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2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鑫，男，1973年4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磊，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法孟，北京市沁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远，北京市沁润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长川医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开古庄村西。法定代表人：李小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鑫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磊、原审第三人北京长川医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川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14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磊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小鑫系长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磊系长川公司股东。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房山食药监局）于2017年12月4日对长川公司作出的处罚，是针对长川公司自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9月6日期间的违规生产行为。上述期间的违规生产行为系长川公司全体股东共同决定，不是李小鑫个人决定，李小鑫不是违规生产行为的直接责任人，不是当时长川公司的经营决策人，长川公司的经营决策权均控制在持有长川公司50%股权的李某手中。二、李小磊是长川公司股东，长川公司另有监事和其他股东，根据一审判决的理念，长川公司4位股东均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小鑫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逻辑矛盾。长川公司因违规生产行为遭受处罚，应当由长川公司担责，没有证据证明该违规生产行为系法定代表人李小鑫擅自决策实施。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等规定，却始终未说明由李小鑫承担全部责任的直接法定依据。李小鑫认为，长川公司的公司行为应由长川公司承担责任，李小磊无证据证明该行为系法定代表人李小鑫擅自决策实施，且不顾法律后果不听从其他股东意见，不理会股东会和监事的意见，导致长川公司损失。一审判决内容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股东的约束条文的立法初衷，应予撤销。李小磊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李小鑫作为长川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负有忠实勤勉义务，李小鑫未尽自己的义务，在长川公司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过期后，违法经营，造成长川公司被房山食药监局罚款，李小鑫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长川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五款、第十六条规定，李小鑫有责任杜绝长川公司违规从事生产活动，李小鑫怠于履行责任，造成长川公司损失。长川公司的违规生产行为发生在李小鑫任长川公司执行董事期间，是李小鑫未履行其法定职责造成的。长川公司述称，同意李小鑫的上诉请求。李小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小鑫向长川公司赔偿因违规生产导致的罚金损失2158800元；2.诉讼费由李小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川公司成立于1999年4月5日，股东为李某、袁淑敏、李小鑫、李小磊，注册资本5371800元。2016年3月3日，长川公司将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由李某变更为李小鑫，此时股东李某、袁淑敏、李小鑫、李小磊持股比例为50%、14%、25%、11%。2016年11月18日，股东李某、袁淑敏、李小鑫、李小磊持股比例变更为3%、4%、82%、11%。李小鑫自2016年3月3日起至今兼任长川公司的经理。长川公司2016年3月1日章程第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国家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行使职权、履行义务，并接受公司全体股东和全体员工的监督。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董事的权责和义务：（一）负责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会议，对会议记录和决议文本负责保存；（二）贯彻落实股东会决议；（三）每年底向股东会书面提交：公司年度运行报告和财务决算报告、下一年度经营计划、资金预算方案、利润分配或亏损弥补方案；（四）每月向股东会书面报告财务收支运行情况；（五）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六）决定公司经理、副经理的人选及报酬、决定公司财务负责人的人选及报酬；（七）制定公司管理制度，规范公司办事程序；（八）对外代表公司签署合同及有关文件，处理一切涉及公司的外来事项和民事问题；（九）执行董事不得有下列行为：1、不得超出登记机关核准的经营范围从事非法经营；2、不得以公司名义经营个人市场和设立由个人支配的公司账户；3、不得进行法律法规禁止的其他活动，损害公司利益和社会利益；4、不得向股东会隐瞒真实情况；5、不得兼任与本公司无联营关系、无隶属关系、无投资关系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十六条规定，公司设经理，人选由执行董事聘任。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履行下列权责：（一）主持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的决定；（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定公司管理制度，规范办事程序；（五）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制度；（六）提请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七）决定聘任或解聘部门和单位负责人。2016年5月9日，长川公司侧孔插瓶针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到期，长川公司在未取得注册产品注册证的情况下生产该产品，2016年9月5日，北京市房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接举报反映长川公司医疗器械生产存在违法违规行为，要求进行查处。2016年9月6日，房山食药监局对长川公司开展现场检查，并于当日立案，随后进行进一步调查。