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竞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 法定代表人：关晓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德，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明，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小丽，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竞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泰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方明、段小丽追偿权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竞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陈方明、段小丽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判令陈方明、段小丽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就案涉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之前作出的一系列民事判决已查清陈方明、段小丽为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判决二人承担赔偿责任、竞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认定竞泰公司为债务的共同连带责任人，背离了事实；且竞泰公司提供的仅是案涉合同的模板，因合同条款均可进行协商，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就案涉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之前作出的一系列民事判决已确定各方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竞泰公司与陈方明、段小丽是共同连带责任人，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以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是错误的。 陈方明、段小丽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案涉交通事故作出的一系列民事判决认定，对外法律关系由竞泰公司与陈方明、段小丽承担连带法律责任，对内法律关系由陈方明、段小丽向竞泰公司进行追偿，以上判决与本案追偿权的法律关系、法律适用均不相同，故不存在一审法院背离事实的问题。二、案涉挂靠合同除挂靠期限与挂靠费以外都不可协商，是典型的格式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为格式条款正确。三、竞泰公司收取了陈方明、段小丽的挂靠费，作为车辆运输的被挂靠方，竞泰公司应当尽到管理义务，其作为专业的货运公司，从未向陈方明、段小丽提醒过车辆驾驶员不具有准驾资格。四、陈方明、段小丽按照竞泰公司的要求，以其名义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5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险，由于案涉交通事故驾驶员存在准驾资格不符的情况，不符合商业投保的情形，才有了本案的追偿权纠纷，故竞泰公司应就案涉交通事故承担责任。五、既然竞泰公司利用其运输资质收取挂靠费盈利，就应对货车的安全运输、生产承担责任，因陈方明、段小丽没有履行赔偿的能力，若本案二审判决竞泰公司不承担责任，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就无法得到赔偿。 陈方明、段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竞泰公司向段小丽、陈方明支付357806.3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竞泰公司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审诉讼费由竞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15日，竞泰公司作为甲方与陈方明作为乙方签订了《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一条：乙方在保留所有权的情况下，自愿将其所有的货运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由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关服务，服务期间由乙方向甲方支付服务费用，车辆为福田牌的货运车辆，车牌号为川Ａ×××××；第二条：服务期限为2014年3月5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第三条：服务车辆的预收保养维护费每年600元；第五条：服务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协助乙方处理，并代为索赔。甲方协助处理该事故所发生的差旅费、劳务费等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若因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由甲方承担连带责任，甲方有权向乙方及保证人追偿，并可用乙方车辆抵偿；服务车辆由乙方自行运营，乙方应当以自身名义承接运营业务，不得冒用甲方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第十条（二）第2项：乙方享有自主经营权，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运营风险。运营期间造成甲方直接的、间接的损失或连带责任的，均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第4项：乙方自行管理其雇佣人员，雇佣人员的报酬、保险等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及其雇佣人员引发的全部纠纷都与甲方无关；第十二条第5项：乙方雇佣的驾驶人须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执照和行业管理部门颁发的准驾证，乙方对其雇佣人员的合法驾驶承担责任。2014年8月4日11时10分，王再军驾驶案涉福田牌的货运车辆，在G318线2791KM＋600M超越由西热驾驶的货车，与对向由周文虎驾驶小型轿车（搭乘周雯玮）、陈家真驾驶的小型轿车（搭乘陈传东、陈传喜）发生交通事故。经认定，案涉福田牌的货运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竞泰公司，驾驶员王再军虽通过了营运机动车驾驶员安全教育上岗考试，但持有的驾照准驾车型为B1，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3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方明、段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赔偿周雯玮1697.37元，竞泰公司对陈方明、段小丽赔偿周雯玮1697.37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方明、竞泰公司负担；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4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方明、段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赔偿黄亚茜车辆维修费466800元，竞泰公司对陈方明、段小丽赔偿黄亚茜466800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陈方明、竞泰公司负担；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5）金牛民初字第2997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方明、段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陈传喜赔偿73760.42元，竞泰公司对陈方明、段小丽赔偿陈传喜73760.42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陈方明、竞泰公司负担；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金牛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方明、段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赔偿曾敏车辆维修费69129元，竞泰公司对陈方明、段小丽赔偿曾敏69129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01元，由陈方明、竞泰公司负担；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金牛民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方明、段小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赔偿陈传东59881.51元，竞泰公司对陈方明、段小丽赔偿陈传东59881.51元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陈方明、竞泰公司负担。 根据上述判决书，陈方明、段小丽在（2017）川0106执1291号执行案件中向周文虎支付400元；（2017）川0106执2459号执行案件中向黄亚茜支付482374.22元；（2017）川0106执2460号执行案件中向周雯玮支付2097.37元；在（2017）川0106执7031号、（2017）川0106执7034号、（2017）川0106执7036号三个执行案件中向陈传喜、曾敏、陈传东支付了2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了684871.59元。