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光生，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萍，女，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友林，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连申线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周跃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斌，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栋祥，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方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杰，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尹宇，职员。 上诉人冯光生、周桂萍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连申线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航道指挥部）、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光生、周桂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要求航道指挥部及中交公司解决房屋损害维修事宜，为此街道办作出答复“请上级领导依据当时工程施工对该房屋损伤鉴定意见给予处理”。从实际情况看，上诉人房屋已处于危险之中，上诉人为此信访三年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要求不予理睬。上诉人已经提交维修房屋的相关购货发票、收据、施工人员和邻居证明，基本能确认上诉人维修房屋的必要费用。现实生活中农村维修房屋，不可能花费数万元申请房屋评估鉴定机构先评估、鉴定后再维修。至于将维修工程交自然人施工，系农村中通行做法。上诉人也是找的农村中从事房屋维修建设多年的包工头。因房屋损害情况严重，墙体歪斜、屋面坍塌、地基下沉，随时可能倾倒，无法保持原样修复。街道及村委会的批复中也仅提出四址不变、高度不变，可以拆除危险墙壁、屋顶，保留地基进行修缮。上诉人维修符合批复要求。2.案涉房屋受损成为危房，不仅无法经营，甚至连居住都有危险。出入的道路也被损坏，货物无法运送。一审法院要求进行因果关系鉴定，明显失当。上诉人主张根据江苏省相关农林牧渔标准计算营业损失，具有依据。3.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房屋损坏与被上诉人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又以上诉人未对损失进行鉴定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双方多次协商，被上诉人同意补偿上诉人1万元，因赔偿数额过低，上诉人未同意，故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航道指挥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充分的依据，不能因为情理而作出违反法律规定的判决，请求驳回上诉。 中交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虽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但实质是因土地房屋征收引起纠纷。因上诉人与政府就房屋拆迁数额无法达成一致，工程业主方不得已修改了施工红线范围。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中交公司施工行为对其房屋有影响，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其所谓花盆生意的经营产生影响。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同意补偿其1万元，该承诺并非中交公司作出。 冯光生、周桂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航道指挥部、中交公司连带赔偿房屋维修费约20万元、连带赔偿营业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冯光生的父母冯加燕、杨秀华共生地两子、两女，即冯光远、冯光生、冯桂玲、冯桂云。冯加燕、杨秀华生前在海安县拥有砖混一层82.56平方米三间半房屋（编号1）、砖混一层57.58平方米三间房屋（编号2）、简易一层13.55平方米一间房屋（编号3），并取得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上述房屋一直以来由冯光生、周桂萍居住。本案审理中，冯光远、冯桂玲、冯桂云明确表示编号2、3号房屋系冯光生在分家时分得，涉及编号2、3号房屋的所有利益或可能在本案中获得的赔偿权利均由冯光生享有。 2009年10月19日，冯光生经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个体经营工商户，从事花盆批发、零售。经营场所地点为海安镇三里闸村**。 2011年4月21日，航道指挥部与中交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一份，约定：航道指挥部将其承包建设的连申线（东台-长江段）航道整治工程海安船闸工程土建施工项目（以下简称海安船闸工程）交由中交公司施工。合同对合同总价、工程范围、质量要求（按招标文件）、施工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此后，中交公司按上述约定对海安船闸工程实施施工。 一审审理中，冯光生、周桂萍称因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的施工造成其房屋受损，其多次向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以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反映情况，但均未得到妥善解决，后在迫于无奈之下，在征求有关部门意见得知修缮案涉房屋不需经过任何批准手续，所以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修缮。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 本案中，冯光生、周桂萍主张其居住的房屋在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建设施工海安船闸工程中遭受财产损失，并导致其无法经营，同时造成经济损失。冯光生、周桂萍为此提起的诉讼系侵权之诉。依据侵权之诉的法律构成要件，冯光生、周桂萍依法应当提供其财产遭受了损害，所受损害系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所为，且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的行为与其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 依据冯光生提供的相关“工程业务联系单”和冯光生向相关部门出具报告载明的内容，冯光生在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建设施工海安船闸工程期间，多次向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反映其房屋在施工中遭受损害，并多次前往施工现场与作业人员进行交涉，亦曾有阻拦施工的情形。2014年2月15日冯光生向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出具的报告中记载了房屋受损和无法正常经营的相关情况，并提出要求要求帮助其解决的三个问题。2015年10月21日，冯光生所在村委会在该报告上签注“请上级领导依据当时工程施工对该房屋损伤鉴定意见给予处理”；所在街道办事处在该报告上签注“情况属实，该户已经大调解中心协调，但当事人尚有争议，请指挥部领导协调施工单位给予适当处理”。2016年3月24日，航道指挥部在向冯光生的书面回复中提出“经与海安相关部门了解协调，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次性给予补偿一万元，或按原拆迁政策给与拆迁”。依据上述事实，村委会认为工程施工对该房屋损伤应当进行鉴定。从街道办事处签署的意见分析，中交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施工中对冯光生的房屋造成了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但当事人之间对此存在争议，在县大调解中心调解未果的情况下，街道办事处提出“请指挥部领导协调施工单位给予适当处理”的建议，但航道指挥部、中交公司最终未能与冯光生达成一致意见，尤其是冯光生居住的房屋也未经任何部门进行鉴定，导致其房屋是否受损、受损程度以及所受损害与中交公司施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缺乏有权部门的鉴定。 2016年6月12日，冯光生在多方协调未果，房屋未经损害程度鉴定的情况下，向海安镇人民政府和海安县城管局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房屋进行修缮。