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之一（第2层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XT。法定代表人：杨某1。委托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天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45。法定代表人：戚某1。委托代理人：龚爱国，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天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灵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购销合同》并要求顺成公司返还货款930000元；2.判令顺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按年息12%计算，以应返还款为本金，自顺成公司收款第二日计算直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时算至2019年8月14日约为58341元）；3.判令顺成公司支付实际损失174000元；4.判令顺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由天灵公司向顺成公司购买SCB11-2000KVA变压器三台，价款为930000元，天灵公司预付货款30%，顺成公司按天灵公司要求发送至天灵公司客户巴克斯酒业（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克斯公司）厂房。其中，合同所附技术数据表约定变压器线圈材料为铜。12月25日，天灵公司向顺成公司支付预付款279000元。2019年3月25日，天灵公司向顺成公司支付余款651000元。2019年6月21日，佛山市南方消防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天灵公司发送了《施工联系函》，该函载明“经当地供电部门现场检测，发现变压器SCB11-2000KVA高压侧线包材质为铝材，不符合图纸及当地供电部门要求”。该函亦附变压器材质测试报告，显示高压侧线包材质为铝。同日，天灵公司向顺成公司发送《变压器质量问题联络函》，陈述线圈材质问题，并要求顺成公司及时解决。2019年7月11日，巴克斯公司向天灵公司发送主题为“干式变压器供货违约事宜”的电子邮件，要求天灵公司立即更换相关设备并三倍赔偿设备合同金额。同日，天灵公司委托律师发函至顺成公司，要求其3日内解决相关质量问题。7月25日，顺成公司发函至天灵公司，提出“三个月内逐台返厂修理”的方案。8月1日，天灵公司发函至顺成公司，要求顺成公司“二个月内一次性更换”。另查明，天灵公司提交了佛山市南方消防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巴克斯佛山酒业更换变压器工程报价清单》，更换（拆、装）三套变压器的费用为10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天灵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顺成公司返还货款，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顺成公司对其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不持异议，但对该违约的救济方式，双方持不同意见。顺成公司主张逐台返厂更换线圈的方式，天灵公司主张一次性全套更换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将违约责任救济方式的选择权赋予了守约方。当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如违约方违约过错程度较低、能以明显较小的成本消除质量瑕疵，且不会额外增加守约方的负担，则守约方的更换请求应视为不合理，违约方有权予以拒绝。经审查，法院认为天灵公司主张的更换方式未超出合理范围。案涉《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变压器线圈材质为铜，顺成公司交付铝质线圈的变压器，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即便不是出于故意，也存在重大过失，故顺成公司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其次，关于是否可以完全消除瑕疵。顺成公司未举证证明更换线圈、反复拆装是否会对变压器的整体结构和性能造成不良影响，即不能证明更换线圈的方式可以完全消除瑕疵以及是否会造成新的质量瑕疵。其次，关于成本。天灵公司、顺成公司主张的救济方式均需对变压器进行拆装和运输，故上述两种方式在拆装和运输费用上几无差异，其差异主要在于顺成公司如何处分被更换的全套铝质线圈变压器，天灵公司购买变压器虽存在一些技术数据要求，但该变压器仍具有一定的普适性，故顺成公司仍可二次利用。最后，关于是否额外增加天灵公司的负担。天灵公司购买案涉变压器非自用，而是用于履行其与巴克斯公司的合同义务，顺成公司在与天灵公司签订合同时亦知情。顺成公司违反约定向天灵公司交付铝质线圈的变压器，使天灵公司的商业信誉受损，并有可能进一步影响天灵公司的商业机会，顺成公司理应采取客户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而不是己方损失最小化的方式进行补救，最大程度地降低天灵公司及其客户的损失，协助天灵公司重新取得其客户的信任。但根据顺成公司提供的更换方案，巴克斯公司应至少两次断电停工来配合变压器的更换，且逐台返厂更换方式增加了时间上和长距离运输上的不确定性，故在顺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巴克斯公司同意其更换方案的情况下，应视为顺成公司的方案额外增加了天灵公司的负担。综上，天灵公司提出的更换方式未超出合理范围，在顺成公司拒绝按该方式履行的情况下，天灵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天灵公司诉前未向顺成公司送达解除通知，故法院以顺成公司收到案涉诉讼材料为准，即2019年8月27日。因案涉变更压器是否投入使用与天灵公司是否有权行使解除权并无必要联系，故法院对顺成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顺成公司应向天灵公司返还货款930000元，同理，天灵公司应向顺成公司返还合同项下的三台变压器，因顺成公司系过错方，故由顺成公司负担相应的运输费。关于天灵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案涉变压器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已正常投入使用，故对天灵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天灵公司主张的拆装损失，虽拆装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但属合同解除后必然发生的费用，顺成公司提出该费用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天灵公司提供的《报价清单》，更换（拆装）三套变压器的费用为102400元，天灵公司主张按174000元计算，理据不足，故对天灵公司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因天灵公司在本案中已主张拆除费用，故天灵公司在履行返还义务时应自行负担变压器的拆除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天灵公司与顺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二、顺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灵公司返还货款930000元；三、顺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灵公司赔偿损失102400元；四、驳回天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31元，由天灵公司负担300元，顺成公司负担7331元。