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民终9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同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北关三中加油站对面。 法定代表人：马方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安徽邦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民，安徽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七，男，198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波，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俊峰，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宿州同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七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董泽民，被上诉人李小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波、金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小七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小七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审判决确定为普通合同纠纷错误。1.同辉广场项目投资主体为同辉公司，也是该项目利润或亏损的承受主体。李小七等为同辉公司股东，获得同辉公司利润是基于股东权，而非合同关系。同辉广场项目收益归属于同辉公司，作为同辉公司经营收入一部分，而不能独立提取。公司是否有利润供分配，应以公司一定时间周期内总的营业收入为基础，依据《企业财务会计报告条例》作出财务审计报告，确定是否具有可供分配的利润。一审判决认定李小七主张的是同辉广场项目的利润分配，而非公司盈余分配，将其从同辉公司利润中剥离，变相损害了公司利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李小七要求分配的是同辉公司的利润，利润分配请求权仍属于公司盈余分配范畴，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 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认定李小七有权依据案涉《协议书》（实质为股东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错误。1.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是股东会作出有效决议，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2016年11月20日《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款支持李小七诉讼请求于法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错误。首先，《协议书》实为股东会决议，该决议是否有效应以公司法为评价准则，而不能适用合同法。其次，股东从公司获取利润，应以公司在特定时期整体收入经财务审计后确认有可供分配的利润为基础，而不能以公司个别项目利润作为分配基础。且无论是分配同辉广场项目利润，还是分配同辉公司整体利润，均属于分配同辉公司利润，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最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只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即无效。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可依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分配。同辉公司原股东未按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作出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的内容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李小七要求分配的是同辉广场项目利润，等于将该利润（若存在）错误认定为李小七等三股东个人财产而非同辉公司财产，严重损害了同辉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于法不符。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为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错误。效力性规范与管理性规范存在于评价合同效力中，而不适用于评价股东会决议效力。在公司法有明确规定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效力的评价规则评价股东会决议内容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并以此判决同辉公司协助李小七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错误。破坏了公司资产的稳定，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未经财务审计而向个别股东分配利润存在严重抽逃出资情形。 李小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准确。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具有如下特点：首先，概念性属性。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含义是指公司或公司大股东利用股利政策损害中小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而产生的纠纷，解决的是公司可能有可供分配利润，但却以各种理由不正当的拒绝向股东派发盈余，或者公司过分提取公积金损害股东的股利分配权的情形。其次，时间性属性。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解决的是公司年度利润分红问题，原则上适用一个会计年度或注册年度。第三，整体性属性。公司盈余分配问题解决的是公司股东因投资而追求的长远化、品牌化问题，因此要提取法定公积金、交纳税收，而不是股东中途退股问题。第四，程序性属性。公司盈余分配解决的是程序化问题，必须通过公司会计年度或注册年度的审计。第五，盈利性属性。公司盈余分配问题是要解决在公司运营中的各种投资收益和财务成本的冲销，包括但不限于开发收益、出租收益、股票收益、资金收益、企业融资之间的收益、合作开发收益、银行账户资金存款收益等，即公司的全案收益和全案财务成本的冲销。本案双方争议和诉讼内容不符合上述条件，同辉公司关于本案属于盈余分配纠纷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属于认识错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同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财产权利,同时也是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营利法人设立的目的,股东请求公司给付利润具有正当性。