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8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云南海归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绍和。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宇，男，汉族，1972年11月16日生，现住普洱市思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帆，男，汉族，1975年4月3日生，现住普洱市思茅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雅，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曼连村高家寨广场旁。 法定代表人：王子成，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翔，云南慧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因与被上诉人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8）云0802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8）云0802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撤销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与富成公司签订的《债务协议》；3.由富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与富成公司签订的《债务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为可撤销合同。一、该协议签订的背景为富成公司施压所致。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于2015年11月29日签订《天然气灶具销售、油改气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准备合作共同开发景谷县的天然气综合利用项目。但随后因市场原因，合作未能达成。因当初签订合同时，富成公司向培宇公司交付保证金，在框架协议无法履行之后，培宇公司愿意向富成公司返还保证金，双方本已谈妥，但因为当时正值上诉人持股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的关键时期，富成公司以此为契机向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保全了上诉人在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影响该公司股权重组进程。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在情急之下被迫与富成公司签订《债务协议》。富成公司在上诉人持股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之际恶意诉讼进行财产保全，致使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被迫搁置，使培宇公司陷于危困状态。原本债权债务仅存在于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之间，培宇公司对多个企业持股，富成公司却偏偏只选这个即将股权重组的企业。当时培宇公司向法院申请以其他财产保全替换，但富成公司不同意，就是以此要挟，要求签署该份《债务协议》。对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极不公平。二、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表现。1.强制突破公司的法人界限，要求股东个人承担责任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之间的债务本已达成协议，而且培宇公司也有偿还能力，但富成公司恶意利用诉讼保全，强制要求陈宇承诺出质，要求彭云帆无端承担保证责任才签订此份协议，并不是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的真实意思表示。2、所签条款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最后一页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中，既约定同期银行3倍的逾期利息，又约定了债务总额30%的违约金，对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的责任承担约定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综上所述，该份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正意思表示，属于可撤销合同，另，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与富成公司的项目合作协议已部分恢复履行，故富成公司要求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承担《债务协议》的内容对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显失公平。因此，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债务协议》，望依法予以改判。 富成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就双方合同纠纷一事，富成公司已于2018年7月1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履行债务协议，富成公司所提起的诉讼已包含对债务协议本身合法性的审查，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认为债务协议合法性存在问题其完全可以在诉讼中提出来或者是提起反诉，现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就协议合法性另行起诉完全就是恶意拖延时间，影响诉讼进程。二、《债务协议》不存在任何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富成公司是基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起诉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同时也是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主动要求富成公司撤诉而订立债务协议，富成公司是正常行使诉权，并不存在优势地位。其次，陈宇、彭云帆二人系培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富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亦是在二人的支配、控制下所使用，另其二人并非文盲，陈宇、彭云帆是能够看得懂中国文字的成年人，在签署《债务协议》的时候其意思表示是自由的，协议所载的文字是能够看得懂的，如若二人认为债务协议不可接受，违背了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人完全可以拒绝签署，等待景谷傣族彝族自治人民法院依法裁判便可，不存在任何逼迫之情形，现二人面临不利后果，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否认其对债务协议的意思表示，明显违背民法诚实信用原则。最后，富成公司的保全行为根本就不影响培宇公司的股权重组，富成公司所保全的股权份额仅为20%，而培宇公司所谓的股权重组亦只是将培宇公司80%的股份向四川阆中名城经营投资有限公司转让，在富成公司起诉时，培宇公司对于未保全的80%的股份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因保全而无法完成股权重组纯属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为逃脱法律责任而故意编造的说辞，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三、债务协议中违约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条款恰恰体现了公平。培宇公司在2016年12月15日向富成公司发出《关于退还保证金的函》中自己承诺，其于2017年1月30日前退还保证金17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35万元，若到期不退，自愿按20%/年承担利息。在签署《债务协议》时，富成公司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作出让步，只要培宇公司在协议签署后半年内还保证金，则2017年1月30日之后利息富成公司便不再计收，通过《债务协议》中违约条款的第1条可以明确看出，该条款是一个附条件条款，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恰恰体现了公平，而现今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自己恶意违约，利息是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自己向富成公司所承诺，富成公司也主动表示条件成就可免除利息，但是现在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又说自己承诺的利息显失公平，已完全丧失诚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富成公司在签订债务协议时也不具备优势地位，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护富成公司的合法权益。 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与富成公司签订的《债务协议》；2.由富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富成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乙方（债务人）培宇公司、丙方（出质人）陈宇、丁方（保证人）彭云帆签订了《债务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认可实收甲方因上述合作协议缴纳的保证金170万元、截止2017年1月30日资金占用费35万元，合计205万元；2、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后半年之内全额向甲方偿还上述两项债务；3、乙方自愿将乙方所持有的云南能投滇南燃气开发有限公司的30%的股权无条件质押给甲方，以作为还款保证，如乙方处置该30%的股权，所得收益应优先偿还甲方债务；4、丙方作为培宇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丙方自愿将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后个人所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股权向甲方出质，作为上述债务的担保，相应的质押登记应于股权重组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5、就上述205万元债务，丁方作为乙方自然人股东自愿为乙方向甲方提供保证，担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两年，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算。协议还约定了甲乙双方的义务、违约责任等。另查明，培宇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向富成商贸出具了《关于退还保证金的函》。2017年10月12日，应富成商贸的申请，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824民初1168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培宇公司在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股权230万元，冻结期限为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11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及富成公司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焦点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是指对于同一个案件，或者双方当事人所诉争的同一个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得就此提起两次诉讼。本案系由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作为原告提起的要求撤销与被告富成商贸签订的《债务协议》的诉讼，属变更之诉；而富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的诉讼[（2018）云0802民初1870号]，属给付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2018）云0802民初1870号案件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不一致，不符合就同一事实重复诉讼的情形，故对富成公司提出本案系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债务协议》是否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认为《债务协议》是在富成公司的强迫、权利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显失公平，故要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及富成公司双方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未能举证证明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系富成公司胁迫或乘人之危所为，该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对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提出撤销该协议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0月30日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与富成公司签订《债务协议》。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认为《债务协议》的签订是受到富成公司的胁迫、在权利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要求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债务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培宇公司未能按时返还富成公司保证金，富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培宇公司财产进行了保全。培宇公司为解除保全，签订该《债务协议》。本院认为，富成公司作为债权人，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其民事权利，并无不当，而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基于公司发展考虑与富成公司签订《债务协议》，亦属于法律允许范围内民事主体自行约定权利义务。故，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对其上诉请求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陈宇、彭云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陈宇、彭云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坤 审判员  田田 审判员  胡荣 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