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2民初6450号 原告：代寿清，男，汉族，1978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告：曹彦，女，汉族，1980年4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刘祥明，男，汉族，1975年6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道山路**。 法定代表人：曹华，职务党委书记、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财兴，工作人员。 原告代寿清、曹彦与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代寿清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明，被告妇幼保健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财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代寿清、曹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1185600元，医疗费60785元，丧葬费2946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事实和理由：曹彦之子于2017年6月2日在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出生，后以早产儿为主诉住院求治，入院后做了各项检查，于6月4日作出入院诊断：25+2周早产，新生儿肺炎，低蛋白血症。根据检查可得知，小孩在入院时除肺部功能欠缺（肺炎）外，腹部功能均正常，无腹胀、呕吐，尤其在“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这一项，登记为“无”。 6月2日至6月8日期间，小孩的肺部功能逐渐完善，其余一切指标都开始正常，白细胞数（WBC）都在指标范围内（范围3.5-9.5,6.2-8.34,6.3-15.15,6.4-4.80,6.8-9.08），LCH显示为“阴性”。 住院期间，远方持续对孩子进行检查，血常规检查自6月11日起WBC开始异常，6月11日指数为12.18,6月13日指数为11.70，均已超标！6月13日X线检查所见“肠管呈轻度扩张”，诊断意见“肠胀气，简易随访复查”，此时孩子虽然肺炎逐渐减轻，但腹部肠管已出现了不良现象及变化。此时主治医生忽略了孩子可能伴有新生儿结肠炎的病变，且没有给孩子减少饲奶量，仍然按平常奶量并逐渐加大饲奶量，从而造成孩子肠道负担越来越重，导致病情加重。 况且院方检查医嘱“要注意病情”，但并未引起主治医师的重视，完全忽略了孩子可能柏油新生儿结肠炎的病变，也没有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 此后WBC指数持续异常，6月16日检查为12.57,23日为15.33,25日分别为15.27、17.09、19.39，白细胞计数持续异常十几日，主治医师片面的关注肺炎情况，忽略腹部病变，直至病情严重恶化，25日检查发现孩子NCPAP下出现发绀，腹胀明显，腹肌紧张，肠鸣音未闻见，摄腹部平片提示NEC改变，诊断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26日确诊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Ⅲ期，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26日死亡。 自2017年6月2日至6月26日住院期间，主治医生告知孩子父母：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胃口好，吸收也不错，饲奶量在逐渐增加。其隐瞒了WBC指数及腹部异常，没有意识到异常现象伴有产生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病变，直到后面（6月25日）病情严重后才通知孩子父母，6月25日确诊为新生儿小肠结肠炎，到第二天6月26日确诊为Ⅲ期，孩子严重到不能抢救。孩子的病情不可能在一天内就如此病变，主治医生没有按照“6月13日的随访复查”跟踪孩子腹部情况，“疏忽大意，未及时记性多科会诊”，造成孩子感染新生儿小肠结肠炎，正是这十三天（6月13日至6月25日）的结肠炎才造成6月26日的坏死性结肠炎，以致无法抢救。 孩子死亡后院方不采取积极措施和坦诚的态度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反而是极力推卸责任，屡次避而不见，态度冷漠，违背了作为医务工作者应具有的职业道德，给我们一家身心造成了无穷的伤害，孩子的母亲曹彦被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诊断为“精神抑郁症”，孩子的奶奶即我的母亲在临终（2018年4月11日）之际还念叨着孩子的名字，这一年多来，孩子的音容相貌一直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无法从痛苦中走出。 为了替孩子讨回公道，也不要再次看到类似的悲剧重演，督促院方及相关医务工作者引以为戒，加强其专业技能学习，提升其职业素养，更好地服务人民群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妇幼保健院辩称，一、原告之子系极低体重儿、极早期早产儿、出生时即存在多重并发症。该患儿生后24天出现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NEC）并发症，矫正胎龄才28周，仍在重症监护室中，从出生到NEC发病前呼吸机均不能脱离，医嘱还是病危，远未达到存活的时机。该类患儿（及其早产、极低出生体重、伴宫内感染、呼吸衰竭），宫内环境极差，过早出生，属于超未成熟儿，生存能力及其地下，生后并发症多（很多并发症都会危及生命）、死亡率高、后遗症高，要救治成活，必须历经数月，而患儿到发病时才24天，院方虽积极救治，但远未脱离危险。医学文献对于极低出生体重儿的存活率和脑瘫发生率也多有记载。 二、被告对患儿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诊疗常规并履行相应的知情同意程序，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该患儿的死亡与该类疾病特点及家长不配合治疗相关，被告医院医师遵照诊疗常规，已尽到了应尽的注意和救治义务，尽到了对病情的全面告知义务和知情同意义务，对患儿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原告起诉书中的陈述是违背事实和医学科学的。 三、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依法均不应得到支持。 1.前面已述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的过错，因此原告的全部主张均应予以驳回；2.患者在被告处就诊支出的医疗费系因其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医疗费，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其实际的医疗费支出仅为除医保之外的自付部分；3.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并非被告的过错所致，被告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赔付责任，原告提起也无任何的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被告的诊疗行为均严格依照医疗常规、规范，无任何过错。