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一百大厦一期停车场，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京基一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00315467。负责人：陈华，该单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力，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仙龙，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红岭中路**寰宇大厦主楼**部份，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85033292。负责人：边也，该单位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狮岭社区红荔西路**鲁班大厦******、写字楼28WS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4766830T。负责人：边也，该单位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中环南路****码91110105667530069X。法定代表人：陈建松，该单位经理。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武，系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一百大厦一期停车场（以下简称京基停车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汽车租赁公司）留置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第19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力、唐仙龙，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京基停车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粤0303民初第1949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改判三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连带支付停车费人民币119,700元及利息（以119,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至所有停车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审认为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必须是债务人所有，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按照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留置的动产包含了债务人基于物权或债权合法占有的动产。因此，不论承担本案停车费支付义务的债务人是谁，上诉人仍对由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所有的涉案粤Ｂ×××**号车辆享有留置权。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由此可见，债务人无权处分的财产亦可成为债权人留置的对象。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该规定并未限制“债务人的动产”为“债务人所有的动产”，结合该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关于其它物权善意取得的规定，也并未排除留置权的善意取得，所以留置权仍可以善意取得。二、原审仅依据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单方提供的证据，径直认定案外人黄海东为涉案车辆的承租人、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与上诉人无缔结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蓄意非法将涉案车辆驶离涉案停车场，致使上诉人享有的停车费无法就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向上诉人承担侵害上诉人留置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错误理解和适用有关留置权的法律规定，将可留置的财产仅限于债务人所有的财产，并在利害关系人缺席的情况下间接地判决案外人黄海东承担违约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和案外人合法权益，极大地破坏了司法权威，恳请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共同答辩称：一、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系粤Ｂ×××**号车辆所有人，与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取回车辆的行为系合法的救济行为。因此，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并非相应的债务人。二、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曾经在2015年4月30日在出示车辆证件的情况下，并表示自愿垫付费用的情况下取回车辆，但上诉人仍以各种理由扣留车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理费用并归还车辆的，上诉人对车辆没有留置权。三、上诉人主张的车辆留置权的对应的债务人是不确定的，无法证明上诉人对车辆的占有是合法的，况且上诉人对其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本身就是一个纠纷。四、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在2012年购买了价值50多万元的奥迪Ａ6，被上诉人非法扣押6年之久，也给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造成了非常大的经济损失。五、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只要车辆驶入上诉人停车场，车辆所有人或者使用人都将无法取回车辆，在停车费高于车辆价值时，上诉人可以通过留置权获得车辆全部价值，哪怕是车辆所有人通过私利救济的方式取回车辆，上诉人仍可通过留置权实现巨额的停车费，上诉人主要是提供停车服务进行盈利的，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成立留置权的话，那么将给上诉人提供一个新的盈利模式，即上诉人可以随意的限制车辆的驶出来达到降低车位的闲置提高盈利，如果这样成立留置权的话，那么将会有更多的停车场进行效仿，将会破坏社会主义正常的经济秩序，也会出现极大的道德风险。京基停车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立即向京基停车场连带支付停车费人民币119,7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19,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有停车费实际清偿之日止）；2.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粤Ｂ×××**号车于2012年12月17日15时38分进入京基停车场，2018年6月5日3时37分许，粤Ｂ×××**号尾随粵Ｂ5Ａ71Ｕ号车，未录入停车系统而驶出停车场。粵Ｂ5Ａ71Ｕ号车车主为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粵ＢＪ4Ｑ45号车车主为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京基停车场随后通过邮寄的方式向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送达《催费通知书》，载明粵ＢＪ4Ｑ45号车停放时长为47880小时，要求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前支付停车费人民币119700元。涉案停车场收费标准为小车第一小时人民币15元、二小时起人民币5元／小时、每天最高收费标准人民币60元。京基停车场提交的《深圳市经营性停车场许可证》载明，京基一百大厦停车场管理单位为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停车场系隶属于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确认涉案停车场自2011年2月25日起由京基停车场管理，并同意其向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主张权利。