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育琼，女，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程，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江建洋，男，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杨育琼因与被上诉人张程、原审被告江建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育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被上诉人张程、原审被告江建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育琼上诉请求：1．判决维持（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决撤销（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程对该判决第一、第二项中江建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建洋追偿；3．判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被告江建洋将位于厦门市集美区××三里××号的房屋办理租赁备案并非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更非所谓“物的担保”，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属认定事实有误。案涉民间借贷仅由被上诉人张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判决免除张程部分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1．物权法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该规定确定了物权法定原则，即指物权的种类和内容均由法律作出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不得创设与法定物权的种类或者内容不相符的物权。根据物权法规定，物权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以及占有，其中担保物权包括抵押权、质押权以及留置权。所谓物的担保，即指债务人或第三人的特定财产作为抵偿债权的标的，在债务人不履行其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将财产变价，从中优先受偿的制度，主要有抵押、质押和留置。可见，物的担保并不包括房屋租赁备案。2．租赁备案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四条：“房屋租赁，出租人和承租人应当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租赁用途、租赁价格、修缮责任等条款，以及双方的其它权利义务，并向房屋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房屋租赁合同订立后三十日内，房屋租赁当事人应当到租赁房屋所在地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房屋租赁登记备案。”由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可知，设定租赁合同备案制度的目的最初是为了行政审批和行政征收，进而是对城市流动人口管理，以及对不动产占用与使用权转移的公示。可见，租赁备案仅为行政管理、公示公信之用，并非担保物权，谈何“物的担保”一说？3．案涉借款的担保。上诉人杨育琼与原审被告江建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在主管部门进行登记，仅仅是使得厦门市集美区××三里××号房屋所有人的使用权受到一定的限制，而该房屋尚无设定法定担保物权，并非案涉借款之物的担保，因为指江建洋并非将该房产作为抵偿债权的标的，更何况在江建洋不能履行其债务时，杨育琼也无法将房产变价，并从中优先受偿。一审法院将该租赁备案认定为物的担保，实际上是自行创设与法定物权的种类或者内容不相符的物权，违反物权法定原则。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江建洋将厦门市集美区××三里××号房屋办理租赁备案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进而认定案涉借款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属认定事实有误，案涉借款仅由张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免除保证人张程的部分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张程应当对江建洋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原审遗漏重要事实：张程系在江建洋已经办理解除对集美区××三里××号房屋的租赁备案之后才签订的连带保证担保书，因此张程系明知江建洋对杨育琼的债务并无所谓“物的担保”予以保证的，故不存在张程可在杨育琼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即张程对江建洋债务的连带保证不应有任何负担。原审中，杨育琼第三次举证的证据载明：2018年3月22日，江建洋先在案涉借条上予以签字并拍照，此后张程于2018年3月22日下午7时49分在案涉借条予以签字保证，从照片及视频可以看出，张程签字时，借条中已有江建洋填写的文字以及按捺的手印，张程在此基础上予以签字落款并按捺手印。而原审法院认定所谓“物的担保”的集美区宁海三里7号房屋租赁备案解除时间在2017年9月，也即张程系在租赁备案解除之后，才签订的连带保证担保书，其对江建洋债务的连带保证不应有任何负担。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由此作出错误的判决，恳请贵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望判如所请。 张程辩称：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签订、解除租赁合同。我出于帮忙的目的，签订的担保合同。其他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江建洋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1．所借款项已经偿还；2．担保人不是我找的，虽然是我的同事。 杨育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建洋向杨育琼偿还借款200000元；2．江建洋向杨育琼支付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起暂计至2019年1月为52000元）；3．江建洋向杨育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4．江建洋向杨育琼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000元；5．张程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律师代理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承担连带责任；6．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均由江建洋、张程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份，江建洋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杨育琼借款，经协商后，江建洋于2017年6月2日向杨育琼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借款300000元，若杨育琼通过法院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江建洋同意由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管辖并自愿承担杨育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每月2日左右支付。借条出具当日，张程亦在借条下半部分保证书上予以签字，自愿对江建洋向杨育琼所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时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后杨育琼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汇款至江建洋账户300000元，江建洋随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此后，杨育琼委托其父亲杨某向江建洋催收借款利息，江建洋亦如期支付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利息。江建洋原定于2017年9月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因资金受限，仅于2017年9月偿还借款100000元，且自2017年10月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继续向杨育琼支付利息。