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72民初352号 原告：黄继恕，男，1971年5月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慕清，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华，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晓峰，男，1980年2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芳，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莹，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继恕与被告王晓峰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林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曾大津、胡伟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因人员工作安排调整，变更为现合议庭。诉讼中，根据黄继恕的申请，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冻结被告王晓峰银行存款368,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他等值财产。案件于2019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继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慕清、梁艳华，被告王晓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芳、孙丽莹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诉讼中曾申请进行和解协商，但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继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帆船买卖协议书》；2.王晓峰返还购船款26.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3.王晓峰赔偿黄继恕的经济损失5万元。事实和理由：黄继恕因出海经营需要，向王晓峰购买厦门籍哈德森J80XS号帆船，双方2017年9月30日签订《帆船买卖协议书》，总成交价26.8万元（首付22万元，剩余4.8万元待过户完毕后支付）。双方约定到边防何厝船管站及厦门五缘湾海事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王晓峰负责注销船籍，并且积极配合黄继恕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由黄继恕负责，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双方应积极配合及时完善该船的手续；双方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需付违约金5万元。协议签订后，黄继恕向王晓峰支付了22万元。2017年10月1日，双方对诉争帆船及船上设备进行移交，移交完毕后黄继恕当场向王晓峰支付了剩余购船款人民币4.8万元，诉争帆船尚未过户。本案中，黄继恕签订《帆船买卖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一是合法出海经营；二是合法完善涉案帆船过户手续，将涉案帆船过户到自己名下。但是，由于王晓峰无法提供船只的合法证明来源及CCS检验证书，船舶无法在厦门海事局办理所有权的过户登记手续，取得所有权登记证书。同时根据《厦门市海上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福建省体育经营活动管理条例》等规定，因无船舶证书和无法办理备案，船舶无法合法出海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帆船买卖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王晓峰应返还购船款，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 王晓峰辩称，原告诉称被告无法提供船只合法来源及CCS证书，无法办理所有权过户手续，与事实不符。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根据法律规定，帆船作为体育运动船艇不在海事局登记，本案交易时海事局对此类帆船不予办理所有权和国籍登记。实务操作中，厦门海事局只是从行政管理需要出发，对帆船设定临时编号和进行备案登记，双方所说的船舶过户指的就是临时编号备案登记所有人的变更。诉争帆船是被告通过第三人购买，被告有相关的购船合同等资料。但办理帆船过户（临时编号所有人变更）不需要这些资料，也不需要提交CCS检验证书。在交易时诉争帆船根据当时的政策是可以办理上述过户登记手续的。至于出海经营，原告是以个人名义买船，合同没有明确其购买帆船是用以出海经营，出海经营不是双方合同目的。即使原告有意将所购帆船用于出海经营，根据当时的政策，也可以出海经营——事实上，船在被告转让给原告之时，就是在出海经营。法律方面，帆船非游艇，不适用《游艇安全管理条例》等规定要办CCS证。帆船运营作为新兴行业，早期政府部门没有船舶要有CCS认证的要求。2017年厦门体育局虽然出台相关备案规定，但对在厦门市场上已经存在的大量没有CCS认证的帆船，体育局仍然在跟行业协会及帆船经营企业沟通协商，研究如何完善手续，没有立即一刀切认为其不能出海。已出台的相关规定措施也是试行或过渡性的。2018年厦门市体育局的相关文件表明，早先没有CCS证书的帆船，可以以旧换新或者返厂改造等方式，满足船舶备案的要求。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证据材料、书状及庭前会议和庭审笔录，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查明： 2017年9月30日，黄继恕与王晓峰签订《帆船买卖协议书》，向王晓峰购买厦门籍哈德森J80XS号帆船。协议约定：1.双方到边防何厝船管站及厦门五缘湾海事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王晓峰负责注销船籍，并且积极配合黄继恕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由黄继恕负责，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双方应积极配合及时完善该船的手续；2.首付22万元，剩余4.8万元待王晓峰负责注销船籍和配合黄继恕办理过户手续后支付；3.双方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需付违约金5万元。2017年10月1日，双方对诉争帆船及船上设备进行移交。黄继恕付清了全部船款（尾款4.8万元于2017年10月1日支付）。 讼争船舶常驻停泊于厦门香山游艇码头，在厦门海事局五缘湾办事处备案登记的临时编号为XS610，该船长7.6米，宽2.75米，航速5节，船体材料玻璃钢，建造时间2016年3月，额定船员8名。其功能如同型船舶照片显示，属体育运动范畴而非载客观光。该船交易时无CCS证书。 帆船出海航行涉及海上行政管理。按交易当时的相关规定做法，双方需到厦门海事局五缘湾办事处备案登记该临时编号船舶的交接（包括变更登记船舶所有人），随后持海事局准予变更登记的手续到厦门何厝边防派出所下何船管站办理船舶边防管理户籍的变更手续。