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终16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维华，男，1950年2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兼张维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智强，男，1986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 法定代表人：王川，区长。 一审第三人：吴达成，男，196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一审第三人：冯时柱，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张维华、张智强（以下简称张维华等2人）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庆区政府”）、一审第三人吴达成、冯时柱（以下简称吴达成等2人）不履行行政强制拆除职责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初33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达成等2人位于金象大道83号和85号的地块东临金象大道、北靠致远街、南边与张维华等2人使用的地块相邻。吴达成等2人土地原由商贸大厦使用，后转为住宅用地并建成房屋。公平街一里南端连接公平街（市政道路），北端是吴达成等2人上述土地。张维华等2人涉案土地及公平街一里其他土地为原邕宁县建设银行使用，后由邕宁县建银房地产发展公司分块转卖给职工或个人，各购买人将所购地块建成两排房屋并在该地块中间预留一通道，前排房屋与市政规划道路（金象大道）紧邻，后排房屋仅能由上述预留通道经公平街出行。吴达成等2人于2003年9月在其持有使用证的上述地块紧邻张维华等2人房屋处建设一栋一层砖木结构的临时用房，此后将该临时用房拆除仅保留涉案围墙。为解决公平街一里两侧房屋的排污排水问题，有关部门在公平街一里预留通道地表以下设置排污排水管道，居民水污经该管道自北向南流入公平街地表以下的市政排污管道。因公平街地势高于公平街一里，且因该管道设计未充分考虑公平街一里两侧有大量餐饮店等原因，公平街一里排污管道在雨天等会发生堵塞，溢出地表。张维华等2人认为涉案围墙致使溢出的污水无法流至地势较低的致远街方向，直接堆积至其房屋周围或涌入屋内，严重影响其居住。张维华等2人还认为涉案围墙侵犯其通行权并有消防安全隐患，为此多次向有关部门投诉反映。南宁市良庆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良庆区城管局）于2018年6月4日对有关业主作出《关于对南宁市良庆区建议的答复》，明确该围墙建在吴达成等2人使用的土地范围内，吴达成等2人与张维华等2人分属不同地块，公平街一里居民预留的上述巷道为现状道路，不属于市政规划道路和消防通道，涉案围墙未影响消防安全。 吴达成等2人于2011年3月15日取得座落于南宁市良庆区金象大道83号、85号地块的南宁国用（2011）第56572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面积1036.83平方米。吴达成等2人还分别取得邕房权证字第××号、02××12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述两证所附四至范围图均已包括涉案围墙占用土地。2017年1月17日，南宁市良庆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吴达成、冯时柱发出良〔2017〕第0010002号《综合执法检查通知书》，要求二人针对涉案围墙接受调查。2017年5月31日，南宁市良庆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发出良〔2017〕第000003号《限期拆除告知书》，告知吴达成等2人建设涉案围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2017年6月21日，南宁市国土资源局良庆分局给良庆区城管局作出《关于协助明确冯时柱、吴达成房屋之间土地权属的复函》，载明：冯时柱、吴达成于2011年3月15日取得南宁市人民政府核发的南宁国用（2011）第56572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冯时柱、吴达成，坐落为南宁市良庆区，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1036.83平方米。根据现场核查，大沙田公平街一里的建筑围墙，属于吴达成等2人土地使用权面积范围内。2017年7月3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良庆分局对南宁市良庆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规良〔2017〕129号《关于公平街一里围墙相关规划情况的复函》，明确：涉案围墙未办理报建或审批记录；公平街一里巷道为现状通道，现行规划中不是市政规划道路；该围墙不能补办相关规划手续。2017年9月7日，南宁市良庆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吴达成等2人作出良〔2017〕第000003号《限期拆除决定书》，限二人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内自行拆除上述位于南宁市屋后旁建设的围墙。吴达成等2人至今未主动拆除涉案围墙。2018年5月14日，张维华等2人向良庆区政府提交《关于请求城区政府执行良〔2017〕第000003号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诉讼的各项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等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了明确要求。本案中，张维华等2人要求良庆区政府履行拆除围墙的法定职责，主要是看张维华等2人所主张的拆除行为是否必然对其相邻权行使造成法律上的不利影响。 关于相邻关系的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至九十二条有明确规定。张维华等2人和吴达成等2人作为相邻居住人，均应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如张维华等2人通行、排水等确实要利用吴达成等2人土地，吴达成等2人应提供必要便利。但具体到本案，张维华等2人已有市政规划通道和公平街一里作为出行通道，且该通道完全能够满足正常通行需要，更为关键的是，从张维华等2人和吴达成等2人土地利用的历史情况和规划用途来看，张维华等2人和吴达成等2人本属两宗独立土地，两家并未形成互为使用对方土地作为出行通道的习惯做法，张维华等2人主张涉案围墙侵犯其通行相邻权理据不足。至于该围墙是否对张维华等2人用水排水权利造成影响的问题。涉案围墙客观上确实阻碍公平街一里污水流向吴达成等2人用地，但此系公平街一里排污通道堵塞后之结果，有效解决居民生活污水排放完全依赖于张维华等2人、吴达成等2人以及有关部门设置更为科学的排污管道。如果公平街一里的排污排水管道通畅，该围墙的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张维华等2人生活区域有污水溢出的问题，张维华等2人以相邻权为据要求吴达成等2人承受污水排放之不利后果显然超出相邻关系的保护范围。此外，在现场勘查时，张维华等2人主张涉案围墙所占土地为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但现有证据反映该土地已划入吴达成等2人土地使用证的四至范围，张维华等2人主张该围墙直接侵犯其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有效依据，故不予支持。如张维华等2人与吴达成等2人土地权属确有争议，可另案主张。 