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次区迎宾西街**。   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山西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女，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路通泰小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某1，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现住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路通泰小区**/div>   二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2，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榆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榆次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刘某、郭某1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晋民申279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再审申请人榆次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何某，被申请人刘某、郭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榆次农商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的基本事实2017年1月17日，被申请人刘某与再审申请人签订贷款合同，合同约定了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贷款49万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16日止，贷款年利率为10.116%，如逾期还贷加收50%的罚息。同日被申请人刘某与再审申请人签订了抵押合同，以其自有的的房屋（位××巷）一套为该贷款提供担保。被申请人郭某1与被申请人刘某系夫妻，被申请人郭某1在配偶同意借款意见书和抵押合同上均表示同意并签字。该房产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合同签订后，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1月24日依约将贷款49万元划入被申请人刘某个人账户。放款后，被申请人刘某随即办理了取现手续，支取了现金。2.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所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在一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供了贷款合同、抵押合同、配偶同意贷款意见书、房产证、土地证、不动产登记证、借款借据、利息清单、进账单、提款申请书、取现时的录像截屏资料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发放的贷款于2017年1月24日划入了被申请人刘某的个人账户，之后刘某又亲自办理了取现业务，支取了现金。现二审判决仅以被申请人刘某的陈述和案外人贾某（刘某弟媳）的证言，且二人的陈述各执一词，就以被申请人刘某的陈述和案外人贾某（刘某弟媳）的证言认定再审申请人将诉争款项是否交予了被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授意的人，依据现有证据难以判断，并依此认定该事实直接影响对承担还款义务主体为由，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主张暂不予支持，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对此，再审申请人认为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书和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仅依据再审申请人刘某的陈述和贾某的证言，且二人证言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依据与被申请人刘某签订的贷款合同，已依约向被申请人刘某发放了49万元贷款。被申请人也认可该笔贷款汇入了其个人账户，因此，在该笔贷款划入被申请人刘某的个人账户后，该笔贷款的控制权、支配权、使用权就完全由被申请人刘某个人独立行使，且被申请人刘某在该贷款发放后办理取现手续时，贾某同在现场，因此，该笔贷款划入被申请人刘某个人账户后，借与他人或交由他人使用支配，即使是被参与陪同的贾某对现金进行了使用支配，也不能就此免除被申请人刘某归还贷款的民事责任。因被申请人刘某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贷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被申请人刘某负有归还再审申请人贷款的民事责任。现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显然违反了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规定。2.二审判决违反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双方对签订贷款合同以及49万元贷款已划入被申请人刘某本人账户的相关事实无争议，争议的是被申请人刘某在该笔贷款划入其个人账户并办理取现手续后，是否取到了该笔贷款。如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依据贷款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1月24日将该笔贷款划入被申请人刘某的本人账户，其已完成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义务。被申请人刘某依据贷款合同的约定就负有还款的民事责任。而被申请人刘某认为再审申请人在办理该笔贷款的取现时存在不当，难以确定其支取了现金就不承担归还贷款的民事责任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对此再审申请人认为，这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如被申请人刘某认为是因再审申请人的责任导致其未支取现金而承担了还款责任，应另案起诉，因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故二审判决违反法律适用规则。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70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书。   