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3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茂胜，男，196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杜筠，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善秋，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南充市顺庆区致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潆华中路一段1号。 法定代表人刘向阳，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华，系该局干警。 上诉人吕茂胜因与被上诉人文善秋、原审被告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以下简称顺庆公安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顺庆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20年8月10日上午8时许，文善秋在顺庆区××镇××村××村××村村民吕茂胜因发生口角纠纷相互抓扯，文善秋在此过程中将吕茂胜抱住摔倒在地，致使吕茂胜头部受伤，经顺庆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为轻微伤，以上事实有本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结论、论断病历、现场图片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文善秋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八百元”。2020年10月23日，被告顺庆公安局作出南顺公（金台）缓拘决字（2020）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决定对文善秋暂缓执行行政拘留。 原审查明，2020年8月10日上午8时许，文善秋与案外人吕某1（系大林镇文家沟村村监委会主任）一起在吕茂胜承包的堰塘边同吕茂胜协调该村提灌站建设需经过其堰塘的问题，吕茂胜不同意经过，文善秋告知，不同意经过就算了，我们想其他办法，文善秋与吕某1遂离开吕茂胜的堰塘，吕茂胜在其后面追赶说：“公路上挖开的部分必须硬化，如果我堰塘因为施工垮了，垮起哪里我就占到哪里”，文善秋转身回答：“你不要脸”等语言，吕茂胜就指着文善秋进行辱骂，文善秋警告其不要骂人，吕茂胜说：“我不但要骂，还要打你”，顺手就朝文善秋的额头就是一拳，文善秋当即警告不要打人，吕茂胜不但不听劝告，反而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做出要打文善秋的样子，案外人吕某1见状，就将吕茂胜抱住将其砖头抢了，文善秋于是就离开了，吕茂胜又捡起一块砖头去追文善秋，文善秋刚一转身，吕茂胜一砖头打在其左胸附近，文善秋正要动手还击时，吕某1就抱住文善秋的腰部劝其不要动手，文善秋于是继续往前走，吕茂胜上来抱住文善秋的腰部不许走，文善秋想挣脱离开，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吕茂胜就顺势骑在其身体上，做出要打文善秋的架势，文善秋欲起身过程中，将吕茂胜推翻在地，吕茂胜的头部不慎碰到地上的硬物受伤出血。顺庆公安局金台派出所于当日上午8时35分接到110指令前往事发现场，发现吕茂胜与文善秋因为土地问题发生纠纷受伤出血，遂将第三人送医救治。 2020年8月10日，顺庆公安局对证人吕某1做了询问笔录。吕某1在笔录中声称吕茂胜在打文善秋过程中，文善秋一直在自卫防御和口头警告，并未主动还击，且文善秋与吕茂胜都有伤，文善秋脖子部位被吕茂胜抓了4条伤口，右足处有一厘米左右的伤口，吕茂胜的额头有一处伤口。吕茂胜的伤口是文善秋推开吕茂胜过程中无意造成的。吕茂胜还使用了砖头。 2020年8月18日，顺庆公安局对吕茂胜做了询问笔录。吕茂胜在笔录中声称是双方争吵后发生了拉扯，拉扯过程中吕某1将吕茂胜的手抱住，文善秋趁机一拳打在吕茂胜的额头部位，吕茂胜随即倒地昏迷，直到民警来到现场。 2020年8月19日，南充市中医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上载明，文善秋“全身多处软组织伤”。 2020年8月24日，顺庆公安局对文善秋做了询问笔录。文善秋在笔录中陈述，因为村上提灌站建设要经吕茂胜堰塘，吕茂胜不同意，文善秋告知，不同意就不经过起了争执，吕茂胜先是对着文善秋的额头打了一拳，随后用砖头打了文善秋的左侧胸部，文善秋均未还手，后吕茂胜追上文善秋并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两人便一起摔倒了地上。文善秋翻身将吕茂胜抱起来的时候，吕茂胜的头部碰到了地上的卵石，便开始流血。事发现场只有文善秋、吕茂胜与证人吕某1三人。 2020年8月28日，顺庆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了南公（顺）鉴（法临）字（2020）7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吕茂胜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2020年10月14日，顺庆公安局对文善秋提交的三张伤情照片做了提取笔录，笔录显示文善秋颈部右侧、右脚踝处的伤情照片拍摄于2020年8月10日18时37分，左肩处伤情照片拍摄于2020年8月11日11时48分，顺庆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文善秋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800元。2020年10月23日，顺庆公安局作出南顺公（金台）缓拘决字（2020）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决定对文善秋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文善秋对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不服，遂引起本案讼争。 原审认为，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顺庆公安局有权对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文善秋既没有殴打的故意，也没有实施殴打行为，吕茂胜的轻微伤系与文善秋扭在一起时意外触碰地面硬物所致。同时，文善秋系顺庆区金台镇插旗山村村支部副书记，是在履行职务，协调该村提灌站建设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并无社会危害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的规定，应当不予处罚，顺庆公安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之规定，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作出的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应收诉讼费50元，由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负担。 