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炳桥，男，汉族，1953年1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练石，男，汉族，1957年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伟英，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嘉雯，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侨星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范宝升。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军，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旖斐，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范宝升，男，汉族，1968年3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原审第三人：范嘉晖，男，汉族，1993年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剑军，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旖斐，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炳桥、张练石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侨星新能源有限公司（下简称侨星公司）、原审第三人范宝升、范嘉晖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9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炳桥、张练石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散侨星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侨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侨星公司于2016年2月5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范宝升、张练石、范嘉晖、何炳桥，所持股份分别为28%、24.5%、23%、24.5%。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案外人佛山****创业园有限公司（下简称**公司）诉侨星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04民初2858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公司与侨星公司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侨星公司向**公司交还佛山市禅城区**************、3室的房屋；并判令侨星公司应向**公司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28日的租金、管理费、滞纳金、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1月11日的占有使用费、逾期交还期间的管理费及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侨星公司实际交还租赁物之日止的占用使用费、管理费，……。因侨星公司未能履行上述判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4执5826号。后，侨星公司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向侨星公司发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2017年10月20日，范宝升、范嘉晖向张练石、何炳桥发出《关于侨星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函》，提议于2017年11月15日9时30分在佛山市禅城区*******（侨星公司内）召开股东会会议，会议的内容为：1.各股东商讨如何补偿侨星公司的亏损、以什么形式补偿；2.商讨侨星公司是继续运营还是决定解散的事宜。2017年11月15日，侨星公司的全体股东范宝升、范嘉晖、张练石、何炳桥出席、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佛山市侨星新能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同意进行公司内部账目盈亏的审计。另查明，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张练石、何炳桥诉范宝升、范嘉晖、侨星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607民初4812号]及张练石、何炳桥诉范宝升、范嘉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607民初4813号]，现张练石、何炳桥已撤回上述两案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公司解散纠纷。何炳桥、张练石为侨星公司的股东，两人持有该公司49％的股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必须满足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条件，故何炳桥、张练石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侨星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首先，公司解散的前提是公司经营管理确实发生严重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在于判断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在着严重的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根据查明的事实，侨星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仍有召开股东会，并形作出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且范宝升、范嘉晖持有公司51%的股权，即便张练石、何炳桥与在公司决策上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但股东仍可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多数决机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实现对公司的正常管理，公司治理结构并未失灵，因此，张练石、何炳桥以侨星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认为公司已陷入僵局并诉请公司解散，理由不成立。其次，关于张练石、何炳桥称的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及侨星公司拖欠巨额债务的行为，均不构成法定的公司解散理由，如张练石、何炳桥认为侨星公司或该公司的股东侵犯其权益，可另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再次，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必须在“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才可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根据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表明张练石、何炳桥在主张解散侨星公司前，曾经尝试向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出让其持有的股份，因此，张练石、何炳桥并未穷尽其他救济途径，其主张解散侨星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的规定。综上，何炳桥、张练石诉请解散侨星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炳桥、张练石的全部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炳桥、张练石负担。何炳桥、张练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散侨星公司；3.由侨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侨星公司股东会机制已严重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有效决策，组织架构管理上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一）侨星公司自2016年年底停产停业至今，公司股东未能利用股东会的表决机制召开股东会，更没有形成关于解决公司经营困难或者公司僵局的有效决议，股东会的表决机制无法有效利用，已严重失灵，处于瘫痪状态。