被申请人刘某、郭某1答辩称：1.关于49万元谁支取的问题。2017年1月24日再审申请人将49万元转入被申请人刘某账户前，刘某因祁县有事，提前离开了榆次农商行，但就在49万元转账给刘某短短几分钟后，在刘某本人不在场、未授权，未授意的情况下，榆次农商行工作人员擅自将49万元交给了案外人贾某支配。2.根据被申请人已有的证据，从案外人贾某柜台取现的时间以及49万元的用途来看，贾某取得49万元后，将近一半的金额用于偿还申请人榆次农商行工作人员的欠款。因此，本案中，案外人贾某与榆次农商行之间存在着深厚的利益牵扯，在刘某本人未授权、授意的情况下，违规操作，内外联合，恶意损害刘某作为储户的合法权益。本案放款与取款时间非常紧凑，仅仅几分钟之差，再审申请人明知该款为刘某专用，却由他人取走，因此不能简单的认为打入刘某账户就完成放款义务。3.谁应该还款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在刘某未授意、授权，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擅自将49万元发放给贾某，并且由其柜台取现，再审申请人根本未完成放款义务，应当由贾某归还该款。郭某1担保本意是为刘某自用贷款做担保，而同意进行担保，而从未表达过为刘泽敏或贾某做担保，因此郭某1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应当作为还款主体。因此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榆次农商行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刘某、郭某1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及截止2017年12月31日所欠利息25334.6元；2.判令刘某、郭某1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8年1月16日前的年利率为10.116%，2018年1月17日之后的年利率为15.174%），利息付至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3.本案律师费13306.69元及诉讼费用由刘某、郭某1全部承担；4.判令上述债务以刘某、郭某1抵押的房产优先进行清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刘某因购买建材与榆次农商行签订了《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刘某向榆次农商行贷款49万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16日止，贷款的年利率为10.116%。如未按照约定的时间还款，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中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同日，刘某与榆次农商行签订了《抵押合同》，以其自有房屋（位于××巷）一套为该贷款提供担保，其保证责任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郭某1与刘某系夫妻，郭某1在同意借款意见书和抵押合同上均表示同意并签字，房产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合同签订后，榆次农商行于2017年1月24日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刘某于当日支取现金。合同履行中，截至2017年3月30日，共结息7711元，合同到期后，刘某、郭某1未如约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榆次农商行与刘某、郭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榆次农商行依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刘某、郭某1逾期未偿还榆次农商行借款本息，属违约行为，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关于榆次农商行主张由刘某、郭某1承担律师费的问题。贷款合同虽然约定了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的条款，但因榆次农商行未提供双方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原件来证明，故榆次农商行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刘某、郭某1辩称借款借据上“本人愿为此笔贷款承担抵押连带责任”字样，非本人所写，只是在空白处签名，自己没有拿到钱的问题。1.根据抵押合同约定刘某将自己所有的房屋设定了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意味着其如不能按期偿还贷款，就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借据上的字样是不是本人所写对该借据不受影响；2.贷款合同签订后，2017年1月24日进账单显示贷款已经到账，并由其本人支取现金，刘某称没有拿到钱的说法无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1.刘某、郭某1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榆次农商行本金49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4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止，期内按10.116%计，期外按15.174%计）。二、如刘某、郭某1不履行上述债务，榆次农商行对刘某、郭某1所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刘某、郭某1不服，上诉至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24日，榆次农商行向刘某账户发放贷款49万元，后该笔款项通过柜面以现金方式支取。合同到期后，刘某、郭某1未如约履行还款义务，榆次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4月20日，刘某向晋中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提出控告，该局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发生，于2018年5月2日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刘某不服该决定先后申请了复议、复核，均维持原决定。2018年4月20日，刘某接受该局询问时称，“山西省榆次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行信贷员王某2在未经我本人授权的情况下，伙同贾某将我本人名下尚未完成贷款流程的贷款款项冒名提额并予以支配。”