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03行终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北农业大学，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法定代表人包军。委托人代理人张明利，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陆卫东。委托代理人屈劭杰。委托代理人高永宏，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北农业大学因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8)沪7101行初6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北农业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利，被上诉人上海市司法局(以下简称市司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屈劭杰、高永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5年7月20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受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铁东街派出所(以下简称铁东派出所)委托，对任晓峰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5年12月11日，华政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5]法医病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任晓峰死亡与吸入办公室内甲醛所致难以排除。市司法局于2017年11月27日收到东北农业大学的《投诉书》，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东北农业大学认为该鉴定启动和受理程序违法，鉴定过程脱离事实，鉴定结论脱离委托，过程和结论之间缺乏逻辑。东北农业大学提出确认华政鉴定中心违规，对华政鉴定中心及相关人员给予行政处罚，撤销《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等投诉事项。同年12月1日，市司法局决定受理东北农业大学的投诉。同日，市司法局向华政鉴定中心发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调查通知》。2018年1月4日，市司法局对鉴定人进行了调查询问，调阅了鉴定案卷，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1月11日，市司法局对铁东派出所樊伟进行了电话调查并制作了电话记录单。市司法局开展了受理、调查、核实等工作，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沪司鉴管答(2018)11号《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书》(以下简称被诉答复)，并邮寄送达东北农业大学。被诉答复主要内容如下：一、关于鉴定活动的基本情况。经查，2015年7月20日，铁东派出所委托华政鉴定中心对任晓峰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同年8月9日，委托人与华政鉴定中心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同年12月11日，华政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二、关于投诉信反映问题的答复。(一)关于鉴定启动和受理程序不规范的问题。我局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32号，2016年5月1日起施行，以下简称《通则》)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诉讼活动之外的鉴定委托，本鉴定的委托人和受理程序不存在违反《通则》规定的情形。(二)关于未依法申请回避，违规收费的问题。我局认为经委托人同意，鉴定费用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司法鉴定机构，且鉴定收费依据法医鉴定收费标准和实际支出的差旅费用提出，并无不妥。(三)关于鉴定未通知当事人的问题。我局认为根据《通则》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进行尸体解剖应当通知委托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或者监护人到场见证。本鉴定尸检时委托人、近亲属均到场见证，且有书面证明，符合《通则》规定。鉴定人关于现场查验的行为也无违反《通则》规定之处。(四)关于鉴定意见的问题。我局认为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第十条、第十一条和《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并对自己作出的鉴定意见负责。对鉴定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向委托人提出或申请重新鉴定，由委托人决定是否采信鉴定意见或委托重新鉴定。(五)关于鉴定人未参与鉴定的问题。我局认为无证据证明鉴定文书中3名鉴定人未参与本案的鉴定。(六)关于对鉴定人给予行政处罚的问题。我局认为，根据已有调查材料，不能认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法定情形。(七)关于责令鉴定机构撤销鉴定意见书的问题。我局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作为法定证据种类，它是否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应由委托人经过对鉴定意见的质证，并结合具体的案情而定。我局作为司法行政机关，无权对鉴定意见的是与非作出判断，更无权撤销鉴定意见。东北农业大学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答复，判令市司法局重新作出处理。原审认为：依据《决定》第十三条、《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管理办法》第六条等相关规定，市司法局具有受理和处理其行政区域内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的法定职责。市司法局于2017年11月27日收到东北农业大学的投诉举报后，于同年12月1日决定受理，经过调查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被诉答复并送达东北农业大学，执法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涉案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市司法局是否应当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进行行政处罚。