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1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宝供大厦。法定代表人：刘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朝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豫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松金公路******。法定代表人：郭耀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耀胜，男，汉族，1983年7月20日出生，户籍住址河南省桐柏县。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蕊，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豫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鸿公司）、郭耀胜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2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宝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朝锋、杨宇豪、被上诉人豫鸿公司、郭耀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蕊、被上诉人郭耀胜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2民初36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支持宝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决豫鸿公司支付违法留置货物违约金4509830元、赔偿货物损坏灭失81628.36元、赔偿因处理本案而产生的其他损失2300元；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豫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豫鸿公司恶意留置宝供公司委托承运的货值9019660元货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运输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不得留置货物，否则按留置货物市场销售价格1-2倍赔偿的情况下，宝供公司诉请按照留置货物市场价格50%计算违约金合情合理合法，依法应予以支持。首先，豫鸿公司非法留置货物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也认定豫鸿公司将本应于2018年5月31日9时送达货主的货物进行留置，结合宝供公司一审提供的订单以及订单所列产品在电商平台销售价格，可以确定豫鸿公司留置货物的市场销售价格为9019660元。其次，《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以下简称运输合同）3.12条约定豫鸿公司承诺其及承运司机不以任何理由留置宝供公司所委托承运的货物，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该条款不受法律保护，显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宝供公司与豫鸿公司可以在运输合同中约定留置货物情形下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在豫鸿公司出现留置货物情形时，应当按照运输合同5.7条约定计算豫鸿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而不用宝供公司再就豫鸿公司留置货物给其造成损失进行举证。二、因豫鸿公司存在拒不履行结算流程中应尽义务，如对合同履行期间的货损赔付及KPI考核结果等确认、开具发票、提交回单等，其主张的运费尚未达到运输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宝供公司存在未按时支付运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豫鸿公司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承运货物损坏灭失，并致使宝供公司实际已向客户进行赔偿81628.36元，并且因处理本案问题产生交通费及倒车费2300元，豫鸿公司依约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四、郭耀胜作为豫鸿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对豫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豫鸿公司、郭耀胜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货损金额认定事实清楚，《确认函》中的金额不存在“暂计算”的字眼。2.本案证据可以证实宝供公司在为期12个月的合同内，拖欠豫鸿公司长达9个月的运费，且无证据证实是豫鸿公司的原因导致宝供公司拖延付款。3.宝供公司主张的其处理本案问题产生的交通费和倒车费，并无证据证实。4.一审法院认定宝供公司未提供有效的因留置造成损失的证据，据此驳回宝供公司诉请的处理正确。5.豫鸿公司有独立的银行账户，独立的财务部门，且制定了连续完备的财务报表并在税务机关进行备案，足以证明豫鸿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郭耀胜，郭耀胜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宝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豫鸿公司向宝供公司支付违法留置宝供公司货物的违约金4509830元;2.判令豫鸿公司向宝供公司赔偿货物损坏损失57710.95元，灭失损失23917.41元，共计81628.36元。3.判令豫鸿公司向宝供公司赔偿因处理本案而产生的其他损失2300元。以上三项金额合计为4593758.36元。4.判令郭耀胜在豫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债务时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豫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郭耀胜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豫鸿公司、郭耀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供公司与豫鸿公司就甲方（宝供公司）委托乙方（豫鸿公司）承运公路货物运输服务事宜双方签订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虽在落款处均未填写签订日期，但加盖了各自公司的公章，并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根据宝供公司、豫鸿公司双方一审当庭认可的《确认函》，在合同运作期间，宝供公司未结给豫鸿公司的运费及装卸费、额外补贴费合计1840004.73元，豫鸿公司需承担运作期间货损及KPI扣款32902.83元，宝供公司应实付豫鸿公司运费为1807101.9元。2018年5月30日，豫鸿公司将本应于2018年5月31日9时前送达货主的货物进行留置（订单号为：8427740906、8427763243、8427763244、8427763245、8427763246、8427763247、8427870601)。2018年6月1日，在宝供公司向豫鸿公司支付运费后，豫鸿公司即于当日将留置货物全部送达货主。另查，在《确认函》中宝供公司所欠豫鸿公司运费的数额未包括2018年5月31日下午宝供公司向豫鸿公司支付的340000元运费。