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58号。法定代表人：王铮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紫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丰乐公寓62幢。法定代表人：黄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科，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嘉文，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紫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认定被上诉人向应莉支付的200万元系受上诉人委托所支付，既无证据支撑，也与上诉人提供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悖，系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对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中科文旅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文旅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盛业房地产有限公司、张哲成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大华审计报告等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不予审查，系遗漏本案重要事实，并由此导致循环诉讼的产生，浪费司法资源。被上诉人紫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创业公司为了自身新天地不夜城项目融资，指示紫金公司向第三方应莉垫付200万元保证金。原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紫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业公司返还2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创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紫金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3日，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和经营。2015年7月7日，紫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明变更登记为张哲平。紫金公司有两名股东，其中，盛业公司持股比例为20%，英属维尔京群岛紫金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80%。创业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16日，经营范围：房地产投资、开发、经营；自有房屋及设施租赁等。2015年5月12日至2016年4月14日期间，创业公司的股东为刘仁兴、张哲平。2015年5月12日，创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明变更登记为张哲平，2016年4月14日，又由张哲平变更登记为赵明。2017年1月11日，创业公司的股东由盛业公司、张哲成变更登记为中科文旅公司。2015年7月初，创业公司因开发新天地不夜城项目资金紧张，需要融资。经人推荐，应莉找到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明，称认识资金方，有能力帮新天地不夜城项目融资。协商过程中，应莉以需要20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与资金方交接为由，要求创业公司先行支付保证金2000000元。创业公司同意先付1000000元，剩余1000000元在律师尽调后支付。2015年7月7日，根据创业公司要求，紫金公司向应莉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市众安支行，尾号为2503的银行账户汇入1000000元，用途备注为保证金。次日，创业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应莉作为居间方（乙方），在创业公司处签订居间服务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第一条居间服务事项，1、甲方为完成新天地不夜城项目拟对外募集资金，委托乙方促成甲方与第三方达成融资协议并取得融资款项。2、乙方接受甲方委托，积极为甲方寻找出资第三方并促成甲方与第三方达成融资协议并取得融资款项。3、“居间成功”是指促成甲方与第三方达成融资协议并取得融资款项4.2亿元，借款期限不长于两（原文：贰）年，年利率（原文：利息）12%，乙方未能在2015年8月10日前促成甲方与第三方达成融资协议，并取得融资款项4.2亿元，不视为“居间成功”。第四条居间报酬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1、若甲方通过乙方融得的资金达到4.2亿元，则甲方应按照募集资金的4%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即应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不少于税后16800000元。2、2015年7月6日，甲方需向乙方以下指定账户支付50%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剩余50%履约保证金于律师尽调完成后两天内支付。4、若2015年8月10日前未能成功融资，则乙方应在当日内全额返还2000000元保证金。如乙方未能按期返还保证金，还应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拖欠金额的万分之三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九条协议生效与终止，若至2015年8月10日乙方仍未完成居间服务的，本协议自动终止。该协议还对居间活动费用的承担、保密事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下方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创业公司的印章，应莉在乙方处签名。2015年7月至10月，创业公司投融资部总经理吴卫通过微信等与应莉沟通了保证金支付、律师尽调等事宜。居间服务协议签订后，根据创业公司要求，紫金公司又于2015年7月20日向应莉名下尾号为2503的银行账户汇入保证金1000000元。应莉于2015年7月13日、2015年9月28日先后两次委托律师至创业公司做尽职调查。律师尽调后，应莉迟迟未向创业公司披露资金方，也未就是否能够融得资金给予明确答复。创业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后，要求应莉退还保证金2000000元。2015年10月16日，吴卫明确要求应莉将2000000元退至紫金公司开立在农行武进高新开发区支行尾号为8764的银行账户内，但应莉未予回复。吴卫遂代表创业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至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报案。后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武公（湖）立字﹝2015﹞1857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应莉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目前案件尚处于侦查阶段。另查明，2018年4月27日，紫金公司以创业公司、应莉、方勇为共同被告诉至该院，要求创业公司、应莉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要求方勇就应莉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等。后紫金公司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苏0412民初2963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还查明，盛业公司、张哲成作为转让方，赵明、钱寒青、紫金公司等五主体作为保证方，中科文旅公司作为受让方，就中科文旅公司受让盛业公司持有的创业公司99%的股权，受让张哲成持有的创业公司1%的股权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各一份。其中，股权转让协议第6.9条约定，转让方确认目标公司的资产和债务情况以审计报告为准，审计报告之外的目标公司债务均由转让方承担。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第4.1条约定，转让方确认大华审字[2016]007569号《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中目标公司的债务所引发的损失以及审计报告中未包含的目标公司的债务均应当由转让方承担，若目标公司因此遭受了任何损失，或因此产生的任何税收、费用，转让方应当向受让方等额赔偿。