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佑飞，女，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有双，当阳市玉阳办事处白龙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俊，男，194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运玉，女，194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英，女，197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2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佑飞因与被上诉人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佑飞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涉案《协议书》有效；3、由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概括为：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所涉《协议书》第二条是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约定。根据该协议，黄佑飞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人。一审判决适用前述法律条款作为裁判依据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主体的规定。因为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并非土地承包。2、一审判决超出了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提起的诉讼并未请求返还出卖的房屋。3、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在一审时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转让协议未经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委会同意认可，属私自行为。但是，该《协议书》己经履行了13年，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委会无疑己经知道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有“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情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向发包方提出土地流转申请的当事人应当是陈振俊，其责任不应由黄佑飞承担；发包方在13年内从未表态表示不同意，也未向承包方书面说明不同意的理由。4、根据指导性案例可鉴，当阳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5民终1498号民事判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鄂民申3270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存在同案异判。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答辩称：双方协议违法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协议中转让的房屋登记使用权人为陈军。现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认可不要求返还房屋。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村委会至今未认可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例外情形。黄佑飞实际未耕种诉争土地。指导性案例的判例因个案案件事实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5年10月12日陈振俊与黄佑飞的丈夫熊长宽(已故)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黄佑飞向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返还土地8.37亩；2、由黄佑飞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振俊、冯运玉系夫妻关系，陈华英系二人女儿，三人均系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村民，与村里签订合同承包土地8.78亩（确权实测面积8.37亩）。2005年10月12日，陈振俊与黄佑飞的丈夫熊长宽（已故）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陈振俊将住房和后头的小屋全部卖给熊长宽，大小房子折价15000元，转让耕地总面积8.78亩（其中水田7.83亩、干田0.78亩、园田0.17亩），水田1.27亩、干田0.78亩由陈振俊种一年到2006年秋收后，由熊长宽收回种，其中房后头园田双方各半，一年后由熊长宽收回种。协议签订后，熊长宽向陈振俊交付了15000元，陈振俊耕种土地半年后全部交付给熊长宽夫妇，之后陈振俊、冯运玉搬到当阳与女儿陈华英共同居住。2018年5月10日，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陈振俊与外村人员熊长宽2005年10月12日签订的房屋出售及土地转让协议书未经村委会同意，属私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1、陈振俊与熊长宽签订的《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十多年，房产及土地均系大额财产，冯运玉、陈华英关于陈振俊签署协议时未取得二人同意的意见，不予采纳，依法认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黄佑飞的丈夫熊长宽非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的村民，其与陈振俊签订的《协议书》未经发包方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故黄佑飞取得的房产及土地应返还给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取得的15000元应返还给黄佑飞并自2005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振俊与黄佑飞的丈夫熊长宽于2005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黄佑飞向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返还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的土地8.37亩及大房、小房。二、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向黄佑飞返还15000元并自2005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上述应履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黄佑飞负担。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振俊与熊长宽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协议中房屋买卖的效力问题。2005年案涉协议签订时，黄佑飞与熊长宽系夫妻关系，黄佑飞和熊长宽的户籍虽未迁至当阳市××办事处××组，但根据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委会出具的《推荐函》可以证实，黄佑飞自2005年起即在该村二组安家为耕，具有与该村村民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宅基地作为一种与其成员权身份相符合的福利性权利，黄佑飞理应享有该权利。同时，“一户一宅”原则是指农村村民一户只能申请一处宅基地，如果将原有宅基地上房屋出卖或出租后，不能再行申请另处宅基地。该原则限制的是重复申请宅基地、多占宅基地的行为，并未限制通过取得房屋而获得一处宅基地。故黄佑飞并未违反“一户一宅”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中房屋买卖有效。二、协议中土地转让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承包方采取转让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此规定的目的并不是要限制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流转自主权，而是为了更加充分地保护承包方的权益。基于此种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即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理由一般包括以下五点：1、承包方不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稳定的收入来源；2、转让合同不符合平等、自愿、有偿原则；3、改变了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4、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方必须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其他单位和个人不能成为受让方；5、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本案中，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后，陈振俊、冯运玉就搬到了当阳与女儿陈华英共同居住，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发生在2005年，该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十多年，在如此长的时间内陈振俊能够正常生活，并未出现生活困难的情形，也未有提供生活无保障的证据证实，黄佑飞转让所得的土地一直用于农业生产经营，并未改变土地的性质，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以上五个法定情形。当阳玉阳办事处白龙村委会拒不同意并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故该协议中土地转让合法有效。从我国合同法的角度来看，陈振俊与熊长宽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且该协议已经履行了十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主张《协议书》无效并要求黄佑飞返还土地8.37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现实情况来看，土地依然是农民生存的必备条件，作为买房人的农民在没有土地可供耕种的情况下，房屋买卖也就没有必要。因此，土地使用权随房屋转让的现象较为普遍。现黄佑飞已全家迁移至买房归属地，其不可能回到户籍地生产和生活。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并收回8.37亩土地，黄佑飞将失去生存的基本条件，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所述，黄佑飞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2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已预交），减半收取100元，由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黄佑飞已预交），由陈振俊、冯运玉、陈华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灿审判员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