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桂执复3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刘庆兰，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玮，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仲怀，男，1955年9月2日出生，汉族，广西贵港市人，现在南宁监狱服刑。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百色中院）在立案执行陈仲怀退出赃款一案中，异议人刘庆兰对该院撤销对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越秀路2号鑫龙小区1号楼4单元602号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拍卖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百色中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刘庆兰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庆兰异议称，百色中院作出（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执行裁定，未依法告知其应享有的相应权利。关于对涉案房产的拍卖，是经过百色中院委托后进行的，评估价由评估公司作出，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拍卖公告也在《右江日报》上发布，拍卖程序合理合法，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上述裁定以房产所有人提出评估价过低、成交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拍卖公告不按规定在广西联拍网发布等异议为由，撤销此次拍卖，违反法律。为此，请求撤销（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执行裁定。 百色中院认为，拍卖机构在从事法院委托拍卖活动中，应当依法进行，并接受法院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拍卖公告应当通过报纸或者其他新闻媒介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拍卖工作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受委托的拍卖机构应通过管理部门的信息平台发布拍卖信息，公示评估、拍卖结果。第九条规定，各高级人民法院可参照本规定，结合各地实际情况，制定实施细则，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工作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规定，拍卖应当进入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选定的网络公共拍卖平台采用网络联合拍卖方式实施；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拍卖不动产应当在拍卖15日前公告；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拍卖公告应当在当地有影响的报刊上发布；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拍卖机构负有在网络公共拍卖平台上发布委托拍卖信息的义务。桂高法〔2012〕60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司法委托评估、拍卖信息发布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拍卖机构除在报刊上发布拍卖公告外，应当同时将拍卖公告及其他相关资料在“联拍网”发布。从上述规定可知，拍卖机构在接受法院委托拍卖不动产过程中，应当通过报刊和网络公共拍卖平台在拍卖15日前发布拍卖公告等信息，采取现场拍卖会与网络公开竞价同步进行的方式实施。 本案中，深圳市永昌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昌拍卖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时，于2016年8月4日在《右江日报》发布拍卖公告，于2016年8月23日14点23分在“联拍网”发布拍卖公告，拍卖公告显示拍卖时间为8月24日下午16点，交纳保证金的截止时间为8月23日12时。而涉案房产的所在地在南宁市。可见永昌拍卖公司违背惯例没有在财产所在地有影响的报刊上发布公告，违反法律没有将拍卖公告在报刊和“联拍网”上同步发布，且在“联拍网”发布拍卖公告的时间较交纳竞拍保证金的截止时间为后，亦未能采取现场拍卖会与网络公开竞价同步进行的方式实施公开拍卖，明显缩小了拍卖信息的发布范围，降低了拍卖信息的知晓度，没有使拍卖信息充分公开，造成拍卖竞价不充分、不公平、不公正，损害了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利益，房产所有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拍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项“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公告的”的规定，予以支持，作出的有关裁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异议人刘庆兰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并且在涉案房产拍卖活动明显违法的情形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刘庆兰的异议请求。 刘庆兰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百色中院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百色中院(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及(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理由如下：一、拍卖在本质上是一个买卖合同。1、本案中，百色中院是卖方，而申请人是买方，在竞拍完成后，合同成立，且百色中院已经收取申请人的购房款，因此，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法院作为一个国家司法机关，不应出尔反尔，撤销买卖合同。2、申请人是善意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善意第三人支付对价取得财产的，依法应予支持。申请人系经报纸获知拍卖信息，然后交保证金报名参与竞拍，并以90.65万元的价格竞拍到涉案房子，且己完成拍卖款的支付，对于申请人来说，整个买卖过程没有任何过错，是善意第三人。申请人不知拍卖过程是否存在瑕疵，退一步来说，即使其存在瑕疵，也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3、百色中院在拍卖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按百色中院所称的，其拍卖过程存在瑕疵，但百色中院是卖方即委托人，其有审查整个拍卖过程的义务，在审查过程中其应发现联拍网的瑕疵，从而中止拍卖，但其为什么不中止拍卖？既然百色中院没中止拍卖，那就应视为默认拍卖过程不存在任何问题，故申请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百色中院裁定，剩余的卖房款退还韦秀红违背法律、道德。韦秀红是陈仲怀包养的情妇，其作为他人情妇，其行为本身就违背我国的传统道德，且其靠陈仲怀贪污受贿包养，本身并没有劳作，也没有收入。其所购买的房产系陈仲怀贪污受贿赃款供给，房产及收益依照刑法规定应予没收，但百色中院裁定上写明“扣除其赃款60万，多余部分退还给韦秀红”字样。对此，申请人很不理解，明明是贪官的情妇，明明没有收入，不受谴责更不受法律制裁也就罢了，她怎么还白得30多万，为此就能发财了呢？是我国的道德沦陷了还是法律退步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百色中院应依法追缴财产中的赃款赃物的份额及其收益，而不是发还给韦秀红，因此，百色中院的裁定是错误的。