虽2017年11月为了公司解散形成委托审计的决议，但决议形成的目的是为了解散公司所作准备，该决议至今亦接近2年时间，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范宝升、范嘉晖的股权比例合计为51%能够以多数决机制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但客观事实反映出来的是这两年时间内侨星公司都没有组织召开过其他股东会或形成有效决议了，并在将来也不可能形成有效决议；（二）股东相互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长久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其存续的必要条件，但侨星公司股东之间发生严重利益冲突、情绪对抗、权力对峙、诉讼纠纷不断，积怨极深无法化解，已根本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已不存在继续合作的可能，相互间已无合作的人合基础；（三）何炳桥、张练石是纯技术出资，参与的是技术方面的工作，范宝升、范嘉晖参与的是行政、财务、业务等其他非技术工作，技术无法施展，公司同样只会是名存实亡。二、侨星公司亏损严重，无法继续经营。（一）侨星公司自2016年年底停产停业至今，未对外发生任何交易往来；（二）作为侨星公司重要资产的办公场所已被业主收回，侨星公司连有效的办公室场所都没有，办公资产全被业主清空丢弃；（三）侨星公司负债严重，无任何资产可供作清偿公司债务，资不抵债，公司股东同样无资产提供给公司用于清偿债务，也不可能继续对公司进行投资，无股东愿意解决公司债务及重开的费用问题，再投入也只会给法院强制执行，公司根本无法恢复正常经营状态，失去了资合基础，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必须正视的问题；（四）公司停产停业至今长达近3年时间，公司经营管理状况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善，瘫痪了近3年，空等时间只会继续僵化，应给予司法解散的救济。三、侨星公司继续存续只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若无法解散公司，侨星公司只会一直瘫痪下去，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改善，债务依然存在并且不断扩大，工商、税务等行政处罚也将会接踵而来；（二）若账册等财务资料因范宝升、范嘉晖保管不善等原因导致公司其后无法正常审计，何炳桥、张练石将面临连带承担公司债务的极大风险；（三）何炳桥、张练石是技术人员，利用自身技术谋生，侨星公司若一直瘫痪，何炳桥、张练石因始终挂着公司股东的身份而不能利用技术谋生，何炳桥、张练石现已无法获得稳定且理想的收入，甚至现阶段基本生计都无法保障。四、侨星公司的僵局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一）范宝升、范嘉晖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不同意收购何炳桥、张练石的股权。（二）范宝升、范嘉晖也不同意以减资的方式允许何炳桥、张练石退出公司。（三）已穷尽了一切手段均无其他途径能够促使四股东继续投入资金或劳动力解决公司现状。五、侨星公司及范宝升、范嘉晖在一审中的抗辩理由正好说明侨星公司存在解散的迫切必要。综上所述，侨星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存续的地步，公司解散了，对侨星公司而言、对侨星公司股东而言都是一种彻底的解脱，侨星公司及范宝升、范嘉晖提出的应收账款、债务、财物处理等问题都能够通过解散公司后的清算程序一一公正解决，正好说明侨星公司存在解散的迫切必要。一审法院严重脱离客观事实，在明知道不存在有人愿意受让何炳桥、张练石享有存在严重问题的侨星公司49%的股权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仍然刻板地要求何炳桥、张练石举证证明曾对外出让股权，这种重形式但忽略客观事实的认定是错误且不能服众的。而且，一审法院未能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设立的背景是为了使公司股东矛盾得以彻底解决，并非加深矛盾或久拖矛盾而不决。综上所述，侨星公司股东会机制已严重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有效决策，组织架构管理上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已处于严重僵局局面，股东之间无法再形成人合及资合的基础，股东之间矛盾只会越来越深无法化解。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继续强硬要求股东继续合作只会增加股东的痛苦和损失的扩大，完全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二）、（四）项关于股东申请解散公司的必要条件。何炳桥、张练石补偿上诉意见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解决公司僵局，该认定错误。作为公司股东，何炳桥、张练石明确知道公司的混乱状态、没有经营场所、没有人员、没有资金资产、只有债务的情况下向范宝升、范嘉晖转让股权，这是一种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是法律道德应谴责的行为。侨星公司的股权一无所值，客观上也不可能有人受让该股权，这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公司解散案件的本身不仅是表面形式决定的，必须考虑客观实际情况，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条款的运用必须把客观情况涵盖进来。2.从2017年11月至今已经两年多，除了诉讼行为外公司股东之间无任何交流，无召开过股东会，无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的决策机制、运营机制均已经失效，已陷入僵局，完全满足公司解散的条件。侨星公司答辩称：何炳桥从未就公司的管理向侨星公司发出过召开公司将来发展方向、资产处理、债务处理等要求，目前也无向范宝升、范嘉晖提出转让股权的要求，且本案一审、二审期间，何炳桥、张练石根本就回避其对公司的出资责任，如何炳桥、张练石对公司的出资责任79万元到位，现公司所欠的20万多租金可以得以清偿，公司也不至于欠其他外债。范宝升、范嘉晖作为股东也能更好判断公司的发展方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范宝升、范嘉晖述称：同意侨星公司的答辩意见。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何炳桥、张练石要求解散侨星公司的请求有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条款明确规定了“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作为强制解散公司的前置性条件。立法基于对公司永久存续性特征的考虑，即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时，首先寄希望于公司能够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董事之间的僵局，从而改变公司瘫痪的状态，而不轻易通过司法途径强制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对于股东可请求解散公司的情形作了更为详细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只有在出现公司僵局，即公司股东、董事利益冲突与矛盾深刻以致公司难以形成可执行的决议，经营决策无法作出，公司业务活动无法正常进行，管理陷于混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财产持续损耗和流失的情形时，符合相应条件的股东才可以请求解散公司。且依公司法原理，为保护商事交易安全及促进经济发展，公司作为商事经济活动中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主体，非因约定或法定事由出现且穷尽所有救济途径，不得随意解散。本案中，何炳桥、张练石主张强制解散侨星公司，但综观本案案情，侨星公司所面临的状况尚不符合须强制解散的法定情形。首先，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所规定的公司强制解散的条件之一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但该条件系指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因股东之间或董事之间存在严重矛盾，无法达成一致的合意，导致公司在日常经营或作出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困难，亦即指公司经营管理存在“僵局”。而何炳桥、张练石上诉主张侨星公司经营管理方面的困难仅指公司因主客观原因导致的亏损或债务问题，该公司解散理由并非法定强制解散条件。其次，侨星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已于2017年11月15日召开股东会并对公司经营事项达成一致决议，形成公司意志，故不能认定侨星公司的股东、董事因利益冲突与矛盾深刻致公司业务活动无法正常进行，管理陷于混乱。而何炳桥、张练石虽然上诉主张范宝升、范嘉晖等存在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之行为，但针对股东有违章程作出损害公司利益或其他股东利益之行为，现有公司法框架均有相应的制度予以规制，即对利益受损方的救济可以通过现有法律规定的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何炳桥、张练石亦未提交进一步证据反映侨星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最后，若何炳桥、张练石等股东不愿继续合股经营侨星公司，可通过股权转让等方式退出公司，强制解散侨星公司并非解决股东之间矛盾的唯一途径。何炳桥、张练石尚未穷尽其他解决路径即诉请解散侨星公司，于法不合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炳桥、张练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