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2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宝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BescoInternationalInvestments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中**远东发展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宇光（YuguangChen）,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祖，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思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富力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李思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静，女，汉族，1978年5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BescoInternationalInvestmentsLimited）（以下简称宝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熊猫城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地产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丰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被上诉人富力熊猫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平、李晶晶，一审第三人富力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静、李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丰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改判解散富力熊猫城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重要事实的认定不准确、不全面，遗漏对案件结果有重要影响的部分关键事实。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公司章程中宝丰投资公司所留的法定地址及颜乾江、陈春霁的住址是富力熊猫城公司向其发送董事会通知的有效送达地址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12月至2012年8月期间，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永华以颜乾江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发送要求依法召开董事会的多份函件仅附有受托人的联系方式、未附有委托人颜乾江的《授权委托书》，是对事实片面的、误导性的描述，每份函件都进行了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0月至2013年7月期间，富力熊猫城公司多次按照公司章程所留的地址发送函件通知董事颜乾江、陈春霁参加公司董事会，缺乏证据支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事实认定错误。第四，一审判决认定截止本案起诉前，宝丰投资公司董事颜乾江、陈春霁未参加过富力熊猫城公司董事会，虽然情况属实，但事实认定不全面、不准确，遗漏了宝丰投资公司委派的董事未能参会的原因是由于富力熊猫城公司未按章程规定召开定期董事会、未有效通知相关董事参会。第五，一审判决遗漏了富力熊猫城公司多年未召开有效董事会会议、未形成有效董事会决议的事实。第六，一审判决未阐明一审过程中，在法院要求富力熊猫城公司切实保护小股东权益并举证的情况下，宝丰投资公司主动发函沟通，而富力熊猫城公司继续强行单方召开董事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扩大并加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解散条件的解释，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第8号指导性案例的相关指导意见。第二，富力熊猫城公司的状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所列的四种法定解散情形，依法应予解散。 富力熊猫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宝丰投资公司及两位董事的地址均来源于工商登记并记载在公司章程中，可以作为有效送达地址。第二，2009年至2012年期间，董事颜乾江委托律师发函事件中的公证，只是发律师函的公证，不是委托律师办理相关事务的公证。第三，2008年至2013年期间，富力熊猫城公司给宝丰投资公司及其董事寄送召开董事会的文件23份，每一份都经过公证，送达地址都是公司章程中的地址。第四，一审时富力熊猫城公司应法院要求向宝丰投资公司发送了相关函件，但宝丰投资公司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以未享受知情权为由拒不参加董事会进而要求解散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富力熊猫城公司一直依法运营，不存在公司僵局。第二，公司的继续存续没有使宝丰投资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第三，2013年至本案宝丰投资公司起诉期间，三方一直在就宝丰投资公司及其剩余股权、财产进行协商并形成阶段性成果，证明双方的纠纷并不是必须通过诉讼来解决，有其他的途径可以解决。第四，富力熊猫城公司的解散不仅仅是涉及双方的问题，而是涉及千余户业主利益的问题，影响社会稳定和公共利益。第五，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第8号指导性案例的情况不同，不宜参照该案进行判决。 一审第三人富力地产公司述称，同意富力熊猫城公司的意见。 宝丰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富力熊猫城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力熊猫城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15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熊猫城二期的开发、建设、经营。