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永钦，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力均，广东仁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喜庆，男，196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英，广东维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燕娜，女，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力均，广东仁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永钦因与被上诉人李喜庆及原审被告郑燕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永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沈泳钦支付李喜庆本金10万元；二、李喜庆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一审庭审查明,李喜庆故意从银行取现给沈泳钦，就是为了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沈泳钦两笔借款均只收到8万元，共借款16万元，已经偿还6万元，尚欠10万元。二、因为是现金交付，沈泳钦不可能对只收到16万元本金进行举证，李喜庆主张出借金额为20万元，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三、李喜庆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显示为一次6.99万元，一次为10万元，与实际出借金额16万元更接近，而不是20万元。二审庭审中沈泳钦中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将举证责任倒置，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喜庆主张20万元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即李喜庆应当举证证明李喜庆先后两次交付10万元给沈泳钦，而非沈泳钦举证证明自己没有收到李喜庆的4万元而仅收到16万。二、李喜庆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李喜庆出借20万元给沈泳钦。借条是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合同，“今借到”是原本就已经打印在文本上，并非沈泳钦收到款项后再确认并手写上去的，不能仅因为该三个字就认定李喜庆交付给沈泳钦的是10万元。三、关于借条，利息约定部分是用笔划掉的，即正因为预扣了利息，所以才没有约定利息，并不存在一审时李喜庆所称的有口头约定利息但从未支付过利息的说法，若按该说法，李喜庆在没有收到利息也没有收到第一次借款的还款情况下，又事隔一年后再向沈泳钦出借款项，这不符合常理。四、在本案起诉之前，双方关系良好，双方从未对借款本金提出过异议，但在起诉之后，沈泳钦了解到预扣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才在一审中提出，因此沈泳钦即便在电话录音还是沟通过程中没有反驳实际借款金额，也不代表实际情况。李喜庆辩称：一、从李喜庆取款的途径和金额上看，第一次出借款项是2014年12月2日，李喜庆从股票账户兑现了6.6万元，取现6.99万元，和家里的现金凑够10万元给沈泳钦、郑燕娜；第二次是2015年10月5日，李喜庆从股票账户兑现了10万元并取现交给了沈泳钦、郑燕娜。李喜庆取现的时间、金额和款项出借的时间、金额是吻合的，若如沈泳钦所称每次只支付8万的情况，那么李喜庆无需从股票账户里兑现10万元，只需要取现8万元即可。二、从沈泳钦出具给李喜庆的2张借条与案外人李廷风出具给沈泳钦的2张借条进行对比可以发现，这些借条的格式内容完全一致，因为这些借条都是由沈泳钦提供的，其在经营商行的同时也进行款项的拆借以获取利息价差。从借款期限看，沈泳钦第一次借期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12月2日，后延期至2016年6月2日，与沈泳钦出借给案外人李廷风的借款金额和期限一致；第二次借期自2015年10月5日至2016年10月5日，与沈泳钦出借给案外人李廷风的借款金额和期限完全一致。很明显，沈泳钦向李喜庆借款是为了转手出借给案外人李廷风的。若非利益驱使，沈泳钦无需如此大费周折地借入借出。沈泳钦向李喜庆借款，同日将款项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目的在于赚取利息差额，两次借贷中沈泳钦最关心的能够赚取差价，因此，沈泳钦不可能借到李喜庆8万，自己再添2万元出借给案外人，还不收取利息。三、现金交付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沈泳钦要求的交付方式。李喜庆与沈泳钦是潮汕老乡也是朋友，认识已超过三十年。期间沈泳钦多次向李喜庆借款，李喜庆出借和沈泳钦偿还均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本案中的两次借款以现金交付，也是沈泳钦要求的交付方式。对于李喜庆而言，转账比取现更为便利，但是对于沈泳钦来说，其将借来的款项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时，预扣利息更为方便，因此沈泳钦要求李喜庆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根据沈泳钦的要求，李喜庆才从股票账户变现至银行账户，再从银行账户内提现交给沈泳钦。四、李喜庆多次要求沈泳钦还款，沈泳钦均以案外人李廷风未还款为由拒绝还款。李喜庆起诉后，沈泳钦、沈泳钦的弟弟等亲戚多次打电话给李喜庆或者亲自面见李喜庆，要求李喜庆撤诉，等李廷风还款给沈泳钦，沈泳钦才还款给李喜庆。在一审庭审中，沈泳钦也表示，并非不想还款，是因为案外李廷风未还款，沈泳钦才没有向李喜庆还款，自己承担的是担保责任。这两次借贷中沈泳钦只想经手赚取利息差额，没想过要承担还款责任，还款是案外人李廷风的事情，这也进一步说明，沈泳钦是不可能垫付款项出借给案外人李廷风的。综上，沈泳钦称李喜庆每次在借款中预扣利息、每次只收到8万元不是事实，也不符合常理。现有的证据包括银行取款记录、借条、被李喜庆提交案外人的借条等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沈泳钦每次收到10万元借款的事实。