其次，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再次，案涉2016年11月20日《协议书》是包括同辉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在内的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当严格按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最后，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也不适用于案涉《协议书》，更不能以此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效。 李小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其与同辉公司所签订的房屋冲抵协议合法有效，并要求同辉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协助办理将泗县同辉广场大润发玛特36幢整体即1层101至129号房、2层201至221号房、3层301至320号房、4层401至420号房，泗县同辉广场运河老街35幢1层115号房、116号房、117号房、118号房，泗县同辉广场别墅办公3幢1层102号，泗县同辉庄园15栋102号房产过户至李小七名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同辉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李小七撤回对泗县同辉广场别墅办公3幢1层102号房产过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9日，同辉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小七（李元胜）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经营的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特就大润发玛特房产（大润发玛特具体位置见规划图，东西长约93米，南北11框，每框约84米）出售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经股东研究同意，将大润发玛特超市自北向南共三框（每框约84米，一至四层），面积约6700平方房产，按单价4100元/平方米出售给乙方。二、上述房产面积属暂定面积，最终以房管部门实际测量面积为出售面积，交付时属毛坯房，无电梯，但外立面仍由甲方负责，与其他部位形成整体。三、房款的交付：乙方购买上述房产应缴纳定金150万元，其中2016年8月30日前缴纳100万元，10月30日前缴纳5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上述时间足额缴纳定金，视同放弃，本协议作废。其余购房款由甲方从乙方股本金、分红（公司决议返还的前提下）中分次扣除，直至扣齐购房款时止；如同辉广场项目结束，乙方投资本金及分红不足以抵扣房款的，乙方应继续以现金或按揭的方式补足房款。四、房屋以大润发玛特交付时间为准，乙方不得以延期交房为由拒绝或拖延交定金。五、双方约定自北向南一层第四框属消防通道，该通道南北约84米，东西约93米，属整栋楼业主的公共通道。六、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土地、房产证件，土地证、房产证分割按有关政策规定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七、乙方购买上述房产，甲方按规划设计文件负责设计、建筑、外立面的装修、周边设施建筑安装的义务。八、乙方购买上述房产，不影响乙方在公司作为股东的各项权利，股份不变。九、本协议一式五份，各股东及公司留存一份，签字生效。 2016年11月20日，甲方同辉公司与乙方同辉公司股东马晓蕾、凤贤志，丙方李小七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种种原因，丙方经慎重考虑，退出在甲方公司的经营，经三方协商，就丙方转让所持股份、利润分配及支付等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丙方李小七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转让自己在甲方所持有的30%的股份给乙方，转让份额分别为马晓蕾27.857%、凤贤志2.143%，丙方在十日之内配合甲乙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二、同辉公司在同辉广场项目中的利润按1.5亿计算，扣除冯光东15%干股和史少杰奖励股3%，丙方实际股份24.6%，应分得利润3690万元，由甲方以同辉广场以下房屋冲抵：（1）2016年7月9日达成的协议中商业综合体部分，按原协议中4100/平方计价；（2）同辉广场项目中的35号楼北面三跨两层继续冲抵，价格按8500元/平方米计算；（3）同辉庄园15栋102#房款冲抵价款为2313792元；如果分红部分尚有结余，全部按市场销售价92折冲抵，以上房屋冲抵按房管部门实际核准面积为准，具体冲抵金额以公司财务部门计算为准。丙方的1200万元股本金作为借款，由甲方在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两月结息一次以2.5分计算，到时一次付清，此借款甲方以同辉广场35号楼三层门面房约1500平方米作为抵押，计息时间从甲、乙、丙三方办理股权及相关手续完毕时计息。丙方分得的房屋，由甲方在房屋具备交付条件时交付于丙方，此部分房屋办理转移登记过程中的所有税费由丙方自行支付。商业综合体下面公共地下室（无产权）部分，丙方按其综合体占有房屋比例平方分得使用权，位置位于丙方所占综合体楼下，地下室入口通道，甲、乙、丙均有使用权。三、本协议达成后，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即丧失在公司的股东身份，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发生公共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应三日之内配合财务等相关部门办理业务（包括公司物件）移交手续。四、丙方在本协议第二条中的权益实现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乙方主张任何利益，否则，甲方有权向相关部门申请，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五、丙方认购的综合体部分150万定金在本协议签订以后十日之内归还丙方，7月9日协议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六、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如遇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无需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及时通知对方；待无法履行的情形消失后恢复履行。七、本协议各方均表示一致同意，签字盖章、股权交割手续办理完后生效；一式四份，协议甲丙方各执一份，乙方执二份。 2016年5月6日，李小七与同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李小七购买同辉庄园15栋1层0102号房屋，建筑面积319.77平方米，房屋价格总额2313792元。该房屋已在泗县房管局备案。 另查明，2017年8月22日、2017年11月15日、2018年6月4日同辉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李小七签订了九份《同辉广场房屋定购确认单》。2017年8月22日《同辉广场房屋定购确认单》：李小七购买同辉广场36幢一层101-129室，建筑面积1530.01平方米；二层201-221室，建筑面积2041.46平方米；三层301-320室、建筑面积2009.04平方米；四层401-420室、建筑面积2151.7平方米；上述房屋单价均为4100元每平方。约定“房款从分红中扣除”。