原告的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 曹彦以“停经21+6周，阴道少量流血及分泌物2小时”为主诉，于2017年5月9日入住被告妇幼保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晚期难免流产；2.G4P121+6周宫内妊娠，曹彦于2017年5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晚期难免流产；2.G4P121+6周宫内妊娠：3.中度贫血。后曹彦以“停经25+1周，阴道出血半小时”为主诉于2017年6月1日再次入住被告妇幼保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晚期先兆流产；2.G4P125+1周宫内妊娠ROA，2017年6月2日流产一男婴（即代硕），2017年6月5日曹彦出院，出院诊断为：1.G4P125+2周宫内妊娠流产；2.产后出血；3.中度贫血。 代硕以“胎龄25+2周，自主呼吸不规则20+分钟”为主诉入被告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治疗，入院诊断为：1.25+2周早产儿；2.极低出生体重儿；3.新生儿肺炎；4.呼吸衰竭；5.新生儿窒息等。代硕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25+2周早产儿；2.极低出生体重儿；3.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4.新生儿休克；5.多器官功能衰竭等。代硕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去世。 患者代硕在被告福建妇幼保健院处支出医疗费用60785.61元。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并经双方抽签选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被告负有保健院对患者代硕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天泽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18号），认定：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NEC）是由围生期多种治病因素（如早产、感染及其炎性反应、缺血缺氧、喂养不当和其他诱发NEC的高危因素如羊膜早破、绒毛膜羊膜炎、先天性心脏病、妊娠期糖尿病、呼吸衰竭等）导致的以腹胀、呕吐、便血为主要症状的急性坏死性肠道疾病.90%-95%的NEC发生于胎龄小于36周的早产儿，在极低出生体重儿中，其发病率为5%-10%，病死率为20%-30%，后遗症发生率约为25%。部分患儿病情变化迅速，可以是暴发性的，在初次出现症状后就可导致死亡。其病情重，早期诊断困难，病死率高。代硕入院诊断：25+2周早产儿；极低出生体重儿；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窒息；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低蛋白血症。其母产科病史提示胎膜不完整、急性绒毛膜炎、急性绒毛膜板下间隙炎。考虑其自身存在NEC高危因素，是其病情恶化最终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与患儿家属沟通不足、肠内营养监测不够、病情评估不足等不足。综合分析认为，医方的不足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20%。 另，代寿清系代硕父亲。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至被告医院处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综合全案及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医方的诊疗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告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 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 1.死亡赔偿金，按照《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提交的户籍证明可以证明患者代硕生前系城镇居民，同时患者过世时未满一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45620元/年×20年=912400元。 2.丧葬费，按照《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福建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付6个月计算，福建省2018年职工平均年工资为76266元，则丧葬费为38133元（76266元/12×6）； 3.医疗费，原告诉请医疗费60785元并提交医疗费票据，该费用系用于患者代硕治疗，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1011318元，因被告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代硕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书中认定医方的不足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20%，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其医方应承担17%的责任，具体金额为1011318元×17%=171924.06元。另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结合两原告失子情形及被告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故被告妇幼保健院共需向两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31924.06元（171924.06元+6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代寿清、曹彦经济损失231924.06元； 二、驳回原告代寿清、曹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0478元，由原告代寿清、曹彦负担5000元，由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5478元；鉴定费14500元，由原告代寿清、曹彦负担7000元，由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7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心恩 审 判 员 陈 婷 审 判 员 罗登煌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郑文欢 书 记 员 庄培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第三十五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