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荔浦市荔城镇市政路**。 法定代表人：李玉平，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邓忠伦，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该局工伤认定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世文，男，195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荔浦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启英，女，195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世丽，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荔浦衣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荔浦市龙口工业区（马岭镇合安克村）。 法定代表人：张功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媛，广西艾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荔浦市人社局）因工伤确认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9）桂0331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荔浦市人社局出庭应诉负责人邓忠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被上诉人谢世文、莫启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世丽，一审第三人桂林荔浦衣美达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美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荔浦市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4月13日下午5时57分许，谢世文、莫启英的儿子谢远高在衣美达公司电镀车间工作时，与在同一车间工作的罗义兵因工作下料意见不同发生言语冲突并打斗，谢远高持铁制挂具欲打罗义兵，罗义兵亦持铁制挂具欲打谢远高，被一旁工友拉开后，二人再次徒手扭打时，罗义兵坐入车间电镀水槽中，致其身上衣物被电镀液浸湿。罗义兵因此怀恨在心，欲杀死谢远高。2015年4月14日7时40分许，罗义兵携带一把不锈钢水果刀，驾驶摩托车到衣美达公司，将车停在公司打卡机旁坐在车上等候谢远高。7时47分许，谢远高走到打卡机旁准备打卡上班，罗义兵掏出水果刀疾步走向谢远高，持水果刀从其身后朝头部、后颈部、背部连续捅刺，谢远高转身反抗与罗义兵扭打，被罗义兵按倒在地上连续捅刺，共刺中谢远高18刀，导致谢远高创伤性休克当场死亡。2015年12月14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桂市刑一初字第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罗义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罗义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世文、莫启英的经济损失24090元。2016年4月7日，谢世文、莫启英向荔浦县人社局提交了认定谢远高死亡为工伤的申请，同年7月22日，荔浦县人社局作出荔人社伤工认不字［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谢远高被罗义兵刺伤致死是因2015年4月13日下午两人打斗结怨致罗义兵产生报复心理的结果，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此也予确认，并确定此案是由民间纠纷引发。因此，谢远高被刺伤致死既不符合2010年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又不符合第十五条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各种情形，其死亡不属于工亡。同年8月20日，谢世文、莫启英向原荔浦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原荔浦县政府作出荔政复决字［2016］8号复议决定，维持了荔浦县人社局作出的［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谢世文、莫启英不服，于2016年10月3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桂033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谢世文、莫启英的诉讼请求。谢世文、莫启英仍不服，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3行终11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世文、莫启英还不服，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四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的规定，作为一名普通职工，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完成用人单位分派的具体工作任务，就是履行工作职责。本案中，谢远高走到打卡机旁准备打卡上班，遭罗义兵报复杀害致死，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且本案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因此，荔浦县人社局、荔浦县人民政府及原审法院认为，造成谢远高死亡直接的根本原因是致害人报复杀人的扭曲心态，其死亡与工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将因履行工作职责与伤害的关系理解为直接因果关系，既不符合立法本意，也是对法条“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误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桂行再30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行终116号行政判决及荔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33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荔浦县人民政府荔政复决字［2016］8号复议决定及荔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三、由荔浦县人社局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019年6月25日，荔浦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荔人社伤工认不字［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谢远高被刺伤致死既不符合2010年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又不符合第十四条可以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及第十五条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各种情形，因此，谢远高被刺伤致死不属工亡。 荔浦市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做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重新做出行政行为，应当受到法院判决既判力的约束，否则不仅损害司法权威，也不利于行政争议的解决，徒增当事人诉累。本案中荔浦市人社局原作出的［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被法院判决撤销，撤销判决中明确指出谢远高作为一名普通职工，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完成用人单位分派的具体工作任务，就是履行工作职责，其走到打卡机旁准备打卡上班时遭罗义兵报复杀害致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的情形，且本案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荔浦市人社局重新作出的［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依据相同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的结果，未受到法院撤销判决所认定事实和阐述理由的约束，荔浦市人社局的行政行为不当，应予撤销。荔浦市人社局辩称，其作出的《决定》所依据的证据增加了案件的视频资料、公安机关侦查材料等新证据，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荔浦市人社局所述新证据在其作出［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前已经存在，且已被生效的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所采用，荔浦市人社局作出［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时已采用了该生效的判决，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未改变案件基本事实，即荔浦市人社局两次做出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基本相同，作出了相同的结果。因此，对荔浦市人社局的辩解，不予采信。判决：一、撤销被告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的07号工伤认定决定；二、被告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上诉人荔浦市人社局上诉称：一、上诉人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获得的证据：案件视频资料和公安机关侦查等证据。这些证据在作出［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前既未掌握，也未作为依据进行认定。因此，上诉人依据原一审、二审、再审均未提及和未采纳的案件视频资料和公安机关侦查等证据作出［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属于新证据。二、上诉人并未基于同一理由作出决定。经本局重新调查，确认罗义兵并非因打斗结怨才报复杀害谢远高，而是单方面遭受谢远高的暴力伤害而产生杀人动机。因此，谢远高被刺伤致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再审判决撤销上诉人原行政行为和以对谢远高进行工伤认定为由认定上诉人新行政行为不当，违反法律规定，是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谢世文、莫启英庭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也未改变案件基本事实，仅对细节进行了补充，上诉人重新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完全相同的行政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衣美达公司庭审述称：一、上诉人重新作出的［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并不是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被撤销后，上诉人重新调查了案件事实且补充了新证据，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合法有效。二、谢远高遇害不是因为工作原因，依法应不予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重新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谢远高的死亡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问题；二、上诉人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获得的证据是否属新证据；三、上诉人重新作出被诉的［2019］07号工伤认定决定与被撤销［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结果相同，是否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关于谢远高的死亡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问题。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本案中，谢远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到暴力伤害致死，各方无异议，有异议的是谢远高的死亡是否是因履行工作职责造成。对此，生效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再30号判决已认定，谢远高走到打卡机准备打卡上班，遭罗义兵报复杀害致死，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因此，谢远高的死亡是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认定工伤的规定。 关于上诉人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获得的证据是否属新证据问题。上诉人认为重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获得的“新证据”是衣美达公司事发的监控录像和证人黄某的证言。这两份证据在本院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作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采用，上诉人作出原行政行为时也采用了该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本规定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一条中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证据：（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而未获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因此，前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 关于上诉人重新作出［2019］07工伤认定决定与被撤销的［2016］03号工伤认定决定，结果相同，是否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行政机关接受人民法院监督，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是行政机关的义务。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责令行政机关限期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机关在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履职行为不仅要符合生效行政判决主文中的判项内容，也要符合生效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的说理内容，上诉人两次做出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基本相同，作出了相同的结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属于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荔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涛 审 判 员  庾安明 审 判 员  陶 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诚 书 记 员  邓逸飞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 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一条中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证据：（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而未获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 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