然自2018年1月起，江建洋即未再支付利息，杨育琼多次催讨无果，张程也未依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杨育琼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杨育琼陈述，张程在借款期限内均足额支付利息，逾期后支付了6笔利息，分别是：2018年5月2日支付28000元，2018年5月29日支付14000元、2018年6月19日支付14000元、2018年7月11日支付14000元、2018年8月30日支付14000元、2018年9月25日支付14000元，以上共计9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育琼与江建洋、张程之间的保证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杨育琼交付300000元借款后，江建洋即向杨某转账支付18000元作为“押一付一，两个月的利息”，故该款项应从借款金额中扣除，本案的借款金额应为282000元。对于利息，双方口头约定为月利率3%，江建洋于2017年7月4日、8月7日、9月11日分别向杨某微信转账支付9000元，且在2017年9月14日还款100000元之后仍于2017年10月3日、11月6日、12月3日分别向杨某微信转账6000元。因此，江建洋上述期间支付的利息均已超过月利率3%的标准，故超出的部分无效，应予抵扣借款本金。具体而言，2017年7月4日支付的9000元利息扣除2017年6月2日至7月1日的利息8460元之后，剩余的540元应首先用于抵扣本金，然后在以该本金数额按月利率3%计付下月利息，以此类推。同时，江建洋于2017年9月14日已偿还借款100000元。按上述方法计算，至2017年12月2日，江建洋尚欠杨育琼借款本金178507.06元，此后的利息亦未支付。双方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江建洋经催讨未在合理期限内偿还，故杨育琼主张江建洋偿还借款178507.06元的诉求，应予支持。同时，杨育琼主张江建洋自2018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的诉求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对于杨育琼主张江建洋承担律师代理费20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及保全费1885元的诉求，因双方约定“若因其原因导致出借人通过法院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意由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管辖并承担出借人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故江建洋应向杨育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以及保全费1885元，但保全保险费并未在约定之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江建洋关于其曾现金还款200000元、全部借款已还清的辩解意见，因杨育琼予以否认，且江建洋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张程的保证责任，因张程自愿对江建洋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时产生的费用，故张程应对江建洋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由于江建洋已将位于厦门市集美区××三里××号的房屋办理了租赁备案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案涉借款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根据租赁备案信息，房屋承租人为杨育琼，月租金2500元，租赁期限为2017年6月至2032年6月，失效日期为2032年6月4日。因此，在2017年9月租赁备案注销之时，剩余的未履行租金数额为440000元。而根据法律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因此，张程在440000元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张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建洋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建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育琼偿还借款178507.0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实际执行之日止； 二、江建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育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和保全费1885元； 三、张程应对本判决第一、二项中江建洋的付款义务超过440000元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建洋追偿； 四、驳回杨育琼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杨育琼、张程未提交新的证据，江建洋当庭出示其和陈某（杨育琼的丈夫）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某找到张程为杨育琼提供担保。对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育琼的质证意见认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案涉债权人为杨育琼，债务人为江建洋，担保人为张程，该证据并无体现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基本信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便对话一方为“江建洋”，而另一方也非本案的其他两方当事人；同时，该证据不是二审的新证据，按照微信聊天时间在2018年3月左右，并非一审后形成。上述证据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进行综合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杨育琼在当庭提交的补充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育琼与江建洋就案涉借款签订了两次《借条》，第一次《借条》系在2017年6月2日借款当日双方完成租赁备案后签订。而在2017年9月租赁备案解除后，杨育琼与江建洋、张程在2018年3月22日补充签订了第二次《借条》及《保证书》，但落款时间在2017年6月2日，即杨育琼在一审中提交的本案在卷《借条》及《保证书》。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确认，且在第二次签订《借条》时杨育琼拍摄视频的照片也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张程作为保证人，是否应对债务人江建洋向杨育琼负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杨育琼与江建洋、张程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在卷《借条》系在2018年3月22日补充签订，是对2017年6月2日案涉30万元借款的确认及担保。张程于2019年8月2日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两张借条后面一张是在解除租赁备案之后我去帮他们签的，是因为原告老公说签借条让老人家放心”，据此，张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陈某、江建洋为朋友、同事关系，在明知租赁备案解除之后，其自愿在江建洋借款的《保证书》上承诺“对借款人江建洋所借的上述（3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应承担对江建洋对向杨育琼负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利息、律师代理费、保全费部分，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杨育琼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即：（一）江建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育琼偿还借款178507.0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实际执行之日止；（二）江建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育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和保全费1885元；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张程对江建洋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建洋追偿。 四、驳回杨育琼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60元，由张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肖东） 审 判 员 （周宗良）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姚 洁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