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3民初30835号原告：董某，女，198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身份号码×××。原告兼原告董某之法定代理人：田凯（董某之母），195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身份号码×××。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学文，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华，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董柏伶，男，194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被告：焦永霞，女，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董某、田凯与被告董柏伶、焦永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兼原告董某之法定代理人田凯，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学文、张小华，被告焦永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被告董柏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董某、田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告董柏伶与焦永霞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第二款“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焦永霞）所有的：位于顺义区×号楼房**”条款无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田凯与董柏伶原系夫妻关系，董某为二人之女。董某于1996年9月患精神分裂疾病×级。1996年5月6日，田凯与董柏伶协议离婚。1996年4月21日协议离婚时，达成两份《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孩子由母亲抚养，父亲每月付给抚养费100元，房产产权、家财产归男方。另一份约定坐落在顺义县×室的房产归女儿董某所有。此房曾是×厂分配我们三口之家的福利房。此后，被告董柏伶于1997年5月13日又以见证遗嘱方式注明该楼房是田凯和董柏伶的夫妻共同财产。2003年8月10日被告董柏伶再出具承诺书将涉诉房产归属女儿董某所有。此前于1996年4月20日董柏伶曾出具将涉诉房屋归属女儿董某所有的承诺书。1998年，董柏伶与焦永霞再婚，2009年12月8日二人离婚。近期原告得知董柏伶将其与田凯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属于董某的房产转让给了焦永霞，二原告要求董柏伶撤销转让，其不予理睬。董柏伶无权处分协议归属董某的房产，其将房产转让焦永霞，侵犯了董某的财产权，违背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及合同法的规定。根据董柏伶将房产给付董某的承诺，系赠与性质的承诺，目的是以财产补偿的方式弥补自己对子女身心所造成的伤害，并为其成长提供必要的条件，现董柏伶有悖承诺，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涉诉房产归董某，系田凯放弃房产份额的附生效条件的约定，董柏伶违背协议，亦属无效。综上，董某已患严重精神疾病，董柏伶对其仍负有抚养、教育的义务，该义务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是董柏伶基于家庭、人伦道德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故提起诉讼。被告董柏伶辩称：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我现在不同意。对于原告在事实理由中写的关于事实的部分我是认可的，原来我确实承诺将涉诉房屋给董某，但是在2009年我与焦永霞离婚的时候也确实将房子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给了焦永霞。被告焦永霞辩称：从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来看，我方认为原告田凯与被告董柏伶在办理离婚手续时，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有一些是顺义档案馆调取的材料，对于档案馆调取的材料我方均认可，档案馆的材料体现出对涉诉房产分割问题已经很清楚了，焦永霞与董柏伶的离婚手续在顺义区档案馆的材料我方也认可，离婚时对涉诉房屋的分割很清楚，也履行了过户手续，故焦永霞的房产权利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原告在诉状中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起诉的事实并不是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我方认为焦永霞与董柏伶双方签署的涉诉离婚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综上，我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且原告在2009年曾经提起过一个诉讼，原告在2009年在诉状中就表示知道涉案房屋转给了焦永霞，所以原告现在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故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董柏伶与田凯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5月6日离婚，董某为二人之女。后董柏伶与焦永霞结婚，二人于2009年12月8日离婚。1993年6月12日，×厂与董柏伶签订《×厂向职工优惠售房协议书》，董柏伶自愿购买座落于×号贰居室住宅一套。田凯和董柏伶均认可该房产是田凯、董柏伶和董某一家三口的福利分房，属于田凯和董柏伶的原夫妻共同财产。1996年4月21日，董柏伶与田凯签订两份《协议离婚》。其中一份备案于顺义区民政局的主要内容为：“孩子（女儿，16岁）由母亲抚养，父每月负给抚养费100元；房产产权，家财产归男方。”另一份的主要内容为：“孩子（女儿，16岁）由母亲抚养，父每月负给抚养费100元；座落在顺义县×室（产权证顺移字第×号）的房产归我亲生女儿董某所有（注：此二居室房是我曾在×厂工作20多年×厂分配我们三口之家福利房）；家财产归男方。”田凯和董柏伶称在民政局备案的协议是先写的，后变更了这个约定，在同日又写了另一份协议约定将房屋归董某所有。1996年4月20日，董柏伶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座落在×室（产权证顺移字第×号）的房产归我亲生女儿董某所有。同意给亲生女儿。”1997年5月13日，在他人见证下，董柏伶立《遗嘱》一份并在《见证书》上签字，主要内容为：“董柏伶自愿将座落在×室（产权证顺移字第×号）的私有住房2居室在去世后由其女儿董某继承”该内容下有董柏伶签字同意。2003年8月10日，董柏伶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座落在顺义县×室（房产证顺移字第×号）的房产归我亲生女儿董某所有。我承诺同意给我亲生女儿所有。”董柏伶对上述承诺书、见证书及遗嘱均予认可。就上述多份离婚协议及承诺书的产生原因，董柏伶在庭审中先是称与田凯在离婚前商议将房屋给董某，后因害怕田凯大哥将其赶出涉诉房屋，才将房屋在离婚时写成董柏伶的，后又称与田凯离婚时，是田凯主动离婚，所以房子归其，孩子归田凯抚养，是董某生病后才考虑将房子归董某。