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笑英，女，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锡龙、林志美，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顺荣，女，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坊乡××村××街道××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滨（系邹顺荣儿子），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奕阳，福建紫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男，198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城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北大西路**。 负责人：张巍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鹏，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笑英因与被申请人邹顺荣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连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终字第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闽民申39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笑英申请再审称，（一）陈笑英并非本案闽ＦＫ××××号肇事机动车的实际车主。根据陈笑英提交的《购车协议》、《新车销售合同》、刷卡记录、保养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闽ＦＫ××××号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系郑某。（二）退一步说，即便陈笑英系闽ＦＫ××××号机动车的登记车主，但其对本次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当天，由吴某驾驶肇事机动车，陈笑英仅是车上乘员，对车辆不享有使用、支配权，与车辆的运行利益亦无关联。虽然肇事机动车超过年检期限，但检测结果显示，该车各项性能在事故发生前符合规定要求。机动车是否年检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事故另一方肇事车辆即闽ＦＧ××××号机动车的所有人龙岩市万顺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达公司）诉吴某、陈笑英追偿权纠纷一案，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8民终592号民事判决书，陈笑英因不服该生效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该案，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闽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笑英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再审判决书属于新的证据，且能够推翻本案一、二审判决结果。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提起再审的条件。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邹顺荣辩称，（一）陈笑英系闽ＦＫ××××号肇事机动车的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乘坐该车辆，对车辆享有支配权和运行利益，本案不存在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分离的情形。吴某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跨越双实线逆向超速行驶，陈笑英作为车主未履行提示义务。且事故发生时肇事机动车已超过年检期限，陈笑英作为车主明知车辆未年检仍让吴某驾驶该车，对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本案交通事故给邹顺荣造成的经济损失与吴某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二）再审请求依法应在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本案陈笑英提出再审请求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不应予以支持。综上，陈笑英申请再审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人保连城公司辩称，（一）陈笑英提出再审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申请再审期限，不能以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新的证据，认定陈笑英申请再审没有超过法定期限。（二）即便符合再审条件，人保连城公司已依据二审判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笑英的再审请求与该公司无关。 吴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邹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某、陈笑英、人保连城公司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616320元、丧葬费24664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200元等共计643184元中的458478.8元，其中人保连城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7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25000元，不足部分305978.8元由吴某、陈笑英连带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11时53分许，吴某驾驶闽ＦＫ××××号小型越野客车由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往新罗城区方向行驶，行经国道319线214ＫＭ＋520Ｍ路段（新罗区龙门镇朝前村路段），跨越路中双实线，与相向行驶的由陈清驾驶的闽ＦＧ××××号轿车碰撞，造成闽ＦＧ××××号车上人员陈清、廖平生、陈艳英、罗志煊四人当场死亡，闽ＦＫ××××号乘员陈宥勋、陈莹莹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闽ＦＫ××××号车驾驶人员吴某、乘员陈笑英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7月11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岩公新交认字［2014］第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清、吴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廖平生、陈艳英、罗志煊、陈宥勋、陈莹莹、陈笑英不负事故责任。2014年9月5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根据龙岩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2014］187号《关于责成新罗交巡警大队对新罗龙门“6.4”较大交通事故责任进行纠正的通知》，决定撤销岩公新交认字［2014］第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作出岩公新交重认字［2014］第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进行重新认定，认定吴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清负事故次要责任，廖平生、陈艳英、罗志煊、陈宥勋、陈莹莹、陈笑英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本事故受害人罗志煊于1990年9月20日出生。罗志煊事故发生前在万顺达公司上班，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连城县××坊乡××村××街道××号，属于农村。邹顺荣系罗志煊母亲，罗志煊父亲罗某已于2011年去世。 再查明：1.吴某系事故另一受害人陈莹莹丈夫，陈笑英系陈莹莹母亲。2.肇事车辆闽ＦＫ××××号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陈笑英，陈笑英于2009年10月27日取得Ｃ1驾驶证，陈笑英为其所有的肇事车辆闽ＦＫ××××号小型越野车在人保连城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及含不计免赔率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2月10日。3.陈笑英于2014年8月19日提交的申明书中，写明其系闽ＦＫ××××号小型越野车车主。吴某亦在该申明书中签章。4.诉讼中，经释明，邹顺荣未在限定期内申请追加证人郑某为被告。5.闽ＦＫ××××号车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4月30日，在本事故发生后，经检验该车行驶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系统性能事故前符合ＧＢ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吴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清负事故次要责任，廖平生、陈艳英、罗志煊、陈宥勋、陈莹莹、陈笑英不负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客观、准确,可作为认定本案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鉴于闽ＦＫ××××号车在人保连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保连城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不足部分，由吴某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诉讼中，陈笑英认为其系闽ＦＫ××××号车登记车主，郑某才是实际车主，由于陈笑英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对陈笑英该意见不予以采纳。