2017年12月4日，房山食药监局查明长川公司侧孔插瓶针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于2016年5月9日到期，长川公司在未取得注册产品注册证的情况下生产该产品，认为长川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医疗器械生产监督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医疗器械生产监督管理办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给予长川公司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106800元；2、处货值金额15倍罚款2052000元；3、没收侧孔插瓶针成品99900支，半成品2600支；4、没收侧孔插瓶针生产设备成尖机3台，磨尖机3台；5、没收侧孔插瓶针原材料304不锈钢带60公斤。1、2项合计2158800元。2018年3月22日，股东李小磊向长川公司监事袁淑敏邮寄《关于要求监事履行职责提起诉讼维护公司合法权益的请求》1份，认为长川公司违规生产被房山食药监局处罚，罚金2158800元，给长川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作为高管的李小鑫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监事履行职责，对李小鑫提起诉讼。袁淑敏收到上述函件后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小鑫是否违反了作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所负有的忠实、勤勉义务，是否要对长川公司所受罚金处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上述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是必须有公司受到损害的事实存在；二是损害行为必须是行为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必须有过错，也就是必须有过失或者故意。本案中，长川公司在相关医用器械注册证到期后且新的申请尚未审批通过的期间内生产，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被处罚金，李小鑫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对于公司进行违规生产的决定及执行负有直接的责任，其行为与该事实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对因此所致公司2158800元的罚金损失进行赔偿。李小磊要求李小鑫赔偿长川公司2158800元的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小鑫一审答辩意见称其非公司当时违规生产的经营决策人，证人李某一审也出庭证明长川公司的上述违规生产决定系李小鑫请示了自己后，自己所作出的决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指定本法”。上述规定已经明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本意在于规范公司主体行为和公司的经营活动。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经理均系公司治理结构中的重要一环，股东会负责公司各项重大事项的决策，董事会（或执行董事）负责执行股东会决策，并承担股东会权限之外的经营决策，经理则是在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的领导下负责公司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的业务执行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既然规定了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执行董事）、经理各自的职责，便是要规范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使其在法律、行政法规和章程的范围内正当履职，合法经营。作为执行董事、经理，一旦被选任，便应严格按照法律、章程赋予的权责进行履职，应当为公司的利益，而不是为单个或者部分股东的利益来经营管理公司的财产，保证公司财产的安全。就法律和章程的规定而言，李小鑫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作出公司的生产经营决策和执行系其法定职责，公司进行违规生产，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事实的角度而言，纵然本案中公司的各位股东、执行董事、经理彼此为具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但既然组建了公司，便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若有怠于履职、不当履职乃至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规定而致公司利益受损的情况，亦不得因公司系家族性企业，成员之间在家庭中的长幼地位而有所例外或免责，这是其在家族企业任职之初便理应预见之后果。李小鑫就是否违规生产的问题征求李某的意见，李某作出了违规生产的决定，李小鑫予以执行，但生产经营决策和执行本属李小鑫本人的职责范围，其无视法律、章程的规定，将自己职责权限范围内的事项交由控股股东李某决定，本身就是对职责消极作为的表现，对此所产生的后果应是明知的，李小鑫仍应就此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李小鑫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李小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长川医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损失2158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小鑫于2016年3月3日起任长川公司执行董事，是长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4日，房山食药监局对长川公司在其侧孔插瓶针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于2016年5月9日到期后继续进行生产经营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金额合计2158800元。根据上述事实，长川公司的上述违法生产经营行为发生在李小鑫任长川公司执行董事期间，并造成长川公司损失2158800元。据此，可以认定作为长川公司业务的执行者和长川公司事务的管理者的李小鑫在执行公司职务时存在违反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李小鑫应对由此给长川公司造成的损失2158800元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李小鑫主张其并非长川公司上述违法生产经营行为的决策人，长川公司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李某也于一审出庭作证，表示其系上述违法生产经营行为的决策人。但即使李小鑫与李某所述情况属实，也并非免除李小鑫作为长川公司的执行董事，应对长川公司的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李小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0元，由李小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飞审判员 王国才审判员 周 岩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吕小彤书记员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