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宝力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深沪镇金田开发区白沙路。 法定代表人陈芳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建平、庄彬，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崇德路196号。 法定代表人柯发音，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鸿斌。 委托代理人吴子峰，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陈文珍，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代理人郭晓燕、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宝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江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文珍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1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彬、被上诉人晋江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苏鸿斌、吴子峰、原审第三人陈文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29日下午17时许，第三人陈文珍在原告宝力公司车间工作时，从二楼电梯口踏空摔落电梯井，其伤情经晋江市医院诊断为：1.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尺骨茎突骨折；3.左下尺桡关节脱位；4.左腕关节三角骨骨折；5.左腕部正中神经损伤；6.左手第3、4中节指骨近端撕脱性骨折；7.右侧三角骨粉碎性骨折；8.右侧舟状骨、豆状骨骨折；9.双腕关节周围软组织损伤；10.闭合性腹部损伤；11.创伤性脾破裂；12.横结肠肠系膜出血；13.开放性大网膜破裂；14.失血性休克；15.创伤性凝血障碍；16.肺挫伤并左侧血胸；17.双侧肋骨骨折；18.颅骨骨折；19.多发头皮挫伤。2018年11月5日，第三人向被告晋江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当日，被告向第三人送达《限期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第三人在30日内补齐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2019年1月8日，被告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1月28日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9年2月7日前向被告提交相关证据，但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未能向被告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2018年11月5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28日，被告分别向第三人、证人何从贵、马某、原告委托代理人陈某进行调查，调查时何从贵向被告提供原告支付其工资的凭证，马某向被告提供原告出具其《劳动关系证明》，何从贵、马某证实陈文珍为原告服装裁剪工，何从贵、马某、陈某均证实在原告公司电梯井发现受伤的陈文珍。2019年3月5日，被告作出晋人社工认［2019］2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其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原告宝力公司不服，于2019年5月21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2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被告晋江市人社局系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主体资格的行政主管部门，其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属于其职权范围。证人何从贵、马某证实陈文珍为原告服装裁剪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原告宝力公司与第三人陈文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认定第三人系原告的员工，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其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相悖，依法不予采纳。何从贵、马某、陈某均证实在原告公司电梯井发现受伤的陈文珍，原告未能在被告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受到事故伤害不为工伤或视同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根据其调查、综合相关证据，认定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第三人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被告依法受理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在法定的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原告主张被告案件受理时间是2019年1月8日，却于2018年11月5日对陈文珍、何从贵、马某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程序违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五的规定，劳动关系可以参照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被告在收到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后，针对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陈文珍、何从贵、马某进行调查，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从效率和便民问题等因素考虑，被告在调查劳动关系时，一并全面调查了解陈文珍工作时间、考勤方式、工作场所、工作职责、事故经过、救治情况等相关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应当简捷、方便”的规定，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晋江宝力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宝力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宝力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陈文珍与宝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属错误。1、本案的《劳动关系证明》是晋江市深沪镇劳动保障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打印的，当时以为没有什么厉害关系就随意盖上的章，实际上马某是宝力公司的裁剪承包人，对其所雇请的人员，宝力公司其实并不清楚，根据马某所述，其也只是叫何从贵，并未叫过陈文珍，宝力公司对陈文珍这人一无所知，原审法院认定陈文珍与宝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属错误。2、何从贵、马某与陈文珍是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四都镇的老乡，存在重大的厉害关系，不应仅仅依据何从贵、马某的证言便认定陈文珍与宝力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按照陈文珍、何从贵、马某的调查笔录显示，马某说其只叫过何从贵，没叫过陈文珍，何从贵说其与陈文珍一起被马某叫过来的，陈文珍自己说是马某叫何从贵，何从贵再叫陈文珍，三人说法相互矛盾，更可看出何从贵、马某与本案具有重大的厉害关系，其二人证言的可信度显然较低。二、原审法院认定陈文珍是在当天下午17时许工作时受伤，缺乏证据证明，依法不应成立。陈文珍主张受伤时间是当天下午17时许，纯属其个人一面之词，何从贵、马某、陈文力三人均不在现场，也均不知道陈文珍何时受伤，无任何可以相互印证的证据可以证明陈文珍的主张，晋江人社局也未就此进行调查核实，何从贵说17：56左右发微信给陈文珍让他下班，但是却没有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晋江人社局也未调取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陈某说马某听其老乡说陈文珍的家人从晚饭时间开始就一直联系不到陈文珍，但是却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印证，晋江人社局也从未调取任何的通话记录，更未向陈文珍的家人以及马某及其老乡调查核实该方面的事实，且陈文珍说晚上19：00到22：00要加班与马某所说的下午只从14：00上到18：00，并无晚上的加班时间相矛盾，晋江人社局却也未对此进行过任何的调查取证，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并无法认定陈文珍是在当天下午17时许工作时受伤。