2017年11月15日，购买同辉广场3幢一层102室，建筑面积231.91平方米，单价7992元每平方米。约定房款从36幢李小七房租款里扣除，同意后期更名。2018年6月4日，购买同辉广场35幢一层115、116、117、118室，建筑面积分别为117.55平方米、222.15平方米、255.7平方米、117.55平方米，单价均为8500元每平方米。约定“此房款在楼盘分红中已扣除”。 2017年6月24日，出租方（甲方）李元胜、李小七与承租方（乙方）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晓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泗县同辉商业广场36号楼，从北向南数三跨，一至四层建筑面积约780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乙方，用于经营使用。”年租金三百万元，一年支付一次。后，双方签订《租赁补充协议》，对免租期、第一年租金支付期间等作出约定。2017年11月28日，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泗县中城街分理处转账给李小七50万元，用途注明：代付租金；2018年1月3日，同辉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泗县支行给收款人李小七分两次转账146575元及50万元，用途备注为：代大润发付租金。 再查明，同辉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5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初始登记股东为马晓蕾、史少杰、李小七、凤贤志，各持有公司60%、5%、30%、5%的股权。此后同辉公司股权经过多次变更，李小七将其30%的股份转让27.857%给马晓蕾，转让2.143%给凤贤志。至2016年11月30日，马晓蕾、凤贤志分别持有同辉公司90.857%、9.143%股权。 另，2018年6月7日，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324民初3291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房产进行查封。该案因级别管辖，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皖1324民初3291号之一民事裁定，移送一审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及质证意见，归纳本案的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二、关于李小七与同辉公司签订的房屋冲抵协议是否有效，从而确定其要求同辉公司协助办理冲抵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同辉公司原股东李小七依据其与同辉公司、股东马晓蕾、凤贤志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同辉公司为被告，要求确认其与同辉公司签订的房屋冲抵协议合法有效，并要求同辉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协助办理将泗县同辉广场大润发玛特36幢整体即1层101至129号房，2层201至221号房、3层301至320号房、4层401至420号房，泗县同辉广场运河老街35幢1层115号房、116号房、117号房、118号房，泗县同辉庄园15栋102号房产过户至其名下而提起的诉讼。李小七庭审中主张该案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庭后又主张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同辉公司则认为本案应为股东盈余分配纠纷。审理认为，1.虽李小七与同辉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已被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房屋冲抵协议变更覆盖。李小七支付的所谓购房款对价系《协议书》第二项约定的同辉公司向其分得同辉广场项目利润3690万元,实质是同辉公司用其名下房产冲抵分配给李小七的上述利润。因此，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李小七庭后认为本案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但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应当是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中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之间不存在争议，受让股东也不是本案当事人，所以本案也不是股权转让纠纷。3.同辉公司主张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是指公司或公司大股东利用股利政策损害中小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而产生的纠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解决的是在公司实际运作中，公司可能有可供分配利润，但却以各种理由不正当的拒绝向股东派发盈余，或者公司过分提取公积金损害股东的股利分配权的情形。本案公司原股东李小七诉请的是要求公司履行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而提请的给付利润之诉。该具体分配方案为同辉广场项目上的利润分配，而非公司盈余分配。因此，本案案由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并不妥当。综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诉讼请求，本案应为普通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规定“以取得的利润并分配给股东等出资人为目的成立的法人，为营利法人。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本案同辉公司即为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财产权利，同时也是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营利法人设立的目的，股东请求公司给付利润具有正当性。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本案中，同辉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签订了书面协议，分配给李小七同辉广场项目利润3690万元，分配方式是用公司在同辉广场项目的房产冲抵。该协议实质是经股东会决议的利润分配方案，并且公司也在该载明的分配方案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确认。公司原股东李小七有权依据该“利润分配方案”请求公司分配利润。 同辉公司辩称，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该利润分配决议无效。审理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是“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首先，本案是全体股东及公司约定分配一个具体的房地产项目的利润，并非上述法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即分配当年税后利润的情形。