2018年4月25日，该局对贾某询问时，贾某称“2017年1月24日，贷款办理成功，正式放款了，一共贷了49万元，刘某在借款借据上签了字，并且在银行的柜台上办理了取现业务，办理了取现业务后，刘某就走了，我将49万元钱取出来后，将钱拿给了刘泽敏由他来支配”，“刘泽敏找他姐姐刘某说服其帮忙贷款，用刘某的房子进行抵押，贷款用来帮助刘泽敏解决资金紧缺，并非刘某本人使用”，“银行柜台人员将贷款49万元交在我的手里了”。2018年4月26日上午，王某2在接受该局询问时称，“2017年1月24日正式进行放款对方确认签字并捺手印，当天我也在场了，办理这笔业务的营业员是边海燕，这笔贷款如何给到刘某手中的，我就不清楚了。”2018年4月26日下午，边海燕在接受该局询问时称，“我数了49万元的现金（现金都是百元大钞），交给了刘某本人。”   二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1月3日下午，在刘某与贾某通话录音中，贾某述说“是王某2当时我记不得是直接转到刘泽敏卡上，还是给我现金来，反正这部分钱肯定是王某2人家扣了十万，梁海光还了三万，给的现金来，我想起来了，给的现金来。”2018年6月21日，在刘某提交的其与梁海光通话录音中，梁海光称“利息应当是当时留的3万块钱的”，该部分录音是否属实，榆次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未进行核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刘某、郭某1是否应承担案涉贷款的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且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涉贷款合同签订后，榆次农商行于2017年1月24日向刘某账户发还了贷款。榆次农商行认为款项汇入指定账户，其放款行为已经完成，至于谁使用该笔款项或以何种方式归还利息均不影响其与刘某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刘某认可贷款合同、抵押合同以及借款借据上面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并称贷款是用于自身汽车配件店的资金周转，但称对发还贷款一事不知情，亦未实际领取49万元，榆次农商行与刘某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未真实成立。经核实，案外人贾某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以及与刘某的通话录音中，均认可银行工作人员将49万元贷款交给其支配。而刘某与案外人贾某均认可，在整个贷款事宜办理过程中，贾某都进行了参与。鉴于案外人贾某与刘某之间的特殊身份，贾某是帮助刘某申领贷款，还是刘某所借款项系用于帮助其弟刘泽敏（已故）解决资金难题，现案外人贾某与刘某各执一词，但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行为后果和行为目的应有基本的认知，故无论以何种目的借款刘某本人均难推其责。现关键在于榆次农商行在放款后，立即为刘某办理了取现业务，刘某对放款并取现一事是否知情，取现时刘某本人是否在场、榆次农商行是否将诉争款项交于刘某或者其授意的人，依据现有证据难以判断。因该事实直接影响对承担还款义务主体的认定，而榆次农商行在放款时是否预扣了部分利息均存在合理怀疑，故对榆次农商行的诉讼主张暂不予以支持，榆次农商行可在搜集证据或追加当事人后另行主张，更为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刘某、郭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2.驳回榆次农商行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榆次农商行提供了贷款合同、抵押合同、配偶同意贷款意见书、房产证、土地证、不动产登记证、借款借据、利息清单、进账单、提款申请书、取现时的录像截屏资料等相关证据，主张再审申请人榆次农商行于2017年1月24日向被申请人刘某发放的贷款划入被申请人刘某的个人账户。关于被申请人刘某是否取现，再审申请人主张因2017年1月24日的监控录像在诉讼时已超过六个月，无法看到当时的监控录像，其提供的两张录像截屏是当时的截屏，一张是10：49银行放款时被申请人刘某在柜台的情形，另一张是11：01被申请人刘某取现时的截屏，第二张截屏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和贾某共同取走49万元。被申请人刘某认可截屏上的图像是其本人，但主张其于10：47就离开了，11时的录像截屏涉嫌造假。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榆次农商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再审申请人已履行借款合同的放款义务、已经将刘某的贷款款项划入了刘某的账户，履行了借款合同，刘某及郭某1应当偿还榆次农商行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关于刘某是否取现，从现有证据来看，榆次农商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刘某亲自办理了签字手续，被申请人提供贾某的录音、询问笔录、二审法院将贾某传唤至法院进行开庭询问的证据能证明49万元系由贾某最终取走。被申请人刘某在2017年1月24日办理贷款手续时与贾某同去，正常情况下，被申请人刘某应该是办理完所有手续后才应离开柜台，但本案中，由于被申请人刘某与贾某的特殊关系，使其在办理了取现的签字手续后离开柜台致使后续钱款由贾某取走，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行为后果和行为目的应有基本的认知，在其未办理完相关手续就离开柜台，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被申请人刘某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10：47离开，其主张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与贾某存在经济纠纷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非本案审查的范围。而原二审法院将被申请人刘某对放款并取现一事是否知情，取现时刘某本人是否在场、榆次农商行是否将诉争款项交于刘某或者其授意的人的举证责任交由再审申请人显属不当。   综上，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法院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   维持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共计13412元，由刘某、郭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俊梅   审判员 樊文霞   审判员 谢红雯     二○二○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