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3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正西，男，194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拿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民**5门**。法定代表人：严谨，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奎，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炜，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正西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拿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拿来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正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被上诉人北京拿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正西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北京拿来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拿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判决第二项指认不清，“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是性质不同的项目，涉及“侵权”责任不同。2、北京拿来公司开展“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是依据其经营范围进行的，注册“诗歌万里行”商标不是为了取得开展“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权。3、判郑正西赔偿北京拿来公司的经济损失缺乏来由和足够的事实依据。4、郑正西撰写的文章系对“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的批评和看法，不牵扯北京拿来公司，且文章属于“社会公众监督”，“私生子”、“诗歌旅游团”等都不是空穴来风。5、中国诗歌学会以官方名义在其官方平台发文说“中国诗歌万里行”有不少敛财内幕和巨大经济问题，文章虽删，但已在诗坛广播，据此郑正西才抨击“中国诗歌万里行”把诗歌商业化的不义之道，故如果属于造谣、诽谤也应该是中国诗歌学会。6、北京拿来公司损失无法证明，律师费无依据、且超出相关规定。公证费确有支出，但一审法院将上述合理与不合理费用统归为5万元没有依据。北京拿来公司辩称：不同意郑正西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北京拿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正西在新浪网博客平台和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北京拿来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判决书案号以及侵权文字语句，致歉面积不少于6cm*9cm，且正常视力足以清晰辨认致歉内容，时间不少于15天；2.郑正西赔偿北京拿来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3.郑正西赔偿北京拿来公司维权合理开支51023元（律师费50000元，公证费10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拿来公司系以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6月12日注册成立，股东为祁人及严瑾，2006年5月17日二人登记结婚。北京拿来公司通过国家公司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注册“诗歌万里行”商标（第10015470号），有效期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22年11月27日。2018年3月1日，经祁人申请，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出具（2018）京正阳内民证字第1332号公证书，支出公证费1023元并有发票佐证。公证书显示：新浪博客网页有主办人为郑正西的名为“网络诗选”的博客，博客访问量12636687，关注人气106792，2018年1月15日发布标题为“《呐喊》第2期：中国诗歌万里行是什么玩意？”的文章，公证时该文章阅读量28788。对此，北京拿来公司主张文章中存在16处侵权内容，具体为：1、“中国诗歌万里行是什么玩意”；2、“…祁人偷梁换柱，搞起了中国诗歌万里行…以失败告终”；3、“祁人套‘中国质量万里行’是借诗歌敛财…”;4、“一个私生子，满满的正能量。‘中国诗歌万里行’一出生，第一声啼哭很正能量…第一步，骗取中国诗歌学会签约起家，第二步，当中国诗歌学会发声明后，没有归属了，无奈之下拉《星星》一群臭味相投的刊物建立敛财‘联盟’，支撑‘诗歌万里行’，第三步，当‘万里行’越来越多人识破…去香港注册的‘国际商标’，民证部门承认吗…”;5、“哪有钱就往那里去‘万里行’…把…这些老家伙挂上，无非拿他们的名气作虎皮，他们的名气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挂出去那点回报，也是‘双赢’，不就是一个诗歌旅游团吗？什么主任，什么秘书。联系到钱了，拟个名单，想请谁玩一趟就通知谁，带上一块印好‘中国诗歌万里行’的红布，就开始行了”；6、“所谓‘中国诗歌万里行’，其实是个‘私生子’…”；7、“2004年祁人时任中国诗歌学会常务副秘书长…所谓中国诗歌万里行由北京拿来公司出资启动，与中国诗歌学会签署合作协议，实际上是祁人的左手和右手签协议，北京拿来公司就是祁人和他老婆开的公司，签约时他隐瞒了这一真情，可以说是骗签的…中国诗歌学会怎么可能和本会常务副秘书长的公司签合作协议呢”；8、“黄怒波出任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后，2015年11月开始了管理制度上的清理、整顿和规范化…这样一来，必然翻出了此前‘中国诗歌万里行’的老底，发现‘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借助中国诗歌学会名义谋取私利的嫌疑”；9、“…‘中国诗歌万里行’本来早就被群众吐口水，这次，更是彻底露出了尾巴…”；10、“记得祁人在文章中炫耀过，某公司给了‘万里行’巨款，这是‘万里行’在搞“外遇”啊”；11、“看万里路上骗吃骗喝。搞一拨人到处游山玩水，美其名曰‘中国诗歌万里行’”；12、“看‘万里行’走进了散发着酒肉香的…酒店，为了以后常来能享受免费吃、喝、拉、撒、射，他们又把这家酒店授名为‘中国诗歌万里行’创作基地。”经询，双方均认可该博客在开庭之前已经被关停，但具体时间不详。北京拿来公司提交2003年5月19日中国诗歌学会出具的《关于同意祁人辞去专职工作的批复》，写明：批准祁人辞去专职副秘书长工作…对外仍保留专职常务副秘书长名义出席社会活动等内容。郑正西提交“人民网”网页截图，显示：2012年5月15日,中国诗歌学会发布声明，“诗歌万里行”采风活动自即日起停止。不再举办带有商业色彩的活动等。郑正西提交“新浪收藏”网页截图，显示：2017年5月5日，中国诗歌学会的声明，提及：“…当时牵头和发起‘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的是时任中国诗歌学会常务副秘书长的祁人，中国诗歌学会是在他隐瞒了北京拿来公司是他本人和妻子严瑾二人注册成立的公司的情况下，才与该公司签署了八年的合作协议。祁人用自己的企业与中国诗歌学会合作主办‘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本身就带有借助本会名义谋取私利的嫌疑，何况当时中国诗歌学会对上述情况根本就不知情，但中国诗歌学会没有获得任何经济回报。因此，中国诗歌学会从没有借此活动敛财，也不为‘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组委会举办的任何活动承担任何责任…”。