再查，豫鸿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郭耀胜为豫鸿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宝供公司作为托运人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规定，及时向豫鸿公司支付运费，在其不按时支付运费且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豫鸿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妥，宝供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对所运货物行使留置权属于非法排除他人合法权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但留置应在合理范围内，即与所拖欠的运费应大致相当，大幅度超过则属不合理留置，留置人要负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因宝供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因留置造成的损失的证据，故对宝供公司要求赔偿因留置造成的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宝供公司要求豫鸿公司赔偿货物损坏和灭失共计81628.36元的诉请，因宝供公司提供证明该货损系豫鸿公司所为的证据欠缺，且在宝供公司、豫鸿公司当庭认可的《确认函》中确定的货损及KPI扣款金额为32902.83元，并且宝供公司在支付的运费中已扣除，故对宝供公司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宝供公司要求豫鸿公司赔偿因处理本案而产生的其他损失2300元的诉请，因宝供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宝供公司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宝供公司要求郭耀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因豫鸿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也就是说只有在法定代表人即股东郭耀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才能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宝供公司要求郭耀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有前提的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宝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550.06元、保全费5000元，由宝供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5月30日，豫鸿公司将本应于2018年5月31日9时前送达货主的货物进行留置（订单号为：8427740906、8427763243、8427763244、8427763245、8427763246、8427763247、8427870601)。2018年6月1日，在宝供公司向豫鸿公司支付运费后，豫鸿公司即于当日将留置货物全部送达货主。”不予确认，其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5月31日-6月1日期间，豫鸿公司郭跃望与宝供公司陈鹏一直在微信中就运费的对账以及货物的送达进行沟通，郭跃望一边在与陈鹏沟通运费的支付，一边在一家一家的安排送货。郭跃望在2018年5月31日的微信中向陈鹏表示过“货还在正常送”“我没扣你的货，在慢慢送”“先送哪个，我找车”“先租车送”“哪个客户着急哪个区的我先给他送”“你跟他们要一下这个客户的手机号，我把这个客户给他送他们家还比较多”。2018年5月31日15:30左右，郭跃望在微信中表示“我现在联系那票货送票货吧，……那些反正现在也三点半了吗，其它客户也送不到了”。陈鹏答道：“你看咱们再协商一下，把那几家还剩了三家货物。能不能今天都送了。”2018年5月31日16:30，郭跃望告诉陈鹏：“货已经去了星锐奇。永乐应该送好了。田林路去了。”直到2018年5月31日20:00左右，陈鹏才告知郭跃望：“你手上的货物价值，我们现在初步统计1500万，如果今天晚上21点送不进去，宝供就要买赔，不送后面就无法解决，那可能走法律途径解决。”双方微信记录显示，豫鸿公司没有向宝供公司表示过其要留置货物，宝供公司也没有提出豫鸿公司的行为构成运输合同中约定的留置行为。另查明，涉案货物为固态硬盘及笔记本电脑，《三星电子出库单》中对涉案货物的送达时间仅约定“预约到达：2018-05-31”。涉案货物的实际送达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再查明，《确认函》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各方二审中确认，《确认函》中约定的宝供公司应支付给豫鸿公司的运费1807101.9元，宝供公司已足额支付给豫鸿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宝供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应否支持；二、宝供公司关于豫鸿公司、郭耀胜应赔偿其货物损失及处理本案而产生的其他损失的主张应否支持。本院综合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宝供公司主张，豫鸿公司留置其货物的行为违反双方运输合同约定，豫鸿公司及豫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耀胜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宝供公司上述主张成立的前提是豫鸿公司存在运输合同中约定的留置行为，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豫鸿公司不存在合同中约定的留置行为。首先，豫鸿公司在运输期间占有和控制货物，具有合法理由。双方微信记录虽显示豫鸿公司在送货过程中要求宝供公司支付运费，但当时宝供公司确实存在长期拖欠豫鸿公司运费的情况，且欠费金额巨大，故请求宝供公司支付运费也系豫鸿公司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且豫鸿公司控制货物的时间亦在合理范围内，双方对2018年5月31日的送达时间仅约定为预约送达时间，并未约定涉案货物必须于2018年5月31日当天送达收货人。宝供公司虽然在2018年5月31日20:00左右告知豫鸿公司涉案货物要于当晚21:00前送达，但豫鸿公司并未答应。宝供公司告知豫鸿公司的时间较晚，且涉案货物不属于对送达时间有严格要求的生鲜商品，豫鸿公司将涉案货物留待第二天再送，合情合理。其次，根据法律规定，“留置”是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豫鸿公司从未向宝供公司明示过其要留置货物，也多次表示货物在送，实际上，豫鸿公司也是一家家陆陆续续在送货。涉案货物最终也在合理时间送达收货人，豫鸿公司并未将货物拍卖、折价或将货物处分。《确认函》中虽然提到涉案货物并将其定义为“留置货物”，但该《确认函》是宝供公司出具，对于“留置货物”的定性也是宝供公司单方做出。从双方之前微信记录来看，双方签订该《确认函》的主要目的是对宝供公司还应支付豫鸿公司的运费数额予以确认。因此，豫鸿公司在《确认函》中盖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只是对运费数额的确认行为，不能视为其对留置行为的认可。综上，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豫鸿公司存在运输合同约定的留置行为，故豫鸿公司、郭耀胜无需向宝供公司支付违约金。宝供公司关于豫鸿公司、郭耀胜应向其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宝供公司主张，豫鸿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造成承运货物损坏灭失，豫鸿公司、郭耀胜应赔偿其货物损失81628.36元，以及因处理本案问题产生的交通费及倒车费23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货损是豫鸿公司所造成。其次，宝供公司所主张的货损发生时间均在2017年，相关货损的索赔通知书出具时间为2018年1月及4月，时间均在《确认函》签订之前。双方已在2018年6月1日的《确认函》中明确豫鸿公司需承担合作期间货损及KPI扣款金额为32902.83元，该扣款从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确认函》中并未提及还有其他未确认货损。关于赔偿其他损失2300元的主张，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系上海凯青物流有限公司开具的一张金额为1200元，内容为运输服务的增值税发票，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综上，宝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宝供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关于合同中约定的不得留置的条款不应受法律保护的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的规定，托运人与承运人可约定排除留置权的适用，一审法院关于合同中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对所运货物行使留置权的约定属于非法排除他人合法权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的认定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虽然对法律规定理解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宝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当，但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50.06元，由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洪文冰审 判 员  陈作斌代理审判员  王 硕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