顺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天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天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遗漏重要的诉讼当事人，未依法追加巴克斯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审判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天灵公司虽然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但并非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设备已转售给巴克斯公司使用，故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影响使用，设备是否需要退还以及设备能否退还等与本案有关的关键问题理应根据设备实际使用人的意见予以判断。顺成公司在一审中已提出追加巴克斯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的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批准，导致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重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不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涉案合同是买卖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双方互负责任，合同解除的，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应互为对等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但一审判决仅判决顺成公司返还天灵公司货款，却对天灵公司是否返还标的物未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导致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了不公平的结果。虽然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提及天灵公司有返还合同项下三台变压器的义务，但未在判项中明确表述，致天灵公司的该义务不具有可强制执行的效力，必然会滋生其他诉讼案件，不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明确指出“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一审法院对于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必然引起天灵公司返还设备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但却怠于行使释明权，未在判决书判项中进行判决。为了节约诉讼资源，对于一审法院未予释明的，二审亦可以释明并直接改判。如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合同应解除的，请求判令天灵公司返还合同约定设备。三、涉案设备已转售他人，理论上不存在返还设备的可能，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是错误的。即使顺成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请求返还设备，但由于天灵公司已将设备转售他人，在未经设备使用方同意的情况下天灵公司返还设备几乎是不可能的。顺成公司正是考虑到涉案设备已转售他人并已验收使用无法返还，才坚持不同意解除合同。如果法院坚持解除合同，可能会产生无法执行的情况，甚至引起第三方的诉讼，不利于解决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也指出“在标的物已经灭失、转售他人或者其他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当事人主张返还原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主张折价补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为顺利解决纠纷，顺成公司认为本案不宜判决解除合同，而应根据顺成公司提供货物的实际价值补偿差价给天灵公司更有利于解决纠纷。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存在重大瑕疵，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违法理，请求二审法院核清事实，本着及时高效解决纠纷的原则依法改判。天灵公司答辩称：虽一审没有完全支持天灵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法律阐释清楚，请求二审依法维持。顺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4月25日的增值税发票一张，拟证明顺成公司购入设备价格是72万元，与出售给天灵公司的价格93万元，差额为21万元。经质证，天灵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的证据，该证据在一审举证期前就存在，顺成公司如果认为该证据作为有利证据应在一审举证前提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顺成公司购入设备的价格与天灵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是没有关系的。经审核，上述证据与原件核对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天灵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顺成公司上诉认为本案遗漏当事人巴克斯公司。经审查，案涉《购销合同》是天灵公司、顺成公司基于案涉变压器的买卖交易所协商确定，巴克斯公司并非上述合同的主体，故一审对顺成公司要求追加巴克斯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约定交付的三台变压器线圈材料为铜，但实际材料为铝之事实内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就对顺成公司交付的案涉变压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救济方式，天灵公司提出一次性全套更换，顺成公司主张逐台返厂更换线圈。一审从对上述两更换方案的合理性、对变压器的整体结构和性能的影响、更换成本、对守约方造成的负担等方面详细论述，认定天灵公司提出的更换方式未超出合理范围，在顺成公司拒绝按该方案履行的情况下，天灵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有权诉请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据此支持天灵公司要求顺成公司返还货款930000元的主张，并认定天灵公司应向顺成公司返还合同项下的三台变压器，及顺成公司作为过错方应承担相应的运输费，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天灵公司举示的联络函及电子邮件显示整改方案系更换案涉设备，且天灵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返还设备不存在困难，为免当事人诉累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本院对顺成公司上诉要求涉案合同解除后天灵公司应一并返还货物的主张予以采纳。基于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由于设备返还具备一定的工作时间，故本院对一审判令的价款返还时间调整为与设备返还期限一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126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及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处理；二、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海天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30000元；三、上海天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案涉《购销合同》项下的SCB11-20000KVA变压器三台，返还的运输费由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2元，由上诉人顺成超满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