其次，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是分配利润的程序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其法律后果是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不能推导出案涉协议无效的结论。再次，根据民商事领域尊重意思自治原则，对商事主体自然推定其对自身参与的商事行为有成熟专业的判断能力，同时也应当有更高的风险预估和承受能力。商事主体的决策可以视为是在衡量风险及收益的基础上作出的最优选择。各股东的约定在协议各方之间具有更高的效力。合同的自由权和公司的自治权应得到充分尊重。公司作出利润分配决议后，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化为具体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期待性的权利转化为确定性的权利，性质上等同于普通债权，应比照债权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因此，同辉公司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同辉公司辩称，该协议如若履行将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审理认为，没有任何案外人对案涉协议提出异议，现同辉公司拒绝履行案涉协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公司债权人如果认为该协议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权利人可以通过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直接追究各股东的民事责任，以救济自己的权利。同辉公司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案中，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李小七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股东马晓蕾与凤贤志，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泗县同辉商业广场36号楼，一至四层建筑面积约7800平方米的房屋，已由李小七收取租金，将房屋租赁给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晓蕾）。2018年1月3日，同辉公司向李小七分两次转账146575元及50万元，用于代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李小七与同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同辉庄园15栋1层0102号房屋，该房屋已在泗县房地产管理局进行备案。李小七已经履行完其协议约定的义务，同辉公司应按照约定协助李小七将上述案涉房产过户至李小七名下。 综上，李小七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小七与同辉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项的房屋冲抵内容合法有效；二、同辉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李小七将泗县同辉广场大润发玛特36幢整体即1层101至129号房、2层201至221号房、3层301至320号房、4层401至420号房，泗县同辉广场运河老街35幢1层115号房、116号房、117号房、118号房，泗县同辉庄园15栋102号房过户登记至李小七名下。案件受理费226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同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小七提交了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的网上公开信息，拟证明同辉公司除同辉广场项目外还有其他业务经营和投资。同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注册资本并不等同于实缴资本，也不能够反映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李小七的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二审另查明：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5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马莹，股东为同辉公司，持股比例为100%。 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案涉2016年10月20日《协议书》有关利润分配及支付部分内容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的案由系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辉公司上诉称，案涉同辉广场利润实质为公司利润，本案应为盈余分配纠纷；李小七辩称，本案不符合盈余分配纠纷的基本特征，应为普通合同纠纷。对此，分析认定如下：1.同辉公司系注册资金5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李小七、马晓蕾、凤贤志及同辉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协议书》时，三人分别为同辉公司持股比例为30%、65%、5%股东，因此上述协议是同辉公司全体股东达成的协议。2.案涉《协议书》虽系李小七退出同辉公司经营，各方就李小七所持股份转让、利润分配及支付事项而达成的协议，但本案中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事宜不存在争议，故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是《协议书》第二项有关同辉广场项目利润1.5亿元、李小七应分配利润3690万元及同辉公司以其房产抵付的相关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同辉公司与李小七就协议所涉房产分别签订了九份《同辉广场房屋定购确认单》。3.李小七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案涉款项系利润性质，亦是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要求公司履行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而提请的给付利润之诉，且案涉所谓同辉广场项目利润亦应归属同辉公司，故其主张案涉款项并非公司利润分配的理由不能成立。基于上述分析，本案虽因同辉公司拒绝履行案涉《协议书》及其与李小七签订的房屋冲抵协议约定义务引发，但实质系同辉公司对于李小七应分得利润的性质及金额持有异议。故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实质为同辉公司应否向李小七支付3690万元利润，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更能体现案涉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准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同辉公司上诉称，案涉《协议书》实质为股东会决议，但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李小七辩称，《协议书》是同辉公司及其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协议。