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负责人：卢勇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兵，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法定代理人：沈某，女，199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巍，启东市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杰，男，197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丽，女，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梅，启东市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宋兵、顾杰、姜丽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顾杰驾驶营运货车、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姜丽在本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款约定，本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2.本公司已经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本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初步证据证明案涉《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签字内容为姜丽的丈夫蒋耀新所签。3.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宋兵伤残及三期鉴定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待其伤情稳定后，再安排重新进行伤残鉴定及三期鉴定。4.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宋兵配偶孟维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宋兵辩称，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顾杰已经取得相应的驾照，肇事车辆并非用于营运而是自用。退一步讲，保险公司也未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顾杰辩称，肇事车辆非用于营运，本人有驾驶证，是否具有资格证与案涉交通事故之间并没有关联性。姜丽辩称，肇事车辆非用于营运，系用于自家经营运输物品，属于自备车辆，收取租金或者运输费的运输车辆才是营运车辆。法律并未强制规定驾驶人必须具有从业资格证，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没有关联，没有加重或者扩大危险。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保单上签字署名的是姜丽丈夫，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系夫妻关系就可以代为签订相关的保险合同，姜丽并未在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没有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姜丽说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宋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顾杰、保险公司、姜丽赔偿宋兵各项损失1176258.76元；2.本案鉴定费4420元，诉讼费由顾杰、保险公司、姜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14时45分左右，顾杰驾驶苏Ｆ×××**号中型厢式货车沿启东市北新镇北桥路由南向北行驶通过与北新镇群新路交叉路口时，与沿群新路由西向东行驶通过上述路口由宋兵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相碰，致宋兵受伤，二车受损。2018年3月7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顾杰、宋兵承担同等责任。顾杰驾驶苏Ｆ×××**号中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姜丽系苏Ｆ×××**号中型厢式货车的车主，顾杰与姜丽系雇佣关系，顾杰驾驶苏Ｆ×××**号中型厢式货车执行姜丽指派的任务时发生此次交通事故。事发当日，宋兵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去医药费3322.46元、担架费70元。2018年2月2日凌晨，宋兵转入上海华山医院住院治疗25天，花去医药费149773.1元及上海华山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购药花去80088.9元。2018年2月26日，宋兵转入上海安泰医院住院治疗95天，花去医药费452771.05元（包括外购药、救护车费1830元及医护人员护理费9730元）。2018年6月1日，宋兵转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8天，花去医药费87684.92元,救护车费2000元。在治疗过程中，宋兵花去医疗器械费10744.32元。护理人员住宿费4526.47元。在启东市本草大药房自购药3260.4元。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2万元。宋兵的妻子孟维平生于1963年8月18日。2018年7月26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宋兵的糖尿病、高血压与交通事故相关性及医疗费合理性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宋兵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的诊断成立，“高血压”“糖尿病”为自身疾病，重型颅脑外伤后，可致应激性血压、血糖升高，导致被鉴定人原有高血压、糖尿病加重。审阅委托方提供的票据及清单，共计5307.46元的费用与交通事故无关。2018年8月18日，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宋兵罹患脑外伤后智能损害（极重度），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2018年8月31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宋兵伤残程度及三期等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宋兵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遗有脑外伤后智能损害（极重度），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一级伤残。宋兵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其余时间为一人，营养期为180日。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一人。2018年8月10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车牌号为“苏Ｆ×××**”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姜丽”的笔迹是否姜丽本人书写及《投保人声明》中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笔迹是否姜丽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对车牌号为“苏Ｆ×××**”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蒋耀新”的笔迹是否姜丽书写及《投保人声明》中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笔迹是否姜丽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上述鉴定的笔迹均不是姜丽书写。为此，宋兵花去鉴定费4420元。保险公司花去鉴定费11870元。宋兵主张医疗费777081.88元、医疗器械费用10764.32元，营养费1800元（1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64元（18元/天×198天),误工费34361.35元（162.85元/天×211天），护理费240106.15元［99.35元/天×211天，实际支付护理费4850元+17740元+6000元（宋兵女婿的误工损失），99.35元/天×93天，99.35元/天×365天×1人×5年］，残疾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83178元（27726元/年×6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含救护车费2000元），住宿费4526.47元，鉴定费4420元，以及保险公司花费的鉴定费11870元均应当由顾杰、保险公司、姜丽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宋兵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依法有权主张并获得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责予以赔偿。因顾杰系姜丽的雇员，其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所以雇主姜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保险公司能否以顾杰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存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形的，保险人不予理赔。