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赣04行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荣强，男，1977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代理人钟检长，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虞莉清，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元清，九江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黄彩甜，江西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黄新凤，女，1962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代理人钱钧，江西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明坤，江西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荣强因不服永修县人民法院（2018）赣0425行初17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起诉称，1997年至2000年左右，第三人配偶黄家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在浔阳路137号开发房产，将原告的部分房屋列入拆迁范围。2000年11月3日，原告与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将原告位于黄土坡6号的私房拆除，同时补偿一套浔阳路137号综合楼5楼西头房屋给原告。该补偿还房办理时间为2001年5月底，同时约定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向原告支付门面拆迁补偿费13万元。协议签订后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仅仅支付了部分门面补偿款。2002年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依约定将浔阳路137号幢2-502室房屋作为拆迁还房交付给原告，原告取得涉案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2018年1月19日，第三人黄新凤向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全家搬出一直居住的浔阳路137号2-502室。在该案开庭审理期间，原告才得知涉案房屋已登记在第三人黄新凤名下，而第三人取得该套房屋的产权是基于2009年12月20日第三人与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原告在九江市工商局并未查询到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涉案房屋早在2000年11月3日就通过拆迁还房安置的形式交付给原告，第三人除手中持有房屋所有权证外从未入住涉案房屋。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房屋登记机关未核查该房屋的原始权利人，发证的主要证据不足，该登记明显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另原告要求在行政诉讼中一并解决诉请房屋民事争议。原告请求判决：1、依法判决撤销被告为第三人颁发的九房权证浔字第**房产所有权证；2、依法判决确认位于九江市浔阳路137号幢2-502室房屋（九房权证浔字第**）房屋归原告方荣强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上诉人辩称，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应驳回原告起诉，理由为：1、根据原告与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签订的拆迁还房协议，原告取得的是涉案房屋的债权而不是取得物权。原告作为债权人签订协议后，直至房屋登记机构依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和第三人黄新凤的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前，从未以权利人的身份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过涉案房屋的预告登记、抵押权登记、执行查封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驳回原告起诉。2、原告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黄新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当撤销为由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原告未解决作为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民事争议即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法院应驳回原告起诉；3、原告关于确认位于九江市浔阳路137号幢2-502室房屋（九房房权证浔字第**）屋归原告方荣强所有的诉请，依法不属于法院一并审理的民事争议；4、房屋登记机构依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和第三人黄新凤的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为合法。原审第三人陈述，第三人与原告的民事争议已经得到法院的民事判决，判决原告应当将涉案房屋腾空返还给第三人。第三人依法申请办证，登记机构给第三人发证，所有程序依法合规，且在第三人与原告的民事纠纷中，第三人的所有权也得到了法院的确认，因此相关权属登记结果应予以确认，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被告依第三人的申请作出房屋登记行政行为，原告并非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与被告作出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之间是否有利害关系。所谓“利害关系”应限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宜包括反射性利益受到影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时，行政诉讼乃公法上之诉讼，上述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般也仅指公法上的利害关系。除特殊情形或法律另有规定外，一般不包括私法上的利害关系。因而，举凡债务人夫妻的离婚登记行为、债务人的非抵押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虽有可能影响民事债权人的权利实现，债权人因而与行政登记行为有了一定的利害关系，但因此种利害关系并非公法上的利害关系，也就不宜承认债权人在行政诉讼中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原告方荣强与案外人九江华利贸易公司签有拆迁还房协议，原告依据该协议享有了涉案房屋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登记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以房屋为标的物的债权已办理预告登记的；（二）债权人为抵押权人且房屋转让未经其同意的；（三）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四）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本案的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四种情形。另本案中经庭审查明，原告与案外人九江华利贸易公司签订拆迁还房协议后，并未将黄土坡6号私房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给案外人九江华利贸易公司，且该房屋已被政府征收，征收款已被原告领取，被告的房屋登记行为对原告债权的实现并无影响，故该房屋登记行为与原告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原告不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进而原告要求一并解决民事争议的诉请，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拟裁定驳回原告方荣强的起诉。