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行赔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辉，男，195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县巷**。 法定代表人柯金国，区长。 委托代理人吴俊协、李沛杭，福建百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光辉因诉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荔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行赔初27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林光辉系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陡门村村民，其位于该村的房屋被纳入莆田市荔城区2012年度第二十六批次土地征收范围。涉案房屋未取得相关权属证书。2015年4月1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不服该拆除行为，以荔城区政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做出（2016）闽09行初2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荔城区政府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做出（2016）闽行终905号行政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6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做决定。故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依法应当对被告违法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 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对其房屋进行强制拆除造成其财产损失，应以该拆除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确定。本案原告所提赔偿金额总共为2182523元，主要包括以下项目：1.房屋及屋内装饰物赔偿。2.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等动产损失赔偿。3.工人工资、停产停业损失、诉讼交通费用等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上述主张仅房屋及屋内装饰物赔偿、屋内动产损失赔偿属于涉案赔偿损失的项目范围，其他项目并不属本案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故对其他赔偿项目不予支持。原审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分析如下： 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涉案房屋并未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原告主张其房屋建筑面积为193.65平方米，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原、被告双方均提供了《莆田市荔城区××新城（拱辰陡门）拆迁补偿明细表》《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计算表》。根据《莆田市荔城区××新城（拱辰陡门）拆迁补偿明细表》《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计算表》记载，经测量涉案房屋面积总共为176.66平米。且原告亦在《房屋拆迁平面图表》签字予以认可。故可认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76.66平方米。 房屋及屋内装饰物赔偿。1.房屋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为砖木结构。根据被告提供的《致委托方的函》，该委托函载明福建光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受荔城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指挥部的委托对荔城区××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厂房重置单价进行了评估。涉案项目砖木结构厂房重置单价为500元/平方米。结合《莆田市荔城区××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方案及实施细则》关于房屋成新程度评定标准表中的认定标准，被告认定原告房屋七成新，即350元/平方米予以补偿，并无不当。故原告可获得房屋价值赔偿：350元/平方米×176.66平方米=61831元。原告主张其房屋应按照市场价6000元/平方米予以赔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屋内装饰物赔偿。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拱辰陡门）拆迁装饰项目补偿表》，可以认定原告屋内装饰项目为：露天洗衣台1个500元、电话、网络宽带116元、有线电视移动费200元、普通铁门900.9元（130元/平方米×6.93平方米）、蹲式便池1个80元，合计1797元。故原告可获得屋内装饰物赔偿合计为1797元。《房屋拆迁平面图表》中虽还记载有1台变压器(80kW),但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该变压器仅外接电线被剪断，尚安装在电线杆上，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对该变压器造成了损坏，对于其他屋内装饰物的损失，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提出变压器及其他屋内装饰物品的损失赔偿，不予支持。 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等动产损失赔偿。被告提供的视频影像资料可以证明，被告已将原告屋内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搬离至屋外空地。法律虽未规定被告应采取何种方式搬离原告屋内动产，但原则上应使屋内动产能够得到妥善安置及保管。本案中，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被告并未将原告的屋内动产搬离至可避免风吹日晒之场所，可能造成原告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一定的折旧及损耗，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原告在庭审中承认在屋内动产被搬离时，其在现场知晓相关情况，但在之后的时间内原告并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部分大型机械设备损耗的进一步扩大，致使部分大型机器设备还留在现场，亦存在过错。故针对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等动产损失赔偿，原审法院综合机器设备损耗、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赔偿20000元。 综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述分析，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及屋内装饰物损失、屋内动产损失，合计83628元。原告所提诉讼主张部分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林光辉损失83628元。 上诉人林光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金额过低。主要理由是：一、对于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原审没有判决赔偿，违背事实和法律。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精神，对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应当予以补偿，本案上诉人整个工厂受到违法拆除无法恢复生产，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包括五位工人36个月工资损失54万元，36个月利润损失10.8万元。二、对于房屋及屋内装饰物赔偿问题，原审判决的金额明显过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以市场价格评估，而被上诉人在没有给上诉人安置情况下仅委托评估公司以重置单价进行评估，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上诉人房屋价值应为193.56㎡×6000元/㎡=1161360元。