股东为宝丰投资公司和富力地产公司，其中富力地产公司股权数额为1950万元，持股比例65%；宝丰投资公司股权数额为1050万元，持股比例为35%。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为李思廉、周耀南、张弦、颜乾江、陈春霁，其中李思廉、周耀南、张弦由富力地产公司委派，陈春霁、颜乾江由宝丰投资公司委派。在富力熊猫城公司章程中宝丰投资公司所留的法定地址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中121号远东发展大厦5楼3室，所附的颜乾江的住址为成都市青羊区羊市街西3幢4单元3号，陈春霁的住址为2029CHANNINGWAYAPT3CBERKELEYCA94704。 2009年12月至2012年8月期间，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永华以颜乾江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发送《关于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董事及董事长合法尽责履行职务的律师提示函》《关于再次要求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依法召开董事会的律师函》《关于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合法运营的律师提示函》《关于要求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依法召开董事会的律师函》，要求富力熊猫城公司依法召董事会。上述函件附有受托人的联系方式，但均未附有委托人颜乾江的《授权委托书》。 2008年10月至2013年7月期间，富力熊猫城公司多次按照公司章程所留的宝丰投资公司地址及所附的颜乾江、陈春霁住址向宝丰投资公司及其委派的董事颜乾江、陈春霁送达《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董事会的通知》《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附件、《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会议通知》等函件通知董事颜乾江、陈春霁参加公司董事会。 截止本案起诉前，宝丰投资公司董事颜乾江、陈春霁均未参加过富力熊猫城公司董事会。 2013年之后，富力地产公司、宝丰投资公司以及富力熊猫城公司等就宝丰投资公司所持富力熊猫城公司35%股权及剩余资产转让给富力地产公司的事宜多次进行协商，目前尚未达成协议。 诉讼过程中，2016年12月9日，颜乾江的委托代理人张双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及董事张弦、周耀南，富力地产公司发送《关于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董事及董事长合法尽责履行职务的律师提示函》及《授权委托书》《转发等文件的律师函》《关于查阅、复制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会计账簿等资料的函》。要求富力熊猫城公司保障宝丰投资公司的股东权利，请求查阅、复制富力熊猫城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会计账簿。 2017年2月，宝丰投资公司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寄送《关于提供股东宝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及其委派董事送达地址的确认函》《关于有效保障宝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权益及其委派董事权益的沟通函》，向富力熊猫城公司提供了用于接收富力熊猫公司发送股东相关文件的有效送达地址，并就如何有效保障股东及董事权益提出书面沟通意见。 2017年3月25日，富力熊猫城公司召开董事会，作出了《关于的回函暨成都富力熊猫城项目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上半年董事会会议通知》，载明召开董事会的时间、地址以及包括、地址以及包括继续保护公司股东和董事权利的方案建议在内的六项会议主要议题以富力熊猫城公司未保证其知情权及相关权益，并认为董事会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为由未参加该此次董事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富力熊猫城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形：一方面是公司股东或董事之间矛盾激烈或存在纠纷，彼此不愿妥协，无法化解，内部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导致公司机构无法有效运转，决议机构无法召集形成有效决议，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状态；另一方面是公司对外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生产经营发生严重亏损，难以维系。首先，上述两种情形的程度需达到“严重”的程度；其次，两种情形的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并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理解，其立法本意是希望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状态，公司解散并非解决股东之间矛盾分歧的唯一途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备要件，股东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能通过司法程序要求强制解散公司。本案中，富力熊猫城公司与宝丰投资公司虽有矛盾，但宝丰投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富力熊猫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以及经营亏损等情形，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穷尽了其他内部救济手段，仍不能解决公司及股东之间目前存在的问题。