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湘刑终31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轩琦，男，1996年8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嘉禾县，汉族，高中肄业文化，农民工，住嘉禾县塘村镇侯家村。2019年2月1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被逮捕。现押桂阳县。辩护人李志员、张精玲，湖南天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张田恬，曾用名张强美，女，2000年10月9日出生湖南省嘉禾县，汉族，初中肄业文化，无职业，住嘉禾县人民北路********。2019年2月1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被逮捕。现押郴州市。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侯轩琦、张田恬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作出（2019）湘10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侯轩琦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人张田恬与被害人邓某1系同居关系，并于2016年1月生育一女。后张田恬隐瞒自己与邓某1的同居事实，与侯轩琦以男女朋友交往。2019年2月10日21时30分左右，侯轩琦驾驶车牌号为云ＮＫ××**的白色宝骏牌小型汽车搭载张田恬往嘉禾县城，途经嘉禾大道与神龙路交会路口由北往南等红绿灯时被闻讯赶来的邓某1看见。邓某1从摩托车上下来用脚踹侯轩琦所驾车的副驾驶车门，用手捶打车窗玻璃，要求张田恬下车。张田恬不予理会，并要侯轩琦驾车辆离开。侯轩琦遂驾车从直行车道右转行驶，邓某1见状一只手抓住车辆顶部行李架，一只手抓住车辆副驾驶后视镜，整个人趴在副驾驶门上，脚悬空与车辆一同前行。张田恬和侯轩琦见邓某1趴在车门上，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加速前行。当车辆行驶至嘉禾县交警大队门口路段时，邓某1从车上掉落下来，被侯轩琦驾驶的车辆碾压。侯轩琦在明知邓某1被自己的车辆碾压后，依然继续驾车前行。当车辆驶至嘉禾县××附近时，侯轩琦停车质问张田恬怎么回事，张田恬谎称是其哥哥受母亲委托找其回家的。侯轩琦告诉张田恬其驾驶的车压到了邓某1，两人决定返回现场查看情况。回到现场获知邓某1已经死亡，侯轩琦向在场民警供述了犯罪事实，张田恬在现场没有离开。案发后，侯轩琦亲属已代为赔偿邓某1亲属经济损18.17万元，并获得邓某1亲属的谅解。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现场照片，尸检鉴定意见、司法鉴定意见及照片，监控视频、视频截图、车辆行驶轨迹、微信聊天记录，证人刘某、邓某5的证言，刑事和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及被告人侯轩琦、张田恬的供述等。据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侯轩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被告人张田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三、被告人张田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2、邓某3、邓某4因邓某1死亡而发生的丧葬费损失1832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2、邓某3、邓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侯轩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认定被害人邓某1系侯轩琦所驾车辆碾压致死的证据不足；即使邓某1系侯轩琦所驾车辆碾压致死，侯轩琦因没有预见到邓某1死亡结果发生而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侯轩琦与原审被告人张田恬于2018年11月在微信上相识，张田恬故意隐瞒自己与湖南省嘉禾县××乡××村村民邓某1同居多年并生育一女的事实，答应做侯轩琦的女友。2019年1月的一天，侯轩琦从深圳回嘉禾过春节，与张田恬相约会了面。2月10日晚，张田恬与侯轩琦联系获悉侯轩琦将于2月12日返回深圳，便应许当晚到嘉禾县城陪侯轩琦，并要侯轩琦驾车到××乡××村加油站接自己。当晚8时30分许，侯轩琦驾驶自己所有的云ＮＫ××**白色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到大路村加油站。因张田恬和邓某1侄儿邓某5要一起到嘉禾县城江南本色酒店找人，侯轩琦驾车先将张田恬和邓某5送到江南本色酒店，再返回大路村加油站送邓某5。