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裕厚，男，197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生，湖南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肇平，湖南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裕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法定代表人：范湘。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湘辉，男，196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王裕文，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朋，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裕厚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裕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天公司）、原审第三人王裕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11民初8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裕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裕天公司对王裕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裕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诉争款项300万元认定为借款，认定事实不清。其一，裕天公司系家族企业，综合其公司章程、内部会议纪要等文件可知，300万元诉争款项并非借款，其周转支付实为裕天公司为履行法定手续，达到向王裕厚赠股目的所为，实质属家庭成员利益分配。其二，王裕文现仍为裕天公司最大自然人股东、公司实际控制人，与裕天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作出的诉争款项300万元系口头借款的证言不实。一审法院未客观审查证据，而是结合当事人陈述对主要定案证据主观加工后予以采信，导致判决错误。其三，裕天公司一审中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起诉，即自认诉争款项并非借款，双方并无借款合意。其四，一审中王裕厚提供的股东及家庭成员会议纪要可以证明300万元转账系家庭利益分配，而并非借款，此时应由裕天公司继续举证借款关系的存在，而一审法院仍以王裕厚举证不能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其一，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对王裕厚的抗辩及证据只字未提，没有依法审查，剥夺了王裕厚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其二，王裕文的诉讼代理人曾代表裕天公司与王裕厚就300万元股权及转让款仲裁异议案件在本院参与诉讼，现其又担任裕天公司股东王裕文的代理律师，违背利益冲突原则，王裕厚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不但未责成王裕文更换诉讼代理人、重新审理案件，反而采信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的相关虚假陈述，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裕天公司辩称，1、300万元“设计费”，实为王裕厚为支付自己在裕天公司认缴的300万元股本金而从裕天公司所借取的款项，裕天公司与王裕厚民间借贷关系存立。2、裕天公司自2002年成立至2014年一直处于亏损、甚至资不抵债状况，无利可分；即算要分配利润也应以股东会形式来确定利润分配方案，并记录于股东会纪要。王裕厚称其支取的300万元系家族式公司利益分配或红利，没有事实依据。3、王裕厚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一，王裕厚为证实诉争款项300万元实为公司利益分配所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王裕厚未能提供《裕天企业股东会议暨家庭成员会》的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该文件存在，其也只是一个预备方案，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书未提及该文件并不代表一审判决未审查该证据；其三，律师代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及行业规范，亦未损害王裕厚利益。王裕文述称，王裕厚与裕天公司间成立借贷关系。当时因王裕厚无钱缴纳股本金，王裕文考虑到与王裕厚是亲戚关系且裕天公司确实须扩大规模才同意出借款项，亲属之间借款没有借条符合常情。王裕文非担保人和借款人，出借款项属职务行为，无须承担连带责任。裕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裕厚立即归还裕天公司欠款300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归还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贷款利息；2、判令王裕文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王裕厚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天公司成立于2002年，王裕厚和王裕文均系裕天公司股东，王裕文从2002年至2014年系裕天公司原经理和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2日，裕天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讨论决定，1、同意裕天公司增选周四奇、王玉林2人为公司董事，变更后董事会成员由3人变更为5人，分别是王裕文、王裕厚、周科益、周四奇、王玉林。2、同意公司新增资本金9200万元，公司原注册资本800万元，实收资本800万元，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分三次出资，首次出资2700万元，剩余7300万元于2012年12月1日之前缴足。3、公司原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原实收资本800万元（其中王裕文600万元、王裕厚70万元、周科益130万元），本次新增注册资本9200万元，首付1900万元；其中（1）王裕文认缴3400万元，本次实缴800万元；（2）王裕厚认缴330万元，本次实缴0万元；（3）周科益认缴370万元，本次实缴0万元；（4）周四奇认缴400万元，本次实缴400万元；（5）周小红认缴200万元，本次实缴200万元；（6）王玉林认缴500万元，本次实缴500万元；（7）王大春认缴4000万元，本次实缴0万元，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实收资本2700万元。王裕厚作为新增股东认缴200万元新增股本金。4、其他事项不变。5、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6、全权委托本公司张艳同志办理公司变更事宜。2011年6月21日，裕天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会议决议，1、同意公司新增实收资本2900万元，公司原注册资本10000万元，实收资本2700万元，分三次出资，首次出资2700万元，本次出资2900万元，剩余4400万元于2012年12月1日之前缴足。2、公司原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原实收资本2700万元。本次新增实收资本2900万元，其中。(2)王裕厚认缴400万元，本次实缴300万元。另查明，2011年6月20日，经王裕文审批，裕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300万元到王裕厚账户，次日，王裕厚将上述300万元作为认缴的股本金转到了裕天公司的验资账户上。2014年5月15日，王裕厚等与王裕文签订《股权转让及转让款清偿协议》，王裕厚将其持有的裕天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王裕文，2014年5月27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王裕文向王裕厚支付了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同日由王裕文作为欠款人，裕天公司作为承诺方向王裕厚出具欠条一份，后王裕文并未按约定付款给王裕厚，王裕厚依据《股权转让及转让款清偿协议》及《欠条》向长沙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裕天公司履行《欠条》上载明的付款义务，长沙仲裁委员会以（2017）长仲裁字第453号裁定书支持了王裕厚的仲裁请求，该案目前在一审法院执行中。