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5行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华品，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超，该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副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柱，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顺民，男，汉族，1966年6月15日出生，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范亮亮，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张孟伟，男，汉族，1971年7月30日出生，身份证载明住址：重庆市万州区清堰坡28号附8号9-1，现下落不明。 原审第三人何启会，女，汉族，1975年5月22日出生，身份证载明住址：重庆市万州区甘宁镇河口村8组4号，现下落不明。 原审第三人黄爱秀，女，汉族，1958年7月14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 原审第三人余长虹，男，汉族，1960年3月2日出生，住址。 上诉人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因被上诉人谭顺民诉其房屋行政登记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7）鄂059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2日，原审法院受理原告谭顺民诉被告张孟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原告于4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当日下达（2013）鄂三峡民初字第00331号民事裁定，决定查封张孟伟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房产证号为宜市房权证宜昌开发区字第××号），并于4月18日向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东山房证所（以下简称东山房证所）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张孟伟所有的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该所在协助查封后，在送达回证上予以签字。 2013年2月25日，张孟伟、何启会以其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产权证遗失为由向东山房证所申请补办新证。同年2月26日，张孟伟在三峡商报上发表遗失声明称：其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不慎遗失，产权证号为0290657、0290657-1号，现声明作废。同日被告也在三峡商报上公告，对张孟伟、何启会产权证号为0290657、0290657-1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公告予以注销。同年4月7日，被告受理了张孟伟、何启会关于宜昌市××路××号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登记种类为遗失补证。同年4月27日，东山房政所向张孟伟、何启会办理了产权证号为0373906、0373906-1号的《房屋所有权证》。 2013年6月18日，原审法院以（2013）鄂三峡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孟伟支付谭顺民欠款1084259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到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谭顺民支付利息。原告在此案中支付诉讼费1587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评估费6500元。 因张孟伟将宜昌市××路××号房屋售卖给黄爱秀、余长虹，2013年7月16日，东山房证所将原审法院查封的该房屋变更登记至黄爱秀、余长虹名下。 2014年1月6日，原审法院将张孟伟所有的位于宜昌市××开发区××山林××小区的房屋一套进行变卖。2015年8月13日，原告从上述款项中受偿451782元。 2015年9月17日，谭顺民向宜昌市房产管理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以谭顺民的损失与宜昌市房产管理局的行政行为不能形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由，决定对谭顺民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 2015年12月，谭顺民以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将法院已经查封的房屋违法过户给他人，造成谭顺民申请查封的房屋无法被执行，宜昌市房产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给谭顺民造成了损失为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将位于宜昌市××路××号，权属张孟伟、何启会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黄爱秀、余长虹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判令宜昌市房产管理局赔偿谭顺民因违法过户造成的损失1325589.58元（其中本金653349元，利息损失672240.58元），并赔偿谭顺民为实现债权所垫付的民事案件诉讼费1587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评估费6500元，诉讼费由宜昌市房产管理局承担。 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武汉国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评估，原权属张孟伟、何启会名下的位于宜昌市××路××号房屋，在2013年7月16日的市场价值为603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2013年7月16日将张孟伟、何启会所有的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黄爱秀、余长虹的行政机关是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对该变更登记行为，原告虽于2016年1月13日起诉，但是本案判决前，继续行使房屋登记职能的机关已变更为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故本案由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应诉符合法律规定。 二、被告变更登记行为是否违法。2013年4月18日，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依原审法院要求对张孟伟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产权证号为××号）进行了查封登记，2013年7月16日，在房屋查封状态下，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将房屋变更登记至第三人余长虹、黄爱秀名下显然违法。虽然该变更登记系涉案房屋对应了两个不同的产权证号，但系房产登记部门原因造成，并不能证明房产登记部门的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合法性；此外，原告申请查封时所提供的房屋位置、坐落清楚明确，故被告辩称原告对本案所涉房产转移登记负有主要责任，本案所涉查封房屋登记非人为过错，为系统原因造成，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原告赔偿请求是否应支持。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对案涉房屋变更登记时的市场价值为603100元无异议，同时，案涉房屋已登记至第三人黄爱秀、余长虹名下并不可逆转。因被告的违法登记行为致使原告可以以第一顺位查封权利人通过拍卖变卖等方式在查封房屋价值范围内获得清偿的权利落空，原告在与张孟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中，因张孟伟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终结执行。原告在与张孟伟民间借贷债务中未清偿部分大于603100元，故，被告对原告该部分损失应予全部赔偿。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将权属张孟伟、何启会的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黄爱秀、余长虹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顺民因违法登记所造成的损失603100元。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负担。 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查封房屋登记行为系司法协助行为，并非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而登记机关为原审第三人办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依法依规，并无违法情形。二、上诉人于2018年3月26日收到本案的起诉状副本，上诉人认为，首先，作出涉案不动产变更登记行为的行政机关是东山房证所，其责任主体是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作出变更登记的时间是2013年7月16日，而上诉人为2015年12月新设的行政机关，房产登记的行政职能虽由上诉人承接，但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作为行政机关，该组织机构当时依然存在，因此，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当时依然应为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其次，行政过错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非法行为不应产生法律上的继承关系。即使具体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上诉人也仅因不动产登记职能的承接而承担纠正行政登记错误的行政责任。最后，宜昌市房产管理局近期因机构改革，整体并入了宜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其法人财产也随之并入了宜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上诉人与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并无财产上的继承关系，因此，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现应为宜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三、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房产转移登记负有主要责任。早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张孟伟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前，张孟伟就已经于2013年2月26日将产权证号为0290657、0290657-1的《房屋所有权证》进行了遗失登报，当日登记机关亦登报公告受理了张孟伟的补发申请，并注销了产权证号为0290657、0290657-1的《房屋所有权证》。