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昌平，男，1975年7月11日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四川省开江县，现住广西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默默，广西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河池市西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900870984J（1-1）。 法定代表人：韦民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覃，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秀恒，男，1953年6月5日生，毛南族，农民，户籍地：广西天峨县，现住天峨县，系受害人谭振泽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荣，女，1954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广西天峨县，现住天峨县，系受害人谭振泽的母亲。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虎，男，毛南族，1983年9月14日生，户籍地：广西天峨县，系被上诉人儿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统义，天峨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昌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昌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已居住在天峨县易地扶贫搬迁长安家园，属集镇区域，属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否在天峨县长安家园居住持续满一年，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理由：首先，受害人购买的位于天峨县长安家园B2地块5号楼一单元4层401号安置房于2018年7月15日主体封顶，直到2018年11月20日才逐步交付使用，而被害人购买的房屋于2019年初才得以交付使用。但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称“自2017年11月28日取得政府的安置房后，一直居住在县城的长安家园幸福小区内”，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017年11月28日是受害人签订购房合同以及购房确认书的时间，且购置的房屋为毛坯房，结合前述房屋主体封顶以及交付的时间来判断，被上诉人与被害人不可能在签订购房合同当时便进行入住。因此，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作了虚假的陈述。其次，根据常识判断，房屋交付给业主，双方需要办理一个书面的交接手续，即，业主领取钥匙，需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等。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将前述证据提交给法庭。因此，受害人购买房屋的实际交付时间与入住时间未能确认，无法证实其在天峨县城居住的时间持续满一年以上。再次，若受害人在事发前入住了长安家园小区，那么在水电部门应有相应的水电缴费记录，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关的票据或是水电公司开具的证明。二、原审法院认定：称其到天峨县脱贫攻坚指挥部移民搬迁专责小组处查明，被上诉人一户于2018年10月16日领取钥匙入住天峨县易地扶贫搬迁长安家园如意小区5栋1单元401号房，并将此调查结果作为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该认定逻辑混乱，前后矛盾。1、结合第一点上诉理由，受害人的房屋于2019年初才交付使用，而2018年10月16日领取钥匙后就入住，这显然不符合逻辑。本案中，受害人购买的房屋系毛坯房，即便其于2018年10月16日领取房屋钥匙，但是房屋在未进行装修的情况下，受害人一家不可能在未装修的房屋中居住，且案发的时间2019年6月12日与所谓的领取钥匙就入住的时间2018年10月16日，这期间不足八个月。因此，从原审法院到天峨县脱贫攻坚指挥部移民搬迁专责小组调查的结果来看，恰恰能够证明，受害人在长安家园小区居住不满一年。而原审法院却根据其调查的该结果来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显然逻辑混乱，前后矛盾。2、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称受害人自2017年11月28日取得政府的安置房后，一直居住在县城的长安家园幸福小区内，与原审法院到天峨县脱贫攻坚指挥部移民搬迁专责小组调查到受害人一家于2018年10月16日领取钥匙后就入住，显然前后矛盾。再次说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的陈述为虚假事实，应予排除。三、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建议调整为20000元较为合适。原审法院未根据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标准标准以及司法实践来综合判断，直接判决四万元明显过高。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二审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382447.25元赔偿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与龙昌平的上诉理由基本一致，均认为死者是农村户口，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死者生前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相关损失。 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秀恒、陈玉荣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龙昌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费用合计860464.15元。其中：1、谭振泽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谭振泽丧葬费774元（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被告龙昌平已支付36000元）；3、被抚养人谭秀恒生活费70556.5元（20159元／年×14年÷4人）；4、被抚养人陈玉荣生活费75596.25元（20159年／年×15年÷4人）；5、误工费4817.4元（48166元／年÷12个月÷月工作日20.83天×5天×5人）；6、精神抚慰金60000元（每人30000元）。二、上述赔偿费用赔偿顺序如下：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60000元。2、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赔偿50000元｛110000元-60000元（交强险责任范围优先赔偿的精神抚慰金）｝。3、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550000元[（交强险110000元-优先支付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4、被告龙昌平承担的赔偿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后不足部分）为：250464.15元（860464.15元-交强险110000元-商业三者责任限额5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1日12时许，被告龙昌平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桂Ｍ×××××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天峨县往南丹方向行驶，12时35分，车辆行驶至天峨县Ｇ243线1287ＫＭ＋600ｍ处追尾碰撞同向由谭振利驾驶的桂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谭振泽一人），造成谭振利受轻伤和谭振泽送至天峨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16时许死亡及上述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8日，天峨县公安局作出刑事技术鉴定，确认谭振泽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2019年7月18日，天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峨公交认字［2019］20190718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龙昌平承担此交通事故全部责任；2、谭振利、谭振泽不承担此交通事故责任。被告龙昌平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投保肇事车辆桂Ｍ×××××号轻型普通货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号分别为ＰＤＺＡ2Ｏ1845270000021130、ＰＤＡＡ20184527000001718号,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间内。案发后，被告龙昌平已给付36000元作为处理葬事的费用及支付4758.12元医疗费。