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关系可以采用书面方式订立，也可以采用口头方式订立，只要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即可。在该案中，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形成了借款合意，由裕天公司出借300万元给王裕厚，王裕厚次日以此出资入股充当股本金，即使是采用所谓的“借支设计款”的由头亦不能改变该案系属民间借贷的本质。另外，由于《股权转让及转让款清偿协议》引起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仅为该案系属民间借贷外的另一法律关系，但其协议内容（转让的股权比例）、仲裁结果亦为该案的一个依据，并且王裕厚没有提供另行支付股本金或者已退还裕天公司“借支设计款”的凭证。综合研判该案的特征、事实、性质以及股东会纪要，银行进账单及公司财务记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王裕厚向裕天公司借款300万的事实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裕天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裕厚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王裕厚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王裕厚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裕天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裕厚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却未能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裕天公司、王裕厚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因此裕天公司有权随时就该案300万元借款向王裕厚主张权利，王裕厚认为裕天公司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该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裕天公司主张王裕厚从2017年11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另外，裕天公司主张王裕文承担连带责任，但经一审法院查明王裕文并非该案借款的借款人，也非该案借款的担保人，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裕天公司要求王裕文就该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裕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裕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欠款偿还之日止）；（二）驳回裕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由王裕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裕天公司认可《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的真实性。根据该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8月14日，王大春、王裕文、王裕林、王裕厚、周科益、周四奇、周小红签订《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主要内容为1、股东结构分配以及价值说明（拟定初案），其中王裕文占股40%，现值4000万元，作价6000万元，王大春占股40%，（打印版本为占股32%，手写改为40%，现值3200万元，作价4800万元，周科益占股5%，现值500万元，作价750万元，王裕林占股5%，现值500万元，作价750万元，王裕厚占股4%，现值400万元，作价600万元，周四奇占股4%，现值400万元，作价600万元，周小红占股2%，现值200万元，作价300万元，融资间接成本占股4%，现值400万元，作价600万元，协调间接成本占股4%，现值400万元，作价600万元。其中融资间接成本和协调间接成本又被手写划去。股东结构分配以及价值说明（拟定方案）还约定：1、按比例所作价值1.0亿元作为公司现在的股份结构额度、股值，并按比例作为各股东的实际投入。2、如家庭成员不愿意接受股份，则公司按所作价值壹年归还或壹年后按20%年回报支付利息，不超过贰年内归还。《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还确定了正式股东会议的召开时间，确定目前首要认为和发展思路、方向的具体实现议程。另查明：根据裕天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显示，裕天公司向王裕厚支付的300万元系基于付设计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裕天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其与王裕厚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裕厚提交了《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主张转账系裕天公司为履行法定手续达到向王裕厚赠股目的所为，实属家庭成员利益分配。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王裕厚提交的《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经过裕天公司当时的所有股东签字认可，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该会议内容具有法律约束力。《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确认了经过股权分配、王裕厚成为裕天公司占股4%的股东，股份现值400万元，并确定“如家庭成员不愿意接受股份，则公司按所作价值壹年归还或壹年后按20%年回报支付利息，不超过贰年内归还”。根据上述内容，《裕天企业章程修改、股份结构调整、人员结构调整筹备会及家庭成员会》明确了王裕厚获得股份或者股份对应价值及回报的事实。第二，裕天公司向王裕厚支付涉案300万元时注明款项系付设计款、起诉时以不当得利主张、现又以借款主张，其自身对该3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前后矛盾。而且，裕天公司作为成立时间较长的商事主体，具有良好的市场交易风险防控能力，其对于将300万元借款在转账时备注为向王裕厚支付300万元设计费也未给出合理解释。第三，王裕厚在收到300万元款项的次日即将300万元支付到裕天公司的验资账户，与王裕厚主张该300万元系为履行法定手续达到向王裕厚赠股目的的辩称也相契合。综上，王裕厚主张涉案3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辩称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裕天公司仍应就涉案300万元系借款、其与王裕厚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裕天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王裕厚之间就涉案300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合意，裕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裕天公司与王裕厚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王裕厚上诉称涉案300万元并非借款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王裕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86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裕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30800元，共计66600元，由湖南裕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志宇审判员  周立文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