上诉人吕茂胜上诉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顺庆公安局只有工作人员出庭，没有派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参加诉讼，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顺庆公安局提交的上诉人询问笔录客观真实，与庭审陈述完全一致，一审法院错误否定上诉人的真实陈述；一审法院对应该采信的证据无根据否定，对不该采信的证据违法采信。3、一审法院遗漏事实。4、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无社会危害性荒唐。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顺庆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吕某2出庭作证，证明其到现场时被上诉人骑在上诉人身上，上诉人身上有血，地上也有一大滩血，被上诉人身上没有伤。 被上诉人文善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其他意见与一审一致。 原审被告顺庆公安局述称，1、本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得当。2、文善秋虽以支部副书记身份协调该村提灌站建设，但其言语粗鄙致使激化矛盾，并造成后果，文善秋指控吕茂胜多次无故干扰施工无相关证据证实。3、本次纠纷的发生虽双方均有过错，但本案纠纷产生的直接原因系文善秋语言粗鄙造成矛盾激化所致，文善秋指控吕茂胜对其谩骂并用砖块殴打的行为，仅有文善秋本人陈述及同行人员吕某1证实，吕茂胜未予证实，证人袁某亦未能证实，且文善秋与吕某1各自陈述前后不一，证明力不强。此外，文善秋所提供的本人伤情照片与其所述亦不相吻合。据此，吕茂胜用砖头击打文善秋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认定。4、吕茂胜头部受伤系文善秋抱摔所致客观真实，证据充分。5、通过对整个事实的全面调查，无充分证据证实文善秋受到了不法侵害，故其正当防卫的理由不成立。6、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8月10日上午8时许，文善秋与案外人吕某1（系大林镇文家沟村村监委会主任）一起在吕茂胜承包的堰塘边同吕茂胜协调该村提灌站建设需经过其堰塘的事宜，吕茂胜不同意该村提灌站施工从其堰塘边经过。文善秋就说，不同意经过就算了，我们想其他办法。文善秋与吕某1遂离开吕茂胜的堰塘，吕茂胜在其后面追赶说：公路上挖开的部分必须硬化，如果我堰塘因为施工垮了，垮起哪里我就占到哪里。文善秋便对吕茂胜说：“你不要脸”等语言，吕茂胜回骂文善秋，双方由此发生纠纷。吕茂胜抓住文善秋不让其离开，并拿起地上的砖头欲打文善秋，继而相互发生抓扯。在吕茂胜多次欲扭住文善秋不让其离开的过程中将文善秋绊倒，二人扭在一起，文善秋起身抱住吕茂胜将其往前摔出，吕茂胜呈俯冲状触地，其额头受伤流血。 2020年8月28日，顺庆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了南公（顺）鉴（法临）字（2020）7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吕茂胜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顺庆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文善秋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800元。2020年10月23日，顺庆公安局作出南顺公（金台）缓拘决字（2020）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决定对文善秋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文善秋对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不服，遂顺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顺庆公安局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顺庆公安局有权对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 本案争议焦点：顺庆区公安局作出的南顺公（金台）行罚决字（2020）1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 被上诉人文善秋作为村干部在执行职务中，骂了吕茂胜“不要脸”，引起上诉人吕茂胜不满，双方由此发生纠纷。之后，吕茂胜一直跟随文善秋，几次抓住文善秋不让其离开，于是双方相互发生抓扯，在抓扯中两人倒地，文善秋起身将吕茂胜抱住摔出去，吕茂胜呈俯冲状触地受伤，经鉴定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文善秋在顺庆公安局的3次陈述，证人吕某1、袁某的证言证实，因此，顺庆公安局认为文善秋的行为已构成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的规定，决定对文善秋行政拘留十三天并处罚款800元。顺庆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吕茂胜的轻微伤系与文善秋扭在一起时意外触碰地面硬物所致。”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认为不应对文善秋予以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 顺庆区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依法进行了受理、调查取证；向被上诉人宣读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制作了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被上诉人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以及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依法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处罚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行初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文善秋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文善秋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李 旸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杨双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