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继伟，男，198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重庆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黔江区辉宇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新华东路3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2140511537。法定代表人：程本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继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辉宇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辉宇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0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上诉人蒋继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被上诉人辉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继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辉宇公司的诉讼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蒋继伟雇请的挖掘机驾驶员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为由判决蒋继伟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蒋继伟对挖掘机作业时存在较大盲区的事实无异议。但蒋继伟在出租挖掘机给辉宇公司时就已经与辉宇公司口头约定，挖掘机瞭望员和安全管理人员由辉宇公司负责，260元/小时的租赁费用也符合由承租人提供挖掘机瞭望员和指挥人员的收费标准。而案涉挖掘机作业过程中，辉宇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中途擅自离开作业现场时未告知挖掘机驾驶员，也未要求挖掘机暂停作业，导致挖掘机驾驶员未看见盲区的受害人李乾武，进而引发李乾武死亡的事故。辉宇公司未尽到瞭望、指挥等安全义务是导致李乾武死亡的直接原因，应由辉宇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丰都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辉宇公司未向蒋继伟和挖掘机驾驶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未安排具备资质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施工员、安全员到岗，未在挖掘机作业现场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对从业人员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不到位，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安全事故隐患。应依照行政处罚决定书划分责任。3、辉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案涉调解协议第一条的支付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肖淑娟的支付行为时受辉宇公司委托，其诉请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4、蒋继伟已经支付了受害人部分费用，不应再向辉宇公司支付任何费用。被上诉人辉宇公司答辩称：蒋继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挖掘机瞭望员和现场管理人员由辉宇公司负责；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是认定侵权因果关系、划分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辉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继伟依法承担李乾武死亡赔偿金25万元的80%即20万元，并立即支付给辉宇公司1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丰都县社坛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辉宇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丰都县社坛镇文汇、社坛、地坝嘴、干坛、平安四好公路改建工程发包给乙方修建；改建公路全长15.059公里，改建道路14条，合同价款780529.30元。2020年6月23日，辉宇公司现场负责人彭江怀联系到挖机所有人蒋继伟，称需要挖机进行挖填扩建公路作业，双方口头约定由蒋继伟提供挖机和驾驶员，按260元/时计算。同年7月10日下午，蒋继伟雇请的挖机驾驶员周红建在驾驶挖机从事辉宇公司承包的前述工程的扩建开挖作业过程中，因负责现场管理指示挖机如何挖掘作业的辉宇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彭福勇指使周红建在出事地点进行开挖作业后，便临时离开施工现场，周红建独自一人在此挖填作业。期间因挖机本身存在较大盲区，周红建未充分观察，导致前来施工现场查看地里高粱的村民李乾武被旋转作业中的挖机配重器与土坎挤压死亡。2018年7月14日，李乾武的妻子秦国芬及子女李坤银、李坤梅、李坤东、李坤金(甲方)与辉宇公司（乙方）、蒋继伟（丙方）在丰都县社坛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社人调字（2018）44号调解协议书，约定：一、由乙丙双方共同一次性赔偿甲方丧葬费35445元、死亡赔偿金151656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务工住宿费26300元、精神抚慰金43401元，共计250000元；若存在差额部分，甲方自愿放弃。二、乙方和丙方自愿另行分别给付秦国芬困难帮助金各25000元，合计50000元。三、乙方和丙方对于本协议第一项约定赔付的250000元的分担比例，由乙丙方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经法院判决确认后进行归补结算。