三塘村委会、街道办事处及海安镇建设管理服务中心均予以批复，同意冯光生对房屋进行修缮。其中海安镇建设管理服务中心在指示中写明“在维修时需找有资质的施工队”。然而，冯光生将其房屋的修缮任务交由自然人王中杰进行施工。依据冯光生的自认和王中杰的陈述：朝南的三间是将房子墙脚向上全部拆除掉了，然后重新起的墙，顶做的现浇的平顶，然后在上面做了钢瓦的屋架，原来房屋的材料没有使用；三间平房的西南边起了两间平顶厨房，是在原来两间平房的基础上把裂开的墙拆除后，重新起墙做了平顶。 综上所述，航道指挥部中得海安船闸工程项目后，将工程发包给中交公司施工。施工过程中，冯光生向多方提出其房屋在施工中遭受损害。从相关证据显示的内容分析，中交公司的施工行为对冯光生的房屋造成影响的事实是存在的。在村委会的批注及“情况说明”中均提及应当对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其维修价值可由相关机构部门认定。但冯光生、周桂萍作为主张受损的一方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方面未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对损害程度、因果关系及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另一方面却将维修工程交由自然人进行施工，同时也未能按照相关批复在保持房屋原样的情况下实施维修行为，而是将其主张的五间房屋拆除后重新进行了砌筑，其行为并不具备房屋维修的性质，故冯光生以重新砌筑花费的费用向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主张赔偿维修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此难以支持。 冯光生主张营业损失20万元，一方面因缺乏受损原因、受损程度及因果关系的鉴定，另一方面因冯光生提供的有关营业损失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出其每年生产经营的状况，如销售额、制作成本等内容以及在航道指挥部和中交公司建设施工期间，因施工行为导致其销售额下降的数据。现冯光生主张参考2015年度江苏省农林牧渔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1606元/年、计算5年，并由此主张20万元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冯光生、周桂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冯光生、周桂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中交公司赔偿周边群众房屋损失清单及工程业务联系单，证明中交公司已经对周边部分居民进行赔偿；2.房屋鉴定委托合同，证明上诉人无法进行房屋鉴定。航道指挥部及中交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工程业务联系单没有承包人及监理机构的签字，中交公司及航道指挥部均也未签署意见。《鉴定委托合同》系空白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不能委托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无任何单位或个人签字、盖章确认，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中交公司项目经理部向监理机构出具工程业务联系单，载明：根据业主、监理通知，2013年11月5日上午我部对拔钢板桩开始进行拔除。由于拔桩震动影响，河西紧靠钢板桩的冯先生家房屋开裂，瓦片掉落，房屋漏水。他要求我部对他家房屋进行维修，否则将阻挠拔桩，维修费用总计为10300元。请业主、监理尽快批示。监理机构向航道指挥部发送监理业务联系单，载明“关于拔除钢板桩影响河西村民的有关事宜，现场情况属实，是否可以计量，请指挥部确定”。航道指挥部现场办签署意见为“请项目部自行解决”。中交公司工作人员杨凯杰为顺利施工，向冯光生出具一份承诺，表示如冯光生户房屋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任何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公司承担。此外，在海安县环境保护局2011年12月20日发布的连续施工公告中，载明的中交公司联系人即为杨凯杰。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因施工行为受损而产生的侵权纠纷，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提交的工程业务联系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在海安船闸工程施工中，因中交公司施工行为产生的震动导致上诉人房屋开裂、瓦片掉落、房屋漏水，对上诉人房屋造成了损害。此后上诉人就维修、赔偿事宜先后与中交公司、航道指挥部协商，并向相关部门反映，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因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且长时间得不到维修会造成损坏的进一步扩大。上诉人在多次寻求沟通解决未果的情况下，按照规定报批后施工维修。现因被损坏房屋已经被修缮，故无法就因施工行为对房屋造成的具体损坏情况及维修费用通过鉴定的方式予以明确，但对此亦不能过分苛责于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未能及时解决施工造成的损坏，亦是纠纷发生的原因之一。上诉人自行组织人员施工时，并非简单维修，而是保留地基后的重建，故亦不能将其重建费用认定为施工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在侵权事实能够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因上诉人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具体损失数额即驳回其诉讼请求，否则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考虑到施工影响的房屋数量及具体情况、房屋建造年代较久、双方沟通中被上诉人作出的答复以及房屋维修施工的材料及人工价格等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因中交公司的施工行为对上诉人房屋造成的损失为5万元。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营业损失，其虽然提交了营业执照、购销合同、订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但其提交的购销合同及订单显示的时间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不能证明上诉人在中交公司施工前后的经营状况。证人证言也仅能证明上诉人从事花盆经营，不能证明施工给其经营造成了损失。相反，上诉人在将二三十年前的购销合同等均以保留的情况下，却不能提交其近期经营的相关书面证据，也不符合常理。此外，考虑到上诉人在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及相关部门解决房屋损坏事宜时，并未提及营业损失。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营业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案涉工程系由航道指挥部发包给中交公司施工，中交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对其施工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未作出预估及预判，并采取相应措施，其施工行为直接导致了案涉房屋开裂等损害后果的发生。中交公司相关联系人在上诉人要求沟通协商时亦承诺对于损害进行赔偿，故对其施工行为造成的损失，中交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航道指挥部作为工程建设单位，在工程发包时未能充分考虑到周边房屋的环境及现状、未对可能涉及的对周边住户的影响及时进行排查。实际施工过程中，在周围住户及施工单位多次反映工程施工对周围住户造成影响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措施，对案涉房屋受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共同故意，但由于其共同的行为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冯光生、周桂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市连申线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冯光生、周桂萍5万元； 三、驳回冯光生、周桂萍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冯光生、周桂萍负担5475元，南通市连申线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冯光生、周桂萍负担5475元，南通市连申线航道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