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庆福，男，198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静茹，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云，女，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中坤，男，196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宾，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丽，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庆福因与被上诉人李冬云、高中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79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庆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静茹、李勇，被上诉人李冬云、高中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宾、张梦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庆福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791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首先，涉案《加气站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9月30日经双方协商解除。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两位证人的证言均可以证实，2018年9月30日晚经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停止了加气站的经营，此后该加气站始终未再继续经营。基于上述客观情况，上诉人认为足以可以判断出双方在2018年9月30日协商一致以达成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只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资购置的两台机器及上诉人已办理的部分证件的作价归属，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未办理设备的交接手续，但这并不影响双方解除合同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加气站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其次，基于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果乙方（上诉人）不能自合同生效之日三年内办理经营许可手续，则甲方（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尽管合同中没有注明乙方享有对该附条件的解除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乙方同样享有解除权。再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加气站租赁合同的内容显示，该加气站并没有任何经营许可证，合同的履行违反市场经营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一审对违法且无效的合同却判决双方继续履行，明显不当。第四、基于政府监管部门对加气站的监管力度的加大，该加气站没有任何经营手续，上诉人事实上已无法再继续进行经营，该合同的订立目的不能实现。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件不符合办理经营许可手续的要求。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份就明确通知上诉人到2018年9月30日解除合同，上诉人也是按照被上诉人的通知于2018年9月30日晚上停止经营的，并且与在该加气站工作的员工结算完工资，解除了雇佣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的规定，也足以导致合同解除。最后，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不能办理加气站的经营手续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必须为该加气站办理经营手续，作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补充上诉意见：一、被上诉人虽然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书的使用权人为：菏泽新马运输队，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6936.9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划拨土地未向当地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且未经相关部门批准，不得转让、出租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等，故涉案加气站使用该划拨土地并向外租赁违反法律规定。只有对该划拨的土地补交出让金后，加气站才可以通过出租或者转让合法使用该土地，加气站才符合《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三项和《燃气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申请燃气经营许可，应当有固定的经营场所。《燃气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三项规定，证明有固定场所需要提交产权证明或者租赁协议。按照菏泽当地国有土地出让金的起步价，每平方米3000元进行计算，6936.9平方米须补交2000余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作为合同约定仅是租赁使用七年加气站的上诉人显然不能被作为交纳该笔费用的义务人。即被上诉人直到一审开庭后，在法官的催促下才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不能作为有效的申请加气站许可经营的材料。其次，被申请人隐瞒涉案加气站所处位置，不符合政府规划，是合同签订后无法履行的一另一原因。签订租赁合同后，上诉人为了实现合同目的，积极办理相关证件，已陆续办理了营业执照、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气瓶充装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证件，但在办理加气站规划审批手续时，因该加气站所处位置为政府规划居住用地，并未规划加气站，即该加气站既不符合城市规划用地要求，也不符合《关于组织做好山东省物流园区LNG加气站建设规划实施的通知》（鲁建燃热2015.1号）文件要求，导致不能通过规划许可。上述两方面的原因直接决定了上诉人无法办理出燃气经营许可证，注定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系被上诉人隐瞒上述客观情况，对上诉人构成欺诈，上诉人依法具有单方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即便不能被法院认定存在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租赁合同，但至少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已明确通知被上诉人不再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燃气许可证，并判决继续履行客观无法履行的租赁合同，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二、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利证书显示，土地使用权人并非两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一款第四项规定，划拨土地未向当地政府补交土地使用出让金的，不得转让、出租。依据上述规定，并非土地合法使用权人的两被上诉人无权向外出租占用该划拨土地的加气站，其租赁行为明显违法，且侵害了国家利益（政府未收取土地出让金），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即被上诉人向外出租加气站的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院的九民会议纪要也进一步明确了违反特许经营权、扰乱市场秩序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涉案租赁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无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及不符合政府规划的情况下签订的，注定无法办理出燃气许可证，以租赁的形式掩盖被上诉人变相实现非法运营的目的，明显违反国家特证经营的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租赁合同亦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李冬云、高中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冬云、高中坤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并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150万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8月18日原、被告就原告位于菏泽市开发区××路××路××的加气站签订了《加气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租赁期限和租金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占有使用该加气站。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每年的8月1日被告需向原告支付下年度的租金；2018年8月1日至今，被告拒不支付拖欠的租金，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卢庆福辩称：2015年8月18日双方签订加气站租赁合同属实，但该合同已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2015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租金，被告已经足额支付，现被告并不欠原告任何款项，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18日，出租人李冬云、高中坤（甲方）与承租人卢庆福（乙方）签订《加气站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路××电厂加油站西邻的加气站一座（没有经营手续）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为七年，自2015年10月1日到2022年9月30日止；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年租金（包括地租）为75万元，合同生效之日交第一年租金，以后租金需提前两个月支付，如乙方未按合同交付租金，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协定，乙方办理加气站一切经营手续，合同生效日起期限为三年（三十六个月），如到期乙方没有办完经营手续，甲方有权收回加气站，合同作废。