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再1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恒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重庆市合川区。法定代理人：袁祖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法定代表人：杨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林，男，汉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川，男，汉族，1994年4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一审被告：重庆浩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法定代表人：刘智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成，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张正春，男，汉族，1957年1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申诉人重庆市恒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旭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重庆浩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龙公司”）、张正春不当得利纠纷再审一案，恒旭公司不服本院（2017）渝05民终827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18]59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渝民抗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检察员洪富、陈丽莎出庭，申诉人恒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廖丹，被申诉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林、林海川，一审被告浩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成，一审被告张正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抗诉机关认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27号民事判决认定恒旭公司系基于其被追偿的法律事实向三建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恒旭公司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基础系三建公司没有合法根据使用了其购买的建筑周材，因三建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恒旭公司被追偿的2059089元，与恒旭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中的建筑周材实际价款1176898元性质不同。该判决认定恒旭公司向三建公司主张返还建筑周材折价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建公司是恒大三建项目的承建主体，张正春系三建公司下属的实际施工人，张正春以三建公司第十八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直接签收并使用了恒旭公司所有的建筑周材，并且实际用在恒大三建项目，三建公司获得该建筑周材利益没有合同或其他合法依据，恒旭公司因此利益受损，故恒旭公司向三建公司、张正春主张返还建筑周材折价款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三建公司应当向恒旭公司支付与建筑周材价值相当的材料款1176898元。恒旭公司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因三建公司不当得利给恒旭公司造成的损害，应当一并偿还。其余赞同抗诉意见。三建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三建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三建公司不是建筑周材的实际使用人，三建公司将劳务部分分包给浩龙公司，实际施工人是张正春，而不是三建公司，三建公司行使追偿权依据仲裁裁决书，不存在不当得利，且给三建公司也造成了损失。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恒旭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浩龙公司述称：浩龙公司与三建公司的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且该合同并不是浩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正春以恒旭公司的名义购买建筑周材，发生在与浩龙公司签订合同之前，浩龙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浩龙公司没有不当利益，不负有返还义务。一审判决驳回恒旭公司对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中，申诉人也没有要求浩龙公司承担责任，浩龙公司与本案无关。张正春述称，本案所涉建筑周材全部用于三建项目，材料款应由三建公司支付，三建公司没有与我办理结算手续，我不承担责任。恒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返还原告购买的建筑周材材料款共计20560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7日，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张正春作为乙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建的金碧天下三期416＃-417＃工程劳务分包给乙方，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该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及义务进行了约定。2010年10月15日，重庆市亮竹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亮竹公司”）作为卖方与恒旭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建筑周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亮竹公司向恒旭公司供应木方、九夹板等周材，将货送到走马恒大项目工地现场，由买方委派熊远学验收并签发书面凭证或送货单，付款期限为以每笔送货单分别计算90日，结算单价=现款交易单价+延期付款日单价×实际天数（不同日加价分段计算），买卖双方均不得违约，否则违约一方赔偿合同总金额的5%给守约方。三建公司相关人员在该合同的尾页空白处书写了“此合同所签材料用于恒大·三建项目，所有材料款项由恒大·三建项目支付”，并在该书写的文字上加盖了三建公司第十八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张正春作为买方恒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署了其姓名。此后，亮竹公司依合同约定在2010年10月至2011年4月期间分批将货物交付给三建十八工程项目部，并由张正春和熊远学等签名确认，亮竹公司“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重庆三建第十八项目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张正春、熊远学。经重庆仲裁委员会审查认定，货物总价值1176898元。2011年7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张正春总计支付了亮竹公司货款20万元，余款976898元未付，截至2012年4月5日，各笔货款按照合同约定的延期加价累计1005444.44元，合计1982342.44元。2012年4月17日，张正春向亮竹公司的代理人支付了现金10万元。2011年2月18日，三建公司作为甲方与浩龙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三建公司将承建的金碧天下二期工程中的416、417号工程劳务分包给浩龙公司，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张正春在该合同“乙方”的“分包商”处签名。该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及义务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11日，亮竹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4月18日，张正春向三建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承诺书》，内容为：我承诺：（2012）渝仲字第230号案涉及的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项目下的债务问题由我自行承担，与贵司无关。若贵司最终因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或调解将仲裁裁决书或仲裁调解书涉及的案款代我支付给亮竹公司，我同意在贵司支付给亮竹公司后归还贵司。