尽管相关保险免责条款文字已经加粗加黑，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签字并非姜丽本人所签，且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并未明确要求驾驶人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就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姜丽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退一步而言，即使保险公司已对此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作为保险单附件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我国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但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顾杰系以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为主业。且顾杰在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虽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实顾杰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行为增大了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了其理赔的风险。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据此免除保险人责任。保险公司仍应对宋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核定宋兵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778970.83元（含所有救护车费）及医疗器械费10744.32元。参照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费用剔除标准，认定与宋兵因交通事故引起的治疗无关的费用为8653.12元。自购医疗器械虽无医嘱，但考虑宋兵的伤情，应属合理支出，且有正式票据佐证，法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1800元（10元/天×180天）。3、伙食补助费3546元（18元/天×197天）。4、关于宋兵的误工费，宋兵的提供的电焊工操作证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宋兵受伤前从事电焊工，故宋兵的误工费按照建筑业同行业标准59102元计算为34165.81元。5、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宋兵在上海安泰医院住院期间请护工87天，产生护工费22590元，其余期间护理费213205.1元[99.35元/天×（197－87+211+365×5）天]，合计235795.1元。6、残疾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83178元（27726元/年×6年÷2），因宋兵妻子孟维平超过退休年龄，且未有证据证明其有生活来源，符合被扶养人条件。故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6000元。9、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10、住宿费4562.47元确系陪护人员住宿所需，且有正式票据佐证，法院予以支持。11、鉴定费系双方为明确自身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列入诉讼费部分由法院指定当事人分担。综上，宋兵的损失合计为2043549.41元（不含鉴定费）。保险公司赔偿宋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120000元（其中交强险范围内120000元已付），姜丽赔偿宋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54129.65元[(2043549.41元-120000元)×60%-10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宋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000000元；二、姜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宋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54129.65元；三、驳回宋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86元，鉴定费16290元，合计22576元（宋兵已预交10706元，保险公司已预交11870元），由宋兵负担451元，保险公司负担19190元，姜丽负担293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首先，案涉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虽然属于格式条款，但并不当然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而交通运输部作为道路运输主管部门公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亦规定，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可见驾驶营运车辆从事运输活动并非仅仅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可，还应当取得相应从业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为了维护道路运输市场秩序，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保护道路运输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道路运输业的健康发展，制定本条例。故该条例规定相关人员应经相关部门考试合格后方可从业的规定，不仅是为行政部门管理之需要，更是为了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不具备相关资格证书即从事道路运输营运活动当然会增加保险公司所承保保险标的发生事故的风险。保险公司将违法行为作为免赔事由载入保险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保险公司根据违法事由设置免责条款的通常做法，未损害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保险权益，亦能促进社会形成遵守法律法规的良好风尚从而增进公共福利，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案涉肇事车辆系中型厢式货车，投保时即为营运车辆，即便用于自营店铺运送货物，也系其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与其另外出钱将该部分运输业务外包后承包人的运输行为并没有本质区别，不改变该车系营运车辆的性质，驾驶人员应当具备相关从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经一审查明，案涉《投保人声明》并非姜丽书写。保险公司抗辩主张声明上的签名系姜丽的丈夫蒋耀新代为书写，该行为系家事代理行为，应当认定该行为的效果及于姜丽，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及签名外观无法得知该签名是何人所签，也无法确定系姜丽的丈夫代为签名。其次，家事代理系指夫或妻因日常家庭事务与第三人为一定法律行为时互为代理人，互有代理权。被代理方须对代理方从事日常家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设立家事代理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及交易安全。本案中为营运车辆进行投保属于经营行为，经营性事务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和商业经验，并非凭日常生活经验即可应对的家庭事务；且即便签名系姜丽的丈夫蒋耀新代为书写，保险公司接受案涉投保业务时让他人代替投保人签字署名亦明显没有严格依法合规进行，难谓善意第三人，故本院对保险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保险公司并未履行保险法所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不能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另外，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意见具有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故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宋兵与孟维平系夫妻关系，相互之间有扶养义务。案涉事故导致宋兵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而孟维平亦已过退休年龄，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孟维平有退休收入或者其他收入，故孟维平作为宋兵的被扶养人有权依法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孟维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是对案涉免责条款的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8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