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珍，女，195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富，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林，男，193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芬，女，193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琳，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传富、李传珍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芬、李加林赠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3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传富、李传珍上诉请求是：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3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法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0年10月21日，二被上诉人被二上诉人的孝心和行动所感动，心甘情愿将其所有的旧房以公证的方式赠与给了二上诉人并过户。近八年来，二被上诉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其身体健康状况越来越差且身患各种严重疾病，但二上诉人并未推卸过赡养义务。2、2017年8月因弟弟妹妹未对脑瘫的母亲履行照顾义务引发纠纷，经洪雅县洪川镇文庙社区居委会调解，达成由李传珍、李传富、李传红、李传勇共同轮流照顾母亲的协议。这足以证明二上诉人对母亲尽了赡养义务。且二上诉人在其他子女对母亲不尽赡养义务期间，均是由二上诉人独自履行赡养母亲的义务。3、从2010年8月起父亲李加林身患各种疾病且多次住院治疗，均是由二上诉人为其医治、购买药物。4、二上诉人与其他弟妹轮流照顾二被上诉人是社区调解的结果，而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义务，不能因其他子女参与了轮流照顾就认定二上诉人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义务。5、一审判决本案赠与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错误。其理由为：首先，本案赠与协议并非遗赠抚养，二上诉人系二被上诉人的子女，对二被上诉人履行赡养义务并非约定义务而是法定义务。即使没有财产赠与，二上诉人也应对二被上诉人履行赡养义务。其次，一审判决认为父母的赡养义务应由二上诉人全部负担错误，虽赠与协议中明确约定二上诉人的义务，但这不能免除其他子女的法定赡养义务。6、本案二被上诉人起诉撤销已过法定的除斥期间。7、本案与子女之间已经就房屋赠与合同办理了公证赠与且已过户，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具有不可撤销性，且赠与的财产权利已经转移，一审判决撤销错误。 李加林、杨秀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加林、杨秀芬在一审中的诉讼诉讼请求是：依法撤销2010年10月21日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珍、李传富签订的《赠与协议》，并返还赠与房屋。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加林、杨秀芬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为大女儿李传珍、二儿子李传福（于2001年死亡）、三儿子李传富、四女儿李传红、五儿子李传勇。1999年10月1日，全家人签订《家庭条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因旧城改造拆除（青云街）临街旧房，需要修建楼房，李传珍、李传富提出先研疙（选房）再修房，而李传福、李传红、李传勇提出先修房再研疙（选房），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李传珍、李传富同意不参加修新房；2.对余下未拆旧房，父母优先考虑李传珍、李传富各分配两间，但李传珍、李传富不需要旧房，因此他们放弃继承应得的财产，以后不再承担父母的赡养和一切生老病死安葬，父母的晚年赡养及一切费用均由李传福、李传红、李传勇三人承担，并共同继承父母所有的财产，李传珍、李传富一概不管，父母表示同意；3.李传珍现在居住的旧房，居住前李传珍出资3439元维修改造，1999年10月6日搬迁时由李传福、李传红、李传勇三人共同支付该款。该协议由李加林及五子女签字捺印。 2010年10月21日，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珍、李传富签订了《赠与协议》，约定：李加林、杨秀芬自愿将所属位于洪雅县洪川镇青云街的房屋产权（洪房权证洪川镇字第××号，建筑面积77.97平方米，即《家庭条约》中的未拆旧房）赠与给受赠人李传珍、李传富共同所有，该房屋赠与后，属李传珍、李传富个人永久性财产，赠与人在该房内有永久居住权，受赠人李传珍、李传富负责赠与人的生养死葬。该协议经李加林、杨秀芬、李传珍、李传富签字捺印，并经洪雅县公证处（2010）洪公证字第544号公证书公证。后李传珍、李传富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按份共有，房产证号为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 2017年8月8月，李传珍、李传富到洪雅县洪川镇文庙社区，反映李传红、李传勇不轮流照顾脑瘫母亲的问题，经社区调解，子女表示接下来将会共同轮流照顾母亲。2018年5月14日告李加林由保姆陪同到社区，要求社区出面为老人收回分别给每个子女5万元钱的问题，经社区协调无果。 李加林、杨秀芬一直以来体弱多病，每月共有养老金收入约4700元，另有部分积蓄分别存于子女处，请了两位护理人员，李加林、杨秀芬的日常生活费、医疗费和护理人员报酬均由李加林、杨秀芬自己开支，李加林、杨秀芬居住在本案案涉登记于李传富、李传珍的房屋内。李传富、李传珍与其他子女轮流对李加林、杨秀芬生活及住院进行了照顾，李传富、李传珍还为李加林、杨秀芬住院出院办理手续，为李加林、杨秀芬生活购买一些日用品、小型电器等。2018年5月，因李加林、杨秀芬的其他子女李传红、李传勇知道了李加林、杨秀芬赠与李传富、李传珍房产一事，引发了家庭矛盾，后李加林、杨秀芬诉至本院。 一审判决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可以附义务。本案系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虽然在之前李加林全家签订过《家庭条约》，对房产的继承及老人赡养等问题进行过约定，但因该案涉房屋尚未产生继承，权属也未发生变化，仍属于李加林、杨秀芬所有，故李加林、杨秀芬在赠与房产时对该房是有处分的权利，现在李加林、杨秀芬认为该赠与侵犯其他子女权益的主张不成立。