就董柏伶上述矛盾陈述，其最终在庭审中明确意见为是因为当时田凯先提出的离婚，所以提出房子归董柏伶，孩子归田凯抚养，之后其考虑董某患了精神疾病，才承诺房子归董某的。2008年3月8日，董柏伶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今有北京顺义区×号董柏伶房产所有权百年之后由家人焦永霞所有。”董柏伶认可该材料为其所写。2009年12月8日董柏伶与焦永霞离婚，《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诉争协议）的主要内容有：“……二、财产处理：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董柏伶）所有的：无。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焦永霞）所有的：位于顺义区×号楼房**。三、其他协议：由女方支付男方拾贰万元整，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伍万元整，剩余柒万元需在2010年年底付清。……”该《离婚协议书》已经北京市顺义区档案馆存档。各方均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原告主张无效的部分即为该协议的第二条第二款。董柏伶称当时因为和焦永霞感情不和，焦永霞跟我闹要求把房子归她，当时我稀里糊涂就把房子给她了。焦永霞向本院提交收条五份，上面均有董柏伶签字，以证明董柏伶共收到焦永霞房款十二万元。编号为×京房权证顺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坐落为顺义区×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焦永霞，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09年6月10日。董柏伶称对于涉诉房屋归焦永霞所有其是有异议的。焦永霞向本院提交董某起诉董柏伶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诉状一份，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14日。董柏伶称2010年董某确实起诉过我，具体情况记不清了。2009年其将房屋转让给焦永霞的事并没有告诉董某她们，董某她们是二〇一几年的时候知道的。经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的残疾人证记载，董某为精神×级残疾。北京安定医院住院病历记载董某于1997年9月8日入院，主诉精神失常十个月，表现不敢外出、怕见人、称脑子打不开，胳膊和腿别扭，与以前不一样，近二个月病情加重，生活懒散、不知洗漱。同日，董某入北京回龙观医院住院治疗。北京回龙观医院的病案首页记载首次发病年龄为16岁，住院天数107天，门（急）诊诊断/症候群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入院诊断为转换性癔症。后董某多次入北京回龙观医院住院治疗。据北京回龙观医院第5次及第6次住院病历记载，董某于1996年12月（16岁）因父母离异，母亲再嫁，对继父不满，大舅强行将其锁在家中，不允许其上学等原因渐出现紧张、恐惧，自觉大脑不受自己支配，躲在家中不肯见人，生活无法自理，于1997年9月首次入住我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未分型……经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某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书》、《承诺书》、《见证书》、《离婚证》、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无偿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受赠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双方诉争之房屋原系董柏伶与田凯的夫妻共同财产，1996年4月21日，双方离婚时在顺义区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中，虽然写明房产产权归男方，即归董柏伶所有，但在董柏伶与田凯离婚半年后，董某即出现患精神疾病的症状，生活无法自理。董某患病后，董柏伶认可以见证书、承诺书等书面方式多次作出了将涉诉房屋赠与董某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对董柏伶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在庭审中董柏伶亦陈述因董某患了精神疾病才承诺涉诉房屋归董某，可见该赠与行为的目的在于以财产补偿方式弥补离婚对子女身心所造成的伤害，并为董某今后的生活提供良好的物质条件，该赠与意思具有基于身份关系所产生的法律上的抚养义务，亦具有明显的道德义务性质，该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的赠与，不得撤销。如若可随意撤销，那董某今后的治疗及生活便缺失了物质保障。另，据董柏伶与田凯均认可的变更备案离婚协议后的协议记载，涉诉房屋归董某所有，该协议显示了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也即田凯在其中也作出了将共同财产中的涉诉房屋赠与女儿董某的意思表示。若董柏伶可撤销该赠与表示并将房屋处分予他人，那对于守约方田凯亦显失公平。董柏伶与焦永霞于1998年1月14日登记结婚，涉诉房屋系在董柏伶与焦永霞结婚之前即已取得，并非该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2009年12月8日，董柏伶与焦永霞协议离婚时，双方约定涉诉房屋归焦永霞所有，另约定焦永霞支付董柏伶12万元。因焦永霞在与董柏伶离婚时应明知涉诉房屋并非该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其支付董柏伶的12万元又远远低于房屋的对价。即便目前焦永霞已经基于《离婚协议》取得了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但其取得房屋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董柏伶已经将涉诉房屋赠与董某，且该赠与行为又不得撤销，虽然董柏伶与焦永霞在协议离婚时约定涉诉房屋归焦永霞所有，但董某及田凯对此不予认可，该行为亦侵犯了限制行为能力人董某的合法权益，有悖于社会公共道德准则，违反了社会的善良风俗，故应被认定为无效。就被告焦永霞所称的董某曾于2010年起诉过董柏伶，故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因诉讼时效适用的对象为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而本案为确认之诉，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性质，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对焦永霞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董柏伶与被告焦永霞于二○○九年十二月八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第二款“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焦永霞）所有的：位于顺义区×号楼房**”条款无效。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被告董柏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幸 江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佳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