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洪坪，女，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洪义，男，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国勇，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刚，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重庆鉴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萍，女，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松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28400679。法定代表人：张立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晓蕊，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重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镇金龙路**信用代码915001122032907140。法定代表人：朱晓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表人：何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表人：任娟，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因与被上诉人侯刚、刘正萍、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地产公司）、北京城建重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物管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2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阳国勇，上诉人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君、张建军，被上诉人侯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被上诉人刘正萍，被上诉人城建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晓蕊，被上诉人城建物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任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354123元、丧葬费36636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50759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未对以下事实进行认定：（1）涉案房屋相对应的负一楼以及相互连接的孔洞无任何规划、施工、验收等有效证明，也没有产权证，属于违章建筑。（2）涉案房屋负一楼及孔洞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3）证人李跃红、王博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二人均证实涉案房屋的入户门在事发前为开启状态。（4）小区监控视频显示，死者阳连玉在进入单元门后，既未走步行梯上楼，也未乘坐电梯上楼，而是直接进入了涉案房屋。经公安机关调查，涉案房屋的入户门并没有被撬痕迹。只能得出唯一结论：阳连玉是在涉案房屋入户门开启的状态下进入的。2.阳连玉在凌晨四点半左右路过涉案房屋，发现大门开启且里面没有开灯，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会进去看一下，确定屋内是否有人以及是否是忘记关门。一旦进入涉案房屋，在没有灯光可供照明的情况下只要挪动脚步，人就可能会掉下去。公安机关已经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阳连玉并不一定属于恶意闯入涉案房屋，一审判决将阳连玉认定为恶意闯入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的基本思路是无论涉案房屋里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属于私人空间，其他人不管以任何原因进入，造成安全隐患的责任方均不承担责任。该思路严重违背了法律规定以及价值判断。（1）虽然房屋所有权人对其私人场所享有法律上赋予的全部权利，但对其私人所有的场所同样应尽到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2）本案中，涉案房屋地面预留巨大孔洞，孔洞周围也未设置防护栏，更未保持该私人场所的空间封闭性。在阳连玉身亡前，同一小区曾经有人掉入类似孔洞导致受伤，一审判决作出后，小区的物业保安人员也掉入类似孔洞导致死亡。由此可见，涉案房屋内的孔洞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未尽到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3）因涉案房屋并未封闭，阳连玉误入后，不可能预见涉案房屋内有巨大孔洞，更不可能预见该孔洞设置在距离房门仅有30余公分的进门右侧处。阳连玉年龄较大，坠落后根本无力呼救，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亡。这一后果是由于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上述人员和公司应对阳连玉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侯刚、刘正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1.涉案房屋系侯刚、刘正萍通过正规程序在开发商处购买所得，且已取得了房产权。涉案房屋虽未进行装修，但其内部空间属私人领域。2.阳连玉要去的是涉案房屋所在建筑物的第3层3-1号房屋，并非侯刚、刘正萍所有的第1层1-1号房屋。按照常理和习惯，应该乘坐电梯到第3层，电梯门与涉案房屋入户门并不在同一平面上，涉案房屋入户门所处位置也不在阳连玉要去的第3层的必经路上。阳连玉误入涉案房屋并坠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3.三上诉人明知阳连玉要到阳国勇家中，未亲自或安排人接送，未尽到必要的照顾责任和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三上诉人疏忽大意，未及时掌握阳连玉的行踪，以致未及时发现阳连玉跌落孔洞并施救，对此应承担责任。4.涉案房屋入户门以及负一楼电梯入口门都为指纹锁，需要知道密码以及激活门禁卡、输入指纹，侯刚、刘正萍已一年多未进过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入户门一直是关闭的。至于阳连玉是如何打开房门进入的，不得而知。阳连玉在凌晨四点过未受邀请进入他人拥有合法产权的房屋，是不合法的。虽阳连玉进入的原因、意图、目的不明，但可以确定是其擅自进入，过错责任在于阳连玉自己，侯刚、刘正萍没有任何过错。涉案房屋入户门开启或关闭，并不必然导致阳连玉死亡的后果。假设入户门是关闭的，阳连玉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假设入户门是开启的，正常人的通常反应是止步、先开灯，而非摸黑前行。阳连玉在没有灯光照明的情况下进入涉案房屋，以致坠落死亡，应自担后果。5.事发至今，涉案房屋一直为清水房状态，接房时是什么状态现在仍然是什么状态，从未进行改动。6.阳连玉并非初次到阳国勇家。明知阳国勇家在3-1号，阳连玉却径直进入涉案房屋，在涉案房屋内没有灯光的情况下仍继续往里走，导致坠亡。阳连玉对其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自担后果。7.涉案房屋的一楼玻璃门及室内墙地面均贴有纸条，提示房屋里有孔洞。作为业主，侯刚、刘正萍已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8.其他楼栋发生的人身死亡事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城建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城建地产公司修建的房屋已经峻工验收且取得了竣工备案登记证，是合法建筑，涉案房屋也已交付业主并办理了房产证。