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国，男，汉族，1973年1月26日出生，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勇，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牡丹江市爱民区东兴荣街**。 法定代表人：张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黑龙江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光俊，男，汉族，1974年6月29日出生，住广元市昭化区。 上诉人李全国、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光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李全国向本院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黑龙江牧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出借的现金400万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眉山医院的单方口头陈述不能认定冯光俊与眉山医院及项目部失去联系的问题；2018年3月之后冯光俊借款仅是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后续事务，不存在组织施工问题；牧安公司内部撤销项目负责人的函件，不能改变冯光俊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且冯光俊到2018年8月不可能知晓，上诉人一直不知晓；二被上诉人进行工程及财务移交的时间为2019年1月2日，之前冯光俊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一审认定冯光俊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却依牧安公司内部撤销函件认定还款义务为冯光俊个人不当。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事实是表见代理，却不以表见代理进行裁判不当；原判以时间节点区分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当;2018年8月牧安公司内部撤销函件不能免除其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责任。 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纠正原判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全国是职业放贷人，以民间借贷为业，借款合同无效；2.原审对李全国的虚假诉讼行为、非法转贷未予审理，程序违法；3.一审认定冯光俊是牧安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向李全国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事实认定错误，应当纠正。（1）被上诉人明知冯光俊借用资质挂靠施工的事实，牧安建设没有授权对外借款，冯光俊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2）一审对项目部印章效力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对项目部向李全国还款300万应认定牧安公司知道冯光俊以项目部名义借款，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冯光俊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4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和律师代理费。事实及理由：2015年12月，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中标承建眉山市人民医院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并任命被告冯光俊为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全面管理工作。在修建过程中，因购买材料、支付民工工资，被告牡安建设公司项目部2018年7月6日、8月6日、8月14日分四次在原告李全国处借款合计40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收395万元，现金5万元），约定于2018年12月25日偿还，利息4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因资金困难拒不偿还。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在工程建设中因需用资金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由工程项目部向原告借款，其民事责任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被告冯光俊作为牡安建设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因工程所需对外借款，其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也应由牡安建设公司承担。 被告牡安建设公司辩称：1、牡安建设公司与原告李全国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和磋商，也未收到过原告李全国的借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2、牡安建设公司从未授权被告冯光俊代表公司进行任何融资借款，被告冯光俊向原告李全国的借款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牡安建设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3、原告李全国与被告冯光俊恶意串通，通过制造虚假债权文书、毁匿还款证据、制造虚假给付痕迹等行为垒高借款金额，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手段索取“债务”，以期实现非法占有牡安建设公司款项的目的，其行为涉嫌违法犯罪活动，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4、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冯光俊将所谓的借款用于工程施工，故应驳回对牡安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冯光俊辩称：原告李全国所诉属实，确实全部用于眉山医院工程投标和建设，不存在与原告李全国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行为，只是利息计算过高，应依法扣减。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5年，冯光俊以牡安建设公司的名义筹划眉山医院建设项目投标、建设。2015年12月4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中标，中标价16322.8073万元。2015年12月29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与眉山市人民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1月4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牡安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秋，委托冯光俊为眉山医院项目的项目负责人，授权范围为担任眉山市医院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项目全过程管理，配合业主单位报监、办理施工许可以及工程实施工程中协调、管理等事务，我公司予以承认；有效期自领取施工许可证至该工程竣工验收止……超出授权范围以外的工作权限，需经总公司另外授权委托。2016年1月5日，被告牡安建设公司以（2016）第01号文件，决定任命冯光俊为眉山市医院项目负责人，其职责范围与《法人授权委托书》相同。2016年1月8日，被告冯光俊与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眉山医院建设项目实行以项目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的承包方式，由冯光俊承包经营，按照工程造价的1%上缴管理费，并需具备承担工程范围内的资金垫付能力，需承担证件使用费（压证费用）及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发包人代表等管理人员工资和所有税费；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准私刻发包人公章，如被发包人发现承包人私刻公章，将在工程款中扣除工程造价的2%资金作为罚金；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得以发包人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否则一切后果由承包人自行承担等内容。之后，被告冯光俊遂组织人力物力对该建设项目进行施工。2018年4月，因眉山市人民医院对业务综合楼等建设项目的工程进度及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致函牡安建设公司，牡安建设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复函，其内容之一为：对项目负责人已经更换，主要管理人员已经调整。2018年8月1日，牡安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苏畅为眉山医院项目负责人，并在委托书中注明同时撤销对冯光俊的委托。2019年1月，冯光俊与牡安建设公司就眉山医院建设项目相关事项办理了移交，但对冯光俊实际施工建设的已完成工程未进行结算。 被告冯光俊于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8月14日在原告李全国处借款，用于眉山医院项目部支付后期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并于2018年11月15日立下借据，定于2018年12月25日还清，若逾期不能偿还，则按工商银行月息3%计算并承担李全国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实际开销，备注：此款于2018年7月6日转入50万元，2018年8月6日转入200万元，2018年8月4日转入145万元，以及计算至2019年1月5日的资金利息40万元。