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13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创远路**院**楼**501。 法定代表人：韩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稳波，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军，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张晓敏，女，1988年6月1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 复议申请人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作出的（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秦皇岛中院在执行恒元公司与张晓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9）冀03执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恒元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9）冀03执44号执行裁定，由该院继续执行。秦皇岛中院经审查作出（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异议请求。恒元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形成本案。 秦皇岛中院查明，2017年4月11日，张晓敏通过玖富平台向恒元公司借款63385.28元，约定借款期限24个月，自借款实际发放日计至借款期限届满按年利率11.65%计算，每期还款金额人民币2956.33元。2017年4月12日，玖富平台向张晓敏实际出借36200元，张晓敏还款至2017年10月，此后未再履行还款义务。恒元公司向湛江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张晓敏向恒元公司支付尚欠借款本金21438.34元及逾期利息。湛江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0月10日对该案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2018年10月24日，湛江仲裁委员会缺席作出（2018）湛仲字第0E027956号仲裁裁决：张晓敏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恒元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1438.34元及逾期利息。因张晓敏未履行仲裁义务，恒元公司向秦皇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执行后，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剥夺了仲裁当事人的程序权利，遂作出（2019）冀03执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恒元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异议申请。 秦皇岛中院认为，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时未依法向被申请人送达各类法律文书，未能充分保障被申请人的基本程序权利，故本案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机构“先予仲裁”裁决或者调解书立案、执行等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中认定的“仲裁机构在仲裁过程中未保障当事人申请仲裁员回避、提供证据、答辩等仲裁法规定的基本程序权利”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湛江仲裁委员会（2018）湛仲字第0E0279567号仲裁程序违法，该院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恒元公司的异议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秦皇岛中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异议请求。 恒元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及（2019）冀03执44号执行裁定，由法院继续执行。事实和理由：恒元公司申请执行的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已生效，且不存在“先予仲裁”的情形。借款纠纷事实清楚，仲裁程序合法，秦皇岛中院应当予以执行。但该院未进行事实查明，“本院查明”与“本院认为”间无相关性，司法审查程序违法，且实地进行调查核实仲裁程序是否违法，故请求撤销该院上述两执行裁定，由该院继续执行。 一、秦皇岛中院司法审查仲裁裁决未进行案件事实及程序事实的审查。“本院查明”、“本院认为”间无关联性，“本院查明”仅根据申请执行人执行依据及借款合同的内容进行描述，“本院认为”未依法送达法律文书、未保障仲裁基本程序权利的程序事实没有“查明”，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秦皇岛中院异议裁定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仅为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的借款事实的描述，且仅有申请执行人提供的执行材料，被执行人未提交证据及材料，“本院查明”部分无相应的事实基础；“本院认为”部分，认为确认仲裁时未依法向被申请人送达各类法律文书，未能充分保障被申请人的基本程序权利的相关义务。“本院查明”与“本院认为”之间不存在任何相关性，“本院认为”部分的基础事实不存在。 二、秦皇岛中院认为湛江仲裁委未依法送达法律文书、未充分保障基本程序权利缺乏事实依据且无证据予以支撑，且对湛江仲裁委员会进行了实地调查，经核实仲裁程序合法。恒元公司均是在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后，依据调解协议仲裁条款向湛江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湛江仲裁委员会依据恒元公司的仲裁申请向仲裁申请人、被申请人送达《湛江仲裁委员会立案通知书》《湛江仲裁委员会应仲裁通知书》《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庭组成通知书》《湛江仲裁委员会开庭通知书》等相关程序性材料。被申请人经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仲裁庭审。湛江仲裁委依据仲裁规则，依法开庭审理，作出裁决书，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湛江仲裁委员会依据仲裁法及仲裁规则进行了送达，被申请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庭审，依法缺席做出仲裁裁决。秦皇岛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湛江仲裁委员会的庭审进行了实地核查，仲裁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应当予以执行。 三、秦皇岛中院对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程序违法。（一）秦皇岛中院突破仲裁裁决司法审查法律规定，主动进行司法审查且无当事人的撤销、不予执行申请更无证明存在撤销、不予执行法定情形的证据。依照法律规定，生效仲裁裁决人民法院应当执行，法律层面上规定了仲裁裁决的法律效力，是应当而非可以等限定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执行的司法审查是被动的。首先应由被执行人提出，其次被执行人有法律规定的证据，最后是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而秦皇岛中院不但主动进行了审查且无法律规定的证据，就认定仲裁程序违法，作出驳回执行申请的裁定。