如乙方办完经营手续，自办完之日起，甲方免收乙方二年半（三十个月）租金，作为办理经营手续的费用。合同到期乙方应把加气站全部经营手续无偿交给甲方；甲方承诺建站时站内设备都是全新合格至今没有使用过的（调试除外），合同生效日以前建站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卢庆福即对加气站进行了经营管理，并先后向原告支付了前三年的租金，但其一直未办理相关经营手续。2018年9月30日，卢庆福停止经营该加气站，也不再支付下一年度的租金，为此双方产生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冬云、高中坤与被告卢庆福签订的《加气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案涉《加气站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150万元是否具有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被告卢庆福辩称2018年9月30日原告通知其停止经营加气站，双方已协商解除了合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申请证人崔某、邓某出庭作证，崔某证实当时是加气站站长通知的停业，邓某证实“听说出租加气站的老板不让干了”。由于二位证人均系被告卢庆福雇佣的员工，仅凭上述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要求。如果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被告也应与原告办理租赁设备的交接手续，被告也未提交已将租赁物交付原告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认定案涉合同已经协商解除。其次，本案原告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合同约定，在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租金或三年内没有办完经营手续的情况下，原告可单方解除合同。这是合同约定赋予原告的合同解除权，尽管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但原告并未要求解除合同，从2018年10月份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原告仍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第三，案涉合同也不符合其他可以解除的条件。被告辩称由于该加气站没有经营许可证，鉴于政府监管力度加大，无法继续经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法也应当解除。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负责办理加气站一切经营手续，但被告一直未履行这一合同义务。庭审时，被告表示是由于该加气站没有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相关手续，但实际上该加气站占用的土地具有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是由于原告的原因造成不能办理加气站经营手续或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都要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加气站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应按照约定尽快办理加气站的相关经营手续，做到守法经营，同时，向原告支付拖欠的2019年和2020年的租金共计15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冬云、高中坤与被告卢庆福继续履行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加气站租赁合同》；二、被告卢庆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冬云、高中坤租金1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被告卢庆福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针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上诉人提交菏泽市规划局出具的涉案加气站不符合划拨的函一份和营业执照、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气瓶充装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证明涉案加气站所在位置没有划拨加气站建设，该加气站所占土地为政府规划居住用地，根据该证据能证明该加气站无法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无法进行经营。合同签订以后，上诉人积极办理加气站手续，办理了营业执照、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气瓶充装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证件，但在办理加气站规划审批手续时，因该加气站所处位置为政府规划居住用有地，并未规划加气站，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规划许可，也是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该规划批复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该批复的时间是2007年，在一审开庭时已经出具，但在截止本案一审庭审结束上诉人没有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我们可以看到该批复依据的是否包含本案加气站的标的无法证明。在该批复的第二页可以看到该划拨为商用地，与本案被上诉人持有的国有土地用途是相同的，且在该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已将该国有土地的用途及性质交由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经营场所和土地性质等情况。依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暂行条例第45条符合下列情形的，经有关政府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第二款为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依据该现行有效的条例之规定，被上诉人持有涉案加气站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将该加气站作为租赁物对外出租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交纳土地出让金等，导致其不能办理经营手续的原因。第二份证据的第一点质证意见同第一份证据的意见，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采纳。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份证据我们可以看到上诉人这经营加气站办理了有关手续。其中包括营业执照、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气瓶充装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有关证件，以上证件的办理基本需要上诉人提供经营场所等，经营场所包括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材料，以上证件的办理需要上诉人提交国有地使用证，以上办理时间均为租赁合同签订初期，以上证件的内容也可证实2015年租赁合同初期，被上诉人就已经向上诉人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材料。上诉人对租赁标的物的现状明确知悉。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租赁合同，且约定由上诉人办理涉案加气站的一切经营手续。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欺诈、隐瞒涉案租赁物现状的情形。依照行政许可法、危险化学品经营管理法等有关规定，加气站或加油站只能办理一套经营手续，不能变更使用。若允许本案上诉人因其个人经营原因提前解除该租赁合同，不仅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合同权利，同时也会造成涉案标的闲置资源的浪费。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和主张。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诉人所举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庆福同被上诉人李冬云、高中坤签订的《加气站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不需要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合同即生效，故该涉案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具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具体本案，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已经双方口头协商解除，被上诉人并不认可。对于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结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只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资购置的两台机器及上诉人已办理的部分证件的作价归属，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未办理设备的交接手续”。未与被上诉人办理租赁物交接手续是事实，对于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是终止租赁合同的重要环节。由于上诉人未能交付租赁物，上诉人对租赁物仍继续占有、使用、收益，视为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所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被解除。上诉人称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也应当同样享有解除权。涉案合同仅对被上诉人单方行使解除权做出了约定，当解除条件成就时，被上诉人即可以依据合同约定选择解除合同，也可依据法律规定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上诉人违约之诉，做何种选择，取决于被上诉人本人。本案中被上诉人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之诉。至于涉案合同为何未约定何种情形被上诉人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取决于当事人的合意及合同内容，而不属于法律适用问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卢庆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朱晨曦 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