三、对于纺织机器及相关配套设备、原材料等动产损失赔偿问题，原审认为上诉人也存在过错不符合事实，酌定赔偿2万元明显过低。被上诉人没有用正确方法解决处理各种机械及全部财产，使损失渐渐扩大，不是上诉人的过错。对于物件损失，上诉人不能举证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在强制搬离过程中没有保全登记，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此外，2013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造成上诉人机械、电器零件损失及停产75天损失37280元也应当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行政违法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193123元。 被上诉人荔城区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并未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根据《房屋拆迁平面图表》上的记载，结合《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方案及实施细则》关于房屋成新程度评定标准表中的认定标准，本案房屋七成新，原审按照“350元/平方米×176.66平方米=61831元”计算房屋价值赔偿是正确的。《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莆田市荔城区玉湖新城（拱辰陡门）拆迁装饰项目补偿表》记载“屋内装饰项目为：露天洗衣台1个500元、电话、网络宽带116元、有线电视移动费200元、普通铁门900.9元（130元/平方米×6.93平方米）、蹲式便池1个80元，合计1797元”，原审认定屋内装饰物赔偿1797元也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林光辉主张的众多赔偿项目（工人工资、停业损失等）没有证据证明，亦不属于直接损失，原审适用上述法律不支持上诉人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名称及证明对象均记录于原审判决书中，相应的证据材料亦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取得相应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确认违法的加害行为是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1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故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以该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为限。根据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其请求赔偿的项目可以分为三类，一是房屋及室内装饰物损失的赔偿，二是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等动产损失的赔偿，三是停产停业损失和诉讼、交通等损失的赔偿，其中，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0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损失37280元的请求，不是本案被确认违法的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在损失无法通过证据确定的情况下，审理法院有权酌定赔偿数额。 关于被拆除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上诉人主张被拆除房屋面积为193.56平方米，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双方当事人均提供的《房屋拆迁平面图表》表明被拆除房屋（B－142）面积为176.66平方米，故被拆除房屋面积应确定为176.66平方米。被拆除房屋位于××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范围内，按照《莆田市荔城区××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方案》所能享受的房屋价值补偿安置权益，属于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直接损失。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房屋的补偿按房屋重置价结合房屋成新程度和耐用年限确定。经查，原审据以确定重置价的《致委托方的函》并未由被上诉人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供，该评估由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且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及时将评估结果告知上诉人，故《致委托方的函》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原审确定涉案房屋重置价500元/平方米依据不足。根据本案证据体现的涉案房屋为砖木结构等情况，可参照《莆田市荔城区××新城改造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方案》规定的砖木结构三等1230元/平方米的标准确定涉案房屋重置价。原审确定的涉案房屋成新程度为七成，符合涉案房屋实际情况。因此，涉案房屋价值补偿数额可确定为152104.26元（176.66平方米×1230元/平方米×70%）。 关于室内装饰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对于被拆除房屋室内装饰物品，除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房屋拆迁平面图表》《拆迁装饰项目补偿表》之外，没有其他证据体现。原审根据《房屋拆迁平面图表》《拆迁装饰项目补偿表》体现的装饰物品种类和价值，确定该项目赔偿数额为1797元，有相关依据。 关于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等动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之后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等动产损失的情况，主要通过本案影像证据予以体现。被上诉人因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而将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等动产搬离至屋外空地，原则上应当使这些财产得以妥善安置和保管，但相关影像证据表明，这些财产的放置地点并不妥当，容易造成折旧和损耗，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认可机器设备和原材料等财产搬离时其在现场并知晓情况，但之后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机器设备损耗扩大，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并无不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其拆除涉案房屋时未损害上诉人机器设备不能成立，但上诉人就机器设备等动产损失的证据也仅有相关照片，且相关照片于各时间点拍摄，客观上无法确定损失情况及数额。原审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综合考虑机器设备损耗和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0元，属合理范围。 上诉人提出的停产停业和诉讼、交通损失，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或不属于因强拆行为引起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诉讼、交通等损失正确，且确定上诉人主张的室内装饰物品损失和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动产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但在确定涉案房屋价值补偿数额时依据不足、数额有误，本院予以变更。故本院对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73901.26元，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行赔初279号行政赔偿判决为“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应赔偿林光辉各项损失人民币17390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美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