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F。法定代表人：金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歆，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烟台道15号。法定代表人：杨连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天津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颖，天津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烟台道15号。法定代表人：于良科，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康，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心商务区响螺湾旷世国际大厦B座306-5号房间。法定代表人：苏连国，总经理。上诉人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滨海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滨海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投资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威恳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威恳公司依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向海通公司出借资金，系向特定的商业合作对象出借款项，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同时威恳公司在其正常经营活动中仅涉及极少数的民间借贷情况，其出借行为并不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等特点，借款目的也不具有营业目的，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不属于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亦不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原审法院认定威恳公司构成经常性放贷、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超经营范围营业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未支持威恳公司要求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及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也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威恳公司的案涉出借行为系正常的偶发性民间借贷行为，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海通公司辩称，威恳公司在短期内向不特定主体借款，且收取高额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威恳公司的上诉请求。滨海投资公司辩称，同意海通公司的答辩意见。五建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威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海通公司清偿借款本金4200万元；2.依法判令海通公司偿利息252万元（暂计自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最终金额以实际给付之日为准），计算依据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3.依法判令海通公司承担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778680元、担保费45297元；4.依法判令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对海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海通公司、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威恳公司（甲方）作为出借人，海通公司（乙方）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威恳公司出借给海通公司4200万元，借款利率为36%/年，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8月23日止；合同项下的保证人及其他签署《连带保证承诺函》的保证人，向威恳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人知晓并同意本合同全部内容，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威恳公司在出借人（甲方）处加盖公章，海通公司在借款人（乙方）处签字并盖章，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在保证人处签字并盖章。同日，威恳公司向海通公司交付借款4200万元。借款到期后，海通公司未依约偿还本金及利息。另查，2018年7月13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75万元；2018年7月23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300万元；2018年8月1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2018年8月9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2018年8月20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2018年8月27日，海通公司向案外人天津增锦商贸有限公司转账77万元，以上转账合计952万元。海通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受威恳公司指令支付的预扣利息，该款项应从本案与（2018）津01民初825号案件共计8200万元本金中扣除。但海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威恳公司对海通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威恳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3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金旭、王宁、郭炬，其经营范围为从事商业保理业务；信用服务（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供应链管理；在法律法规允许范围内受托企业破产、清算服务；其他未列明商业服务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再查，2018年11月1日,威恳公司因与海通公司、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民初825号，诉讼标的额为4000万本金及利息。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与海通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20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40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36%，借期1个月，滨海投资公司和五建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0月18日,威恳公司因与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民初797号，诉讼标的额为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8月8日与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年息24%，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8年9月8日止。2018年10月26日，威恳公司因与海通公司、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津0104民初13168号，诉讼标的额为1500万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8日，威恳公司因与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贾利亨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628号，诉讼标的额为1400万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8日，威恳公司因与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贾利亨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629号，诉讼标的额为150万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29日，威恳公司因与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魏伦华、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03民初4709号，诉讼标的额为1400万本金及利息。2019年4月9日,威恳公司因与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民初225号，诉讼标的额为2830万元本金及利息。该案中威恳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与天津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2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日息0.7‰，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8月12日止。目前以威恳公司为原告的企业借贷纠纷在本市法院立案审理的共计8件，涉诉本金共计1.7亿余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威恳公司与海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二、海通公司偿还涉案款项的本金数额；三、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是否应对海通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威恳公司与海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威恳公司成立之后在较短的时间内多次从事向外借款业务，除了本案债务人海通公司以外，威恳公司还向第三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彩苑信诚商贸有限公司、天津第七市政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等出借资金，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且存在约定借款期内高额利息的情形，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结合威恳公司的注册资本、流动资金、借贷数额、一年内借贷的次数、借贷利息的约定、以及拒不提供借贷收益占企业所收入的比例等，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构成经常性放贷。威恳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且威恳公司的出借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威恳公司多次发放贷款的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且威恳公司为商业保理公司，其经营范围不包括放贷业务，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已经超出了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依据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海通公司仍负有偿还威恳公司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的义务，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威恳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节，庭审中，威恳公司表示律师费不再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威恳公司主张的诉讼担保费用一节，因该费用系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属于威恳公司的损失。因威恳公司违法放贷，该费用应当由威恳公司自行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海通公司偿还涉案款项的本金数额。海通公司主张其受威恳公司指令向案外人支付了952万元，属于威恳公司预扣的利息，应予以扣除。但海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威恳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对海通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海通公司应偿还威恳公司涉案款项的本金数额为420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是否应对海通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涉主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又未订立担保合同具有独立法律效力的特约，故担保合同亦为无效。但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具有为案涉款项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作为担保人，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对其担保的事项包括主合同当事人、主债权性质及合法性负有审查义务，其疏于对主合同有效要件的审查。由于其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对主合同的订立起到了促进作用，应认定担保人存在过错。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海通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海通公司偿还威恳公司借款本金4200万元及以4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对海通公司上述应付款项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威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5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3520元，由海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合同的效力；二、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的责任承担。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规定，非金融借款的合同效力应当根据借贷目的和资金来源，并结合企业是否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等事实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威恳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3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经营范围不包括发放贷款。本市法院同期受理的威恳公司作为原告的企业借贷案件所涉借款均在2018年出借，涉及多个债务人，借款合计金额较高，利息较高，结合其拒不提供借贷收益占企业所收入的比例及资金来源等事实，威恳公司的放贷行为应被认定为经常性放贷。其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担保人对主合同无效是否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并对无效主合同的成立是否起到中介、促成作用是认定担保人有无过错的事实依据。本案中，各担保人提供担保时疏于对其担保的事项包括主合同当事人、主债权合法性审查，且其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对主合同的订立起到了促进作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担保人存在过错，判决滨海投资公司、五建公司对海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关于律师费问题，威恳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再主张律师费，二审中再次表示不再主张律师费。关于诉讼担保费问题，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该项费用的负担问题，且该费用不属于威恳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对威恳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威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82.4元，由厦门威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华审判员  王 斌审判员  荆媛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