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9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新东路与锦田路交叉口科技创业园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刘靖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张丹丹，河南广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自号，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雨，男，198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系杨自号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洁，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自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9民终48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豫民申29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张丹丹，被申请人杨自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雨、何利洁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认定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靖东错误，应予撤销。2、长兴公司与杨自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均查明郅金朝承包长兴公司所包工程后雇佣了杨自号，至少说明长兴公司与杨自号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在缺乏双方合意的情形下，本案一审、二审判决直接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实际施工人郅金朝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仅是对劳动法适用范围的规定，并非对什么情况属于劳动关系的规定，本案一审、二审适用该条款错误。故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杨自号辩称，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本案程序及判决结果。杨自号由长兴公司聘用，在其承包项目内从事铁皮工工作，长兴公司系杨自号劳动力的最终受益者，杨自号遵守长兴公司的规章制度，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一审提交的录音文件及证人证言可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长兴公司的再审请求。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负责承建陕西省延长石油项目，后将该工程DCC冷热项目业务分包给郅金朝，被告杨自号于2014年3月3日进入郅金朝承包的该项目内从事铁皮工工作。郅金朝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原告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本案具体事实，被告在陕西省延长石油项目处从事铁皮工工作，原告称被告系“包工头”，且被告个人出具有委托书，双方系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法院认为，被告在原告负责承建的陕西省延长石油项目内从事铁皮工工作，被告通过出卖自己的体力劳动、脑力劳动换取劳动报酬，原告系被告劳动力的最终受益者，被告应属于我国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双方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已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法院对原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杨自号自用工之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长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构成劳动关系必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支配，用人单位是否可依据劳动者的个人能力调整其工作岗位，劳动者是否应当遵守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如劳动者怠于履行劳动义务或不遵守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是否可对劳动者进行处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杨自号受郅金朝雇佣到上诉人长兴公司工地从事铁皮工作的事实并无异议，上诉人长兴公司认为郅金朝是其工程分包商，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关系。上诉人长兴公司属于劳动法规定的合法用人单位，郅金朝作为个人不具有用工条件和资质，且被上诉人受郅金朝的雇佣到上诉人工地上班，其与郅金朝并未签订相应的个人用工劳动合同，足以证明郅金朝的行为是上诉人实际用工。又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上诉人长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自号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且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作出濮劳人仲字（2015）第66号仲裁书已经认定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对于被上诉人杨自号诉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长兴公司为证明其与杨自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是“证明”一份。内容为：“陕化建榆能化第一项目部：本人自2013年10月份承包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榆能化项目DDC冷热区工艺管保温，经双方协商，2013年底工程量未全部完成，暂由项目部扣10%工程款作为押金，由郅金朝负责施工，待2014年工程全部完成后连同2013年底10%的押金及2014年工程量一起结算（2013年结算总金额399233元，已支付361233元，扣除38000元作押金）。证明人：杨自号2014.5.25日”；二是“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书声明：我杨自号劳务分包DDC装置冷、热分离单元管道保温工程；现因交通事故在陕西省××市靖边县中医院治疗，无法管理现场施工，特委托张彦强代为管理，工人工资结算由项目部代为结算（含2013年工程余款押金）。特此声明。委托人（签字）：杨自号”；三是“日工资和合计工时单”一份。内容为杜双成、孙顺芳等16人工资总合计、总借支等情况。落款内容为“工程承包人：郅金朝同意、杨自号同意，项目经理：刘建方”。杨自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明”有异议，上面的杨自号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对“委托书”有异议，“证明”显示是郅金朝负责施工，“委托书”显示由张彦强负责施工，是矛盾的。两份证据里面结算工资部分也是相互矛盾的，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杨自号本人所签；对“日工资和合计工时单”有异议，该工资表是原告自行书写，没有单位的签章，也没有工资发放时间，不能证明该证据与本纠纷有关。原审法院庭审时向杨自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对上述长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上杨自号的签字是否申请鉴定时，其代理人明确表示：“该由原告证明是杨自号本人签的。”本院再审庭审时出示上述三份证据让杨自号辩认是否其本人的签字，杨自号对“证明”的回答是“搞不清”，对“委托书”的回答是“好像是我签的”，对“日工资和合计工时单”的回答是“是我写的”。本案再审庭审法庭辩论阶段杨自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理由是杨自号意识不清醒。杨自号为证明其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是杨自号的“工作证复印件”一份；二是“证人证言复印件”四份；三是“赵景云与刘建方谈话录音”一份；四是“杨帅雨与郅金朝谈话录音”一份；五是“收据”五张；六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本案再审庭时又向本院提供了张彦强书面证明和光盘一份，以证明张彦强本人并不知道受委托事项。长兴公司在原审中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一真实性无异议，是陕西延长石油榆林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不是原告出具的；对证二有异议，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四份证人证言均是伪证与事实不符，杨自号是3月23日晚上7点45分，去的不是工地而是工地对面。原告可以提供交警队的调查笔录证明，杨自号是吃完饭后去工地对面买东西发生事故，而不是开会时发生事故；对证三郅金朝只是口头否认，以书面证据为准；对证四不能证明二者存在劳动关系；对证五不能证明二者存在劳动关系；对证六无异议，恰好能证明出事的时间是晚上7点45分。对张彦强书面证明及光盘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符合涉外证据的要求，张彦强身处国外，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当庭提交的证明是其本人书写，更不能凭主观目测确定是同一人，且杨自号的委托行为系其单方行为，至于其在委托书签字后受委托人是否接受委托进行管理，并不能否认委托书中其认可的劳务分包部分保温工程等相关委托书内容，被申请人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均提供了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申请人自2014年3月3日进入郅金朝分包的被申请人承建的陕西延长石油榆林能源化工有限公司DCC冷热项目处从事铁皮工工作，日工资220元；而后申请人与郅金朝以个人名义承包被申请人DCC项目上的部分业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具备法定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及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0月份，郅金朝与杨自号以个人名义承包了长兴公司承建的陕西延长石油榆林能源化工有限公司DCC装置冷、热分离单元管道保温部分工程。2014年3月23日19时45分，杨自号在陕西省××省道××处由北向南横过道路时被一辆红色长城牌小型轿车碰撞，造成杨自号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小轿车驾驶人驾车逃逸。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为杨自号与长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关系，要从双方是否符合构成劳动关系条件，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手写的杜双成、孙顺芳等16人的日工资和合计工时单上记载郅金朝、杨自号为工程承包人，杨自号本人签字确认，对其自称为劳务分包工程的委托书上签名，杨自号亦未否认是其本人所签，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原审时已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在再审庭审法庭辩论阶段所提出的鉴定申请，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本院不予采纳。对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其与郅金朝以个名义承包被申请人DCC项目上部分业务的认定亦未提出异议，故长兴公司与杨自号之间既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杨自号作为工程劳务承包方，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之精神，其与长兴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原审判决认定杨自号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长兴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豫09民终488号民事判决及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5）华法民初字第400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杨自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杨自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士英审判员  邓 舒审判员  张林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姚文艺书记员陈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