根据交易习惯、沈泳钦的交易动机常理均可以得知，李喜庆每次向沈泳钦交付的现金是10万元。事实上，李喜庆每次将款项交付给沈泳钦时，郑燕娜均在现场并负责清点现金，确认无误后沈泳钦才向李喜庆出具借条。这两笔借款都是沈泳钦和郑燕娜称用于“珠海市吉大永得润商行”的经营。在一审时，李喜庆提供了郑燕娜共同经营商行并还款的证据要求郑燕娜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李喜庆虽有异议，但为了减少讼累才放弃上诉。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沈泳钦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针对沈泳钦补充的意见，李喜庆补充答辩如下：关于举证责任，李喜庆提交了借条、取款记录等资料证明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且生效，该借条、取款记录显示的时间、金额与沈泳钦所主张的款项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借条、取款记录上所显示时间、金额高度一致，足以证明李喜庆已经将款项足额支付给了沈泳钦，沈泳钦不会在借出和借入之间补足2万差价再另行给第三人。关于借据，“今借到”的理解，沈泳钦出具给李喜庆的借条格式、打印的内容与沈泳钦对李廷风的借条完全一致，因为该借条是沈泳钦提供的，并由沈泳钦填写完整，之后再出具给李喜庆的。在现金交付的情况下，如果沈泳钦发现出借的款项与约定的不符，是不会出具借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本案中借款是现金交付的，借条上显示的金额为10万元整，沈泳钦主张预扣利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沈泳钦应当提供自己预扣利息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另，录音中沈泳钦没有否认借到20万元本金。郑燕娜述称，与沈永钦意见一致。李喜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沈永钦、郑燕娜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整；二、判令沈永钦、郑燕娜支付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19479.45元（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8年3月2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判令沈永钦、郑燕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沈永钦向李喜庆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沈永钦因生意经营需要，今借到李喜庆人民币1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利息为：/。借款人：沈永钦。”借条上手写注明：“继借半年到2016年6月2日。”2015年10月5日，沈永钦又向李喜庆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本人沈永钦因生意经营需要，今借到李喜庆人民币1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5日起至2016年10月5日。利息为：/。借款人：沈永钦。”李喜庆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显示，2014年12月2日，李喜庆从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取现6.99万元。2015年10月5日，李喜庆再次从上述银行账户取现10万元。李喜庆主张，该两次取现均用于向沈永钦支付出借款项。李喜庆称，沈永钦说要做生意，让李喜庆支付现金给他，第一次因李喜庆家中存有现金，一起凑足10万元支付给沈永钦，第二次直接支取了10万元交付给沈永钦，两次交付现金时，沈永钦和郑燕娜均在场。沈永钦抗辩称，李喜庆每笔借款均只交付了8万元现金给沈永钦，各预扣了2万元的利息。李喜庆不认可预扣了利息，称全额支付给沈永钦两笔各10万元，并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5%，但沈永钦没有实际支付利息。沈永钦、郑燕娜抗辩称，出具欠条和交付现金当时，郑燕娜并不在场，对借款也不知情。沈永钦主张，上述两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均为案外人李廷风，因李廷风与李喜庆不熟，因此由沈永钦向李喜庆借款。沈永钦称，其收到李喜庆的两笔各8万元现金后，自己分别补贴了2万元出借给李廷风。沈永钦为其主张提交了李廷风出具的两张借条，两张借条金额均为1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6月3日和2015年10月5日至2016年10月5日。另查明，2017年2月23日，沈永钦向李喜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2017年6月19日，郑燕娜向李喜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万元。沈永钦、郑燕娜称该1万元系沈永钦使用郑燕娜的银行账户进行的操作，郑燕娜事前不知情，接到银行转账信息才知晓。李喜庆和沈永钦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二人是老乡，也是几十年的朋友。另，沈永钦、郑燕娜确认两人结婚三十多年，至今婚姻关系存续。一审法院认为，沈永钦出具的两张借条，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且有银行取款凭证予以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喜庆与沈永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实际出借本金的金额。沈永钦主张两笔借款均各仅交付了8万元现金，分别预扣了2万元利息，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而沈永钦在两张借条中均明确写明“今借到”李喜庆10万元整，且从李喜庆第二次取款的金额来看，李喜庆支取了10万元现金。