目前，宝丰投资公司与富力地产公司、富力熊猫城公司就宝丰投资公司持有的富力熊猫城公司35%股权及剩余资产转让给富力地产公司的事宜多次进行协商，在此情形下，宝丰投资公司直接要求解散富力熊猫城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同时，富力熊猫城公司每次召开董事会均通过公证邮递的方式对宝丰投资公司董事颜乾江、陈春霁进行了通知，但是宝丰投资公司由于其委派的董事颜乾江自身法定地址变更，其通过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永华以颜乾江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寄送的函件以及联系方式，因未附有委托人颜乾江的《授权委托书》，故对富力熊猫城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宝丰投资公司未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尽到通知义务，致使富力熊猫城公司仍依照其原法定地址进行通知送达，故宝丰投资公司董事此前未能参加公司的董事会进行表决，并不能归责于富力熊猫城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宝丰投资公司向富力熊猫城公司提供了其董事有效送达地址，后富力熊猫城公司向宝丰投资公司董事寄送了2017年上半年董事会会议通知，载明召开董事会的时间、地址以及包括、地址以及包括继续保护公司股东和董事权利的方案建议在内的六项会议主要议题司又以知情权未得到保障为由而拒绝参加。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宝丰投资公司知情权保护问题，宝丰投资公司可以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方式解决，宝丰投资公司不能以股东知情权为由提起解散公司。综上，富力熊猫城公司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宝丰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宝丰投资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富力熊猫城公司是否应予解散。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鉴于公司是社会主要经济主体之一，其设立与解散对社会必然存在一定影响，为维护公司经营稳定和市场交易安全，我国法律主要以尊重公司意思自治，司法审慎介入的原则处理公司事务。因此，判定富力熊猫城公司是否应予解散，需要从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公司僵局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 首先，从富力熊猫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富力熊猫城公司每次召开董事会均通过公证邮递的方式对宝丰投资公司董事颜乾江、陈春霁进行了通知，虽然宝丰投资公司称法定地址并非有效送达地址，但在合同中未约定其他送达地址的情况下，富力熊猫城公司按照宝丰投资公司提供的工商注册地址及公司章程中载明的颜乾江、陈春霁的住址向其进行送达并无不当。宝丰投资公司未将地址变更情况及时通知富力熊猫城公司，其自身存在过失。其次，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永华以颜乾江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向富力熊猫城公司发送律师函，虽在函件中称“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已接受富力熊猫城公司董事颜乾江的委托，委托人已授权本所及曾永华律师发送此律师函”，并附有受托人曾永华的联系方式，但其所发出的律师函中均未附有委托人颜乾江的《授权委托书》。本院认为，虽然律师函的开头部分言明双方的委托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双方的代理合同及授权手续可以省略，双方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应以有无书面委托手续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函件对富力熊猫城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第三，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按照宝丰投资公司提供的其董事的有效送达地址，富力熊猫城公司向其寄送了2017年上半年董事会会议通知，载明召开董事会的时间、地址以及包括、地址以及包括继续保护公司股东和董事权利的方案建议在内的六项会议主要议题投资公司关于查阅、复制富力熊猫城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会计账簿等要求，内容为“贵司来函中希望行使知情权，查询和了解项目公司经营状况等信息，因时间紧迫，且贵公司要求查阅的资料包括财务账表、重大合同、经营方针等等，均涉及公司重要商业秘密，不宜通过邮寄方式提供，请贵公司委派董事亲自到公司办公场所进行查阅，我公司将依法全力配合。”但宝丰投资公司仍以知情权未得到保障为由未参加该次董事会。本院认为，从双方往来函件的内容来看，宝丰投资公司希望行使知情权，富力熊猫城公司也作出了愿意保障宝丰投资公司知情权的意思表示，即双方在此问题上均是积极的态度，那么如何保障宝丰投资公司的知情权，确定查阅内容、具体时间和地点等，双方可以通过进一步沟通确定或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方式解决。第四，从富力熊猫城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来看，宝丰投资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富力熊猫城公司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虽然双方存在矛盾冲突和分歧，但司法解散公司是在用尽其他救济方式后的终极处理方式，是不得已为之的办法，故“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之后，富力地产公司、宝丰投资公司以及富力熊猫城公司就宝丰投资公司所持富力熊猫城公司35%股权及剩余资产转让给富力地产公司的事宜多次进行协商，且在一审诉讼中，双方亦就保障宝丰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进行了沟通，虽然尚未协商一致以致本案诉讼发生，但双方完全可以通过沟通、协商等方式解决面临的问题。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宝丰投资公司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合以上分析，富力熊猫城公司目前不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 综上所述，宝丰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宝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静 审判员 张 良 审判员 刘小红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