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虹桥路**世纪花园******楼**商铺。 法定代表人：付碧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远，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智，男，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生，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雪峰，男，199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生，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佳蝶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空港工业园嵩山路政建物流园****/div> 法定代表人：宋海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巢聚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广智、桂雪峰、原审被告青岛佳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蝶公司）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巢聚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约定上诉人将其所拥有的“菓滋牛角先生”品牌系列产品的区域加盟经营权授权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开店支持、管理咨询、营销宣传、定期培训等服务，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而被上诉人的经营情况是由自身决定的，与上诉人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不符合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虽然在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有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但从兼顾交易的公平、秩序以及交易的稳定性角度出发，在进行判决时法官应当在综合考虑对该特许经营行业的支持力度、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商业惯例、特许人的商业秘密、可以容忍的信息隐瞒等诸多因素后，再来判断、决定合同是否解除。在此过程中，法官还应当注意将特许经营中正常的商业风险与因违反法定义务而产生的非商业风险相区别，在防止非商业风险损害被特许人利益的同时，也要避免被特许人为规避正常的商业风险，以特许人违法为名而解除合同。因此，并不能够以被上诉人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时便认为合同已经解除。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表述“本院审查认为，原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以及被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7、8、9系复印件或打印件且对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8证明的是上诉人在签订《商业加盟经营合同》时不具有商标所有权，而在一审判决书第10页认定的事实是“涉案合同签订时，唐巢餐饮公司并未取得‘菓滋牛角先生’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存在严重的前后矛盾。在国家商标局的网站上显示“菓滋牛角先生”商标的的公告日期是2018年1月14日，有效期是2018年1月14日到2028年1月13日，而双方签订《商业加盟经营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4月16日，因此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该商标的所有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对案件审理时存在重大的事实不清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张广智、桂雪峰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事实认定部分，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一直没有取得“栗滋牛角先生”的商标所有权。首先，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出“栗滋牛角先生”商标的公告日期为2018年1月14日，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因此而认定其拥有商标所有权，系偷换概念，答辩人一审己经向法院提供了证据8商标转让公告，按照公告所示，该商标的所有权人为2019年1月27日才从原所有人处通过受让取得该商标的所有权，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见庭审笔录第16页7-12行)页自认在2019年1月27日之前未取得商标所有权，只是以取得授权作为抗辩理由，但并未提供证据，换言之，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并未取得商标的所有权，其隐瞒真实情况，以欺诈隐瞒形式签订合同，存在着重大的过错。其次，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也并未取得该商标的授权或者许可，上诉人一审陈述虽然没有取得商标的所有权，但存在商标所有权人的授权，但截至但案件审理完毕，也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况且根据答辩人查询国家商标局网站，“栗滋牛角先生”商标也未按照《商标法》第43条、《商标法实施条例》第69条的规定向国家商标局备案，按照法律规定，商标使用许可未经备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上诉人隐瞒真实的品牌权利情况，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条例》关于知情权、完整披露义务的相关规定，同时也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答辩人自然有权利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二、上诉人作为特许授权人，理应按照《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要求具备“两店一年”、向商务部备案登记、在合同中列明“冷静期”等必须具备的条件，而上诉人完全不具备，按照上诉人取得商标所有权的时间来看，为2019年1月27日，根本不可能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期限，从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同类案件中上诉人的法庭陈述来看，其名下没有任何的经营门店，换言之，其根本不符合特许经营授权的基本条件。