陈笑英作为肇事车辆闽ＦＫ××××号车车主，在事故发生时乘坐该车，其对闽ＦＫ××××号车具有支配权，为此，陈笑英对吴某在事故中造成的后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笑英、吴某辩称受害人罗志煊在本起事故中认定为工伤，其人身损害依法通过工伤得以赔偿，邹顺荣向其主张赔偿属于重复计算。由于工伤认定不影响本案陈笑英、吴某因侵权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对陈笑英、吴某该辩称不予采纳。因闽ＦＫ××××号车在人保连城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吴某、陈笑英依法承担的赔偿款应先由人保连城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再由吴某、陈笑英予以赔偿。人保连城公司辩称闽ＦＫ××××号车在事故发生时未年检，根据相关法律，人保连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因闽ＦＫ××××号车在事故发生后，经检查该车行驶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系统性能事故前符合规定，故对人保连城公司该辩解，不予采纳，即人保连城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造成闽ＦＧ××××号车上人员罗志煊、廖平生、陈艳英、陈清四人死亡，邹顺荣主张享有四分之一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限额，未违反法律规定，其他死者家属未提出异议，可予以支持。就邹顺荣主张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2014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结合邹顺荣的诉讼请求认定其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6320元、丧葬费24664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200元。据此，人保连城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616320元中的27500元。不足部分为死亡赔偿金616320元中的588820元、丧葬费24664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200元，共计615684元，由吴某、陈笑英、人保连城公司承担其中的70％，即430978.8元，其中人保连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中的125000元，不足部分为305978.8元（430978.8元－125000元），由陈笑英、吴某连带赔偿。综上，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城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中的152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陈笑英、吴某应连带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中的305978.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陈笑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主张。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责任的划分与认定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民事证据的一种，是交警对事故责任的专业性判断。本案中，虽交警作出了二份责任认定不同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经查吴某驾驶机动车跨越路中双实线逆向且超速行驶的行为，属严重过错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岩公新交认字（2014）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与陈清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不当，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而采信岩公新交重认字（2014）第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正确的。2.关于肇事车辆闽ＦＫ××××号的实际车主问题。案外人郑某系陈笑英女婿，属具有姻亲关系的家庭成员，从目前陈笑英提供的材料只能证明郑某参与了买车过程，由于其家庭内部经济往来较复杂无法查清，还不能充分证明闽ＦＫ××××号车的实际车主是郑某。故在陈笑英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车辆实际归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车辆属登记车主陈笑英是正确的。3.关于一审判决陈笑英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属于特殊侵权，与一般侵权实行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不同。确定交通事故责任主体有两个标准，一是运行支配，二是运行利益的归属。陈笑英作为涉案车辆的车主，既是所有人，也是使用人，其理应作为责任主体，一审判决认定陈笑英对涉案车辆具有运行支配权并无不妥。此外，从运行利益的归属看，对于“运行利益”的认定，除了谋取经济利益之外，还应当包括机动车的运行为家庭带来的生活便利甚至享受。这种“便利”应涵盖日常生活的种种便利。本案中，陈笑英亦享受了这种“便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是解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和使用人分离时发生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不存在“所有人”和“使用人”分离的情形。故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笑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万顺达公司诉吴某、陈笑英追偿权纠纷一案，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闽08民终5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陈笑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闽民申96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该案，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闽民再9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吴某驾驶登记在陈笑英名下的闽ＦＫ××××号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造成邹顺荣的女儿罗志煊死亡，邹顺荣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肇事车辆的所有人陈笑英与驾驶人吴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本案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所有人陈笑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本案中，陈笑英虽是肇事闽ＦＫ××××号机动车的登记车主，但事发当天系由吴某使用、驾驶肇事车辆，陈笑英仅为搭乘人。肇事车辆虽已超过年检期限，但据事后检测，该车的行驶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系统性能在事故前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所规定的要求，超期未年检不属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陈笑英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二审判决陈笑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陈笑英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终字第829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569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城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中的152500元； 三、吴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顺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中的305978.8元； 四、驳回邹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城支公司负担2720元，吴某负担5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0元，由邹顺荣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460元，由陈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朱 彤 书 记 员  陈思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