经查，中国诗歌学会系中国作家协会申报，经宣传部批准成立，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是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2004年5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北京拿来公司与中国诗歌学会签署合作协议，共同主办“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2018年3月6日，北京拿来公司与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北京拿来公司委托吴圣奎律师等内容，支出律师费50000元。北京拿来公司提交律师费发票原件佐证。为证明经济损失，北京拿来公司提交2016年11月11日案外人诗行天下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与酒泉大道之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禾中国际诗歌基金合作协议书》，酒泉大道之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设立基金账户，双方设立禾中国际诗歌基金会，共同商议确定中国诗歌万里行年度相关项目活动计划和方案，每次经费控制在15万元内，每年组织6次以上活动等。北京拿来公司提交诗行天下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为祁人。北京拿来公司提交2015年12月1日其对诗行天下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北京拿来公司系诗歌万里行商标持有者，自即日起授权其全权处理北京拿来公司诗歌万里行文化活动等相关事宜。所获收入扣除必要支出外，均归北京拿来公司。北京拿来公司提交酒泉大道之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显示2017年7月18日，购买服务名称“会议展览服务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越南”，金额54987.18元；显示2017年8月28日，购买“会议展览服务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京巴布韦组织策划费”，金额30000元。北京拿来公司提交其举办2017年部分活动的新闻报道截图。北京拿来公司提交2018年2月1日，酒泉大道之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诗行天下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暂停‘禾中·中国诗歌万里行’的函》，写明：“…近期，我们发现网上有恶意攻击‘中国诗歌万里行’的博客文章《呐喊》第2期，出现…等不良标题与字眼…在一定程度上对中国诗歌万里行造成了严重的负面评价。经查，该博客访问量高达一千多万，博客关注人数达十万之众，有广泛的社会传播性，严重损害了中国诗歌万里行的声誉…该博客文章发布以来，我方工作人员不断接到电话，对活动提出质疑…鉴于此，我方决定暂停诗歌万里行活动的执行，搁置今年活动计划，不再拨付100万元活动经费等”。对此，郑正西不予认可，郑正西只是言语过激。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双方举证及查明事实，郑正西在其新浪博客“网络诗选”发布的文章“《呐喊》第2期：中国诗歌万里行是什么玩意？”中所涉“诗歌万里行”活动的多项负面内容评论，虽然此前北京拿来公司及祁人因“诗歌万里行”活动与中国诗歌学会之间互有说词，郑正西以其文章为基于事实、部分言词过激之批评性文章而抗辩不构成侵权，但结合查明事实及证据情况，郑正西在博客中针对“诗歌万里行”活动撰写的“私生子”、“诗歌旅游团”、“借诗歌敛财、敛财联盟”、“吃、喝、拉、撒、射”等部分负面内容及评论并无确凿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存在揣度附会、低俗粗鄙之处，已经超过一般意义上批评的合理限度，郑正西作为“网络诗选”的博主具有一定的社会关注度，理应对其利用新浪博客平台所发布文章的受众范围、社会关注度及影响力具有清楚的认知，但未对其公开发表的言论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郑正西的行为足以降低“诗歌万里行”活动的社会评价，北京拿来公司自2012年11月28日开始享有“诗歌万里行”的注册商标相关权益并以此开展相关活动，北京拿来公司主张郑正西行为侵权名誉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侵权责任，详言之，北京拿来公司主张郑正西赔礼道歉并无不当，郑正西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法院综合考虑文章内容、性质、主观过错、传播范围等因素，依法判处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对于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现结合北京拿来公司举证及查明事实，并不足以认定郑正西言论所导致的北京拿来公司实际损失金额为300000元，北京拿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郑正西因此获得的利益，法院根据郑正西的过错程度、发布文章受众范围等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对北京拿来公司正常经营活动确有不利影响等后果和影响，并考虑到北京拿来公司所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确有支出，酌情判处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郑正西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新浪博客平台登载致歉声明，向北京拿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礼道歉，登载期间为三日，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郑正西负担；二、郑正西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拿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支出）50000元；三、驳回北京拿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享有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郑正西上诉认为涉案文章属于社会公众监督，且中国诗歌学会撰文披露内幕在先，其“私生子”等用词亦非空穴来风，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郑正西在涉案文章使用的部分结论性内容并无具体证据予以证实，且部分言辞明显超出一般意义上批评监督的范畴，郑正西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郑正西上诉认为北京拿来公司不能证明其损失，“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指认不清，一审法院判处金额有不合理部分，经查，根据北京拿来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其实际经济损失3000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综合郑正西的过错程度、发布文章受众范围等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对北京拿来公司正常经营活动确有不利影响等后果和影响，考虑到北京拿来公司律师费、公证费的实际支出等因素，酌定赔偿经济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郑正西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郑正西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郑正西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慧审判员 全奕颖审判员 潘 蓉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栋法官助理肖萌萌书记员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