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艳丽，女，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少先（系上诉人江艳丽的丈夫），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世文，广西华尚（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当辉，男，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来宾市兴宾区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江艳丽因与被上诉人莫当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8）桂1302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世文，被上诉人莫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艳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桂1302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一审原、被告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无效，由被告莫当辉返还购买房地款本息51940元（其中本金35000元、利息16940元）给原告江艳丽;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莫当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部分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2011年6月22日原、被告并未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的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从一审原告江艳丽提供“证据清单”第4页被告莫当辉出具给原告的收据中“具体宅地转让契约书地本张纸背面”（即“证据清单”第4页）以及“证据清单”第6页《协议书》第一条“。2011年6月22日《房地转让契约书》”等内容看，一审原告、被告在2011年6月22日签订了《房地转让契约书》，只是协议内容直接沿用了黄云龙与邓雄理于2008年7月3日共同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罢了。故一审判决否认原、被告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有《房地转让契约书》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关于“被告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却于2011年6月22日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转让给原告。”的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所以，被告莫当辉个人不可能是涉案土地所有人。原、被告已在其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中作注：“该房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支配权）”。同时，涉案房地被国家依法征收时，原告并未向征地机关诉请支付土地补偿款。由此可见，被告莫当辉转让的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二、一审以原、被告转让房地使用权违法为由，认定原告用于购买房地款为“非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纵观全案，涉案房地位于来宾市第四中学附近莫守岭北面连片开发区内，开发区不但规模大，而且有配套齐全、规范的路网，加之被告转让涉案房地时声称该开发区系经政府同意而开发，有规划部门出具的城市规划图，房地位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日后只要交纳一定罚款后即可办理土地使用证，并向原告提供了城市规划图。结合此前许多宗房地也是私下购买而来，但经交纳罚款和土地出金后都能顺利办下了土地使用证的案例，原告对被告上述宣称深信不疑，才同意花8.8万元巨款买下涉案房地，买地目的是自建住房用，决非炒房地。原告的购地款系其全家人的血汗钱，属合法财产，绝不因原告用于购买涉案房地而改变其合法性，因为原告并未因购买涉案房地而获任何利益，更不因此而改变涉案房地公有性质。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属于“非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提起的民事诉讼。原、被告签订有《房地转让契约书》，一审判决既然已确认原、被告买卖房地行为违法，说明其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违法而无效，就应按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处理，即应按我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处理。因为该无效合同并未实际损害到国家和集体利益，同时，原告并未因《房地转让契约书》已实际取得任何财产（涉案房地所有权始终是长岭村农民集体或国家所有），而被告则因《房地转让契约书》已实际取得原告的8.8万元现金（实为3.5万元，黄志清已于2017年9月17日代其退还5.3万元）以及占用该8.8万现金期间的存款利息1.694万元。此外，被告在签订上述无效合同时存在严重过错（即具有欺诈性质），原告的利息损失依法应由被告承担。根据该法条规定，被告应返还上述本息5.194万元给原告。然而，一审判决却只是机械、片面地适用我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民法通则第八条及第三条规定，拒绝适用处理无效合同原则的我国合同法第58条、我国民法总则第157条等规定，导致其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无法让人民群众从该判决中感受到法律的公正。 莫当辉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符合法律规定。而上诉人歪曲、捏造事实，且上诉人于2007年8月6日已经收取退房款，本案早已完结，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购房款及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购买涉案土地时，清楚知晓该宗土地的性质，莫当辉从未承诺该土地可以办理产权证。据此，上诉人购买涉案土地是在明知土地不能办理产权的情况下，仍然拿出大笔金额购买，表示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才敲定的本次交易。上诉人自从购买土地之日起就自行管理该土地，直至土地被征收后才提出返还土地款的要求，在此期间上诉人是否享有该宗土地带来的利益应当由上诉人决定，不能以此说明其购买土地后丢在原处就表示其从未因购买涉案房地而获任何利益。2.2017年8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案外人黄云龙、韦付发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各方同意撤销关于涉案标的物的所有转让合同，且上诉人已经收到黄云龙退还的房款，表示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各方就涉案标的物转让事宜不应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上诉人再次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购房款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江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确认被告莫当辉与原告江艳丽于2011年1月22日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无效。二、判决被告返还因上述无效合同而取得出卖土地价款本息合计51940元（包括：本金35000元、利息16940元）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3日，黄云龙（甲方）与邓雄理（乙方）签订了《房地转让契约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壹块房地转让给乙方。该房地位于河西兴宾区中南面（莫守岭北面，土名），长壹拾贰米，宽伍米，建筑占地陆拾平方米。该房地价57000元。从签约之日起，该房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支配权）永远属于乙方。