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宁代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兖州市杨村煤矿职工住宅**楼******。法定代表人：李代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淀区海淀苏州街**院****/div>法定代表人：穆荣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济宁代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代群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宁代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济宁代群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三快科技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快科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引用《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第三条的内容认定济宁代群公司违反该规定，是对该规定内容和精神的曲解。上述规定第四条和第五条对地区封锁行为的形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针对的主体是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所属部门。《国务院法制办对的说明》第一项关于地区封锁的主要表现形式中列举了7中地区封锁行为。2013年12月30日《关于集中清理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施地区封锁规定的通知》第二条清理范围和重点任务中指出，该通知的重点任务是围绕《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以及有关税收法律法规，对含有地区封锁内容的现行规定进行集中清理。济宁代群公司是一般民事主体，不是上述规定针对的对象，该规定不适用于济宁代群公司。二，《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第三条的内容不适用于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规定的前提是相关主体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规定的行为，其中不应包含该规定本身。济宁代群公司不存在阻挠、干预市场经济活动的行为，也没有限制公平竞争，《协议书》是以平等、公正、自愿为基础。济宁代群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在山东省兖州市，《协议书》履行地是山东省曲阜市，对济宁代群公司和三快科技公司而言都不属于本地市场，不应适用上述规定。三，《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济宁代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受到三快科技公司员工殴打，被鉴定为轻伤，三快科技公司为了其员工免于刑罚和维护自身声誉签订《协议书》，并非济宁代群公司单方阻挠、干预市场经济活动，而是一种利益互换，没有涉及三快科技公司以外主体的利益。四，《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颁布施行时间为2001年4月21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2008年8月1日颁布实施，两者相辅相成，部分条款基本一致，均针对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法律效力更高且颁布时间在后，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予以审查。本案《协议书》的内容和济宁代群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市场垄断，济宁代群公司没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本案亦不属于反垄断纠纷，《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法律和法律性文件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三快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济宁代群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一，《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内容违反《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和《国务院关于整顿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的决定》的内容，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应属无效。二，协议书第二条和第三条的内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排除、限制三快科技公司在曲阜市场开展业务，属于限制竞争、控制市场的行为，不利于消费者权利保护和社会经济秩序的保持，应属无效。三，《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内容违反民法基本原则。三快科技公司关联公司天津三快科技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员工与济宁代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代群发生冲突互有受伤，考虑到员工及家属和李代群施加的压力，为将员工从看守所接出，三快科技公司迫于压力签订《协议书》，其中条款并非三快科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违反自愿原则，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不仅三快科技公司承担全部医疗费用，还签订不竞争条款，违约金由100万元提高到1000万元，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济宁代群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济宁代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快科技公司：1.停止侵权违约行为，依约赔偿500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三快科技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三快科技公司与济宁代群公司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3、4条款无效；2.反诉费由济宁代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济宁代群公司（甲方）与三快科技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2014年4月30日，甲乙双方因业务发生纠纷，乙方员工李长征等七人将甲方法定代表人李代群打成轻伤。甲方为了谅解乙方员工，使乙方员工能够获得较轻刑事处理，本着友好解决矛盾的心愿，经协商达成如下意向：一，乙方赔偿甲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法律规定的应当赔偿的费用。费用明细于出院后确定，确定后乙方3日内一次性给付甲方李代群；二，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承诺永久不再开拓曲阜市场业务，包含团购业务、外卖业务等乙方旗下的所有任何服务；三，2014年6月4日20点前乙方将美团在曲阜的业务全部停止经营，并郑重承诺以后永久不再开展任何业务；四，违约责任：如果乙方违反上述条款，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仟万元整；五，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各留存两份，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各持一份。注本协议甲方、乙方、检察院、公安机关分别留存，甲方留存的原件、复印件、影印件、电子件泄露给甲方、乙方、公安机关、检察院以外的其他方，则本协议无效。此协议履行2015年2月3日。”2016年5月6日，济宁代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代群通过个人计算机端进入“美团网”，在“美团网”上的“济宁”、“曲阜”频道进行了消费，该过程由山东省曲阜市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制作了（2016）曲证民字第400号公证书。