综上，虽然建造涉案围墙违反法律规定，但此违法行为并未直接对张维华等2人相邻权行使造成不利影响。张维华等2人不具有据此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张维华等2人污水排放不畅系由诸多历史原因所致，张维华等2人应理性看待问题原因并采取恰当方式解决，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造成损害。此说明相邻关系人在法律上有配合有关部门或相邻权利人因管线铺设需要而利用本方不动产的法定义务，如果有关部门为解决公平街一里污水排放问题而必须利用吴达成等2人土地的，吴达成等2人应予以积极配合。此外，本案仅因张维华等2人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而未予实体审查，涉案围墙应否拆除，有关机关仍应依法作出处理。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张维华等2人的起诉。 上诉人张维华等2人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污水排放不畅是市政部门管道设置不当所致，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是涉案围墙的阻隔客观影响了管道设置，才导致排水不畅。此外，管道的设置仅是污水外溢的原因之一，并不是污水外溢的根本原因。根据法律规定和常理，流水应当尊重自然规律，从高往低流，而围墙阻隔导致排污管被迫逆向排污，造成堵塞及污水外溢，显然是围墙的原因，而不是管道设置的原因。（二）一审法院以拆除围墙对张维华等2人相邻权行使未造成法律上的不利影响为由，认为张维华等2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1.涉案围墙对张维华等2人的通行、排水、安全均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2.张维华等2人系距离涉案围墙最近的居民，受不拆除涉案围墙的损害首当其冲；3.良庆区政府已向吴达成等2人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却迟迟不强制拆除，张维华等2人多次投诉无果，相邻权持续受到侵害，与良庆区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有直接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良庆区政府暂不予执行的辩解不能成立。张维华等2人与吴达成等2人房屋地基高低落差不足50厘米，屋后地块确实存在约90厘米的落差，是因为市政部门要埋入“逆流的排水管道”，人为垫高张维华等2人一侧屋后地面所致。涉案围墙拆除后，可以恢复与屋前金象大道一样平缓，不存在高度落差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到现场勘查，对此事实未予查明。良庆区政府称屋后落差有1.6米，有违常理。（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本案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有关规定；2.一审法院以违法行为并未直接对张维华等2人相邻权行使造成不利影响，说明已进行实体审理，依法应作出判决。（五）一审裁定未考虑审判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结合，案结事不了。一审裁定关于“如有关部门为解决公平街一里污水排放问题而必须利用第三人土地的，第三人应予以积极配合”“涉案围墙应否拆除，有关机关仍应依法处理”的表述，没有对良庆区政府不履行法定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作为认定，没有实际意义，张维华等2人及周边居民的合法权益仍受侵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张维华等2人以良庆区政府对吴达成等2人修建的涉案围墙不履行强制拆除职责侵害其相邻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良庆区政府履行所诉职责，则本案为履职之诉，被诉行政行为系履行涉案围墙强制拆除职责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一）被诉的行政行为涉及其相邻权或者公平竞争权的”，则本案争议焦点是履行涉案围墙强制拆除职责与张维华等2人的相邻权是否有利害关系。 相邻权属于物权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章“相邻关系”有关规定，相邻关系包括不动产权利人与相邻权利人之间关于包括排水、通行等权益的法律关系。关于排水和通行，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这些规定，即是解决相邻关系纠纷的法律依据，亦是界定争议法律关系是否相邻关系的法律依据。也即，争议法律关系内容涉及到排水、通行实质内容判断及应否得以支持评判的，可认定为相邻关系民事争议。 张维华等2人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需从被诉行政行为对张维华等2人主张的排水、通行合法权益是否产生实质影响进行判断。首先，张维华等2人与吴达成等2人之间就涉案围墙产生的排水和通行存在民事争议，即吴达成等2人系争议围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人，张维华等2人关于在涉案围墙用地上通行的主张，是否属于物权法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情形，应否得到支持，双方存在争议；张维华等2人关于在涉案围墙用地上排水的主张，是否属于物权法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的情形，应否得到支持，双方亦存在争议。其次，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并经开庭审理，认定张维华等2人的排水和通行权益已通过其他途径得到实现，利用涉案围墙所占土地排水并通行，并非张维华等2人的唯一途径，亦非习惯做法，从而否定张维华等2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该节事实的认定以及对应法律后果的评判，是审查张维华等2人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程序要求，张维华等2人以一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并未直接对其相邻权行使造成不利影响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应作出实体判决，与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起行政诉讼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与被诉行政诉讼有利害关系的规定不符。再次，涉案围墙暂不予拆除，并不意味着吴达成等2人可以免除对其违法建设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的相关法律责任，也即不排除张维华等2人得以通过其他途径，实现获得经涉案土地排水和通行便利之诉求的可能。张维华等2人以良庆区政府关于其房屋地基与吴达成等2人房屋地基落差为1.6米的事实主张错误为由，主张原审裁定结果错误，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维华等2人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维华等2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文 东 审判员 梁冬云 审判员 禤柔伶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