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030821104XL。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为民，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韩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新路****楼**福州市鼓楼区鑫福宾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591742726U。 法定代表人：陈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瑛，女，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张小瑛配偶。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韩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韩台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为会员授予信用额度仅限于注册会员，而非不特定对象，其为会员提供垫付服务虽具有盈利性，但仍属于民间借贷，故其行为并不违反金融法规；2、从上诉人提供的垫富宝账户截图可见，上诉人已将相应的垫付额度转移到案外人福州佐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佐辅公司”），案外人随时可依约向上诉人要求提取现金或在其他会员处消费，故案涉额度已具备等同于人民币的性质，韩台源公司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陈斌、张小瑛亦应依承诺函承担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韩台源公司、陈斌、张小瑛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台源公司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款本金99778.99元；2.韩台源公司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9992.6元；3.韩台源公司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日1‰的标准自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3月12日迟延履行违约金为6689.18元）；4.陈斌、张小瑛对韩台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垫富宝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韩台源公司、陈斌、张小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陈斌、张小瑛分别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承诺为韩台源公司与垫富宝公司签订的《垫付卡领用合约》、《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项下韩台源公司对垫富宝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7年7月26日，垫富宝公司作为甲方、韩台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垫000310256/闽福州市000313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约中载明：乙方自愿在甲方指定网络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垫付宝网站、轻易贷网站、1号车网、乒乒网、车快快、开元助手等网站及各自的移动客户端）注册成为会员，乙方在上述任一平台注册会员，即可用该平台注册账号密码登录指定网络平台，乙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完全遵守本合约、指定网络平台发布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垫付宝账户是识别乙方垫付宝会员身份的账户。垫付宝卡号（又称垫付卡卡号）是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使用垫付宝各子账户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识别码。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取得了会员资格及各子账户信用额度后，即领用了垫付宝（垫付卡）服务。当乙方使用垫付宝子账户信用额度用于购买任何商品或服务等消费（包括但不限于购车、购房、购货、加油、维修、使用ETC、支付水电煤通讯费等）时，甲方替乙方直接垫付消费款项给第三方，乙方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共同签署的本合约以及乙方在垫付宝网站上点击确认的《垫付宝服务协议》等均为本合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同意，会员在指定网络平台发生垫付宝账户额度在交易买方与卖方之间让渡，即视为会员对购买商品或服务交易行为的确认，且本交易行为不可撤销。乙方确认在指定网络平台所有发生的交易必须是真实的，如有虚假交易或涉嫌虚假或未按规定使用垫付宝账户的行为，甲方有权终止乙方垫付宝账户的全部或部分功能并拒付交易提现费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的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乙方同意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列明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按时足额向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公司交纳服务费。乙方应按照垫付宝网站上甲乙双方达成的垫付宝账单日、还款日以及垫付宝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并在每期的还款日前按时足额还款。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须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乙方逾期当日，需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的10%作为当月违约金。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一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乙方提供如下地址（乙方身份证住址或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住所地）作为乙方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司法机关向乙方送达的任何诉讼文书寄往该地址，无论乙方是否签收（即使无人签收被退回）均视为已送达乙方，乙方对此明知且完全理解，并承诺不提出任何异议。因本合约所产生的或与本合约有关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合约签署地（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8月29日，韩台源公司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开元金融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代垫货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含质押壹万）。特此证明”。同日，案外人张静向陈斌（韩台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77600元。一审另查明，垫富宝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垫富宝公司提交的韩台源公司垫付宝账户网页截图显示：消费账户授信额度10万元，可消费金额221.01元，账单日为每月24日，还款日为每月2日，系统状态为冻结。交易记录共计五笔，其中完成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14:25、2017年10月2日10:12、2017年11月3日10:25、2017年11月3日12:38的四笔交易记录，收款方均为“福建鑫思远智能技术有限公司”，交易金额均为10万元，付款方均为韩台源公司，类型备注均为“支出-垫付宝交易”；完成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21:57的一笔交易记录，收款方为佐辅数码公司，交易金额为10万元，付款方为韩台源公司，类型备注为“支出-垫付宝交易”。前述五笔交易记录中，除2017年11月3日10:25的交易记录状态为“已取消”外，其余交易记录状态均为“已完成”。垫富宝公司提交的佐辅数码公司垫付宝账户网页截图显示：交易记录仅一笔，完成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21:57，收款方为佐辅数码公司，交易金额为10万元，付款方为韩台源公司，类型备注为“收入-垫付宝交易”，状态为“已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结合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及垫富宝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的垫付宝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额度款项由垫富宝公司先垫付，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向垫富宝公司申请提现至其绑定的银行账户，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通过收入或者支出额度获得相应资金。垫富宝公司在垫付过程中虽未向买方会员收取利息、服务费，但其向卖方会员收取服务费，其授信的信用额度被买方会员消费的越多，其向卖方会员收取的服务费也越多，具有盈利性的特点。垫富宝公司的该种授信行为已超出民间借贷的范畴，已然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垫富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垫富宝公司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无效。主合同无效，则陈斌、张小瑛出具的《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作为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垫付宝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故韩台源公司应返还的款项金额须以垫富宝公司实际为其向第三方垫付的款项确定。垫富宝公司提交的韩台源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的《收条》虽载明该公司收到垫富宝公司代垫货款10万元（含质押金1万元），但垫富宝公司诉请的是2017年12月2日才完成交易的卖方会员为佐辅数码公司的垫付款，且根据垫富宝公司提交的韩台源公司垫付宝账户网页截图，2017年8月29日交易金额为10万元的收款方为“福建鑫思远智能技术有限公司”，而垫富宝公司在诉讼中自认韩台源公司已归还了该笔交易款项。另，陈斌虽于2017年8月29日收到案外人张静转账的77600元，但垫富宝公司表示其并不清楚张静的身份，且目前亦无证据表明案外人张静向陈斌转账的77600元系受垫富宝公司指示进行汇款。因此，垫富宝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为韩台源公司向佐辅数码公司实际垫付了款项，其诉请韩台源公司返还垫付款99778.99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案涉合同中关于逾期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故垫富宝公司诉请支付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9元，由垫富宝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上诉人通过设立的垫付宝平台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是归属于上诉人的资金，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获得相应资金。上诉人虽在垫付过程中未向买方会员收取利息、服务费，但向卖方会员收取了服务费，其授信的信用额度被买方会员消费的越多，其收取到卖方会员支付的服务费也越多，具有盈利性的特点。上诉人的该种授信行为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上诉人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 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上诉人提交的佐辅公司垫付宝账户网页能够初步证明其已于2017年12月2日代韩台源公司向佐辅公司垫付100000元，此后佐辅公司陆续将款项转至轻易贷账户并最终提现，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韩台源公司应向上诉人返还垫付款99778.99元。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上诉人主张韩台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为韩台源公司垫付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认韩台源公司应自201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付上诉人该利息损失。 陈斌作为韩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对于案涉《垫付宝领用合约》的签订起决定性作用，亦明确知晓合同内容，其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陈斌应对本案债务的三分之一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韩台源公司追偿。此外，被上诉人张小瑛虽向上诉人出具了《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但本案主合同无效，且无证据证明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小瑛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州市韩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偿还代垫款99778.9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99778.99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陈斌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福州市韩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29元，均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77元，福州市韩台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陈斌共同负担22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丁寻韬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