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紫金公司与创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存在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该院认为，紫金公司与创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理由：第一，从委托合同的法律性质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是指委托人信任受托人，委以事务，托其处理。委托合同以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信任为基础。事务，可以是事实行为，也可以是法律行为。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委托合同以为他人处理事务为目的，如仅为受托人自己的事务，原则上不成立委托合同。第二，具体到本案，创业公司与应莉签订居间服务协议，目的是通过应莉的居间介绍，与第三方达成融资协议并取得4.2亿元的融资款，用于新天地不夜城项目。该事实由居间服务协议、创业公司投融资部总经理吴卫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创业公司根据应莉要求，同意先行支付保证金200万元，保证金的支付属于居间服务协议项下履约的事实行为。创业公司委托紫金公司向应莉付款，紫金公司根据创业公司对付款时间、付款金额、收款人、收款账号等的安排和指示代付款，应认为紫金公司为委托人利益，根据委托人的指示，以自有资金垫付了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付款的合意与事实，该法律关系符合委托合同的特点。综上，紫金公司与创业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紫金公司垫付了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后，有权要求委托人偿还。紫金公司要求创业公司偿还2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创业公司各项辩称意见，该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创业公司关于居间服务协议系为给紫金公司融资而签订的辩称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创业公司未向该院提供新天地不夜城项目的开发建设主体等方面的证据材料。据此，该院对创业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认可。二、创业公司关于自2015年8月10日起算，紫金公司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辩称意见。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应莉应向创业公司退还保证金的时间，与创业公司基于委托合同关系偿还紫金公司的垫付款并非同一概念。居间服务协议与案涉委托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相关约定对紫金公司没有拘束力。现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紫金公司与创业公司之间就垫付款项的偿还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依法应自紫金公司向创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紫金公司在多次敦促创业公司向应莉追回保证金无果的情况下，于2018年4月27日以创业公司、应莉、方勇为共同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裁定准予紫金公司撤回起诉。据此，紫金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三、创业公司关于案涉债务应由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的转让方和保证方承担的辩称意见。中科文旅公司与盛业公司、张哲成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使中科文旅公司受让了创业公司100%的股权，创业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的主体资格是延续的，创业公司依法应以自身全部财产清偿对债权人所负的债务。该院对创业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认可，中科文旅公司可另行主张权益。综上，紫金公司要求创业公司偿还垫付款2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创业公司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遂判决：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紫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20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创业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创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尾号为7569审计报告一份，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尾号为4848号审计报告系对创业公司2016年度的全部审计报告。2.2010年武进区新天地不夜城竣工验收报告一份，证明新天地不夜城项目竣工时间，创业公司没有融资需要。被上诉人紫金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涉案审计报告涉及的是上诉人股东股权转让进行的审计，与本案并无关联。2.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同时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创业公司2015年需要资金是因为新天地街区是商业街区，需要持续的运营，并且有很多返租商户，需要支付返租租金。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案涉居间服务协议无论从协商经过、签订主体，还是协议内容来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为创业公司与应莉。首先，吴卫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了案涉居间服务协议的协商过程，“2015年7月初的时候，帮我公司新天地不夜城项目搞招商引资的章权听说我公司要融资，就向我公司董事长赵明推荐说有个朋友有融资的渠道，他讲的就是应莉。……因我是公司投融资部经理，……之后，我就与应莉直接接触谈融资事宜的。”结合吴卫系创业公司投融资部总经理这一身份，可见，吴卫是代表创业公司与应莉协商融资事宜。其次，案涉居间服务协议中载明“委托方”（甲方）为创业公司，居间方为“应莉”，创业公司在该协议甲方一栏中加盖了公章。创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审计报告、新天地不夜城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来证据融资需求方实为紫金公司，但是，审计报告系根据创业公司财务账册作出，在紫金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形下，该证据实际仍为单方证据；而竣工验收报告仅能说明项目竣工时间，基于新天地不夜城项目系持续经营的项目，仅有竣工验收报告并不能证明创业公司在项目竣工后并无资金需求。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创业公司系接受紫金公司委托，代为签订案涉居间服务协议。在此情形下，案涉居间服务协议的当事人应为创业公司与应莉。最后，案涉居间服务协议第一条“甲方（创业公司）为完成新天地不夜城项目拟对外募集资金”，更是直接表明创业公司是为自身融资需要，与应莉签订居间服务协议。因案涉居间服务协议系创业公司与应莉签订，向应莉支付200万元系创业公司的合同义务。紫金公司在代为支付200万元款项后，自然有权要求创业公司予以返还。综上，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判决主文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书主文“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紫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20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变更为江苏创业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紫金房地产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20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创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仪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