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3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男，汉族，1992年9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化友，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忠，男，汉族，1962年11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观利，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琳，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东、上诉人张怀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化友、上诉人张怀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观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怀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王东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进行了安全提醒，更不存在劝阻行为；根据张怀忠提供的现场视频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以证实王东想要完成劳务必须站在雨棚顶上进行工作，站在所谓的梯子上无法完成劳务，故张怀忠不可能进行劝阻；王东摔落并非因为不慎，而是因为张怀忠提供的彩钢瓦使用多年，丧失了应有的韧性，因受力突然断裂导致王东摔伤。2.因王东提供劳务必须站在雨棚顶上，是安装雨棚的必须行为，且王东在工作过程中一直处于谨慎的状态，若不是张怀忠提供的彩钢瓦突然断裂，王东不可能摔落至伤。王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应由张怀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怀忠辩称，1.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承揽合同纠纷，风险应由承揽人王东自己承担；2.证人及监控视频证实张怀忠为王东搬了梯子，但王东没有使用，王东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3.彩钢瓦并不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彩钢瓦的破裂是王东站在上面导致，王东作为从事多年的专业人士，对于安装操作安全应当比一般人员专业，即便按照劳务责任划分，王东也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怀忠上诉请求：1.王东作为专业从事定做安装雨棚的施工人，具有设备齐全的施工工具，其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并未要求张怀忠提供施工工具，一审法院认定张怀忠提供施工工具与事实不符；2.张怀忠将拆卸、安装雨棚的工程交给王东施工，一次性支付600元，安装雨棚只是第一次工程的延续，虽然给付王东的报酬按照每天计算费用，但只是加工成本的计算方法，不能以此推定是按天计算报酬，亦不能推定是劳务关系；3.除施工地点固定外，何时施工、如何施工、施工时间长短等张怀忠均无法支配，均由王东自行安排，张怀忠要求的只是安装雨棚的具体成果，王东交付具有防水功能的雨棚即可；4.安装雨棚完全是王东运用自身的技术，独立完成的工程，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并没有同时进行其他工程，不存在王东施工的项目是整个工程一部分的问题；5.即便张怀忠应承担责任，也只是从选人失误上判定，张怀忠并未审查王东是否具有从事专业安装的相应从业资格，结合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比例不应超出20%；6.王东伤情稳定后的护理费，因为护理级别降低，每天的护理次数减少，不可能达到住院期间的护理要求，所以护理费的标准应当有所降低，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上述因素，直接适用上年度居民服务业的标准明显过高；7.法律虽然规定计算年限最长可以20年，但并未规定必须一次性赔偿20年，一审如此判决可能导致张怀忠生活处于极度困难境地，导致王东提前占有将来财产，侵害张怀忠赔偿款的预期利息等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酌定每次赔偿3-5年；8.即使认定张怀忠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度相对较低，一审法院未考虑此因素，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为20000元为宜。二审张怀忠补充上诉理由：法律规定承揽人可以是自然人，张怀忠在选任承揽人上无过错，不应承担20%的责任，王东并非无偿帮工，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王东辩称，1.王东应张怀忠邀请提供劳务，雨棚在王东施工之前已经安装完毕，因当地政府要求拆除，张怀忠雇佣王东拆除，不是加工承揽；2.王东在安装过程中是因为雨棚突然断裂导致意外摔下，提供劳务过程中，张怀忠及其儿子也参与劳动，施工所需要的原材料都是张怀忠儿子购买，本案是典型的帮工或提供劳务；3.王东仅20多岁，因案涉事故发生改变后半生，现在大小便失禁，50000元远远不能弥补其受到的精神创伤，且其妻子已经两次起诉要求离婚。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怀忠赔偿医疗费79367.62元、误工费60977.84元、护理费970000元、营养费7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401元、残疾赔偿金26281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6814.5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1559075.76元；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张怀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午收期间王东经陈伟伟介绍为张怀忠拆卸雨棚，王东带着另一名工人干了4个半天，张怀忠向王东支付了600元。同年10月3日张怀忠再次要求王东为其安装雨棚，未有约定具体价款。当日王东到张怀忠家进行安装，由张怀忠提供电钻、梯子、胶水。安装过程中，张怀忠提醒王东在梯子上安装，后因安装不便，王东站在雨棚顶上安装，张怀忠儿子在下边递材料辅助。安装到最后打胶时，失足从雨棚骨架上跌落受伤。王东因此先后在泗县中医院、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47天，诊断为“颈椎外伤伴截瘫”，支付医疗费119367.62元，其中张怀忠支付预交金40798.5元，张怀忠另外垫付王东医疗费1906.01元。经鉴定，王东伤情为九级、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另查，王东与曹倩系夫妻，2015年7月6日生育女儿王思思。因王东受伤，曹倩曾提起离婚诉讼，判决不准予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从拆卸雨棚到安装雨棚作为一个整体来看，拆卸雨棚的有偿性决定着安装雨棚有偿性，农村提供劳务交易习惯是根据用工完成后根据用工天数进行结算，虽然张怀忠叫王东安装雨棚时未有约定价款，但不能因此推定王东行为系帮工性质。由于双方前期行为性质，举证责任转移至张怀忠，其未有举证证明后期安装雨棚系帮工关系，故主张的帮工关系不能成立。其次，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从王东到张怀忠家干活，张怀忠提供电钻、梯子、胶水等物品，在安装雨棚过程中张怀忠之子辅助安装过程来看，特别是从张怀忠向王东结算价款是按照用工天数来看，不符合加工承揽非支配性、工作时间、场所、内容的独立性及劳动报酬的一次性结算特征，故双方是劳务关系，本案是典型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关于损害后果问题。