二、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提交租车管理系统截屏、结算单及2012年12月23日黄海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粵BJ4Q45号车辆自2012年5月3日起由黄海东租用，车辆至制作笔录时仍由黄海东使用，黄海东预计还车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15时。三、京基停车场于2018年8月13日起诉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机动车停放服务合同于2018年6月5日解除，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2012年12月17日15时38分至2018年6月5日3时40分期间的停放服务费人民币119,700元及利息等。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粤0303民初2061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车辆系在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出租给黄海东期间停放在京基停车场处，认为京基停车场虽为涉案车辆提供了保管服务，但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没有与京基停车场建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于被告主体不适合，该院据此裁定驳回京基停车场的起诉。四、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在上述案件及在本案一审中均提交了京基停车场与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录音，以主张2015年4月30日，其工作人员至涉案停车场，出示了关于涉案粤Ｂ×××**车辆的所有证件及公司主体证件信息，同时也明确表示自愿垫付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的所有停车费，也会向停车场出具证明；但京基停车场仍然拒绝放行车辆，报警后，警方认为是经济纠纷，未予处理。京基停车场在（2018）粤0303民初20612号案件中陈述有多人就涉案车辆主张权利，其中有自称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的。五、京基停车场称不清楚将车辆停放停车场的主体身份，不清楚留置权的对象。原审法院认为：留置权是指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时，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依法享有留置该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优先受偿。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为经营汽车租赁等业务的公司，一审法院根据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的经营性质并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对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关于粵BJ4Q45号车系黄海东租用期间停放在京基停车场处以及车辆并非由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停放京基停车场处的主张予以釆信。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并没有与京基停车场建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京基停车场提供车辆停放服务的相对方应为实施停放车辆的行为主体即停放人，据此合同之债的债务人亦应为停放人，由于京基停车场未能证明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为债务人，因此，其对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名下的财产即粵BJ4Q45号车辆不享有留置权，因留置权不成立，京基停车场关于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侵犯其留置权的主张亦不成立，故京基停车场据此要求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神州汽车福田分公司、神州汽车租赁公司承担停车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京基停车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7元，由京基停车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京基停车场每天最高收费标准为60元，车辆停放人没有与京基停车场订立按月停车合同。2015年4月30日，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至涉案停车场，出示了涉案车辆BJ4Q45的所有证件及公司主体证件信息，同时也明确表明自愿垫付涉案车辆截止到2015年4月30日的所有停车费，但京基停车场仍然拒绝放行。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纠纷，京基停车场主张三被上诉人侵害其留置权导致其不能就涉案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因此请求赔偿损失。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京基停车场的留置权是否成立；如果留置权成立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京基停车场的留置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京基停车场对涉案车辆享有合法留置权。首先，京基停车场对涉案车辆的占有系基于合同的合法占有。本案中与京基停车场成立合同关系的是将涉案车辆驶入京基停车场的车辆停放人，虽然无法确定该人的具体身份，但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成立。其次，京基停车场可以留置债务人即涉案车辆停放人合法占有的涉案车辆。基于维护占有的公信力和保护交易安全原则，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的债务人的动产不仅仅限于债务人所有的动产还包括债务人合法占有的动产。在现实生活中，经常发生债权人占有非债务人所有的动产的情况，特别是在便利日常生活的小额合同（如本案的保管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如果要求债权人必须考察动产是否属债务人所有，交易成本显然过大。而要求债权人只能对债务人所有的动产成立留置权，显然不利于交易安全的保护。因此，在物权法并未明确规定债权人只能留置债务人所有的动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京基停车场可以留置车辆停放人合法占有的车辆，在停放人未缴纳停车费的条件下留置权依法成立。关于三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在京基停车场留置权合法成立的前提条件下，将涉案车辆强行驶出停车场，导致京基停车场丧失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无法行使留置权，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神州汽车深圳分公司曾表示愿意垫付截至2015年4月30日的停车费开走涉案车辆，双方本可协商解决避免产生后续损失，但京基停车场拒绝放行。因此京基停车场对2015年4月30日以后产生的停车费损失应自行承担。涉案车辆自2012年12月17日进入京基停车场至2015年4月30日共865天，按每天人民币60元标准计算，产生停车费人民币51,900元。三被上诉人应对该部分停车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949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一百大厦一期停车场连带赔偿停车费损失人民币51,900元。三、驳回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一百大厦一期停车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1元，由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上述费用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京基一百大厦一期停车场已预交，由法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曲云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林建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静雅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