陈方明、段小丽于2014年8月6日，自行向西热支付了28000元。段小丽于2018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交纳了（2017）川0106执7034号案件执行费937元、（2017）川0106执7036号案件执行费1006元、（2017）川0106执7031号案件执行费798元，共计2741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方明与竞泰公司签订的案涉《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虽《汽车营运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陈方明承担。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之规定，竞泰公司与陈方明签订案涉合同时，有义务提醒陈方明注意免责条款，但竞泰公司并未证明履行了该义务，故免责条款对陈方明无约束力。陈方明、段小丽履行了一审法院作出的数份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竞泰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因陈方明、段小丽按生效民事判决支付了684871.59元，因生效民事判决并未认定陈方明、段小丽和竞泰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故陈方明、段小丽和竞泰公司应各承担一半的责任，竞泰公司应承担342435.8元。同时，因段小丽在执行案件中交纳了2741元执行费用，竞泰公司应承担1370.5元。故竞泰公司应承担343806.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343806.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 因陈方明、段小丽向西热支付的28000元，系自行向西热支付，并未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故竞泰公司是否应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不明确，故陈方明、段小丽要求竞泰公司对此款项承担一半的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竞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方明、段小丽支付343806.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343806.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7元，减半收取3333.5元，由竞泰公司负担3228.5元，陈方明、段小丽承担1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3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4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5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7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8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泸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再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汽车营运服务合同》是否采用格式条款订立，段小丽、陈方明对竞泰公司是否有追偿权。 关于《汽车营运服务合同》是否采用格式条款订立。虽然合同中由于乙方的名字、地址、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车辆信息、服务期限、服务费均是手写字体，而合同中约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陈方明承担的条款是打印字体故系竞泰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但段小丽、陈方明作为格式条款的主张方，应对双方订立合同时竞泰公司未与其就该条款进行协商承担举证责任，而段小丽、陈方明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且合同条款中相关事项具体内容多处是空白项，“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进行如下约定”则完全空白，可供双方当事人协商填写。上述合同文本中留白条款表明，对于竞泰公司预先拟定的条款，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约定，对于合同预先没有确定的内容，双方亦可以进行协商，即合同约定内容并非全部按照竞泰公司预先拟定且不能协商。且案涉合同结尾处载明“本合同签订前，甲乙双方对本合同的全部条款及其含义均已正确理解，自愿签订并愿意完全按照也愿意完全按照约定条款履行本合同”，因此本院对竞泰公司关于合同中期限、价款、保险等均可协商故《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段小丽、陈方明对竞泰公司是否有追偿权。由于《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六条约定“服务车辆由乙方自行营运，乙方应当以自身名义自行承接营运业务，不得冒用甲方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甲方不干涉也不能指派乙方进行营运活动”，第十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乙方享有自主经营权、自负盈亏，自行承担一切经营风险”故对段小丽、陈方明关于车辆对外运营是以竞泰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并且《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乙方自行雇佣第三人驾驶经营的，应当自雇佣之日起与受雇佣人员签订书面协议，并提交甲方备案。未提交视为违约”只约定了将陈方明与驾驶员签订的书面协议交竞泰公司备案，且段小丽、陈方明认为竞泰公司收取了陈方明与驾驶员签订的书面协议及驾驶员的驾驶执照且竞泰公司从未向陈方明提醒过驾驶员不具有准驾资格，即使陈方明未提交驾驶员的驾驶执照给竞泰公司备案，竞泰公司也应当要求陈方明提供驾驶员的驾驶证，但段小丽、陈方明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段小丽、陈方明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3项“乙方车辆驾驶员必须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执照和行业管理部门颁发的准驾驶证”，并且（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3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4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35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7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8号、（2014）金牛民初字第299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泸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再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且以上生效民事判决对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肇事赔偿款、案件受理费并未作出裁决，且并非依据竞泰公司应承担管理责任而是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决竞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段小丽、陈方明关于竞泰公司应承担管理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且由于《汽车营运服务合同》全部条款对陈方明、竞泰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根据陈方明与竞泰公司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服务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货物、驾乘人员及他人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二条第4款约定“乙方及其雇佣人员引发的全部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劳动争议、经济纠纷、侵权纠纷）都与甲方无关”，陈方明与竞泰公司已对双方责任的承担进行了约定，故段小丽、陈方明主张对竞泰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在本案中不具备适用条件。因此对段小丽、陈方明关于其对竞泰公司有追偿权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竞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段小丽、陈方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7元减半收取33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67元，均由段小丽、陈方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