邓某5下车后见张田恬不打算回家，将张田恬准备乘车离开的情况告诉邓某1。当晚9时30分许，侯轩琦驾车沿嘉禾大道由北往南在神龙路口等候交通信号灯时，邓某1乘邓某5的摩托车赶到。邓某1跑上前用脚踹侯轩琦车辆的副驾驶室门，用手捶打副驾驶车窗玻璃，要求张田恬下车。张田恬不予理会，并要侯轩琦驾车离开。侯轩琦遂驾车从直行车道右转沿神龙路行驶，邓某1见状一只手抓住车辆顶部的行李架，一只手抓住车辆的后视镜，致双脚悬空趴伏在车门上被拖行。侯轩琦在张田恬的怂恿下，明知邓某1趴伏在车门上，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加速前行。当侯轩琦驾车沿神龙路行驶100余米到达嘉禾县交警大队路段时，邓某1从车上掉落，头部等处遭侯轩琦车辆碾压撞击致当场死亡。侯轩琦在明知自己所驾车辆已经碾压到邓某1的情况下，仍继续驾车前行，行驶至嘉禾县××附近时才停车质问张田恬，并告诉张田恬自己的车辆已经压到刚才趴伏在车辆上的男子，张田恬仍谎称邓某1是其哥哥。当晚22时20分许，侯轩琦驾车和张田恬回到现场，得知邓某1已经当场死亡以后，向现场交警承认邓某1系俩人驾车拖行致死的事实。案发后，侯轩琦已赔偿邓某1的父母亲邓某2、邓某3和女儿邓某418.17万元，并获得邓某1父母亲的谅解。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及指认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嘉禾县××镇××路路段，神龙路是东西走向，东端与嘉禾大道相交，西端与禾仓路相连，中间双实线两侧各有3个车道（由双实线至两侧路肩依次为1、2、3车道）。北侧第3车道宽2.7米，在该车道上斜躺着一具男尸，尸体仰卧于地面，头朝西南，脚朝东北，头距北面路肩2.45米，右脚距北面路肩1.4米，头面部有大量血迹，头皮顶端偏左有一块擦伤，两手背均有擦伤，头、肩部所在地面有一块长0.6厘米、宽0.9厘米的血泊。该男尸距嘉禾大道相交的十字路口110米。云ＮＫ××**白色宝骏ＳＵＶ车为嫌疑车，经勘验该车右侧车门外有大块不规则的擦拭痕迹，副驾驶室门外遮雨板上也有擦拭痕，在距右后轮0.3米的右后门底部车身亦有少许擦拭状痕迹。侯轩琦、张田恬归案后分别对死者敲打车辆位置、掉落位置进行了指认。2.嘉禾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嘉公物鉴（法病）字［2019］02号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载明，死者邓某1头左顶枕部、左某1眼睑、右额部、鼻梁右侧、左肩部、右锁骨、右肩背部、右臀部、左某2分别见挫伤；头右后顶部、鼻梁右侧挫伤内、左中指掌指关节背面、右手第五掌指关节背面分别见一处挫裂伤；左眉弓上方和右眉弓上方分别见一弧形挫伤带。上述损伤均为受到钝性外边作用所致，符合被车辆撞击碾压过程中形成。邓某1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特重型损伤致死亡。3.提取的机动车行驶证、现场监控视频及视频截图、车辆照片显示，2019年2月10日21时30分53秒，云ＮＫ××**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沿嘉禾大道由北往南驶向神龙路交叉路口，侯轩琦驾车，张田恬坐副驾驶室；21时31分04秒车辆在交叉路口直行车道上驻停等红绿灯；21时31分45秒邓某1出现在车辆副驾驶旁；21时31分52秒云车辆由嘉禾大道右拐驶上神龙路由东往西行驶，邓某1在副驾驶侧被拖行；21时32分15秒邓某1已经从车辆副驾驶侧摔落，车辆驶离。4.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湘天罡司鉴中心［2019］车鉴字第509号司法鉴定意见载明，经鉴定，云ＮＫ××**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在21时31分53秒的行驶速度为27.5千米每小时，在21时31分54秒的行驶速度为28.2千米每小时，在21时31分55秒至21时32分01秒的行驶速度为39.2千米每小时，在21时32分01秒至21时32分15秒的行驶速度为25.7千米每小时。5.证人邓某5证言，2019年2月10日20时许，他联系婶婶张田恬拿手机，张田恬叫他到苏仙石化加油站去等。他骑摩托车到加油站，大约等5分钟后见张田恬坐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过来，开车的是一个约20岁左右的戴着眼镜的男子，只注意到车牌上写了一个云字。随后他乘车跟张田恬他们到江南本色酒店，张田恬叫他在酒店三楼等。他叔叔邓某1多次给他发微信要他寻找张田恬，他回复已经在寻找。在酒店等了10多分钟后，张田恬叫那个开车的男子把他送回了加油站。他在加油站劝张田恬回家，但张田恬不肯，他就用微信告诉邓某1说张田恬在苏仙石化加油站，要邓某1马上过来，说张田恬马上要走了。邓某1先是叫他跟着张田恬，后又叫他骑摩托车去接。他骑摩托车回到村里，邓某1骑上他的摩托车搭着他朝苏仙石化加油站行驶。他们在盛世大酒店附近红绿灯路口等红灯时，邓某1看见张田恬坐在一辆白色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位上，便马上从摩托车上跳下去，走到越野车的副驾驶室前拉车门，没有拉开，就用右手去敲打车子玻璃。