借条落款由冯光俊以借款人、项目负责人身份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之后，被告冯光俊及牡安建设公司眉山医院项目部、被告牡安建设公司均未偿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本案是否涉嫌虚构银行转账往来、虚增债务套路贷构成犯罪。 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构银行转账往来、虚增债务套路贷。 在审理过程中，将本案是否涉嫌犯罪移送旺苍县公安局。经旺苍县公安局审查，该案现有证据未表明涉嫌犯罪。 二、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借款数额的认定。 本案中，原告本金400万元，分别是2018年7月6日借款50万元、2018年8月6日借款200万元、2018年8月14日借款145万元及现金5万元。其中原告李全国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证明395万元，被告冯光俊、牡安建设公司对上述借款的发生没有异议；对于李全国主张给付被告冯光俊现金5万元，被告冯光俊无异议。故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对借款金额确认为400万元。 三、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起算时间，以及原告律师费用的承担问题。 案涉借款实际发生分别为2018年7月6日50万元、2018年8月6日200万元和2018年8月14日145万元，在借款发生时，双方未明确约定有资金利息，但被告冯光俊在2018年11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记载了“计算至2019年1月5日的资金利息40万元”，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了资金利息。经审核，原告主张的40万元利息的利率计算标准已经超过年利率24%，故原告主张将前期利息40万元计入借款本金并计算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案涉借款400万元的资金利息，应从借款实际发生时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原告请求被告按照约定承担违约金和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资金利息已经按照年利率24%执行，不予支持。 四、被告牡安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眉山医院综合楼建设项目是冯光俊以牡安建设公司的名义中标承建的，被告冯光俊是以与牡安建设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的形式承包该工程建设，并约定牡安建设公司按中标价的1%收取管理费，承包人需承担工程范围内的资金垫付能力，需承担证件使用费（压证费用）及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发包人代表等管理人员工资和所有税费。冯光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外是以牡安建设公司授权的形式以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其授权范围为负责该项目全面管理工作，从外部法律关系上讲，当然包括该项目建设所需要的人、财、物，且从内部协议上看，牡安建设公司不承担建设资金筹集，在实际办理招投标费用到中标后的保证金缴纳、工程前期投资款都是冯光俊负责筹集，包括向原告李全国等人及牡安建设公司借款。从内部协议上看，虽约定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得以发包人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否则一切后果由承包人自行承担等内容，但没有证据证明李全国事先知晓该约定，该权利限制内容不能对抗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原告李全国，该内部协议仅涉及内部管理事项，违反内部管理协议的法律后果只能是内部追责，对外没有法律效力。所以，冯光俊作为牡安建设公司授权和任命的项目负责人，持授权委托书和项目部印章向李全国借款，使李全国产生合理信赖，李全国有理由相信冯光俊的借款行为构成对牡安建设公司的表见代表，或者说冯光俊的行为就是其作为牡安建设公司派驻项目部的负责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原告李全国与被告冯光俊以眉山医院项目部发生多笔借款期间，眉山医院项目部从其银行账户两次共向原告李全国转入资金300万元，应当认定被告牡安建设公司知道被告冯光俊以眉山医院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同时也足以让李全国相信冯光俊代表的是牡安建设公司。但是，被告牡安建设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撤销冯光俊项目负责人的决定，以及另行委托苏畅为项目负责人的证据，故，偿还借款的义务应由被告冯光俊承担。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光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全国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从2018年7月6日起、200万元从2018年8月6日起、150万元从2018年8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清洁之日止）。二、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全国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同时查明：1.2019年12月4日四川省旺苍县公安局向旺苍县人民法院出具退卷函，退回（2019）川0821民初1239号案卷4宗，并载明该案现有证据未表明涉嫌犯罪及何种犯罪。2.2019年3月1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冯光俊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担任眉山医院项目负责人时，牧安集团任命了吗？答：2015年12月份，牧安集团任命我为该项目负责人，但是2018年4月10日牧安集团就通知我不让我负责该项目了，解聘我的文书是在2018年8月1日出具的，给我文书时候是2018年12月份。”本案其他法律事实本院与一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非法转贷，冯光俊对外借款是否构成对牧安公司的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及牧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为查清本案是否涉嫌违法犯罪，于2019年11月23日裁定中止审理，并将案卷移送旺苍县公安局，旺苍县公安局经侦查后未发现本案涉嫌犯罪及何种犯罪，将案卷退回。上诉人牧安公司未能提供有新证据表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非法转贷等行为，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表见代理为广义上的无权代理，不以被代理人实际授权为要件，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及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保护相对人基于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的代理权而生成的信赖利益及交易安全。本案中，牧安公司以《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第五条2（9）项明确冯光俊不得以牧安公司名义进行融资、借贷等行为辩称冯光俊对外借款不构成对牧安公司的表见代理，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管理协议》系牧安公司与冯光俊之间内部协议，第三人无从知晓该协议约定及对冯光俊权限的约束，不具有对外的效力。从该协议约定承包人需承担工程范围内的资金垫付能力及眉山医院项目部从其银行账户两次向李全国转入资金300万，且该项目部银行结算账户有牧安公司授权，可知，牧安公司应知冯光俊会因垫资而对外借款并且有从其账户向李全国转款记录，可认定牧安公司知道冯光俊对外因垫资而借款的事实，对冯光俊对外借款存在管理过失。牧安公司与冯光俊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且牧安公司向冯光俊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处理工程上事宜，基于冯光俊与牧安公司的关系出借人李全国有理由相信冯光俊以牧安公司项目部名义借款的行为系代理牧安公司。因上诉人李全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冯光俊系牧安公司的员工，不应认定冯光俊对外借款属职务行为。 上诉人牧安公司主张一审未对项目部印章效力的认定，认为项目部印章未经授权不具有“对外效力”，但综合本案牧安公司对冯光俊及眉山项目部的授权、冯光俊与牧安公司的关系、借条记载内容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综合认定冯光俊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上诉人冯光俊基于挂靠关系承包眉山医院项目而受牧安公司委托为项目负责人，但在2019年3月1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对冯光俊的询问笔录中，冯光俊明确承认其已于2018年4月被牧安公司通知不让其负责该项目，挂靠关系终止，且牧安公司向眉山医院的复函具有对外效力，对于2018年4月之后冯光俊的借款，牧安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李全国及上诉人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0元，由上诉人李全国与上诉人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林 审 判 员  徐小雁 审 判 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康小莲 书 记 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