特许经营合同为一种信息严重不对称的合同类型，因此要求上诉人具备健全的管理制度、成熟且可推广的经营模式，从上诉人一审的陈述来看(见庭审笔录第16页第2-6行)，其承认既没有完整披露信息，也表明了其成立时间较晚，以至于无法达到特许经营披露条件的事实。若容许特许授权人采取隐瞒、欺骗，被授权人将面临着巨大的损失，也有违民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所以才要求特许权人如实告知被特许权人全部信息。上诉人以“可以忍受的合理隐瞒”作为上诉理由，实在是荒唐，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也自认没有按照条例第22条规定，向答辩人如实披露法定应当披露的信息，其抗辩的理由完全也不能成立，按照条例及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答辩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况且按照条例第12条的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约定被授权人的单方解除权，上诉人既未约定，更是在收据上注明“收取概不退还”字样，主观欺诈的故意明显，答辩人也享有合同单方无理由解除权，结合合同期限和履行情况，解除期限同样也是合理的。四、上诉人一审自认(见庭审笔录第16页13-15行)未取得食品卫生许可，但以管理性行政行为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食品卫生许可系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必须具备的条件，《行政许可法》对关系到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的特定行业采取行政许可，从立法本意和司法实践看，违反行政许可，应当对合同的效力采取否定性评价，或者至少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应当赔偿答辩人全部款项和损失。五、上诉人所谓的培训、开店支持也不能作为其履行合同的证明，更不具备任何商业价值、商业秘密的属性，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仅是牛角面包这种单品的面粉打法，既不是配方、也不是重要的调配工艺，相对于一个较大规模的糕点店来说，是极为单薄的，其培训的时间、内容，也不符合商业秘密的特点和要求，其内容完全可以从网络、社会中非常容易的获取。况且，答辩人因上诉人的为闭店，也并未再继续经营。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张广智、桂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巢聚匠公司返还加盟经营费29万元，保证金1万元，设备款208284.08元，品牌管理费6000元；2、判令唐巢聚匠公司承担原告装修费104250元、租金39990元、押金26660元；3、判令佳蝶公司在唐巢聚匠公司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唐巢聚匠公司、佳蝶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514284.08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开始起算，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利息）；判令唐巢聚匠公司、佳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鲁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广智、原告桂雪峰加盟费、保证金、品牌管理费等共计25万元；二、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广智、原告桂雪峰经济损失5万元；三、驳回原告张广智、原告桂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52元，由原告张广智、原告桂雪峰承担6214元，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43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唐巢聚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截图、证明。证明上诉人符合商务部对特许经营业务的要求，已在商务部就特许人名下“菓滋牛角先生”进行备案。 证据二：营业执照两份。证明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毕永革为张店傣妈米线店、张店金晶大道滇一傣妈米线店的实际经营者，该两店铺经营时间均超过1年，上诉人符合商务部对特许人“两店一年”的要求。 证据三：“菓滋牛角先生”商标授权书、商标注册证4份。证明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系“菓滋牛角先生”原商标所有人，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授权上诉人自2017年5月21日至商标转让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前有权使用该商标。 证据四：食品经营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采购的物料系由青岛佳碟商贸有限公司提供，该公司自2017年12月13日起已经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 证据五：全国工业企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采购的生产设备符合市场监督管理局规定，不存在质量问题。 张广智、桂雪峰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证明的出具时间为2019.12.17，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4.16，一审判决时间为2019.8.26，该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前隐瞒真实情况，没有进行备案，另外按照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和被上诉人的特许经营情况来看，被上诉人的户籍是新疆，经营所在地是海南，应当向国家商务部进行备案，而还是山东省商务厅，换言之上诉人的备案也存在违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两个店铺的名称均为米线店，从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来看也不包含蛋糕、牛角面包制品，且店名为张店傣妈米线店的经营范围明确显示“不包含熟食、卤味、裱花蛋糕”，其次两店均为个体工商户，并非上诉人直接经营，也不是上诉人的分公司或者子公司，均与上诉人毫无关联，即使上诉人陈述两店的经营者是毕永革，毕永革也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从上诉人的持股比例来看，也仅拥有55%，构不成公司法所述的绝对控股关系。