四、约定款项的兑现履行方式为第一条约定的250000元款项，由乙方于2018年7月16日12时前现金或转账支至社坛司法所蒋昌文指定账户225000元，由丙方于2018年7月16日12时前现金或转账支付至社坛司法所蒋昌文指定账户25000元（暂由乙方垫付15000元，从乙方应支丙方挖机费用中予以扣除）；第二条约定的50000元帮助金，由乙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当场现金交付社坛司法所蒋昌文收取；蒋昌文收到约定款项后，须于本协议签字当场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100000元给甲方共同指定的李坤梅……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辉宇公司按约支付了250000元，蒋继伟按约支付了25000元赔偿金及25000元帮助金（含辉宇公司用涉案挖机费代支的1.5万元）。双方按约支付后，辉宇公司向蒋继伟协商该250000元赔偿款的责任分担比例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周红建系蒋继伟雇请的挖机驾驶员，具有驾驶挖机作业的资质。案涉施工现场在平时挖机开挖作业时，只有周红建和彭福勇在场，同时辉宇公司未在挖机作业现场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辉宇公司和蒋继伟与死者李乾武的亲属在丰都县社坛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该调解协议书予以确认。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辉宇公司和蒋继伟对于本协议第一项约定赔付的250000元的分担比例，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或另行经法院判决确认后进行归补结算。因此，本案实质要解决的是双方就李乾武死亡后约定赔付的250000元如何分担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辉宇公司、蒋继伟之间具体系什么法律关系；二、双方就案涉事故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蒋继伟负责提供挖机和驾驶员，辉宇公司按每小时支付260元给付报酬，蒋继伟将挖机运交施工现场后如何开挖施工作业即如何使用挖机完全系辉宇公司在管理安排，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有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及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内容或意思，综合来看双方更为符合租赁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故本案系租赁关系更为恰当。辉宇公司称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对于蒋继伟辩称其与辉宇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如前所述双方之间不符合蒋继伟辩称的二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对蒋继伟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蒋继伟将挖机出租给辉宇公司后，挖机驾驶员周红建是在辉宇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的现场管理和指挥下进行挖填作业，因工程施工现场本身具有很多安全风险，加之挖机开挖作业属于特种作业也有较大安全风险，因此作为挖机承租人和涉案工程施工方的辉宇公司应当尽到充分的安全管理指挥职责，充分保障现场施工安全和对现场挖机操作人员的安全指示，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施工现场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更为严重的是辉宇公司的现场安全管理人员擅离职守，事故发生时无一人指挥存在较大盲区的挖机作业，放任挖机驾驶员独自一人开挖作业，最终导致无关人员进入施工现场被作业中的挖机配重器与土坎挤压死亡，故辉宇公司对事故发生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蒋继伟雇请周红建为其驾驶挖机，周红建作为专业的挖机驾驶员，理应知道挖机作为特种作业车辆具有较大的驾驶盲区，在驾驶挖机作业过程中应尽到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其未完全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他人死亡具有一定责任，但其责任应由雇主蒋继伟承担。辉宇公司先行赔付后，有权向雇主蒋继伟行使追偿权。综合辉宇公司和周红建的过错程度，一审酌定由蒋继伟承担30%的责任为宜。根据前述责任划分比例，并扣除蒋继伟已承担部分后，蒋继伟还应支付辉宇公司50000元(250000元×30%－25000元)。蒋继伟辩称的其未与辉宇公司就案涉事故达成死亡赔偿协议及辉宇公司诉请的支付条件未成的辩解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蒋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辉宇公司50000元；二、驳回辉宇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辉宇公司负担2714元，由蒋继伟负担1086元(辉宇公司已垫付，蒋继伟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辉宇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挖掘机驾驶员在作业时负有安全作业的义务，该义务不因施工现场有瞭望员和管理人员而当然免除。蒋继伟雇请的驾驶员周红建明知挖掘机右后侧存在盲区，在施工现场无指挥人员和安全管理人员的情况下，仍冒险作业，导致前来施工现场查看地里高粱的村民李乾武被旋转的挖掘机配重器和土坎挤压致死。周红建在不具备作业条件的情形下冒险作业且作业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村民李乾武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对周红建的责任比例按30%划分并不不当，判决周红建的雇主蒋继伟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亦法律适用正确。辉宇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中途擅自离开作业现场未告知挖掘机驾驶员、未要求挖掘机暂停作业，不是挖掘机驾驶员可以冒险作业和忽视作业安全的正当理由。蒋继伟以此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继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蒋继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郭玉梅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罗茂璐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