上诉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本案诉争行政行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从而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适用不当。2018年10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赣0425行初141号行政裁定书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2018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为由，作出（2018）赣0425行初17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行再字第41号判例中释明行政诉讼原告资格中利害关系应以“可能性”为标准不能以实体审查标准中的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代替原告主体资格审查中可能性的利害关系，只要原告的主张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的可能性即具有利害关系，至于是否事实上存在利害关系则不属于原告资格的审查范畴，而是实体审查范畴。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九江华利贸易公司于2000年11月3日签订拆迁还房补偿协议，并由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以安置还房的方式交付诉争房屋给上诉人，上诉人取得了物权并非债权，上诉人一家人居住至今，原房屋也因为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的项目开发成为危房而无法居住。上诉人合法占有并使用诉争房屋，属于诉争房屋明示上的合法所有权人，且在另案中，第三人依据被上诉人为其颁发的诉争房屋产权证为关键证据要求被上诉人搬离诉争房屋，在我国不动产权属移转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被上诉人在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及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未告知上诉人等情况下为第三人颁发诉争房屋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认定行政诉讼法上利害关系人应当将当事人的是否具有法律上保护的权益作为判断当事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重要标准，与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原则相互契合。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作出诉争行政行为时应当考虑到诉争房屋原始产权信息及申请办理移转登记产权人的申请人的基本身份信息是法律明确规定，也是作出行政行为本身所需要考虑和保护的法律上的权益。上诉人诉请主张的权益属于客观上行政实体法保护的权益，上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形成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且行政诉讼原告资格中利害关系应以“可能性”为标准，本案中上诉人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为第三人颁发诉争房屋产权证书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和合理的审查义务。案件相关事实在原审庭审中也已经查明，为实现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监督原则和有利于诉讼的定纷止争，法院也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实体判决。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2010年5月为第三人颁发诉争房屋产权证书属不动产的移转登记，且该登记由第三人黄新凤与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共同申请，而在被上诉人出具的九房权房权证浔字第**房有权档案只有第三人黄新凤的身份信息，而没有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身份信息，且没有诉争房屋权利来源证明材料。根据2008年7月实施的《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二）、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的权利来源证明文件或者申请登记的房屋权利与权利来源证明文件不一致的”;第三十三条“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之规定，被上诉人为第三人颁发诉争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又以颁证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才给第三人颁发诉争产权证书，而被上诉人却没能提出相关证据材料。而根据第三人当庭提供的《九江市城区房地产登记发证历史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联系函》载明位于浔阳路137号宿舍楼项目准予办理出让类型的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主体是九江市华利贸易公司”而不是本案中被上诉人为第三人办理诉争产权证书的申请人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且根据第三人提供的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表明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九房权房房权证浔字第**有权档案中《契税完税证》及加盖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显示第三人黄新凤于1999年6月20日向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缴纳房屋购房款。而双方的购房协议却是在2009年12月20日签订。双方缴纳购房款时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并未成立，却在1999年的收款收据中加盖了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公章。在第三人和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申请办证的材料存在明显矛盾，且缺少关键材料，明显不符合办证标准情况下仍然为第三人颁发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一审法院庭审中已对相关本案行政行为进行实质上的审查，审查完毕后却作出一个驳回原告起诉的裁定，完全抹杀了人民法院实体审查的成果，未从实体上作出判决也不利于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监督，更不利于当事服判息诉。综上，被上诉人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且被诉行政行为明显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原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并指定原审法院对案件作出实体审理，作出公正裁决。本院经审查认为，不动产登记，仅仅是权利归属的确认和记载，本身不直接设定物权，当事人对物权变动登记提出异议，应先行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基于买卖等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已经通过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腾空返还涉案房屋，该诉讼请求亦获支持，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相关法律文书也认定了上诉人方荣强与案外人九江市华利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黄新凤之间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波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商 宏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鹏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