据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沈永钦的主张，一审法院对预扣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出借本金应认定为两笔各10万元。李喜庆、沈泳钦均确认沈永钦借款后归还本金6万元，李喜庆现主张沈永钦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喜庆主张沈永钦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据此，两笔借款利息分别为：第一笔借款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6月3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第二笔借款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6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关于郑燕娜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喜庆所持有的两张借条均为沈永钦个人所签，郑燕娜并未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其中签名，也未在事后对此进行追认。即使郑燕娜有还款行为，也不能据此认定为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沈永钦陈述将借款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而李喜庆不能证明借款用于沈永钦、郑燕娜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债务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李喜庆要求郑燕娜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沈永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喜庆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二、沈永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喜庆支付借款利息（第一笔借款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6月3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第二笔借款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6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喜庆对郑燕娜的诉讼请求。如果沈永钦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沈永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喜庆提交了电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用以证明2017年9月21日和2018年4月12日李喜庆向沈泳钦电话催促还款时，沈泳钦自认其借了20万元本金。沈泳钦质证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的确双方有通过电话，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本案诉讼前沈泳钦对实际借款金额没有任何反驳，符合常理，但在录音文字材料中沈泳钦没有完全认可借款本金是20万元。经审查，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关联，本院予以接纳，并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借款本金的计算问题。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其一，从借条来看，沈泳钦在两份借条上均手写借款为“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借条上面没有写明利息。另查，沈泳钦和李喜庆均确认沈泳钦向李喜庆借款之后即将款项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从沈泳钦提交的借条来看，李喜庆出借给沈泳钦和沈泳钦出借给李廷风的借条格式基本一致，故沈泳钦草拟借条的盖然性更高。因此沈泳钦在不能举证证明李喜庆预扣利息4万元，以推翻借条中书面确认出借金额20万元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从出借金额的筹集来看，李喜庆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先后提现6.99万元、10万元，与李喜庆主张其按照沈泳钦要求提现20万元，沈泳钦再行转借给案外人李廷风以赚取差价的说法更为吻合，也更符合常理。沈泳钦反驳称李喜庆故意以提现的方式出借款项是为了预扣利息4万元，但其主张与李喜庆提现10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相矛盾，且缺乏其他的事实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其三，根据李喜庆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录音材料来看，沈泳钦对李喜庆在通话中重复确认出借本金为20万元并未反驳，可见李喜庆主张出借本金为20万元更具合理性。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李喜庆向沈泳钦出借20万元本金的事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沈泳钦主张出借金额应为16万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泳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沈泳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