根据双方举证证据，本案损害后果认定如下：医疗费121273.63元（119367.62+1906.01元）；误工费60977.84元（98.99元*616天）；护理费970000元（48500元*20年）；营养费4410元（30元*14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10元（30元*147天）；残疾赔偿金255160元（12758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4401元（11106元*17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元1560632.47元。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特别是置张怀忠提醒在梯子上安装于不顾，而是过于自信站在雨棚顶上安装，不慎失足跌落受伤。因此，王东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张怀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劳务活动具有控制权，在认识到该项劳务活动具有危险性情况下，未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例如防坠落网、骨架之间搭脚板等，虽然提供了梯子等工具，也进行了提醒，但在雨棚安装顺序既定且不上雨棚顶即不便安装情况下，放任王东上雨棚顶安装，导致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其行为在事故中的原因力大小，张怀忠承担主要责任，王东承担次要责任。张怀忠提出护理费分期给付，但未有提供相应的担保，考虑到王东尚年轻、张怀忠负担能力及赔偿的一次性原则，应以一次性赔偿较妥。由于护理费数额较大，考虑到将来的给付因素，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赔偿比例以王东承担40%，张怀忠承担60%为宜。综上，张怀忠应当赔偿王东936379.48元（1560632.47元*60%），扣除张怀忠已经垫付部分42704.51元，还应赔偿893674.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怀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东893674.97元；二、驳回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0元，减半收取为4050元，鉴定费16814.5元，合计20864.5元，由王东负担8464.5元，由张怀忠负担124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东提供如下证据：1.（2018）皖1324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以证明王东妻子第二次起诉离婚，本次事故是导致王东妻子离婚的主要原因，也是给王东精神造成损害的客观表现；2.（2017）皖1324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2018）皖13民终503号民事判决，以证明类似本案的其他案件的判决。张怀忠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显示王东摔伤致残是其妻子提起离婚的原因之一，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并非同一情形，本案不予认定。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怀忠因故需要拆除、安装雨棚。从张怀忠提供记账本显示是按天向王东支付费用，且王东是按照张怀忠要求进行雨棚的拆除和安装，并不负责雨棚的定作等，张怀忠与王东之间对于各自权利义务的履行方式并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张怀忠认为本案应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王东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从其二审陈述平时也从事彩钢瓦的制作和安装。张怀忠雨棚的安装地点距离地面较高且存在一定的弧度，彩钢瓦的作用并非承重，王东在进行安装时应当意识到直接站在雨棚上进行安装时存在着风险，其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站在雨棚上进行安装，无论是因为彩钢瓦的断裂还是滑落，王东对于自身的摔落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认为自身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张怀忠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王东提供劳务时应当提供相对安全的施工环境，从本案事实看，张怀忠提供的梯子不能有效辅助王东完成安装，在王东站在雨棚上施工时，张怀忠也未进行制止，亦未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致使王东摔下后直接落到地面致残，其对事故的发生张怀忠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一审认为张怀忠承担主要责任不当，考虑到王东本身从事彩钢瓦的制作和安装、双方对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程度及双方行为对于造成事故发生后果的关联性等因素，以双方各承担50%为宜，张怀忠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因事故造成王东九级、一级伤残，且其妻子之前提起离婚诉讼也以此为理由，加之王东年龄等因素，一审认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妥，且最终给付数额按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张怀忠认为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另，王东为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及将来给付因素，为平衡双方利益，判决张怀忠一次性给付护理费适当。因此，张怀忠应赔偿王东780316.24元（1560632.47元×50%），扣除张怀忠已经垫付的42704.51元，还应赔偿737611.72元。综上，王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怀忠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责任比例划分略有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怀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东893674.97元”为“张怀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东737611.72元”；三、驳回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31.7元，由王东负担9415.35元，由张怀忠负担9415.35元；鉴定费16814.5元，由王东负担8407.25元，由张怀忠负担840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7元，由王东负担1616元，由张怀忠负担111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昊彧审判员  丁 伟审判员  赵 路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珊珊书记员朱贝贝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