三、百色中院的裁定违反法律。1、本案未在立案后三天依法通知相关当事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2、裁定未依法告知利害关系人享有相应的权利。 综上所述，本案性质上是买卖合同。申请人作为买方系善意第三人，其并不知拍卖过程是否存有瑕疵。而作为卖方且有权审查及监督的百色中院，其在拍卖过程中没有中止拍卖，应视为其同意拍卖行为，也即申请人与百色中院的买卖合同成立。而作为异议人即产权人韦秀红，其房产系陈仲怀贪污受贿的赃款购买，故其赃款及收益应依法予以没收，本案，百色中院将收益发还给韦秀红的裁定错误。同时，本案百色中院在程序上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因此，申请人特向高院提出复议申请，恳求上级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查明,永昌拍卖公司在接受百色中院委托后，于2016年8月4日对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越秀路2号鑫龙小区的涉案房产在《右江日报》发布拍卖公告，同年8月23日14点23分在“联拍网”发布拍卖公告，拍卖公告显示拍卖时间为8月24日下午16点，交纳保证金的截止时间为8月23日12时。 另查明，百色中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执行裁定,一、撤销对位于南宁市××区××路××龙小区××楼××单元××号房的拍卖。二、重新拍卖位于南宁市××区××路××龙小区××楼××单元××号的房产，拍卖得款扣除60万折低赃款上缴国库，余款退给韦秀红。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刘庆兰的异议请求。 再查明，百色中院于2015年6月19日就被告人陈仲怀受贿一案作出（2015）百中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陈仲怀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50万元：二、被告人陈仲怀退出的赃款127.5万元，依法没收，由检察机关上缴国库；三、责令被告人陈仲怀退出赃款239.5万元（已退出的赃物车牌号为桂Ａ×××××丰田凯美瑞小轿车一辆，以及使用60万元赃款购买的位于南宁市××区××路××龙小区××楼××单元××号房××套，依法处理后，得款用于折抵赃款，不足部分继续追缴）。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退出，逾期则予强制执行，上缴国库。宣判后，被告人陈仲怀没有上诉。 本院认为，综合讼争各方的诉求及本案具体情况，归纳本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撤销永昌拍卖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拍卖，并裁定重新拍卖涉案房产是否有依据；二是用赃款投资或者置业而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应否追缴；三是百色中院(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拍卖工作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受委托的拍卖机构应通过管理部门的信息平台发布拍卖信息，公示评估、拍卖结果。第九条规定，各高级人民法院可参照本规定，结合各地实际情况，制定实施细则，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桂高法（2011）327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工作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规定，全区各级法院对依法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进行拍卖处理时，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应当进入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选定的网络公共拍卖平台采用网络联合拍卖方式实施拍卖。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拍卖机构负有在网络公共拍卖平台上发布委托拍卖信息的义务。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拍卖不动产应当在拍卖15日前公告。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拍卖公告应当在当地有影响的报刊上发布。桂高法〔2012〕60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司法委托评估、拍卖信息发布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拍卖机构除在报刊上发布拍卖公告外，应当同时将拍卖公告及其他相关资料在“联拍网”发布。从上述规定表明，拍卖机构在接受法院委托拍卖不动产过程中，应当通过在当地有影响的报刊和网络公共拍卖平台，同时在拍卖15日前发布拍卖公告等信息，并采取现场拍卖会与网络公开竞价同步进行的方式实施拍卖活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业已证实，永昌拍卖公司违反以上规定，既未在涉案房产所在地有影响的报刊上发布拍卖公告，亦未同时将拍卖公告在“联拍网”上发布，且在交纳竞拍保证金的截止时间之后，方在“联拍网”发布拍卖公告，更未采取现场拍卖会与网络公开竞价同步进行的方式实施公开拍卖，明显缩小了拍卖信息的发布范围，降低了拍卖信息的公开度、受众度，造成拍卖竞价不充分、不公平、不公正，损害了他方利益。百色中院鉴于永昌拍卖公司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公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永昌拍卖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拍卖，并重新拍卖涉案房产，有充分的事实、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对复议申请人刘庆兰以其是善意第三人，且已支付对价，要求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其名下的复议理由不予采纳。 但百色中院（2015）百中执字第21-4号执行裁定，未查明陈仲怀使用赃款购买涉案房产的投资或置业收益，亦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即裁定将拍卖得款扣除60万元折抵赃款上缴国库，余款退给韦秀红，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复议申请人刘庆兰提出的应依法追缴涉案房产中的使用赃款置业的份额及其收益，而不是发还给韦秀红的复议理由予以采纳。故此，百色中院对该裁定存在的错误问题应当自行依法纠正。 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前，依法应当先行查明案件的法律事实及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该异议案件属于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百色中院应当进行听证。本案中，百色中院在未进行听证且未查明案件事实、证据的情况下，即径行作出(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该裁定基本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并发回重新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执异9号执行裁定； 二、将本案发回由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秀萍 审判员  杨家杰 审判员  廖雄强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韩蓓 书记员冯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