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再199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内蒙古顺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康计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黄合少镇西黄合少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孙先维，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宝，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春，内蒙古巨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内蒙古顺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元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黄合少镇西黄合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黄河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7]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内民抗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民、检察官助理郝丽君出庭。申诉人顺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慧荣、被申诉人西黄合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先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宝、杨晓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西黄合少村委会与顺元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拨付由上级部门负责拨付”，现其上级部门赛罕区政府不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西黄合少村委会应当向顺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西黄合少村委会在向赛罕区政府《赛罕区黄合少镇西黄合少村关于尾欠硬化村间道路工程款的请款报告》中明确载明，“由于村集体资金贫乏，工程款至今无力偿还”。该表述证明，西黄合少村委会自认其是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且作为发包方和建设单位的村委会，享有权利同时不承担合同义务，违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显失公平。故终审法院认定西黄合少村委会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顺元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顺元公司称，（一）西黄合少村委会是支付工程款的主体。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进度款）的约定，意在讨论工程款的来源是由上级部门拨付，并非排除西黄合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义务的约定，由顺元公司负责向上级部门申请拨付工程款，不能认定为顺元公司放弃了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二）双方约定工程款由上级部门负责拨付，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没有一个所谓的上级部门在合同中签字或盖章同意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所以该约定显然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属无效约定，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依然应该是合同的当事人西黄合少村委会。（三）生效判决驳回顺元公司的诉讼请求致使顺元公司无法确定工程款的给付主体，等于剥夺了顺元公司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的责任是查清事实，化解纠纷，最终解决社会矛盾，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显然没有考虑这些问题。西黄合少村委会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法律适用意见均不能成立。本案修路的实际情况如下：当年西黄合少村前后共有四个施工队施工，所有的工程都是由施工方自己跑工程款结算。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张拴小个人，张拴小对这一切完全知晓。张拴小一再要求西黄合少村委会为其提供一段施工场地，村委会为慎重起见，双方明明白白签订了施工合同，就是西黄合少村委会只提供施工场地，不负责施工款的结算。后来张拴小不能解决工程款，就想利用实际施工的事实投机。请款报告是西黄合少村委会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是协助顺元公司向上级部门索要修路款，不是西黄合少村委会自认是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抗诉机关认为的自认违反了《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顺元公司施工的道路没有经过验收，修的路根本不合格，本案工程也没有经过结算，评估的时候村委会一方根本没有到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正确。顺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黄合少村委会支付顺元公司工程款132440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从2011年11月工程竣工投入使用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8月15日，顺元公司（承包方、乙方）与西黄合少村委会（发包方、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顺元公司承包西黄合少村委会位于西黄合少村的道路硬化工程。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进行了如下约定：“工程款拨付由上级部门负责拨付，乙方负责向上级部门申请拨付工程款，甲方出具相关证明。如乙方向上级部门申请款不能按时拨付，甲方不承担拨付工程款。如乙方向上级部门申请的工程款项拨给甲方，甲方应及时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顺元公司即对西黄合少村道路进行硬化施工。2011年11月，工程竣工，工程款未支付顺元公司。2011年12月，西黄合少村委会委托内蒙古安立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西黄合少村道路工程造价进行审核，2011年12月12日内安造字[2011]第133号审核报告中审核结果：工程送审金额为1554924元，审定金额为1324408元，审减金额为230516元。2014年4月9日，西黄合少村委会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政府提交请款报告，申请资金支付工程款。双方均认可工程款至今未支付顺元公司。一审法院判决：西黄合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顺元公司工程款1324408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顺元公司从2014年12月26日至实际给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3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顺元公司已预交），由西黄合少村委会负担。西黄合少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赛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顺元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顺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黄合少村委会是否应当向顺元公司支付工程款。合同的订立是当事人对设立、变更、中（终）止财产权利义务关系而进行协商、达成合意的过程。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对于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合同条款的协商直接决定着双方当事人是否能够达成合意，双方当事人能够达成合意，意味着双方对于合同成立、生效并且履行完毕后所产生的法律效果有了合理预测并愿意接受这种法律效果对各自所产生的影响和约束。故在处理合同纠纷时，只要双方当事人关于权利义务的合意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就应当充分尊重。具体到本案，虽然顺元公司为西黄合少村道路硬化工程进行了施工且西黄合少村委会亦使用了硬化道路，但顺元公司依法享有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是其与西黄合少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在工程款支付中明确约定由顺元公司负责向上级部门申请拨付工程款，西黄合少村委会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仅承担出具相关证明的义务。顺元公司在该约定中已处分了其民事权利，在相关款项未拨付到位的情况下，顺元公司放弃了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西黄合少村委会在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签字并向赛罕区政府提交请款报告均是依照合同履行出具相关证明的义务，并不能成为顺元公司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故顺元公司请求西黄合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顺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080元，由顺元公司负担。顺元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5）内民申字第1555号民事裁定指令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顺元公司与西黄合少村委会在合同中约定由顺元公司负责向上级部门申请拨付工程款，西黄合少村委会仅承担出具相关证明的义务，如顺元公司向上级部门申请款不能按时拨付，西黄合少村委会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顺元公司在该约定中已处分了其民事权利，在相关款项未拨付到位的情况下，其放弃了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西黄合少村委会在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签字并向赛罕区政府提交请款报告均是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出具相关证明的义务，并不能成为顺元公司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本院（2015）呼民一终字第00750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黄合少村委会应否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顺元公司与西黄合少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西黄合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顺元公司申请上级部门给西黄合少村拨款，属于附履行条件的合同。但双方约定的“上级部门”并不具体，也未约定向上级部门请求拨款不能的情况下工程费用如何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顺元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硬化道路的施工义务，西黄合少村配合顺元公司出具了申请，双方已请求上级部门拨款，但黄合少镇政府及赛罕区政府均不予拨款。本案合同出现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履行条件无法实现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双方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理解为顺元公司已放弃了向西黄合少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有违上述公平原则，出现在上级部门不予拨款的情况下，顺元公司一方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了全部工程费用，西黄合少村委会在合同中的义务缺失。无偿为西黄合少村硬化村内道路显然不是顺元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相反，对于西黄合少村来说，如果是由其自行负担村内道路改善的工程费用，则该村可能选择在有负担能力时再进行施工，或者尽可能减少施工成本，选择其他的施工人及施工方式。故本案应综合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时各方的实际情况，对已发生的工程费用进行公平合理的处理。西黄合少村村内道路改善属于乡村建设的内容，顺元公司施工完成的道路硬化工程已对该村发挥使用价值，西黄合少村委会应适当分担顺元公司已支出的工程费用。参考本案道路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的结算金额，审定的结算造价1324408元具体包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四个部分，考虑顺元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由张拴小个人施工，故本院确定该结算造价中的882586元直接费部分由双方分担，由西黄合少村委会承担其中的人工费和机械费等基本费用共计385506元，其他部分由顺元公司自行承担。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期限及利息，对顺元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顺元公司施工工程于2011年完工，至今已投入使用将近十年，西黄合少村委会应及时给付其所负担的工程款。综上，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处理本案中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1民再11号民事判决、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民一终字第00750号民事判决及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二、由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黄合少镇西黄合少村村民委员会给付内蒙古顺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85506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内蒙古顺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0元，由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黄河少镇西黄合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624元，其余案件受理费14456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内蒙古顺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君审 判 员 魏 英审 判 员 萨仁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戴红慧书 记 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