他当时就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调头离开了现场，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当晚22时许，张田恬拿别人手机打他电话，告诉他邓某1出事了，还叫他去交警队。6.证人刘某证言，2019年2月10日晚上9点30分左右，他站在旺家乐超市对面马路的人行道上看到有个男子站在马路中间，一边敲打一辆白色越野车的副驾驶玻璃，一边喊停车。但那辆白色车没有停车，而是在马路的直行道上右拐，那个敲车窗的男子就扳着副驾驶的后视镜，白色车一直往前带着那个男子往交警大队方向开走了。他当时没有跟过去，十来分钟后他走到交警大队门口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子，就是开始在旺家乐超市门口敲打车窗的那个男子，地上全是血。7.提取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张田恬与侯轩琦于案发当天用微信联系见面。8.嘉禾县公安局珠泉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嘉禾县中医院出具的出诊记录载明，2019年2月10日21时30分许，嘉禾县公安局珠泉派出所民警熊玉峰、肖镇接110中心指令赶到现场神龙路嘉禾县××队门口，见马路边躺着一名男子；21时55分许，经嘉禾县中医院120医生到场确定，现场倒地男子已经死亡；22时20分许，侯轩琦、张田恬到现场向民警反映，现场死亡男子叫邓某1，是其二人驾驶白色宝骏560越野车从旺家乐超市门口拖行至交警大队门口的。9.提取的刑事和解协议书和刑事谅解书载明，2019年8月11日，被害人邓某1的父母邓某2、邓某3与上诉人侯轩琦签定刑事和解协议，由侯轩琦赔偿18.17万元给邓某2、邓某3及邓某1女儿邓某4；邓某2、邓某3对侯轩琦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侯轩琦予以从轻、减轻处罚。10.上诉人侯轩琦和原审被告人张田恬的供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侯轩琦和原审被告人张田恬驾车拖行被害人邓某1，导致邓某1摔落被车辆碾压当场死亡，侯轩琦、张田恬的行为均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侯轩琦、张田恬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案发后，侯轩琦、张田恬均能主动返回现场并向公安人员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均构成自首；侯轩琦还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侯轩琦和张田恬均可依法从轻处罚。侯轩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认定被害人邓某1系侯轩琦所驾车辆碾压致死的证据不足；即使邓某1系侯轩琦所驾车辆碾压致死，侯轩琦因没有预见到邓某1死亡结果发生而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和意见。经查，认定邓某1系被侯轩琦所驾车辆拖行导致摔落碾压当场死亡的事实，侯轩琦、张田恬均有供述，供述能相互印证，且能与车辆勘查痕迹、现场监控视频、司法鉴定意见和证人邓某5、刘某的证言相吻合，足以认定；侯轩琦及张田恬在明知邓某1趴伏在车辆上的情况下，为摆脱邓某1不但不停车，反而加速行驶，对邓某1被车辆摔落显然具有主观认识并积极追求。邓某1从加速行驶的车辆上摔落可能被车辆碾压或者碰撞进而导致死亡结果发生，此乃社会一般人应当具备的机动车安全行驶常识。提出侯轩琦没有预见到邓某1死亡结果发生不具有任何事实与科学依据，不予采信。侯轩琦在明知自己的车辆已经压到邓某1的情况下，没有停车察看而是继续行驶，同样佐证其对邓某1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侯轩琦及张田恬为尽快摆脱邓某1，不计邓某1的生死加速行驶致邓某1当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侯轩琦、张田恬犯故意杀人罪的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判鉴于侯轩琦及张田恬具有自首情节，侯轩琦还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予侯轩琦及张田恬从轻处罚判处起点刑，量刑基本适当。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人侯轩琦的上诉，全案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功胜审判员  李小弟审判员  田 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夏志华书记员曾慧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