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富、李传珍签订《赠与协议》将属李加林、杨秀芬所有的房产赠与李传富、李传珍并进行了公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赠与协议上还约定，赠与人在该房内有永久居住权，受赠人负责赠与人的生养死葬，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现房屋已变更登记至李传富、李传珍名下，李传富、李传珍也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李加林、杨秀芬现起诉请求撤销该赠与合同，由李传富、李传珍返还房屋，理由是2010年该赠与协议签订后，李传富、李传珍就一直不赡养李加林、杨秀芬，违反了协议约定，并且李传富、李传珍是在李加林、杨秀芬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过户登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通过庭审调查，李加林、杨秀芬居住在本案所涉登记于李传富、李传珍的房屋内，请了两名保姆照顾，生活、医疗及保姆费用均由李传富、李传珍自行承担，李传富、李传珍虽然对李加林、杨秀芬进行了一定的照顾及探望，但未达到负责李加林、杨秀芬“生养”的程度，且系与其他子女轮流对李加林、杨秀芬进行了作为子女应尽的赡养义务，而非合同约定的“负责”赠与人“生养”的义务，且李加林杨秀芬也明确表示李传富、李传珍现在不管自己，不尽赡养义务。故李传富、李传珍的行为已构成对该《赠与合同》的违约，李加林、杨秀芬请求撤销该《赠与合同》，并返还房产，予以支持。 李传富、李传珍抗辩李加林、杨秀芬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赠与合同的撤销权行使期限一年，因李加林、杨秀芬系2018年5月在社区调解时才知道李传富、李传珍已将该房屋过户，才知道该撤销事由，故李加林、杨秀芬的请求未超过法定期限，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李加林、杨秀芬与被告李传珍、李传富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二、由被告李传珍、李传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加林、杨秀芬位于洪雅县洪川镇青云街1栋1楼/号房屋（房产证号：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李传珍、李传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上诉人李传珍、李传富提供了如下证据：1、洪雅县人民医院门诊病情证明单2张。拟证明杨秀芬和李加林在2010年10月将房屋赠与二上诉人时应公证处要求到医院体检，反映李加林、杨秀芬当时神志清楚。2、照片3张，拟证明一审判决后二上诉人到医院照顾杨秀芬。3、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4张，拟证明2017年9月后因为李传珍患癌症后就没有亲自照顾二被上诉人。 李加林、杨秀芬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不予认可，从起诉后二上诉人就没有照顾和探望过二被上诉人，也未出过任何费用。证据3与本案无关。 李加林、杨秀芬提供了如下证据：1、二被上诉人医疗票据6张，拟证明二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至2019年元月期间分别住院三次，除医保支付外由二被上诉人自己负担医疗费1.2万元。二上诉人没有到医院看望和照顾过二被上诉人，也未支付过任何费用。2、残疾证。证明杨秀芬属于一级肢体残疾，生活需要护理。3、照片1张，证明二被上诉人没有生活能力。 李传珍、李传富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二上诉人去照顾过二被上诉人。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证据3只能证明杨秀芬生活不能自理，李加林生活能自理。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赠与协议是否是附随义务的赠与协议？2、李加林、杨秀芬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是否已过除斥期间？3、李传富、李传珍是否对李加林、杨秀芬尽了赠与合同中的“生养死葬义务”？ 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第“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和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本案中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珍、李传富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李传珍、李传富外，还约定了受赠人李传珍、李传富应负责李加林、杨秀芬的生养死葬。因此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珍、李传富签订的赠与协议是附义务的赠与协议。当然，基于李传珍、李传富与李加林、杨秀芬特殊的身份关系，李传珍、李传富负责李加林、杨秀芬的生养死葬义务时，并不能免除李加林、杨秀芬其他子女应尽的赡养义务。 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李加林、杨秀芬要行使撤销权，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富、李传珍签订《赠与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1日，该赠与协议中赋予李传富、李传珍的义务是要负责赠与人李加林、杨秀芬的生养死葬。本案中，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富、李传珍签订《赠与协议》后，李传珍、李传富均按约履行了李加林、杨秀芬的生养义务，但自2017年9月后，李加林、杨秀芬雇请保姆的费用及住院治疗费用均由李加林、杨秀芬自行负担，2018年8月，李传珍、李传富还到洪雅县洪川镇文庙社区反映李传红、李传勇不照顾脑瘫的杨秀芬，这足以说明自2017年9月起，虽李传珍、李传富对李加林、杨秀芬进行了一定的照顾和探望，但未达到《赠与协议》中约定的生养义务，因此，撤销原因应从2017年9月起计算，李加林、杨秀芬于2018年7月17日起诉请求撤销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但一审判决以案涉房屋过户为撤销原因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3，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加林、杨秀芬与李传珍、李传富签订《赠与协议》后至2017年9月，李传珍、李传富均按照《赠与协议》对李加林、杨秀芬履行了如对李加林、杨秀芬办理住院手续，为李加林、杨秀芬购买一些日用品、小型电器，对李加林、杨秀芬生活照顾等生养义务。但自2017年9月杨秀芬生病后，虽李传珍、李传富对李加林、李秀珍时有照顾，但李加林、杨秀芬雇请的保姆费和住院治疗费均由李加林、杨秀芬自行负担。特别是2017年8月，李传珍、李传富还到社区反映李传勇、李传红不照顾杨秀芬以及自李加林、杨秀芬起诉后，李传富、李传珍并未探望、照顾李加林、杨秀芬，李传富、李传珍的以上行为均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赠与协议》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李传珍、李传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亦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传珍、李传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