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协议的性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有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各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据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没有正式召开股东会对利润分配事项进行表决，但股东对公司利润分配以书面的形式达成一致意见，亦可认为存在利润分配的决议，股东可以依据该决议要求公司分配利润。本案中，《协议书》系经同辉公司全体股东李小七、马晓蕾、凤贤志及同辉公司共同签署，该协议第二部分有关李小七应分配利润及支付的内容，应视为同辉公司全体股东就公司利润分配作出的股东会决议。 （二）关于《协议书》有关利润分配及支付部分内容的效力。同辉公司上诉称，案涉《协议书》有关利润分配的决议违反公司法一百六十六条规定无效。李小七辩称，本案不适用公司法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公司盈余分配属于公司自治的范畴,而公司自治的主体即为公司全体股东，因此与其他经营决策一样,都属于股东基于自身的知识与经验作出的商业判断，亦属于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予以充分尊重。本案中，同辉公司原股东李小七将其持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公司另外两位股东马晓蕾、凤贤志，在同辉公司所有股东对公司当时利润进行估算后，确定对李小七持股期间利润进行单独分配，并以同辉公司相应房产进行抵付。据此，案涉《协议书》签订后，李小七不再是同辉公司股东，退出公司经营，此后公司经营业绩与其无关，当前公司利润如何合理确定对其利益关系重大；马晓蕾、凤贤志既为同辉公司原股东，又为受让李小七股权后合计持股100%的股东，理应更为关切同辉公司资产负债及持续经营，因此案涉《协议书》应为全体股东在基于公司的实际资产负债及经营状况，在衡量风险及收益的基础上作出的商业判断，此系同辉公司全体股东权利自由处分，也是各方就此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同辉公司与李小七于2017年8月22日、11月15日、2018年6月4日就协议所涉房产分别签订了九份《同辉广场房屋定购确认单》，并注明“房款从分红中扣除”“此房款在楼盘分红中已扣除”等；同辉公司全资子公司泗县大润发玛特商贸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马晓蕾）又与李小七就协议所涉同辉广场36号楼一至四层建筑面积约7800平方米的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同辉公司亦以现金或冲抵房款的方式代为支付房租。上述事实，亦可以证明同辉公司已在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利润给付义务，同辉公司及其股东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案涉《协议书》是同辉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有限责任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法人，股东基于其公司股东的资格和地位,依法享有请求公司向自己分配利润的权利。利润分配方案经股东会决议批准后,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就转变成股东对公司“应付股利或利润”的请求权,任何股东均可以依据载有利润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该请求权实质为债权性质,股东对此权利享有普通债权人应有的一切救济。案涉《协议书》作为利润分配决议，明确公司利润1.5亿元、李小七应分得利润3690万元及给付方式，同辉公司亦为该协议所涉当事人，并加盖公司印章。现同辉公司以该协议签订时公司并无盈利为由拒绝履行，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亦无证据足以证明该利润分配行为存在影响公司资本维持的情形，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同辉公司此项主张亦与其在协议签订后的实际履行行为相悖。同辉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掌控公司全部财务账册,应当能够自行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资产负债等情况，故对其二审期间提出对同辉公司进行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因上述协议签订于2016年11月20日，自此同辉公司原股东李小七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抽象的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变成具体的股东对公司“应付股利或利润”的请求权，即同辉公司对李小七负有分配利润的债务，李小七对同辉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同辉公司以其当前存在未能支付到期债权为由，主张不履行此前业应承担利润给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据此，并非所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的民事法律行为都是无效，还应当结合法律具体规定、行为后果及救济途径进行分析认定。公司法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由此可见，如公司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在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法律后果为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可见该项规定应系分配利润的程序性规定，尚不足以得出违反该项规定必然导致决议无效的结论。本案中，同辉公司全体股东在对公司当时利润估算的基础上作出对李小七进行单独分配的决议，具体的分配方式和程序虽与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并不完全一致，但不能由此得出案涉协议有关利润分配及支付部分内容无效的结论。同时，公司在分配利润前虽应弥补亏损及提取法定公积金，但案涉《协议书》签订时估算同辉公司利润为1.5亿元，仅是单独向李小七分配利润3690万元，并非将公司利润全部分配。同辉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对于公司是否亏损及提取法定公积金应为明知，但其未就此提出异议并已实际履行该协议，本案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辉公司已经提取法定公积金累计额、应否还需提取法定公积金及提取金额，现其以此主张协议无效有违诚信。 基于以上三点分析，同辉公司关于案涉《协议书》有关利润分配及支付部分内容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并无不当。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的规定，李小七诉请同辉公司履行《协议书》约定义务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同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00元，由宿州同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张如果 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