再次，从登记时间来看，一个登记时间为2012.12.27，当时上诉人的公司尚未成立，一个登记时间为2018.9.20，也在上诉人合同签订之后，因此均不能达到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标准。另外，商务部关于直营店的规定，甚至构不成部门规章，不能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即使退一步讲，从该认定上来看，上诉人两店既不是全资控股关系，也不是分公司、子公司关系，更不是拥有同一品牌、同一义务关系，也不构成绝对控股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在签约之前没有经营任何实体店铺，换言之，上诉人不符合特许经营的硬性条件，没有任何成熟的管理经验和管理模式，就面向特定公众开展特许经营存在着严重的过错。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首先，该授权书系伪造，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先陈述该品牌为自有，在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拥有品牌所有权之后，上诉人又陈述该品牌系授权的品牌，之后为授权使用，但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授权证据，在法庭陈述中承诺庭后提交但截止到一审案件判决为止，上诉人仍未提交，按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审理依据，同理，从证据的合法性来讲，该授权书也是后补的伪造证据，在同类案件（2019）鲁民初1072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作为被告均未提供该证据，如果该证据真实存在，上诉人为何不向法庭提供？上述事实也可以佐证被上诉人的意见。再次，该授权书的签属日期为2017.5.21，显示注册人为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时间为2018.1.14，从时间的关系来讲，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没有取得商标所有权，如何授权，该证据显然系伪造。另外，商标注册证可以显示商标的初始注册取得时间，但无法显示商标的流转情况，从上诉人一审的陈述及二审所提供的证据来看，截止到双方签约之前，直接或间接证明了上诉人没有取得商标所有权，即使退一万步该授权是真实的，也是明显的授权不明，该授权显示是排他性使用，按照商标法规定，排他性许可在商标使用许可存续期间，除许可人一方使用之外，仅将商标使用权授于一个被许可人，不再将商标许可给其他第三人，换言之，在该商标的使用上，不能排除许可人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在被上诉人授权的区域内使用，也没有授予被上诉人二次、三次许可，即该授权与上诉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许可范围、许可能力之间存在着严重的冲突，被上诉人的利益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该授权书所述乙方使用该商标用于对外加盟，“加盟”并非一个法定代理人，不能够认定上诉人取得了该商标的二次、三次许可权，还有经查询国家商标局网站，该商标并未按照商标法第43条、商标实施条例第69条向国家商标局备案，也从侧面证明了该证据系伪造。按照商标法的规定，商标使用许可未经备案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在签约之前上诉人也未披露所谓的授权，而是在合同中承诺其拥有完整的知识产权，若是被上诉人知道上述真实情况，肯定不会选择签约。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系统，青岛佳碟商贸有限公司是已经注销的，注销时间为2019.6.12，该许可证是否曾经存在过无法确定，即使该许可证曾经存在，已与本案无关联，上诉双方是本案的签约主体，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了其本身为食品原材料的供应者，从合同的相对性来看，青岛佳碟商贸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食品原材料是采购自青岛佳碟商贸有限公司并供应给被上诉人，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也从未同意将本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合同义务转由佳碟公司履行，即使再退一步讲，上诉人采购其他公司的材料然后供应给被上诉人，其本身也应当具备食品经营许可，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恰恰间接证明了上诉人本身没有任何的食品经营资质，不具备食品生产及经营的能力，却将本应由其履行的合同义务转交给无关的第三方，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存在着重大的过错。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不是本案的主体，上诉人所提供的生产许可证也不是原件，为复印件，其次，鉴于合同的相对性和上诉人在合同中所作的承诺，证明所提到的公司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均未提供设备的采购合同、打款记录、物流运输单，也未提供该公司的供货说明，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所收到的机械设备是由该公司提供，另外，从被上诉人所收到的设备来看，没有任何该公司的标识、标牌、产品合格证书、保修证书，也间接证明了被上诉人所述收到的机器设备是三无产品，上诉人无食品生产能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应否支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唐巢聚匠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尚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2店1年”的法定条件。本院二审期间，唐巢聚匠公司提交相关证据，以期证明其符合“2店1年”的法定条件。本院认为，“2店”的经营范围应与“菓滋牛角先生”的特许经营范围相一致；但毕永革所经营的米线店与“菓滋牛角先生”的经营范围明显不一致，该“2店”不能起到特许经营中的示范效果，故唐巢聚匠公司关于其符合“2店1年”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唐巢聚匠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向被上诉人明示上述信息，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唐巢聚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勇军 审判员  岳彩林 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