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家林，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烈，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忠宇，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阳朔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翠兰，女，1965年5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睿敏，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芳，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阳朔县民政局，住所地：广西阳朔县阳朔镇蟠桃路**。 法定代表人唐博，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倪运志，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辉，广西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勇，广西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林因民政收养登记撤销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林的委托代理人邓斌烈，被上诉人张忠宇、张翠兰及委托代理人阳睿敏，一审被告阳朔县民政局出庭应诉负责人倪运志及委托代理人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朔县法院一审查明：张忠宇、张翠兰系张以贵与前妻梁玉英所生育的子女，张家林是张志春的侄子。2003年张以贵与张志春登记再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2011年7月4日，张以贵、张志春向阳朔县民政局提交收养登记申请，申请收养张家林为养子。阳朔县民政局审查张以贵等人提交的收养申请材料后，于2011年7月4日颁发Ｓ450321-2011-002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登记证》（以下简称被诉收养登记证），张以贵、张志春与第三人张家林的收养关系成立。张志春、张以贵于2018年9月、ｌ1月先后去世。2019年5月21日张家林以张忠宇为被告向阳朔县人民法院提起继承纠纷之诉，以张家林是张以贵、张志春的养子为由，诉请要求与张忠宇共同继承张以贵、张志春生前在检察院宿舍Ｅ栋（面积为56.2平方米）住房**，房屋产权证号为：朔房权证阳朔镇字第××以及张志春的52000元等遗产。张忠宇于2019年6月24日向阳朔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 阳朔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1.原告是否符合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告与本案被告的登记颁证行为之间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给张家林《收养登记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3.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关于原告是否符合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是对张家林与张以贵、张志春收养关系的确认，直接关系着张家林能否继承张以贵、张志春的遗产，对张忠宇、张翠兰的继承权产生直接影响，应当认定张忠宇、张翠兰与阳朔县民政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张忠宇、张翠兰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给张家林的收养登记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对收养人的条件作出了规定。本案中，作为收养人的张以贵，在与张志春再婚之前与其前妻已生育两个子女即张忠宇、张翠兰，故张以贵不符合收养人无子女的条件。阳朔县民政局未认真审核材料，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关于被收养人与收养人的条件的有关规定，其颁发的收养证显然没有依据，应当依法确认无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行政行为无效则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行政行为的违法性。若无效行政行为经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后变为有效，由违法变为合法，违法利益变成合法利益，显然不符合立法的宗旨和目的。且确认行政行为无效所诉事项涉及行政行为的效力问题，属实体法的范畴，不应适用起诉期限的限制，当事人可以在任何时候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故，本案张忠宇、张翠兰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另，张忠宇、张翠兰虽在该案中提起的诉请是要求撤销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而实际上阳朔县民政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无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依法确认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阳朔县民政局于2011年7月4日颁发的被诉收养登记证无效。 上诉人张家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1.被上诉人不符合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张以贵与张忠宇、张翠兰属父子、父女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一审认定张以贵与梁玉英属夫妻关系，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2.一审认定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给张家林的收养登记证不合法，认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因违反《中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的规定，所以无效不符合事实。二、本案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阳朔县民政局在2011年7月4日颁发收养证，根据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其早已知道该收养关系存在。被上诉人2019年6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期限，应驳回其起诉。 被上诉人张忠宇、张翠兰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与张以贵、梁玉英为父母子女关系，张以贵与梁玉英为夫妻关系，有公安机关与当地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被上诉人符合本案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收养人无子女是对夫妻双方的规定，张以贵不能作为收养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张家林不符合被收养人的条件。3.人民法院对收养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知晓该收养关系是上诉人在阳朔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继承张以贵遗产案件之后，且无效的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因时间的过往而改变其无效的性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阳朔县民政局述称：1.阳朔县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且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赋予阳朔县民政局的仅仅是形式审查权，没有实质审查权，且以当时的条件也无法行使实质审查权。故答辩人对于办理的《收养登记证》并没有过错。综上所述，答辩人办理收养登记的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且尽到了法定审查义务。不管判决结果如何，本局均尊重法院的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有三个的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换言之，被上诉人与被诉收养登记证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二是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是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给上诉人的收养登记证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根据前述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张忠宇的近亲属是“代替”死亡的收养当事人一方行使诉权，而非因收养当事人的死亡而当然获得诉权，即作为张忠宇近亲属的被上诉人只能为维护张忠宇的合法权益而提起行政诉讼，不能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是以自己的继承权受到收养登记行为的侵害而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而非为维护张忠宇的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故不应当赋予其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资格。同时，被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是财产继承权，并不是收养法保护的“对象”，也非收养登记时必须保护的“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诉《收养登记证》是2011年7月4日颁发，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6月才向阳朔县人民法院起诉，明显超过法律规定5年的最长起诉期限。即使被上诉人认为确认无效行政行为不受起诉期限限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根据前述规定，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关于阳朔县民政局颁发给上诉人的收养登记证合法性问题。按照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遵循先程序后实体原则，先审查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再进行实体合法性审查。具体到本案，因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且超过起诉期限，对被诉收养登记证合法性问题，本院不予审查评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被诉收养登记证具有利害关系且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作出实体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阳朔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1行初11号行政判决； 驳回张忠宇、张翠兰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受理费，已经收取的一、二审受理费退还交款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涛 审 判 员  陶 明 审 判 员  庾安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诚 书 记 员  邓逸飞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 （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 第一百六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