2016年5月6日，济宁代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代群通过手机上的“美团”APP在“济宁”、“曲阜”频道下进行了消费，收款方为三快科技公司。该过程由山东省曲阜市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制作了（2016）曲证民字第401号公证书。在“美团”APP中的《美团网用户协议》中记载：“美团网：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运营和管理的网络交易平台，域名为www.meituan.com;美团网既指网络交易平台（www.meituan.com），亦指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山东省曲阜市公证处对上述操作及所显示的内容进行了公证，制作了（2018）鲁曲阜证民字第1098号公证书。经在工业和信息化网站备案系统中查询，三快科技公司系美团网（www.meituan.com）的主办单位。在全国公安机关互联网安全管理服务平台中记载，网站名称：美团网、域名：meituan.com的开办者名称为三快科技公司。在www.meituan.com中搜索“外卖”，进入外卖页面，在该页面中可以搜索到“曲阜”频道，在“曲阜”频道可以进行正常消费。另查，2016年6月2日，济宁代群公司将本案诉至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6年6月27日，三快科技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6年7月14日，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881民初1800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年8月9日，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出具案件移送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垄断民事纠纷，层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17年5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辖4号裁定，裁定本案不属于垄断民事纠纷案件，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并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济宁代群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三快科技公司及其所经营的美团网（域名：meituan.com）在2016年5月6日开始至今在山东省曲阜市开展包含外卖在内的网络平台业务，故该院对三快科技公司辩称的其公司并未在山东省曲阜市开展业务的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6月4日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此，三快科技公司辩称该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并引用了《国务院关于整顿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的决定》，同时三快科技公司辩称该《协议书》系三快科技公司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并非是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认为该《协议书》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三快科技公司所提起的反诉请求亦为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对此，该院认为，综合三快科技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其所陈述的该《协议书》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公平原则这两点意见，本就不是合同无效的事由，故不能以此来认定《协议书》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的规定，以任何方式阻挠、干预外地产品或者工程建设类服务（以下简称服务）进入本地市场，或者对阻挠、干预外地产品或者服务进入本地市场的行为纵容、包庇，限制公平竞争。”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三快科技公司不得在山东省曲阜市经营，该约定属于限制对方民事权利、限制竞争、控制市场的行为，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维护，且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关于三快科技公司主张的济宁代群公司违反了保密义务，该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济宁代群公司违反了保密义务，济宁代群公司依法提起诉讼，是其合法权利，并不构成违反保密义务。综上，该院认为济宁代群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协议书》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三快科技公司的抗辩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不予采信，对于三快科技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2、3、4条无效；2.驳回济宁代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济宁代群公司和三快科技公司二审诉讼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部分条款是否存在应予被认定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内容的，合同应被确认为无效。《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的规定，以任何方式阻挠、干预外地产品或者工程建设类服务（以下简称服务）进入本地市场，或者对阻挠、干预外地产品或者服务进入本地市场的行为纵容、包庇，限制公平竞争。”即任何单位或个人均不得在经济活动中限制、阻挠和干预外来产品和服务的竞争，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内容，应被认定为无效。本案中，济宁代群公司与三快科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三快科技公司永久不在曲阜市场开展业务，该内容实质系限制三快科技公司在公开竞争市场经营的权利，排除三快科技公司的经营权，阻挠、干预上述区域的市场竞争，结合《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即三快科技公司因其关联公司工作人员与济宁代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代群发生冲突受到刑事处罚而与相关人员进行和解的情况，《协议书》中限制三快科技公司经营的内容，以及三快科技公司因未履行上述承诺而应向济宁代群公司支付1000万元高额费用的内容，构成对相关区域内公平竞争、规范有序的社会经济秩序的扰乱。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的相关约定限制合同相对方民事权利、限制竞争、控制市场，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维护，且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并无不当。济宁代群公司主张《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系针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所属部门制定，但据前述，《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已明确该规定适用的主体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且该规定第二十四条亦对经营单位存在使用暴力、威胁等手段欺行霸市、强买强卖，阻碍外地产品者服务进入本地市场的行为的法律后果作出规定，即《国务院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并非针对特定主体制定，故济宁代群公司关于上述规定不应适用本案的主张不能成立。鉴于以上认定，济宁代群公司其他主张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再一一论述。综上所述，济宁代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济宁代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洁莹审判员  徐 硕审判员  刘海云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韩悦蕊书记员李彤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