城建地产公司向涉案房屋的业主尽到了告知义务，业主也签署了风险防范告知书，城建地产公司对阳连玉的死亡后果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三上诉人所述的另外一人在该小区坠落死亡的事件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三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城建物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特别是要求城建物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小区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第一条第五款、第二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了物业服务范围，即公共物业服务内容和安全防范义务的范围。同时，我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物权具有支配性和排他性；《物权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物业公司基于业主委托而管理物业的范围；《重庆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七条对共有范围的认定，均能证明城建物管公司并无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义务，管理属于产权人排他所有的资产。2.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三上诉人均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城建物管公司与阳连玉坠亡的不幸事实有任何因果关系和过错。甚至，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实际主张城建物管公司的过错在何处，仅主张城建物管公司未向其提供监控视频。事实上，在一审中三上诉人将城建物管公司的视频资料作为证据已经举示。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者亲属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507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连玉生于1949年7月13日，其与其妻子程友娣于2014年7月22日离婚，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系阳连玉的子女。2018年8月7日凌晨，阳连玉从重庆市九龙坡区民安华福小区步行前往重庆市九龙坡区华福路龙樾湾小区，该小区X号房屋系其子阳国勇家，两小区距离步行十分钟左右。阳连玉于当日凌晨4时左右到达龙樾湾小区X栋3单元，在一楼单元门刷门禁卡后进入一楼，但其未步行走楼梯上三楼，亦未搭乘电梯上三楼，而是进入了位于一楼的1-1号房屋，后从1-1号房屋中预留的通往负一楼的孔洞坠落，摔至负一楼死亡。涉案1-1号房屋登记为侯刚、刘正萍所有，侯刚、刘正萍系夫妻关系。侯刚、刘正萍于2016年6月1日向城建地产公司购买了该房屋，房屋登记面积只包括一楼，负一楼面积不能进行产权登记，房屋一楼客厅留有通往负一楼的孔洞。侯刚、刘正萍于2016年11月27日接房，侯刚、刘正萍于当日签有《房屋安全防范告知书》，其上载明该套房屋位于客厅地面楼板处留有孔洞（此处为1楼下负1楼预留楼梯安装位置），在装修未完毕之前，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侯刚、刘正萍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已知晓房屋的内部构造情况，如因管理疏忽导致的以外情况发生，一切后果及责任由本人自行承担。侯刚、刘正萍直至事发之日未对房屋进行装修，房屋一直保持接房时的状态。涉案房屋所在单元的结构如下：该单元每层一梯（一部电梯）两户，进入单元门直走即电梯，电梯左边系1-1号房屋，电梯右边系1-2号房屋。1-1号、1-2号房屋的入户门相对，入户门所在墙面与电梯所在墙面垂直，并不在同一平面。进入单元门左边系步行楼梯。城建物管公司系龙樾湾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企业，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至今。一审审理中，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申请了李跃红、王博出庭作证，李跃红称其系涉案房屋所在单元5-1号房屋业主，其于2018年8月4日晚上八九点钟、此日上午九点多钟均看到涉案1-1号房屋的入户门处于开启状态；王博称其系涉案房屋所在单元7-1号房屋业主，涉案1-1号房屋在事发前日下午的入户门处于开启状态。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询问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其父亲阳连玉是否常住于阳国勇家中，阳国勇称阳连玉有其房屋的入户卡与钥匙，但并不在其家中常住，事发前几日阳国勇告知阳连玉帮忙到家中晒被子，事发时其家中无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侯刚、刘正萍从城建地产公司处购买了涉案1-1号房屋，并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故该房屋在事故发生时系侯刚、刘正萍的私人物业，虽然该房屋尚未进行装修，但房屋内部空间仍属私人领域，即使如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所述房屋的入户门处于开启状态，未经房屋业主同意他人亦不得进入房屋，故阳连玉进入房屋坠落后死亡非他人过错所致。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对阳连玉死亡的后果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阳国勇的陈述以及阳连玉进入单元门刷卡的情况，阳连玉并非初次到阳国勇家，其对楼层分布情况应当并不陌生，阳连玉明知其子阳国勇家位于该单元3-1号，却径自进入该单元1-1号房屋，在事发时1-1号房屋没有灯光的情况下，仍继续往房屋里面走，导致其在房屋内坠落后死亡，故阳连玉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当对其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以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为由要求侯刚、刘正萍、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洪坪、原告阳洪义、原告阳国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31元，由原告阳洪坪、原告阳洪义、原告阳国勇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截屏记录两页，拟证明三上诉人在收到一审判决书的第二天，涉案小区的保安人员张金治在工作巡视过程中坠入与涉案房屋相同的孔洞导致死亡，小区业主认为没有安装防护措施的孔洞存在极大安全隐患，同时也证明城建物管公司对小区单元楼内存在管理义务。侯刚、刘正萍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张金治的死亡原因与本案无关，该证据达不到三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城建地产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讨论均是业主对张金治死亡原因的道听途说，而张金治一案正在仲裁过程中，并未归责于城建地产公司工程上的缺陷，因此该证据对本案没有任何参考或者对比价值。城建物管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死者阳连玉明知其子阳国勇位于龙樾湾小区X号房屋具体所在楼层，却未按正常路线前往阳国勇家，反而进入侯刚、刘正萍所有的位于同一栋楼的1-1号房屋，在未取得1-1号房屋合法产权人同意的情况下阳连玉擅自进入房屋内。因阳连玉对1-1号房屋结构不熟，再加上事发时1-1号房屋内没有灯光，阳连玉在进入1-1号房屋后坠入孔洞死亡。阳连玉本人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侯刚、刘正萍为1-1号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事先并未同意阳连玉进入该房屋，因此对阳连玉的死亡后果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不管事发时1-1号房屋大门是否呈开启状态，都不能成为阳连玉未经同意可以直接进入的正当理由。城建地产公司、城建物管公司作为龙樾湾小区的开发商、物业服务企业，对阳连玉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同样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其内容并不能佐证其上诉请求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62元，由上诉人阳洪坪、阳洪义、阳国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茜希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