本承诺为不可撤销承诺书。2013年5月6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渝仲字第2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恒旭公司在收到本裁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亮竹公司支付截至2012年4月5日的欠款1882342.44元；三建公司对前项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恒旭公司在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亮竹公司支付违约金94117.12元；三建公司对前项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恒旭公司还应支付亮竹公司仲裁费28593.6元，三建公司对此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其后，亮竹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一中法仲执字第452-2《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三建公司在交通银行重庆两江新区支行账户500102073010040022113内存款210万元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拨付给亮竹公司执行款2056089元，扣划执行费22960元，剩余20951元退回了三建公司账户。2013年11月6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一中法仲执字第452号《结案通知书》，其中载明：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渝仲字第230号裁决书执行完毕，于2013年11月6日结案。2014年4月，三建公司以恒旭公司、张正春为被告在合川区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2014年6月24日，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合法民初字第028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恒旭公司、张正春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三建公司2056089元，恒旭公司与张正春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三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5月4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8日，在三建公司申请执行恒旭公司、张正春一案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1、2016年3月底前恒旭公司付给三建公司167805元，余下190万元从2016年4月起至2018年3月底期间，每月由恒旭公司付给三建公司5万元，余款75万元在2018年4月付清。2、恒旭公司按照第一款协议履行，三建公司放弃利息，否则恢复原判决执行。截止至2016年10月31日，恒旭公司已支付三建公司517805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没有合法根据是指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不当得利就其本质含义来说是无任何根据而取得了意外的利益，故一方取得不当利益是构成不当得利的一个重要标志。本案中，被告三建公司下设的第十八工程项目部实际签收并使用了恒旭公司向亮竹公司购买的建筑周材，而三建公司及其下设的第十八工程项目部与恒旭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及其他经济往来，故三建公司理应支付恒旭公司该批建筑周材的货款，结合重庆仲裁委员会审查认定的货款金额，一审确认三建公司应付恒旭公司该批建筑周材的货款总价值为1176898元。关于原告恒旭公司要求三被告返还原告购买的建筑周材材料款及其他费用共计2056089元的诉讼请求，因亮竹公司的“送货单”上载明张正春、熊远学系收货单位重庆三建第十八项目部的经手人，且无证据证明浩龙公司实际签收并使用了涉案建筑周材，同时，恒旭公司与亮竹公司之间在《建筑周材购销合同》中关于违约金和计算延期加价款的约定并不能约束三建公司及其下设的第十八工程项目部，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不予全部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重庆市恒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176898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恒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624元，由重庆市恒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98元，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26元。三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恒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合川区分局出具的（渝合）登记内变字[2016]第068304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其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市恒旭实业有限公司。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三建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恒旭公司、三建公司对亮竹公司因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建筑周材购销合同》而产生的连带债务，因三建公司被全案执行完毕而归于消灭。此后三建公司向恒旭公司和张正春主张的追偿权被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分别以（2014）合法民初字第02806号民事判决和（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03号民事判决予以支持。三建公司在申请执行上述判决的过程中与恒旭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恒旭公司依照和解协议进行了部分履行。本案中恒旭公司系基于其被追偿的法律事实向三建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已经生效的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03号民事判决是三建公司向恒旭公司主张追偿权的依据。三建公司向恒旭公司的追偿因具有生效判决作为依据而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恒旭公司在没有通过法定程序推翻或变更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之前，其向三建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浩龙公司和张正春不负不当得利返还义务并无不当，恒旭公司亦并未对此提出上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部分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96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恒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2元，由重庆市恒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中，经法庭释明，恒旭公司明确三建公司系不当得利人，应由三建公司承担返还讼争款项的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三建公司向恒旭公司行使追偿权指向的是因《建筑周材购销合同》所产生的材料款及违约金等附随款项，恒旭公司本案起诉请求的指向亦是因《建筑周材购销合同》所产生的材料款及违约金等附随款项，二者对应的金额一致，不存在性质与范围的不同。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渝仲字第230号《仲裁裁决书》、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恒旭公司应当承担该款货款的终极责任，在执行程序中，恒旭公司与三建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承担因《建筑周材购销合同》所生的部分义务。恒旭公司请求三建公司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相矛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再审理由与请求均不能成立。为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82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永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