受害人谭振泽生前未婚无子女，原告谭秀恒及其妻子陈玉荣共生育四个子女。另，经本院到天峨县脱贫攻坚指挥部移民搬迁专责小组处查明，受害人谭振泽生前是国家“十三五”时期建档立卡贫困户，其父母谭秀恒、陈玉荣与其共同生活。该户于2018年10月16日领取钥匙入住天峨县易地扶贫搬迁长安家园如意小区5栋1单元401号房。长安家园属集镇区域，有县直以上单位（学校、卫生院），本案事故发生时，相关部门正在筹备长安社区，现天峨县六排镇长安社区已成立，且两原告属天峨县六排镇长安社区管辖人员，故原告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请求判决被告龙昌平、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费用860464.15元是否有法律依据？二、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0元是否符合当地经济条件？ 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谭秀恒、陈玉荣的儿子谭振泽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谭振泽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其死亡时，两原告系谭振泽的父母，谭振泽无其他被抚养人，也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原告谭秀恒、陈玉荣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一、关于原告请求判决被告龙昌平、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费用860464.15元是否有法律依据问题。原告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丹支公司为被告存在诉讼主体错误，应纠正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被告龙昌平的桂Ｍ×××××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投保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物、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被告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龙昌平个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判决被告龙昌平、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的各项费用有法律依据。另，被告龙昌平已支付的丧葬费36000元应予以扣除。二、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0元是否符合当地经济条件问题，根据该县的经济水平，原告主张6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告的各项主张，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丧葬费：774元（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被告龙昌平已支付36000元）；3、被抚养人谭秀恒生活费：70556.50元（20159元／年×14年÷4人）；4、被抚养人陈玉荣生活费：75596.25元（20159年／年×15年÷4人）；5、误工费，原告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酌定为1200元。6、精神抚慰金60000元（每人30000元）过高，酌定为40000元。 综上，被告龙昌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谭秀恒、陈玉荣836846.75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774元+被抚养人谭秀恒生活费70556.50元+被抚养人陈玉荣生活费75596.25元+误工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赔偿责任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谭秀恒、陈玉荣110000元（已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受偿4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谭秀恒、陈玉荣500000元，共计610000元。不足的部分由被告龙昌平赔偿原告方226846.75元。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谭秀恒、陈玉荣各项经济损失610000元；二、被告龙昌平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谭秀恒、陈玉荣各项经济损失226846.75元；三、驳回原告谭秀恒、陈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5元，由原告谭秀恒、陈玉荣负担372元，被告龙昌平负担324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负担8784元。 二审中，上诉人龙昌平向本院提供相片四张，拟证明死者并未实际入住安置点，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经质证，二被上诉人认为图片内容真实，但不能否认死者生前已经居住到该小区的事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对前述证据无异议。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及二被上诉人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昌平提供的相片能证明小区及房屋的状况，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了认定死者生前于2018年10月16日入住天峨县异地扶贫搬迁长安家园如意小区5栋1单元401号房有误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死者户的2018年度的《广西脱贫攻坚精准帮扶手册》记载其帮扶联系干部于2018年11月17日入户开展帮扶工作，工作内容为“为搬迁到长安家园作准备工作”，帮扶成效之一为“帮贫困户完善“一户一档”材料，并于2018年11月顺利搬迁到长安家园入住”，贫困户信息变更情况说明一栏记载“2018年11月搬迁到长安家园居住，住房面积为75㎡”。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死者作为易地搬迁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在2018年11月17日后不久就已经实际入住到长安家园如意小区5栋1单元401号房。其依政府的帮扶政策异地搬迁到县城安置点居住生活，其身份已经转变，该情形与通常的农村居民到城镇务工是有区别的。在发生人身损害时，不应当适用一般的农村居民到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的裁判规则。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原审法院在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时，未充分考虑到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并非很高的实际，支持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本院调整为20000元。原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数额均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仍应按原审判决确认的610000进行赔偿，上诉人龙昌平的赔偿金额相应的调整为206846.75元（226846.75元-2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昌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变更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龙昌平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各项经济损失206846.75元； 驳回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2405元，由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负担629元，上诉人龙昌平负担298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负担8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上诉人龙昌平已经预交4702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已经预交4713元），由被上诉人谭秀恒、陈玉荣负担415元，上诉人龙昌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各负担2149元，由本院退回龙昌平2553元，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2564元。 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黄忠任 审 判 员 吴利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莫庆录 书 记 员 曹敏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