王晓峰已经向下何船管站提交了双方的船舶买卖合同和船管站要求的由其本人出具的船舶变更声明。船管站通知黄继恕前往办理相关手续，黄继恕未去。 黄继恕说明购买帆船是用于经营。2017年12月13日，其亲属黄晓旭成立厦门东方旭日帆船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旭日公司），黄继恕任该公司监事。上述帆船挂在该公司名下经营，并实际短期出海营运。 帆船经营属于危险性大、技术要求高的体育经营项目，《福建省体育经营活动管理条例》规定，经营者应当在项目开办前十五日，向所在地县级以上体育行政管理部门书面备案，备案材料包括由有资质的中介机构或者专业检验、检测技术机构出具的有关场所、设施、设备等安全检验、检测报告。厦门市体育局2017年3月22日以厦体〔2017〕30号《厦门市体育局关于明确厦门市帆船备案材料清单的通知》（以下简称《帆船备案材料通知》）就此明确为：2013年9月CCS认证出台后生产的帆船，提供CCS船检合格证书。CCS认证出台前生产及认证出台后生产但未获得CCS船检证书的帆船，需提供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检测合格报告。上述文件中明确“该材料清单试行期一年，届时根据备案管理实际情况再作修订。”针对已营运未具备CCS证书帆船的检测问题，厦门市体育局曾于2017年10月19日发出通知征求帆船经营业者等方面的意见。2018年6月11日《厦门市体育局关于做好帆船旅游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厦体〔2018〕81号）对未备案帆船检测，提出“要积极通过帆船以旧换新、回厂改造等方式，满足帆船经营报备的要求，尽快到各所在区办理帆船经营报备手续”。 黄继恕提交的《情况说明》记载，其就帆船检测问题向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进行调查，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人员说明船级社之前所作的帆船检测是帆船在建造时由厂家委托对建造中的帆船进行检测，建造后的帆船按交通部文件规定不能检测。 此外，诉讼中，黄继恕对本院询问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王晓峰索要过哪些材料，答复要过船舶所有权证和购船发票，其他的因其对政策不了解，所以没有明确向对方要过。王晓峰否认黄继恕要过船舶所有权证和购船发票，称相关手续材料都是其主动提供。 双方就以下事实及证据存在争议，本院认定如下： 1.王晓峰提交了有东方旭日公司签章的《香山帆船商家联名诉求书》（内容为若干香山帆船商家致函厦门市思明区政府，反映2018年1月2日以来帆船无法正常报备出航，希望政府予以解决），用以证明案涉帆船交给黄继恕后已实际投入经营。但黄继恕援引上述证据认为，其可证明政府于2018年1月开始对未备案帆船出海经营予以限制，此类帆船已停止出海。王晓峰则说明联名书的出具背景是由于债务纠纷，债权人强制接管香山码头，政府为避免发生事故而强制停航。由于《香山帆船商家联名诉求书》上未明确帆船停航的具体原因，黄继恕也未作进一步举证，故其以此主张未备案帆船2018年1月起不能出海，不能成立。 2.黄继恕提出其以比市场价略高的价格购买被告的帆船，就是要能获得所有权登记，但对所述合同价格高于市场价格未举证，主张不能予以认定。 3.黄继恕提出遭受经济损失5万元，但未提交损失的证据，王晓峰也予否认，对此不能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合同是否因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黄继恕提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具体事由，一是船舶无法在厦门海事局办理与普通船只相同的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取得所有权登记证书，二是根据《厦门市海上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福建省体育经营活动管理条例》等规定，因无船舶证书和无法办理备案，船舶无法合法出海经营。但是，对体育经营用帆船，《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以下简称《船舶登记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和海上设施检验条例》不适用于体育运动船艇，有关游艇等检验规定的适用范围也与之不完全一致。此类帆船是否在海事局办理船舶登记，从双方交易当时的情况来看，相关规定和实践操作不明确。就讼争帆船而言，交易时在海事部门仅有基于临时编号的备案登记，而无《船舶登记条例》规定的船舶登记，且由于无CCS证书，按《船舶登记条例》办理登记基本无法实现。故联系上述交易背景，及对照协议有关过户由黄继恕负责，王晓峰仅负责注销船籍和承担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的规定来看，《帆船买卖协议书》约定到“边防何厝船管站及厦门五缘湾海事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王晓峰说明是指到海事局办理帆船临时编号项下所有人备案项目的变更，合乎常理，也与该船登记备案的实际状况一致，应予认定。黄继恕主张船舶应能如普通船舶在海事局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船舶出海经营方面，船舶无法在海事局办理登记取得证书的问题，前已阐明。对照《帆船备案材料通知》，不能备案问题涉及CCS船检证书或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检测合格报告的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相关单证和资料。但《帆船买卖协议书》对此未作规定。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交付上述文件材料的交易习惯——事实上，甚至无CCS证书的帆船如何进行检测本身在交易时仍尚未确定。诉讼中，黄继恕又提出，2018年政府政策变动，可以为未备案帆船进行检测备案。2018年4、5月间，厦门市体育局曾组织香山码头和五缘湾码头汇总未备案帆船名单，具文委托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进行检测，王晓峰未将诉争帆船上报给厦门市体育局，仍应承担责任。但除相关事实本身没有举证外，体育局也只是委托检测。即使诉争船舶被纳入委托检测范围，对照黄继恕向船级社人员所作的了解，作为无CCS证书、早已造好的帆船，检测最终是否能够实现尚不确定。故黄继恕以船舶无法出海经营，要求王晓峰承担责任和解除合同，同样不能成立。双方的其他证据和主张，对本案判决不生影响。 综上所述，黄继恕以王晓峰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船款、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依据不足，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继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8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360元，由原告黄继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 强 审判员 陈 耀 审判员 胡伟峰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莉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