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卫星，男，1970年3月19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勇，男，1977年10月11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代理人：严东，宜春市正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国峰，男，1981年2月11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受害人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木兰，女，1977年9月25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受害人女儿。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倞，高安市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卫星、赵小勇因与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3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卫星上诉称：1.请求改判上诉人不对110000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赵小勇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况木兰、况国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是肇事车辆湘Ａ×××**的驾驶员，是受本案被上诉人赵小勇雇请，上诉人的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无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亲属因交通事故的损失依法应当由机动车所有人或雇主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赵小勇上诉称：1.请求改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减少赔偿金额84636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受害人一直在农村务农，并没有在城镇居住，一审法院认定其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2.被上诉人误工费、交通费、三轮车损失没有证据证明；3.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4.要求被上诉人周卫星（肇事货车司机）对本案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了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裁决，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答辩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亲属确实在城镇居住，且因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三轮车的损失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损失照片、修理清单、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因交通事故致使被上诉人的近亲属死亡，因此而支持精神抚慰金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此外，上诉人周卫星系上诉人赵小勇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属于职务行为，要求上诉人周卫星承担所有损失的连带责任依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赵小勇的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周卫星的上诉，我们认为其所驾驶是车辆确实没有投保交强险，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定周卫星承担交强险111000元并无不当。赵小勇针对周卫星的上诉答辩称：此次事故周卫星致使被害人死亡，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其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并加以追究。本案中驾驶员周卫星系答辩人雇请的驾驶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因周卫星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本案发生，其应对本案受害人的损伤承担连带责任。况国峰、况木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依法判令上述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341318.6元，其中按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赔偿原告人民币112000元，剩余部分按40%比例赔偿原告人民币229318.6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9日14时5分许，原告亲属黄录英（1957年12月13日生）驾驶无号淮海牌三轮电动车在沪瑞线891KM+100M（320国道石脑镇塔溪村）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与被告周卫星停放在320国道石脑往高安方向的非机动车道的被告赵小勇所有的湘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原告亲属黄录英当场死亡、无号牌淮海牌三轮电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8月17日，经高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录英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周卫星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12月24日，喻桃云与高一（七）班学生况雨及其父亲况国峰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喻桃云将江西省高安市高安中学教师宿舍楼14栋3单元33号车库租赁给高一（七）班况雨，租赁期限为一年（2016年12月25日-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3日，喻桃云与高二（9）班学生况雨及其父亲况国峰又续签了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一年（2017年7月2日-2018年7月1日）。2018年7月2日，又续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一年（2018年7月2日-2019年7月1日）。喻桃云出具证明、房权证复印件、高安中学新校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黄录英从2016年12月25日至2018年7月29日期间一直在教育集团宿舍小区租住一间地下车库（高安市瑞州街办瑞阳大道以南教育集团住宅小区14幢505，1-33号车库房东喻桃云），在此期间一直照顾小孩及做些零活。周卫星持B1B2驾驶证驾驶湘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法定所有人为被告赵小勇。被告周卫星是被告赵小勇雇请的司机，湘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未投保交强险。被告赵小勇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30000元给原告。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录英驾车与湘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黄录英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周卫星负次要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周卫星驾驶的湘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法定所有人为被告赵小勇，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投保义务人被告赵小勇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侵权人被告周卫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周卫星是被告赵小勇雇请的司机，被告赵小勇还应承担交强险外按责任比例30%的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亲属黄录英死亡的损失有：丧葬费31534.5元，死亡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确认为31198元/年×20年=62396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定1000元、误工费酌定2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三轮损失1000元，合计人民币679494.5元。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赵小勇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损111000元给原告况国峰、况木兰，由被告周卫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况国峰、况木兰的其余损失568494.5元，由被告赵小勇赔偿30%即170548元，扣除已赔付的30000元，还应赔付140548元给原告况国峰、况木兰。上列一、二项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0元，减半收取3220元，由被告赵小勇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赵小勇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证人况永忠录音光盘以及证人李某证言，拟证明黄录英在农村务农，并没有在城镇居住。