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 负责人：李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杨婧，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柯振雨，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全冯浩，男，1990年6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柯振雨、全冯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闽民申442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福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保福州公司已就停运损失属于保险除外责任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就可以认定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已使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提示，以区别于合同其他条款，人保福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全冯浩向人保福州公司在投保人一栏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书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人保福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二审法院认定人保福州公司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退一步讲，即便人保福州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停运损失的金额错误。柯振雨提交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该出租车在福州市内日均营业额950元”，是指车辆营业收入，包括汽油、燃气费用、人工成本和车辆损耗成本等，不能直接将车辆营业收入等同于停运损失，应按照2018年度福建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人员工资219元/天认定停运损失。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柯振雨辩称，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应当获得赔偿。 全冯浩辩称，（一）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签字确认部分均不是全冯浩本人书写。人保福州公司没有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全冯浩不产生法律效力。（二）柯振雨主张赔偿车辆停运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该车辆的日均营业收入，没有扣除汽油、燃气费用、人工成本和车辆损耗成本等费用，不能直接将车辆营业收入等同于停运损失。综上，人保福州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柯振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全冯浩和人保福州公司应赔偿柯振雨车辆停运损失费计23750元（日营业收入950元/天×停运天数25天=23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振雨与福州华威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系车辆租赁关系。郑荣与柯振雨系雇佣关系。2018年9月1日10时10分许，全冯浩驾驶闽ＡＸ××××小型客车沿绕城高速行驶至绕城高速光明出口处时，追尾碰撞由郑荣驾驶的闽ＡＴ××××的小型客车，闽ＡＴ××××的小型客车被撞后由于惯性继续碰撞由当事人李杰驾驶的车上乘坐乘员林赛梅的闽Ａ3××××小型轿车，致郑荣、林赛梅受伤、三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闽ＡＴ××××的小型客车被拖至维修店维修，共花去维修费计13572元，人保福州公司对此已全部赔偿给柯振雨。但因闽ＡＴ××××小型客车在维修期间所产生的停运费未予赔偿，故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属于人保福州公司的免赔范围，因人保福州公司未提供投保单确认投保人已知悉该条款，且保险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签订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人保福州公司对此却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本案人保福州公司提供的停运损失免责保险条款对柯振雨没有约束力，该项损失由人保福州公司在闽ＡＸ××××小型客车强制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并参照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日均营业额收入950元标准，鉴于柯振雨的车辆维修时间过于长久，考虑到柯振雨系从事出租车谋生，其车辆因本事故发生而停运，所造成的损失系必然，故酌定其维修时间为15天，每天按950元赔付，合计14520元。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强制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柯振雨车辆停运损失费合计16520元；二、驳回柯振雨的诉讼请求。 人保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柯振雨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人保福州公司对郑荣与柯振雨系雇佣关系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人保福州公司对停运损失的有关异议，经查，柯振雨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出租车因本案交通事故停运25天，必然产生停运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柯振雨和车辆的具体情况，并参照我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酌定停运损失为14520元（维修时间为15天，每天按950元赔付），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虽然保险条款约定停运损失属于人保福州公司免赔范围，但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人保福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予以说明提醒，应当认定本案人保福州公司提供的停运损失免责保险条款对全冯浩没有约束力，该损失应由人保福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2000元，不足部分12520元（14520元-2000元）由人保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停运损失数额计算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保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判决：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5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5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柯振雨车辆停运损失费14520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再审期间，全冯浩向本院口头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以及投保人声明的手写部分和签名是否全冯浩本人笔迹进行鉴定。人保福州公司认为，一、二审中全冯浩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均无异议，现全冯浩在再审期间提出鉴定申请，也已超出举证期限，不同意该鉴定申请。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免除责任条款的效力问题。案涉保险合同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人保福州公司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投保人注意并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说明，才能对投保人产生约束力。经查，该条款在合同文本中以字体加黑的方式提示注意。全冯浩向人保福州公司在投保人一栏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书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二审时全冯浩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现其在再审时主张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全冯浩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形下，不能推翻自行确认的事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人保福州公司已向投保人全冯浩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二审判决认定人保福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予以说明提醒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商业三者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应遵循意思自治、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合同有效约定内容为准。本案中，柯振雨所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属于案涉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范围，故人保福州公司援引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人保福州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可以成立。一、二审判决人保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对车辆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车辆停运损失如何承担问题。柯振雨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所有的出租车因本案交通事故受损导致的停运维修天数以及出租车日均营业额的标准，并据此主张赔偿车辆维修期间产生的停运损失费。一、二审法院综合车辆实际受损情况及可能产生损失，酌定受损车辆维修天数为15天，并参照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出具证明日均营业额收入950元的标准，认定车辆停运损失费为14520元，并无不当。全冯浩对停运损失费的计算标准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该规定，停运损失应由人保福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2000元，不足部分12520元（14520元-2000元）由侵权人全冯浩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人保福州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85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512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柯振雨车辆停运损失费2000元； 三、全冯浩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柯振雨车辆停运损失费12520元； 四、驳回柯振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依法减半收取为19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负担17元，由全冯浩负担104元，由柯振雨负担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元，由全冯浩负担140.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朱 彤 书 记 员  陈思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