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胜利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胜利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缪晓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华盛，系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红，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梅，女，1957年8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远新，男，1962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兰，女，1965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凤，女，1968年6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燕，女，1974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林，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胜利医院（以下简称胜利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7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利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丧葬费的垫付事实未查清，徐远龙系五保户，生前在如皋市敬老院供养，其丧葬事宜系该敬老院承办，一审法院应查清丧葬费的垫付情况并在本案中扣除，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无权取得丧葬费赔偿。一审判令胜利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一审法院未考虑徐远龙家属的不作为，直接导致徐远龙病情恶化并死亡，应减轻胜利医院的责任。 被上诉人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辩称，案外人是否支付丧葬费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胜利医院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无异议，其要求查清扣减案外人垫付丧葬费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案情，一审判令胜利医院承担20%的责任已经很轻。徐远龙未能及时转诊系因胜利医院未尽必要告知义务所致，一审认为并非胜利医院原因有失公允，请求驳回上诉。 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利医院赔偿422882元（含误工费19157元、交通费3218元、死亡赔偿金3169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胜利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徐远龙（1954年10月23日生）系五保户，生前在如皋市敬老院供养，为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的哥哥。2017年4月23日，徐远龙因“腹痛半月余，加重3天”由如皋江安镇敬老院送至胜利医院入院就诊。住院期间，胜利医院予以补液、抗炎以及对症处理，但徐远龙病情未见明显改善。2017年4月29日，胜利医院为徐远龙办理出院手续，但徐远龙因故继续留院。2017年5月2日下午，徐远龙突然死亡。 2017年6月21日，南通大学医学院作出《关于徐远龙死亡原因的法医病理检验报告》，认定徐远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为此支出鉴定费8000元。 审理中，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申请对胜利医院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过错行为与患者的原因力大小等进行鉴定。南通市医学会作出南通医损鉴（2017）066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七、分析说明：患者死因系冠心病、心源性猝死。病情凶险，发病快，预后差。患者住院期间，实验室血糖值高，未作及时诊断治疗；考虑有心脏病，没有予以会诊和进一步检查，医方存在过错，但这些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出院后患者因故继续留在医院，医方没有书面记录，对病情观察欠仔细，存在过错，对死亡有一些影响。八、专家意见，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些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支出鉴定费1700元。 另查明，2017年5月2日，徐建兰等人对胜利医院的治疗过程存在异议，并发生争执，后报警处理。如皋市公安局江安中心派出所处警处理，并与徐远俊、沙建春等人进行询问，形成谈话笔录。徐远俊由如皋江安镇敬老院指派在徐远龙住院治疗期间予以陪伴照料，其陈述：“徐远龙一直住在江安敬老院，在敬老院的时候徐远龙的身体就不好，经常有肚子疼的情况…在医院住院挂水治疗的，治疗的效果不好，医院的让出院去别的医院治疗，在2017年4月29日的时候，办理的出院手续让到如皋的上级医院去检查，因为马上五一节假期，敬老院的账目要等过了节假日，就说的到过了五一节就是今天2017年5月2日到如皋的上级医院去检查的，但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敬老院和徐远龙的妹妹都说的没有弄到钱，说的到第二天再去如皋检查，然后徐远龙就继续待在医院的…”。沙建春系如皋江安镇敬老院院长，其陈述：“徐远龙是两年之前就到我们江安养老院来的，他是个五保户。…徐远龙之前一次就住在胜利医院的，后来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之后又送到养老院，中间隔了20天左右，到上个月23日左右徐远龙又反映自己肚子疼，我们就联系胜利医院把他接过去。…安排的我们养老院里身体好的一个老头叫徐远俊过来服侍他的，从上个月23日开始，每天24小时在医院服侍徐远龙的…”。 审理中，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提供部分交通费票据以及误工损失的证明，以证明因徐远龙死亡而发生的交通费和误工费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属于过错责任。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应由患方对医方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的客观标准是，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医疗水平。患者能够证明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应认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中，胜利医院对徐远龙实验室血糖值高未作及时诊断治疗，也未对其可能的心脏病问题作会诊和进一步检查，确存在一定过错。但胜利医院囿于自身医疗水平在未确诊其腹痛原因的情况下，在2017年五一节前已经通知徐远龙家属以及江安镇敬老院“转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此后所谓“因故”留院，并非胜利医院的自身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仅限于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以及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南通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基本上客观反映了医方在整个治疗过程中过错情况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并不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应予采纳。 综上，胜利医院对徐远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行为与徐远龙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向患方履行告知义务中亦存在不当行为。为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并参照鉴定意见作出的“原因力为轻微因素”的意见，酌定由医方胜利医院对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因徐远龙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因徐远龙本次医疗损害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主张丧葬费33600元，照准。2、误工损失。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主张误工费19157元。受害人死亡的，误工损失限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考虑到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为徐远龙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酌情按照120元/天的标准，支持2280元（120元/天×19人次），其中徐建梅、徐建兰、徐建凤各三日，徐远新、徐小燕各五日。3、交通费。受害人死亡的，交通费限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考虑到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为徐远龙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其中徐远新、徐小燕远在武汉），酌情支持2000元。4、死亡赔偿金。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主张316908元（17606元/年×18年），与法不悖，照准。5、精神损害抚慰金。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主张50000元，根据本地实际生活水平以及胜利医院的侵权程度，酌定支持12500元。6、鉴定费9700元，有鉴定费发票证明，予以认定。该费用纳入诉讼费用承担中予以考虑。 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损失：丧葬费33600元、误工损失228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316908元，合计354788元，由胜利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70957.6元。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胜利医院共应赔偿83457.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如皋胜利医院赔偿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因徐远龙死亡所发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和交通费合计83457.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0元、鉴定费9700元，合计12230元，由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负担8730元，由如皋胜利医院负担3500元（该款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已垫付，胜利医院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 二审中，上诉人胜利医院提交如皋江安镇财政所2017年6月30日记账凭证封面以及2017年5月9日缴款人收据联，以证明涉案死者徐远龙因系五保户，其丧葬事宜的费用的支出由江安镇政府承担，而不是胜利医院承担。被上诉人徐建梅、徐远新、徐建兰、徐建凤、徐小燕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胜利医院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本案中应由胜利医院承担徐远龙的丧葬费，胜利医院并未垫付该费用，案外人是否垫付及是否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胜利医院主张扣除丧葬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徐远龙死亡与胜利医院的诊疗行为之因果关系，南通市医学会所作鉴定结论已认定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些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一审据此酌定由胜利医院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胜利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如皋胜利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