（二）秦皇岛中院违背法律规定，侵害恒元公司程序权益，司法审查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仲裁司法审查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并询问当事人。所以，秦皇岛中院作出驳回执行申请的裁定及驳回执行异议的裁定应当组成合议庭并询问恒元公司，但秦皇岛中院违背法律规定，未履行询问义务，侵害恒元公司正当的程序权利。 本院对秦皇岛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4月11日，张晓敏通过玖富平台签订《借款协议》，同日张晓敏还与恒元公司签订了《调解协议》。《借款协议》第十一条第四项约定：“本协议的签订地及履行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如果借款人和出借人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任何争议，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在签订或履行以上全部条款的同时，约定以先行签订仲裁调解协议的方式，提交湛江仲裁委员会（或湛江国际仲裁院）依其规则及双方认可的互联网或其他方式之简化程序进行确认，以仲裁法律文书的形式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当一方不履行时，另一方可直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调解协议》约定：“……9、双方共同决定由湛江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员组成独任仲裁庭对案件进行不公开不开庭并置于互联网等方式审理，由仲裁员根据本协议制作仲裁调解书，也可由仲裁庭根据协议制作裁决书，不论制作调解书或裁决书，双方都认可。签收调解书以亲笔签名、电子签名或盖章为依据，裁决书即由仲裁机构随时邮寄至双方确认的收件地址或以电子送达方式发送至双方指定的电子邮箱地址，寄出或一经发送即视为送达。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有权依调解书或裁决书确定的权利和义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未履行义务人放弃提出撤销裁决或不予执行裁决异议的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法律文书不可不予执行。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审理时限不受《仲裁规则》的限制。10、被申请人（借款人）对申请人在仲裁中所提交的《借款协议》或其他支付凭证，以及其他相关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并放弃对申请人根据《借款协议》条款所提供仲裁请求的答辩权及根据仲裁规则享有的其他权利，同意仲裁庭以简化程序审理，被申请人（借款人）无证据提交。11、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借款人）同意该案提交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和确认已知并认可《受理通知书》、《应仲裁通知书》、《组庭通知书》、《当事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及《仲裁员声明书》等仲裁文书内容，不再另行签收上述仲裁文书，双方也不需补交其他材料或补办其他手续，以简化前期审理送达程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在双方签订本协议之后送达法律文书之前，如已按本协议履行完毕，各方又不提出要求，仲裁机构也可不用制作或送达调解书或裁决书，并就此当为结案处理。12、在还款过程中，调解书、裁决书作出前后，还款本金与利息可能发生变化，被申请人（借款人）同意仲裁机构根据申请人提供的实际数额进行确认，并由申请人提交法院执行”。 本院认为： 一、关于秦皇岛中院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是否恰当问题。从恒元公司提供的《调解协议》与《借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调解协议》与《借款协议》于同一天签订，系在恒元公司与张晓敏未实际发生纠纷之前当事人即先行签订了《调解协议》。《借款协议》第十一条第四项约定了双方先行签订仲裁调解协议，再提交由湛江仲裁委员会或湛江国际仲裁院依其规则及双方认可的互联网或其他方式之简化程序对先行签订的仲裁调解协议进行确认，并以仲裁法律文书的形式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湛江仲裁委员会依据《调解协议》取得了该案的仲裁管辖权。《调解协议》中对借款人的权利进行了诸多限制，如借款人放弃申请仲裁员回避、提供证据、答辩、反诉等基本程序权利。本案中，仲裁机构根据借款协议等的约定对相关仲裁法律文书、仲裁裁决书等的签署和送达均采用电子送达方式完成，借款人并未实际参加仲裁程序，湛江仲裁委员会仅是根据出借人一方提供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并依据《调解协议》的内容以仲裁裁决书的形式确定了各方权利义务。但是，现并无证据证明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对恒元公司提供的借款人电子信箱、手机号码等是否还在使用及真实性、准确性进行过核实，并不能确保借款人确已收到有关仲裁法律文书和仲裁裁决书。在无借款人抗辩的情况下，仅凭出借人一方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在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确已发生了纠纷。而在此等不能证明确已发生借贷纠纷的条件下，径行进行仲裁的实质效果无异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机构“先予仲裁”裁决或者调解书立案、执行等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中的“先予仲裁”情形。故，恒元公司申请执行湛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机构“先予仲裁”裁决或者调解书立案、执行等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的情形。因此，秦皇岛中院受理恒元公司执行申请立案执行后，于执行程序中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恒元公司复议所称秦皇岛中院作出驳回执行申请的执行裁定及驳回执行异议的执行裁定时未询问恒元公司程序违法的问题。秦皇岛中院对恒元公司强制执行的申请已经立案执行，在执行中经审查认为仲裁过程中未保障当事人仲裁法规定的基本程序权利而裁定驳回恒元公司的执行申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所指的仲裁司法审查案件，不应适用上述规定进行审查。秦皇岛中院组成合议庭对恒元公司申请执行仲裁裁决一案执行过程中的相关事项以及执行异议案件进行书面审查，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执44号执行裁定和（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恒元公司请求撤销上述执行裁定、由秦皇岛中院继续执行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恒元信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执异11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荣菊 审 判 员 刘立斌 审 判 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张美英 书 记 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