对此，原审认为，首先，依据《通则》第四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活动之外，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依法开展相关鉴定业务的，参照本通则规定执行。相关法律法规也并未禁止鉴定机构在诉讼活动之外开展鉴定业务。东北农业大学称铁东派出所不是“办案机关”，不能委托进行鉴定并无相关法律依据。其次，涉案鉴定收费标准依据法医鉴定收费标准和实际支出的差旅费用提出，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司法鉴定机构。东北农业大学认为鉴定费用由死者家属支付系违规收费，华政鉴定中心应主动回避的诉称意见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通则》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对需要进行尸体解剖的，应当通知委托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或者监护人到场见证。该案鉴定过程中，死者的近亲属及委托人均到场见证。鉴定人未通知原告到场，并不违反上述规定。最后，涉案鉴定的委托事项是鉴定任晓峰死亡原因，检验方法是按照《法医病理学尸体解剖作业指导书》对被鉴定人任晓峰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市司法局在调查过程中调取了3名鉴定人的职业资格证书，执业类别及范围均包括了法医病理鉴定。东北农业大学认为3名鉴定人员没有法医毒物鉴定资质，系超越资质进行了鉴定，并无相应的依据。东北农业大学认为3名鉴定人员未实际参与鉴定过程，但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对东北农业大学的上述诉称意见均不予采纳。市司法局答复不能认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法定情形，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东北农业大学投诉称鉴定过程脱离实际，鉴定结论脱离委托，过程与结论之间缺乏逻辑，市司法局是否应当撤销涉案鉴定。对此，原审认为，根据《决定》第十条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鉴定人应当独立进行鉴定，对鉴定意见负责并在鉴定书上签名或者盖章。《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仅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投诉举报，司法行政机关不予受理。综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鉴定人在遵循相关技术规范的基础上，具有根据实际情况综合考量、科学分析、独立判断的权利。司法行政机关不具有对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进行否决、变更、审查的权力。东北农业大学对专业技术问题提出的异议涉及鉴定意见的正确与否，市司法局遵循上述原则作出的答复并无不当。综上，市司法局收到东北农业大学的投诉后，针对有关投诉内容进行了调查。在调查处理过程中，市司法局调阅了鉴定卷宗，向有关鉴定人进行了询问，但并未发现鉴定中心和有关鉴定人存在东北农业大学投诉的事项。市司法局据此作出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北农业大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于2018年11月28日判决如下：驳回东北农业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由东北农业大学负担。东北农业大学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东北农业大学上诉称：被上诉人市司法局应当确认华政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的违规行为，并进行处罚。被上诉人的调查和取证流于形式，被诉答复应予撤销。原审未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未能正确适用法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市司法局辩称：市司法局收到上诉人《投诉书》后，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逐项进行了答复，处理程序合法，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答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19日、27日和8月13日、26日，黑龙江室康检测有限公司受委托对哈尔滨市香坊区东北农业大学院内动医楼319室室内空气采样后，分别出具《检测报告》。2015年12月11日，华政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基本情况为：委托单位铁东派出所，委托事项鉴定任晓峰死亡原因，受理日期2015年8月8日，鉴定材料委托书、病历材料等，鉴定日期2015年8月9日解剖、9月8日收齐补充材料，鉴定地点哈尔滨市公安局解剖室，在场人员鉴定人员、被鉴定人家属、办案民警、解剖室工作人员。鉴定人为张纯兵、张文龙、李敬亮，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任晓峰死亡与吸入办公室内甲醛所致难以排除。2016年8月5日，华政鉴定中心向铁东派出所出具华政[2015]法医病鉴字第14-2号《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2016年8月3日，贵所致函我中心，要求对相关问题进行回复，现回复如下：1、被鉴定人任晓峰生前虽有胸腺瘤病史多年……依据现有鉴定材料，“被鉴定人任晓峰死亡与吸入办公室内甲醛所致难以排除”，可以理解为：“任晓峰死亡与吸入办公室内甲醛有关，是造成其死亡的根本原因”；2、被鉴定人任晓峰从发病到死亡是一个复杂的病理生理过程……根据现有鉴定材料，在法医病理学死因鉴定的范畴内，可以排除其他因素造成任晓峰死亡。本院认为：上诉人东北农业大学对被上诉人市司法局作出被诉答复的主体资格和程序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投诉书》内容及庭审诉争情况，就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准确的争议焦点，本院判评如下：一、关于华政鉴定中心未审验委托主体和委托事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决定》第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是指在诉讼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华政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时应适用司法部令第107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现已失效，以下简称《2007通则》)第十一条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七)项“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规章规定情形的，司法鉴定机构不得受理”的规定。