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日贤，男，汉族，1966年10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036，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庆军，广东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帝福，男，汉族，1952年10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01X，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辉，广东飞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日贤因与被上诉人梁帝福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9）粤088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日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庆军，被上诉人梁帝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日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日贤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梁帝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日贤与梁帝福相邻房屋间的巷子属于国有土地或称公共用地，《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一款约定“梁日贤以南向的原围墙为界，围墙北向的土地属梁日贤使用，围墙南向的土地属于梁帝福使用”，导致具有公共属性的巷子变成了梁帝福私人使用的土地，损害了国家、集体群众以及第三人的利益，应当认为是无效。二、法无禁止皆自由，《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二款没有任何的操作性，私人自家围墙谁建设则谁可以拆除，梁日贤如果要拆除围墙，那么必须要社区干部跟梁帝福在场认定，完全是剥夺了梁日贤自主处分自己财产权利。根据法律常识，任何一个人都有自主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自己建设的自家围墙，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完全可以自行拆除。所以，协议第二款的约定本身就是限制或者剥夺了梁日贤自主处分自己财产的自由，因此该条款完全违反法无禁止皆自由的法律常识。社区干部素质比较高，一般来说，干部都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梁帝福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或者甚至与梁日贤有仇恨的一个当事人，如果他永远都不在场，那么这一堵围墙永远都拆不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梁日贤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梁帝福答辩称：一、在一审中，梅北社区现任书记林康贵到庭作证时证实梁日贤所称的土地（宽0.8米，长：公路边至江边,下称“涉案争议土地”）并非公共巷道，且梁日贤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该主张。同时，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根本不是就涉案争议土地的权属作出处分的约定。并且，结合梅北路两旁的公路并没有规划房屋之间留有通风巷的实际情况可知，梁日贤以“相邻之间的巷子属于国有土地或称公共用地”为由，并认为《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一款的约定损害了国家、集体群众以及第三人的利益，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梁日贤曲解了“法无禁止即可为”的真正意思。作为法律的基本精神，“法无禁止即可为”是指只要公民没有违反公法领域的禁止性规范和私法领域的强制性规范，公民就享有广泛的自由，公权力不得干预。而在本案中，正是梁日贤与梁帝福在双方土地使用权的界至发生争议后，经基层人民调解组织主持调解，并达成了《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上述处理方式既符合2020年1月1日起实施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即原第十六条）所规定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的处理原则，更是符合“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律基本精神的行为，并不存在梁日贤所说的“违反法无禁止皆自由的法律常识”的情形。而且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并未禁止一方在协议中为自己的某些权利设定限制条件。因此，在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既是协议双方自愿达成的，且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应当具有约束力。而梁日贤故意曲解了“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意，并以此作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驳回梁日贤的无理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梁日贤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确认梁日贤与梁帝福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梁日贤与梁帝福系邻居关系，梁日贤于2010年间开始建房施工，在梁日贤建房施工过程中，双方因宅基地界址事宜多次发生争议纠纷。2010年8月19日，经吴川市梅箓街道梅北社区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进行调解，经调解，梁日贤与梁帝福达成《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一份，该《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载明：“……以上双方当事人梁帝福与梁日贤发生地界纠纷，经梅北社区调解委员会派员多次调解，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梁日贤以南向的原围墙为界，围墙北向的土地属梁日贤使用，围墙南向的土地属梁帝福使用……”。梁日贤与梁帝福在协议下方当事人处分别签字捺印，在场人处由案外人林康贵、彭华分别签字，吴川市梅箓街道梅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章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述案外人林康贵于2010年为梅北社区主任，现为梅北社区书记。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梁帝福申请案外人林康贵出庭作证，庭审中，案外人林康贵陈述：梁日贤与梁帝福于2010年间发生宅基地界址事宜纠纷后到梅北社区反映情况，吴川市梅箓街道梅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于是组织双方进行调解，2010年8月19日，双方签订《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2018年双方因宅基地界址事宜再次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的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现梁日贤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本案应对该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判断，确认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因人民调解协议属于特别的民事合同，在特别法有规定的情况下，本案应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综合梁日贤的起诉陈述、梁帝福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日贤与梁帝福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是否无效。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梁日贤认为上述《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对梁日贤与梁帝福宅基地之间宽0.8米的公共巷道处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梁日贤是被迫签订该调解协议书的，并非自愿。而梁帝福则不予认可，认为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为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梁日贤与梁帝福达成《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载明：“……以上双方当事人梁帝福与梁日贤发生地界纠纷，经梅北社区调解委员会派员多次调解，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梁日贤以南向的原围墙为界，围墙北向的土地属梁日贤使用，围墙南向的土地属梁帝福使用……”，该协议条款虽然对双方宅基地的界址事宜（即梁日贤诉称双方宅基地之间宽0.8米的公共巷道）作出了约定，但从文义上理解，该协议条款并未对梁日贤诉称的宽0.8米公共巷道作出权属处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可以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双方宅基地界址争议系土地使用权争议，可以由基层人民调解组织主持双方进行协商解决，本案针对双方宅基地界址的争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主持调解后双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梁日贤据此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二、梁日贤陈述是被迫签订上述《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的，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且梁帝福不予认可。结合证人林康贵的证言证实，梁日贤与梁帝福于2010年间发生纠纷后在吴川市梅箓街道梅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并签订《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的事实，梁日贤陈述被迫签订《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成立。综上所述，梁日贤与梁帝福经吴川市梅箓街道梅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所签订的《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梁日贤诉请确认该《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日贤请求确认其与梁帝福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梁日贤负担。二审期间，梁日贤与梁帝福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梁日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梁日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梁帝福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是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当事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只有存在上述情形时，才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梁日贤主张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内容导致村集体所有的公共巷道变成由梁帝福私人使用的土地，损害了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应属无效。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梁日贤与梁帝福相邻宅基地间有一条0.8米的公共巷道；其次，从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来看，梁日贤与梁帝福只是对双方如何使用涉案土地的问题作出约定，并未对土地权属问题作出约定，故即使梁日贤与梁帝福相邻宅基地间有一条0.8米宽公共巷道，该条约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至于梁日贤以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梁日贤拆除围墙重建，必须要社区干部和梁帝福在场才可拆除，剥夺了梁日贤自由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为由，主张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的问题。因为该条约定是梁日贤与梁帝福经协商后达成的协议，属于梁日贤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梁日贤以此为由主张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梁日贤请求确认涉案《调解地界纠纷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日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日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李 欣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