三、本案晋江人社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却未能予以认定，系属错误。（一）、本案晋江人社局是在无人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作出的本案具体行政行为。晋江人社局所提交的第7-1组证据《补正通知书》上明确载明“请于30日内补齐以下材料”即伤害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同时明确载明未能按期补齐材料的法律后果即“申请人未能在规定期限内补齐上述材料的，按放弃申请处理”，亦即本案陈文珍应于2018年12月5日前补齐上述材料，否则应承担自动放弃申请的加法律后果，结合本案晋江人社局所提供的全部在案证据材料显示，陈文珍在2018年12月5日之前未再补齐过任何材料，应当按照其自行放弃申请处理，且陈文珍在2018年12月5日之后也未再提出过任何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任何有关该方面的意思表示，由此可见，本案晋江人社局是在没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形下自行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结论。（二）、本案晋江人社局是在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下径行作出的本案具体行政行为。1、根据本案晋江人社局所提供的的全部在案证据显示，晋江人社局并无作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律文书，更未向申请人送达有关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律文书。2、晋江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所体现的意见是属于其内部工作审批流程，无法替代正式对外的具体行政行为，亦即无法以前述的内部工作审批流程证明晋江人社局已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 晋江市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来源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及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的规定，依法行使工伤认定行政职权。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二、答辩人认定陈文珍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1、陈文珍是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陈文珍系宝力公司服装裁剪工，2018年1月29日下午17时许，其在该公司工作时，意外从二楼电梯口踏空摔落电梯井，其伤情经晋江市医院诊断。2、答辩人的认定程序合法。答辩人于2019年1月8日受理陈文珍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月28日依法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举证，但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明陈文珍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的相关证据。经答辩人对陈文珍所受事故伤害是否认定为工伤进行全面、客观、公正调查核实后，认为陈文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并及时把工伤认定书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对陈文珍、上诉人公司裁剪工何从贵、裁剪管理马某、负责人陈某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陈文珍系宝力公司服装裁剪工，其所受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主张陈文珍伤害事故不是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在答辩人依法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有效证明陈文珍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的相关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答辩人认定陈文珍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使用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 原审第三人陈文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庭审时，原审第三人陈文珍陈述其长期承包晋江市汉陇服装厂的裁剪工作，2018年开始由其与何从贵合伙承包。马某则是长期承包宝力公司的裁剪工作。2018年1月29日马某临时急用工，就雇请其与何从贵到宝力公司做短期裁剪工人。工资是找马某拿的，具体工作报酬是由何从贵和马某商谈的。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第十八条第三款：“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工伤认定办法》第五条：“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按照本办法第四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第七条：“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辖范围且在受理时限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八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的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条件是：提供的申请材料完整、本机关管辖范围内、在受理时效内。本案中，陈文珍在2018年1月29日发生本案事故伤害，于2018年11月5日向晋江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晋江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8日正式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因此，晋江市人社局受理陈文珍工伤认定申请未超出法定的受理期限。上诉人宝力公司提出晋江市人社局超过补正期限受理陈文珍的工伤认定申请，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第三人陈文珍的陈述、证人马某、何从贵、陈某的证言可以证实，2018年1月29日下午，陈文珍从宝力公司二楼仓库搬运布匹到四楼裁剪车间过程中，因货梯故障，连人带布匹掉落货梯电梯井导致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宝力公司在本案诉讼阶段始终主张宝力公司与马某之间是承包关系，马某承包了宝力公司的全部裁剪工作，而陈文珍是马某雇佣的短期裁剪工人，宝力公司并不清楚马某雇佣的裁剪工人情况。原审第三人陈文珍虽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以及被上诉人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均陈述，其受雇于宝力公司，但在二审庭审时亦认可上诉人宝力公司的上述主张。上诉人宝力公司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若其确系将裁剪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马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闽劳社［2005］295号）第四项“用人单位承包经营,承包给个人的,个人及其雇工发生工伤,工伤保险责任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的规定，其对马某招用的劳动者陈文珍所应承担的是工伤保险用工主体责任。鉴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劳动关系工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不一，直接关系到上诉人是否具有追偿权问题，必须在工伤行政确认程序予以查清。因此，被上诉人晋江市人社局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2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16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2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