铁东派出所作为基层派出所并不承担死亡类刑事案件侦查职责和委托鉴定职责。在铁东派出所没有对任晓峰死亡一事进行刑事立案的情况下，华政鉴定中心未审验委托主体和委托事项，违反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认为，铁东派出所是接到任晓峰姐姐报案后进行处理的，华政鉴定中心依据《2007通则》规定统一受理鉴定申请，并无必须刑事立案的前提条件。本院审查认为，关于司法鉴定机构受理司法鉴定的委托问题。《2007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统一受理司法鉴定的委托。本案中，2015年7月16日，铁东派出所向华政鉴定中心出具《预约函》，表示“我单位在办理一起案件中，需对案件中死者任晓峰进行尸检以确定死因。”同月20日，铁东派出所向华政鉴定中心出具《委托书》，表示“接到东北农业大学任玉东报案，关于任晓峰死亡原因不明要求尸检事宜。由于我单位鉴定设备和技术条件的限制，现委托您们对任晓峰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5年8月9日，双方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上诉人认为华政鉴定中心在受理鉴定申请时应对铁东派出所是否刑事立案进行审查，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未审验委托主体和委托事项的投诉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华政鉴定中心违规收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2007通则》第八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统一收取司法鉴定费用，收费的项目和标准执行国家的有关规定。《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司法鉴定费用以及代委托人支付的相关费用由司法鉴定机构统一收取。司法鉴定人不得私自向委托人收取任何费用。但实际上，包括鉴定费、差旅费等全部鉴定费用由任玉东承担，华政鉴定中心仅出具2.3万元的票据，违反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华政鉴定中心向任玉东收取了“死亡原因鉴定费18,000元”和“毒物检验鉴定费5,000元”，符合司法鉴定收费范围。其他有关鉴定人员的往返差旅等费用由任玉东承担，不违反相关规定。本院审查认为，除《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外，该办法第十二条还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在为委托人提供司法鉴定服务过程中，代委托人支付给司法鉴定人员的异地差旅费，不属于司法鉴定收费范围，由委托人另行支付。本案中，华政鉴定中心收取了“死亡原因鉴定费18,000元”和“毒物检验鉴定费5,000元”，与2015年8月9日《司法鉴定协议书》的约定一致。上诉人质疑华政鉴定中心违规收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华政鉴定中心查验现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华政鉴定中心对东北农业大学院内动医楼319室查验未告知上诉人，产生巨大争议。被上诉人认为，华政鉴定中心联系了铁东派出所，由于在办案中，319室钥匙是铁东派出所给华政鉴定中心的，如果是上诉人去319室也需经铁东派出所同意。本院审查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任晓峰死亡后，委托单位提供的被鉴定人办公室空气质量检测数据(2015年5月10日-2015年8月23日)，除第一次甲醛浓度未超标外，而后检测结果多次超标，且超标指数不断提高，至8月23日已超标1.9倍。”该记载表明，华政鉴定中心并未对319室空气质量进行检测，因此，上诉人对于华政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到319室进行查验未通知其而提出的质疑意见，缺乏必要性和实质意义，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华政鉴定中心鉴定人员人数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有1名司法鉴定人员没有参与鉴定，鉴定人员应为2人。被上诉人认为，因鉴定需要，铁东派出所向哈尔滨太平机场出具《介绍信》，表明共有张纯兵、张文龙等4名鉴定人员。《鉴定意见书》上共有3名鉴定人员签名。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认为鉴定人员只有2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五、关于华政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正确与否的问题。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答非所问，鉴定结论脱离委托，过程与结论之间缺乏逻辑；鉴定意见模棱两可；未对现场情况进行固定和取样；鉴定依据不足，结论缺乏科学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决定》第十条、第十一条和《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对鉴定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针对《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投诉，并非被上诉人作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的范围，应另循重新申请鉴定等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亦不构成对《鉴定意见书》的投诉事由和撤销被诉答复的实质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六、关于上诉人在《投诉书》中未提及的投诉内容。上诉人认为，华政鉴定中心出具票据的发票专用章是华东政法大学的，出具《补充说明》亦无鉴定人员签名，均属违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新的质疑，在《投诉书》中没有提及，如有异议，可以再投诉。本院审查认为，本案系行政诉讼案件的二审，上诉人对发票专用章主体及《补充说明》签名等质疑意见系新的异议，并未在行政程序中提出，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市司法局表示上诉人可以另行投诉，故仍可通过其他途径提出。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答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判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东北农业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忠审判员  沈莉萍审判员  程 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 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