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15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即提交了保全财产的错误信息，将注销（失效）的房产证号提交给法院，误导法院作出信息错误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导致该失效证号下房屋未被真正查封，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2、本案所涉查封房屋变更登记非人为过错造成，行政机关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依法依规，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另：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进一步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称根据宜昌市人民政府2019年2月23日在其官方网站“宜昌发布”上公布的最新消息，湖北省委、省政府批准了《宜昌市机构改革方案》，宜昌市委于2019年2月23日召开了全市机构改革动员大会，全面启动全市机构改革。根据《宜昌市机构改革方案》，不再保留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但尚未明确承接其不动产登记行政职能的行政机关。上诉人并据此建议本院对本案延期审理。 被上诉人谭顺民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在二审提到的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的机构改革问题，目前还只是制订了改革方案，并未具体实施，因此，本案的被告仍应是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法院对本案仍应继续审理并作出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所载明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所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判无异。同时查明：1、被上诉人谭顺民于2015年1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对其起诉予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6）鄂0591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驳回了谭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谭顺民上诉后，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鄂05行终182号行政裁定，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一审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次上诉，系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对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原审法院在本案重审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追加涉案人张孟伟、何启会，黄爱秀、余长虹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上述四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后均未到庭参加诉讼。3、2015年10月30日，中共宜昌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对宜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及设立市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批复》（宜编[2015]21号），该批复明确：同意在宜昌市国土资源局××市不动产登记局牌子，统一负责和指导监督全市不动产登记工作。将市房产管理局、市林业局承担的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划入宜昌市国土资源局。4、2018年3月20日，被上诉人谭顺民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被告申请，称“因政府职能转变和行政机关职权变更，房屋登记职能由不动产登记局行使”，据此，申请将本案被告由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变更为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2018年6月21日，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原审法院提交《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说明》，同意将被上诉人在立案时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数额，变更为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所确定的市场价值。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2013年7月16日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将权属张孟伟、何启会的位于宜昌市××路××号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黄爱秀、余长虹名下的行为。由于该行为系原宜昌市房产管理局作出，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即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对此，原审法院已进行审理和认定，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所作认定予以认可；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以正在进行机构改革，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将不再保留为由，再次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并要求本院对本案延期审理。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新的事由，由于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并未正式撤销，继续行使其不动产登记职能的行政机关也尚未确定，故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仍应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并要求本院对案件延期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是涉案房屋在法院查封期间被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的行为，并非房屋登记机关协助法院查封的行为，该变更登记行为是明确可诉的行政行为。上诉人称该变更登记行为是司法协助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的主张，不符合被上诉人诉求，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在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期间作出被诉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变更登记行为而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证据证明的基本事实是：1、有关涉案房屋原产权证遗失、补办新证，协助法院查封，变更登记到原审第三人黄爱秀、余长虹名下，均系原东山房证所办理。2、就涉案房屋，原审第三人张孟伟、何启会声称旧证遗失，补办新证在前，原审法院查封在后。原审法院送达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东山房证所工作人员并未将涉案房屋原房产证号已公告注销，新证正在办理之中的事实告知原审法院，导致原审法院查封的房产证号是已经注销的房产证号。3、在原审法院查封期间，张孟伟、何启会就涉案房屋补办了新的产权证，并将房屋售卖给原审第三人黄爱秀、余长虹，从而导致涉案变更登记行为的发生。从以上事实不难看出，原房管部门工作人员未及时履行告知义务，是导致涉案房屋在查封期间被变更登记到他人名下、被上诉人民事权利落空的最根本原因，原审法院认定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工作人员未及时履行告知义务是系统原因导致，非人为原因，但系统原因也是管理漏洞，且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其变更登记行为合法的理由。 关于焦点二。由于上诉人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且与被上诉人损失的造成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变更登记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涉案房屋的原产权证号是正确的，且房屋位置坐落清楚，指向明确。尽管原审法院送达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涉案房屋的原产权证号已被注销，但该产权证号对应的房产是唯一、固定的，上诉人工作人员若及时履行了反馈告知义务，则完全可以避免涉案房屋在查封状态下变更登记到他人名下，被上诉人民事权利落空的结果。在被上诉人作为民事案件财产保全申请人没有明显过错，现有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原审第三人黄爱秀、余长虹系恶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违法登记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原审第三人张孟伟应向被上诉人谭顺民支付欠款1084259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到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谭顺民支付利息。2015年8月13日，被上诉人通过原审法院对生效民事判决的执行已受偿451782元。经评估，涉案房屋在2013年7月16日变更登记时的市场价值为603100元，而被上诉人在与原审第三人张孟伟的民事案件中未获得清偿部分大于603100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违法登记行为造成的损失为603100元，并由上诉人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违法登记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宜昌市不动产登记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杨 审判员 曹 斌 审判员 周铁金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