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其，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华（系李永其表弟），住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坤，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刚（系李永坤之子），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君，常德市武陵区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常德市鼎城区郭家铺街道报国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常德市鼎城区武陵镇报国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郭家铺。法定代表人：陈远志，该社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绪文，男，系常德市鼎城区郭家铺街道报国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上诉人李永其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坤、原审第三人常德市鼎城区郭家铺街道报国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报国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第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永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华,李永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刚、李兆君，报国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朱绪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其向本院提交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李永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987年,李永坤将其承包的“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给李永其承包经营，由此至今由李永其承包经营并承担相关提留、税费等任务；1990年，报国村委会将诉争“格子田”、“湖丘斗半”登记在李永其名下，李永坤明知且没有提出异议。2008年8月，报国村委会和李永其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进一步确认了将“格子田”、“湖丘斗半”承包给李永其经营。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认为李永坤将“格子田”、“湖丘斗半”流转给李永其为私下流转，没有经过村组，土地承包合同超过法律规定的第二轮承包期限，没有法律效力，裁决李永其返还李永坤“格子田”、“湖丘斗半”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驳回李永其的诉讼请求属于枉法裁判。李永坤辩称，诉争“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原系李永坤承包，后让李永其经营耕种，1990年村里并未对诉争土地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报国村委会述称，2008年与李永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为了落实粮食直补的政策，应该无效。李永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鼎农土仲案字（2018）1号仲裁裁决书，依法改判位于鼎城区郭家铺街道办事处报国村10组丘名“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水田，共计1.22亩的承包经营权归李永其所有。一审法院查明：李永其、李永坤均系报国村10组组民。1981年报国村对集体土地分田到户，“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由李永坤家庭承包经营。1987年，李永坤因病住院，将上述水田交给李永其耕种至今，李永其缴纳了相应的提留、税费，享受了国家补贴。1990年，报国村委会、报国村10组将该组易家岗的土地进行调整之后，该组各户均分得面积不等的土地，此后该组再没有对土地进行调整。2008年8月1日，报国村委会与李永其签订了《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记载李永其家庭承包了包括争议水田中的“格子田”0.8亩。另查明，2018年3月15日，李永坤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土地仲裁，请求李永其返还土地1.22亩（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2018年4月18日，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鼎农土仲案字〔201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位于鼎城区郭家铺街道办事处报国村10组争议地：丘名“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水田，共计1.22亩，由李永其返还给李永坤户承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归谁所有。1981年报国村10组分田到户，李永坤实际耕种了“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水田，是争议水田的承包人，1987年，李永坤因个人身体原因将上述水田交给李永其耕种，报国村10组虽进行了登记，但李永其未提交已依照法定程序经该集体组织成员决定对二人承包地进行调整的证据，李永其耕种并承担税费的行为应认定为二人之间对争议水田的转包，李永坤与报国村10组之间的承包关系没有发生变动。1995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报国村未进行土地调整，应视为对1981年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延续，李永坤与报国村委会对争议水田的承包关系继续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在李永坤未将争议水田交回给报国村委会的情况下，即使李永其与报国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实际耕种，依照上述规定，李永坤主张返还承包地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的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李永坤已于1981年与报国村委会对争议水田成立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李永其与报国村委会在2008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记载李永其家庭承包的土地包含了“格子田”0.8亩，因该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在后的合同，争议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李永坤取得。综上，李永坤与报国村委会就争议水田的承包关系在先，承包期内未将争议水田交回报国村委会，报国村委会亦未对争议水田的承包关系依法进行调整，故李永其主张争议水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永其要求撤销鼎农土仲案字（2018）1号仲裁裁决书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审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永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永其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认为，1981年报国村委会在土地发包时，没有就诉争土地与李永坤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与李永坤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应当认定李永坤在土地发包时取得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可以依法对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分为转包、出租、转让等方式。《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稳定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由此可见，不同的流转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同。确定李永坤与李永其之间土地流转的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是认定李永其是否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关键。土地转包行为包含两层法律关系：一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原始的土地承包关系，二是承包人与第三方之间的转包关系。由于承包人转包的权利来源于与发包人之间的原始土地承包关系，因此转包期限应当少于或等于承包期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人在转包期限内享有耕种经营转包土地的权利，并向承包人承担义务（比如支付一定的费用）；承包人在享有转包收益的同时，向发包人承担一定的费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1987年李永坤将诉争土地交付给李永其耕种经营时，没有约定李永其耕种的期限；其次，报国村委会将诉争土地登记在李永其的名册下，由李永其直接向发包人报国村委会承担各种税费，领取粮食补贴；最后，2008年报国村与李永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明确将部分诉争土地发包给李永其经营。直至2016年双方发生纠纷，李永坤在长达近30年的时间内，对上述事实明知而未提出异议，主张权利。上述事实，均不符合转包法律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李永坤与李永其之间就诉争土地的流转方式是转让而不是转包。李永坤自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永其之日起退出与报国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李永其与报国村委会确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李永其要求法院确认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发包方违法收回承包地，将同一块土地先后分别发包给不同的承包人且两个承包人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的情形。而本案中，李永坤与李永其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在先，李永其与报国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在后。报国村委会与李永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应当视为对李永坤与李永其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认可，不是“一地二包”。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上述规定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鼎农土仲案字【2018】1号仲裁决定书后，李永其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依照《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的，仲裁决定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不生效的法律文书，自始无效，无需撤销。故李永其申请撤销仲裁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报国村委会认为2008年与李永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提交该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等违背双方真实意思或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永其对位于鼎城区郭家铺街道办事处报国村10组丘名“格子田”0.8亩、“湖丘斗半”0.42亩水田，共计1.22亩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三、驳回李永其要求撤销常德市鼎城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鼎农土仲案字【2018】1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李永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童海燕审判员  刘爱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晓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第五十二条当事人对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