2009年8月5日，邓雄理以80000元价格将上述土地转让给被告莫当辉。2011年6月22日，被告莫当辉又将上述土地以88000元价格转卖给原告，原告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上述土地价款，被告遂向原告出具收款字据，内容：莫当辉于2009年8月5日购买邓雄理一间宅地，宅地位于来宾市兴宾区中学南面(莫守岭北面，土名），宅地长为12米，宽5米，现将该宅地以88000元价格转卖给江艳丽使用。收款人：莫当辉，在场人：黄世刚。2011年6月22日。原告购买上述土地后遂在该土地上围了一圈水泥砖。2017年7月，该土地被政府征收后用于兴宾区向阳社区办公楼，原告未获得任何土地补偿款。为此，同年8月6日，原告找到黄云龙、莫当辉等人要求退还购地款，后黄云龙（即黄志清，甲方）、韦付发（乙方）、莫当辉（丙方）与原告江艳丽、劳少先（丁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各方同意撤销于2008年7月3日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2009年8月5日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2011年6月22日《房地转让契约书》。二、甲方同意一次性退还53000元给丁方。三、该款项由甲方现金支付给丁方，各方不得因该房地转让再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后黄志清、韦付发、莫当辉、江艳丽、劳少先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原告认为原告支付了购地款88000元，黄云龙代被告退还了53000元，被告仍有35000元未退还给原告，经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还，被告均不予理会。原告遂起诉至法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另查，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转让给原告的上述土地上未有任何建筑物，原告亦知晓被告未获得该土地的使用证。2007年至2017年，涉案土地原系来宾市兴宾区长岭村集体土地，由长岭村集体所有和使用。2017年7月，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后用于兴宾区向阳社区办公楼。再查，2011年6月22日，被告仅向原告出具收款字据，双方并未签订有《房地转让契约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却于2011年6月22日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转让给原告，原、被告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故原、被告买卖土地行为违法。由于2011年6月22日原、被告并未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故原告诉请确认被告莫当辉与原告江艳丽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法律保护的是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本案原、被告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属违法行为，其非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价款本金及利息51940元，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艳丽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9元，由原告江艳丽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6日，江艳丽向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起诉莫当辉，请求：一、请求判决确认原告江艳丽与被告莫当辉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无效。二、判决被告返还其依据上述无效合同取得出卖土地价款本金及利息51940元（包括：本金35000元、利息16940元）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8年7月25日，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302民初2310号民事裁定：对其起诉人江艳丽的起诉，该院不予登记立案。2018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8）桂13民终78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8）桂1302民初231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退还上诉人购地款35000元及利息1694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2011年6月22日，被上诉人莫当辉将购买邓雄理的土地以88000元价格转卖给上诉人，上诉人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上述土地价款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不具有涉案土地权属的情况下转让房地给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涉案土地的行为无效。由于2011年6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房地转让契约书》，故上诉人诉请确认其于2011年6月2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转让契约书》无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7月，涉案房地被政府征收后，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黄云龙、韦付发为处理涉案房地被征收后的问题，四方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黄云龙退还53000元给上诉人，各方不得因该房地转让再追究黄云龙的任何责任。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剩余房地转让款的问题进行协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涉案土地的行为无效，且黄云龙已退还53000元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规定，被上诉人还应退还房地转让款35000元（88000元－53000元）给上诉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退还35000元的房地转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16940元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本院作出的（2018）桂13民终782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是因房地买卖合同引起的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受理条件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现上述民事裁定已生效，因此，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江艳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8）桂1302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莫当辉退还房地转让款35000元给上诉人江艳丽； 三、驳回上诉人江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元（上诉人江艳丽预付），由上诉人江艳丽负担400元，由被上诉人莫当辉负担699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元（上诉人江艳丽预付），由上诉人江艳丽负担400元，由被上诉人莫当辉负担69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学敏 审判员  覃奇明 审判员  田宁芳 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程玲 书记员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