证人李某在本院作证称，黄录英我是不认识，我一个老表况永忠是他们一个大队的，黄录英是在上班路上发生的本案交通事故，在瓷厂上班，在食堂做饭。有田，我问了他们那里的人都有田，有一个叫况伟国说的。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经质证认为，证人李某不认识黄录英，他所说的证言均属道听途说，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判例，证人证言据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如无相应的证据支持，其证言没有法律效力。本院当庭播放了况永忠的录音，况国峰、况木兰经质证认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属于二审提交的证据，该录音也属于证人证言的一种，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黄录英确实在城镇居住，并且我们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说黄录英在食堂上班。根据省高院关于交通事故赔偿的指导意见中，指出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或在城镇工作两者有其一都可认定为城镇标准，而该证据并没有证实黄录英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上诉人周卫星质证后称，对上述录音及证人证言不发表质证意见。结合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及现有的证据，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录音光盘及李某的证言均属于传来证据，录音中所谓知情人况永忠、况伟国均未到庭作证和接受质询，且录音的内容及证人证言均未否认本案受害人黄录英为其孙女陪读租住在高安市高安中学的事实。因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受害人黄录英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提交了高安中学新校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的证明，高安中学的证明、房屋租赁协议、房东喻桃云证言等证据，证实黄录英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为方便其孙女况雨在高安中学就读租住在高安中学教师宿舍，并打零工满一年以上的事实。上诉人赵小勇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以上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黄录英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二、关于黄录英相关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了黄录英驾驶的三轮车受损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况国峰提交了该三轮车的修理换件清单，足以证实三轮车的损失。黄录英死亡其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交通等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相关损失数额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应予以维持。黄录英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结合受害人黄录英负主要通事故责任的情况，确定了2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较为合理，应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周卫星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虽判决周卫星与赵小勇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判决书中并未指明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周卫星、赵小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涉及两处具体的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事故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因赵小勇所有的肇事车辆湘Ａ×××**未投保交强险，周卫星作为直接侵权人，一审法院判令周卫星与赵小勇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然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上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九条，均规定在提供劳务或雇佣关系的情况下，接受劳务一方或雇主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或提供劳务者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只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才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均可以适用于本案周卫星的责任认定，但适用不同的规定得出的判决结果却大相径庭，如不统一该类案件的法律适用，必然导致司法判决的不公及混乱。一审法院在法律条文存在冲突的情况下，未进行法律条文的体系解释，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该案的具体事实，应准确的选择法律适用，否则将会造成错误的判决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肇事车辆驾驶人（侵权人）系借用、租赁车辆等，车辆使用系为了驾驶人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判令驾驶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与投保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是恰当的。但当驾驶人（侵权人）系提供劳务一方或雇员时，其受雇主指派，系履行职务行为，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本案上诉人周卫星系赵小勇雇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其正处于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其行为系为了赵小勇的利益，因雇佣关系的利益归属及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第三人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责任所吸收。因此给受害人黄录英造成的损害应当由赵小勇承担，周卫星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了对第三人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例外情形，即雇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致人损害，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赵小勇基于该司法解释的例外情形，上诉称周卫星存在重大过错应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司法解释既确认了雇主在雇佣关系中承担独立赔偿责任的一般情形，也确认了雇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例外情形，以提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的审慎注意义务。在交通事故纠纷案件中受雇司机作为一个职业群体，因工作的特殊性往往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如何区别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一般情形及例外情形，以保障该职业群体的合法权益。首先，交通事故绝大多数属于意外事故，司机作为雇员没有追求损害结果的主观心态，通常不具有故意的情形。其次，在交通事故中受雇司机通常会存在一定过错，承担一定事故责任。能否因此认定司机存在重大过错，进而判令司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严格限定受雇司机重大过错的认定及连带责任的适用，在其具有酒后驾驶，吸毒后驾驶，驾照吊销后驾驶，闯红灯等严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除上述情形外因驾驶过程中的疏忽，注意力不集中等一般情形而承担事故责任的，不应认定受雇司机具有重大过错，不应适用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卫星的行为不属于重大过错的情形，不应与雇主赵小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即二、原告况国峰、况木兰的其余损失568494.5元，由被告赵小勇赔偿30%即170548元，扣除已赔付的30000元，还应赔付140548元给原告况国峰、况木兰。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赵小勇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损111000元给原告况国峰、况木兰，由被告周卫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上诉人赵小勇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损111000元给被上诉人况国峰、况木兰。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减半收取3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合计7656元，由赵小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安平审判员  李福星审判员  赵 东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