙方全部支付完毕所有欠款止；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甲方可要求乙方按未支付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七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有欠款为止；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因实现债权发生的所有费用。落款处甲方有张应彬的签名按手印，乙方有曾又兴、何见蓉的签名按手印，丙方有川通农场盖章及何见蓉的签名按手印。 2018年2月27日，张应彬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张应彬应支付律师代理费260000元。 一审庭审中，曾又兴陈述川通农场实际由曾又兴与何见蓉共同经营，张应彬、曾又兴通过投资成立川坝公司，并以此经营川通农场。张应彬仅参与农场对外营销推广，未参与实际经营，张应彬已将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何见蓉，曾又兴已向张应彬支付款项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签订的《欠款协议》系基于各方针对川坝公司、川通农场经营后续处理事宜的约定。本案中，张应彬与曾又兴对合伙经营签订有《合伙协议》，双方对合伙期限、出资金额及退伙方式等均有明确约定，一审庭审中曾又兴亦认可双方通过投资成立川坝公司，以此经营川通农场，张应彬也参与了农场的营销推广，前述行为与合伙应共同劳动、共担盈亏的法律特征相符，故对曾又兴辩称张应彬的出资系借款的事由，一审不予采信。通过分析《欠款协议》，并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欠款协议》实质系张应彬退出合伙时，双方对合伙事务的结算。《合伙协议》约定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可以退伙。双方通过《欠款协议》同意张应彬退伙，并约定张应彬转让投资份额，曾又兴、何见蓉支付投资款及财产增值补偿，双方权利义务相对平衡。曾又兴、何见蓉辩称投资分红计算有20年份额及何见蓉系受逼迫，除曾又兴、何见蓉的陈述外，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曾又兴、何见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签订前述协议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各方签订的《欠款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欠款及违约金，本案中，张应彬已按约定将自有投资份额转让给何见蓉，曾又兴、何见蓉即应按约定支付欠款。双方约定分期支付欠款，履行期限虽尚未届满，但截至庭审终结，曾又兴、何见蓉应于2018年2月16日前支付1000000元仅支付25000元，其以自己行为表明不愿意履行合同义务，该行为实属违约，张应彬要求曾又兴、何见蓉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支付尚欠款项3475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按未付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七计付违约金，系针对曾又兴、何见蓉未按约定期限分期还款的违约行为。本案中，曾又兴、何见蓉的违约行为主要表现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张应彬可得利益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曾又兴、何见蓉违约的程度，支持张应彬要求提前支付全部欠款的主张，亦是曾又兴、何见蓉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并已能够弥补张应彬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且我国违约金赔偿以弥补实际损失为主要目的，张应彬再行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七计付违约金，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故张应彬主张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但律师费应以实际产生为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应彬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张应彬主张律师费26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保责任，《欠款协议》约定川通农场同意为曾又兴、何见蓉欠张应彬的35000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曾又兴、何见蓉全部支付完毕所有欠款止。张应彬要求川通农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因曾又兴已支付欠款25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川通农场应对曾又兴、何见蓉的欠款34750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张应彬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又兴、何见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应彬支付3475000元；二、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对曾又兴、何见蓉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曾又兴、何见蓉追偿；三、驳回张应彬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447元，由钟曾又兴、何见蓉、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曾又兴提交中国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双方合伙期间，曾又兴有资金投入，但同时有债务增长，合伙事务并无盈利。张应彬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报告系复印件，系曾又兴个人债务，与合伙经营川通农场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曾又兴向银行贷款后投入到合伙事务中，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对外债务系合伙债务，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张应彬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案涉《欠款协议》是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是，曾又兴、何见蓉是否应向张应彬支付3475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欠款协议》第二条“乙方（曾又兴、何见蓉）同意甲方（张应彬）退出投资，将川坝公司股份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甲方配合）；乙方也同意甲方退出川通农场的投资合伙，甲方将川通农场的投资所占份额转让给乙方”的约定，《欠款协议》中包含了张应彬退出合伙以及转让川坝公司股份的内容，即案涉《欠款协议》包含有合伙关系及股权转让关系，结合各方签订《欠款协议》后，张应彬将川坝公司股份转让给何见蓉以及张应彬退出与曾又兴的合伙关系，则一审法院基于张应彬依据《欠款协议》主张权利而将本案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案涉《欠款协议》是否系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与张应彬的真实意思表示，若是，曾又兴、何见蓉是否应向张应彬支付3475000元的问题。 1.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上诉认为，《欠款协议》系张应彬提前草拟好，在限制曾又兴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签订。对此，本院认为，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欠款协议》系由各方在江油市政务中心签订，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于张应彬限制曾又兴人身自由进行了报警处理或者寻求其他帮助，因此，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关于《欠款协议》系张应彬限制其人身自由而强行签订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曾又兴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欠款协议》上曾又兴的指纹进行鉴定，但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曾又兴认可《欠款协议》上签章的真实性，因此，对曾又兴该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2.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上诉认为，何见蓉系在对案涉协议内容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对此，本院认为，《欠款协议》上，曾又兴、何见蓉的签字以及川通农场加盖公章均为真实，而曾又兴、何见蓉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对于在《欠款协议》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相应的认知能力，据此，何见蓉在案涉协议上签字却又主张其对协议内容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因此，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上诉认为，张应彬退出合伙，应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结算，但各方并未进行结算，且张应彬仅出资1100000元，而川通农场一直负债经营，不可能有1600000元的分红及800000元的增值补偿，结合《欠款协议》系被张应彬强行签订，因此，《欠款协议》并非曾又兴、何见蓉、川通农场的真实意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案涉《欠款协议》签订并无张应彬强行要求曾又兴、何见蓉签订的情形。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川通农场在曾又兴、张应彬合伙期间，系由曾又兴、何见蓉负责川通农场的财务，则曾又兴、何见蓉对于曾又兴、张应彬合伙财务情况应为明知。结合《欠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经甲乙双方清算川坝公司及川通农场相关财产”，因此，案涉《欠款协议》应为张应彬退出合伙关系后，双方对于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后而达成的协议。第三，虽曾又兴在本案中提供了《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合伙事务负债经营，并无分红，但如前所述，该份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贷款行为系合作债务，同时，曾又兴、何见蓉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川通农场存在亏损，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欠款协议》应为双方合伙的清算协议，该协议中确认的款项金额应为双方清算后，曾又兴、何见蓉应支付给张应彬的款项。鉴于此，对于曾又兴提出的要求对张应彬对应股权投资金额及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欠款协议》应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则曾又兴、何见蓉应向张应彬支付约定的款项金额。本案中，曾又兴、何见蓉在向张应彬支付25000元后，并未按《欠款协议》约定时间履行支付义务，根据《欠款协议》第五条关于川通农场同意为曾又兴、何见蓉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约定和第七条“若乙方（曾又兴、何见蓉）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甲方（张应彬）可要求乙方按未支付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七支付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支付所有欠款，并按剩余所有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七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有欠款为止”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曾又兴、何见蓉以自己行为表示不愿意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判决曾又兴、何见蓉向张应彬支付尚欠款项3475000元以及川通农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案涉《欠款协议》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曾又兴、何见蓉、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曾又兴、何见蓉、江油市小溪坝镇川通生态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