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初17号原告（案外人）：高平市远华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高平市河西镇宰李村。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北京中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申请执行人）：山西兴高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高平市马村镇唐东村。法定代表人：郜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山西高平西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高平市寺庄镇西阳村。法定代表人：崔某，任矿长。原告高平市远华选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远华公司）与被告山西兴高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兴高公司）、第三人山西高平西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西阳煤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晋05民初1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远华公司的起诉。远华公司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8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民终7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远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被告兴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某，第三人西阳煤业的法定代表人崔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远华公司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账户上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2.确认原来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账户上的736.857万元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返还给原告，并停止对（2018）晋05财保20号民事裁定的执行；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远华公司变更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来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账户上的736.857万元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返还给原告。事实与理由：2009年9月25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兴高公司与西阳煤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晋市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令西阳煤业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兴高公司煤款6617449.17元，并从2008年9月1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由西阳煤业承担案件受理费58122元。2018年11月22日，原告对执行标的（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账户上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提出书面异议，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晋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晋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撤销了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发回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晋05执异71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认为驳回原告执行异议请求的裁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1.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西阳煤业已经依法注销，作为原西阳煤业的股东，原告及西阳村委有权向高平市政府、高平市财政局主张返还采矿权价款，且长治中院已经判令高平市政府、高平市财政局返还原告及西阳村委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应当返还给原告和西阳村委。2.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2019）晋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中已认定：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的是被执行人西阳煤业，而不是其股东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的结果为高平市财政局返还远华公司、西阳村委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而不是返还西阳公司。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确认的返还给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的资源价款至晋城中院，执行行为显属不当。3.（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西阳煤业已依法注销，但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晋0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仍裁定认为西阳煤业存续，与（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了相反的认定，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已经认定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不是返还给西阳煤业，而是返还给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扣划至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属于执行不当行为，但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仍然认定原告无权要求停止执行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该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3条的规定，属于裁定错误。被告兴高公司辩称：1.执行标的的所有权人是第三人西阳煤业，不是原告，原告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民事权益；2.第三人仍处于存续状态，没有进行解散清算，答辩人的债权未得到清偿，说明执行标的不是第三人解散清算后的公司剩余财产，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原告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民事权益；3.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确认第三人已注销，但有证据证明第三人仍存续，依据民诉法解释第93条的规定，第三人已注销之判决确认，不构成本案的免证事实，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第三人已注销对本案没有拘束力；4.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确认返还给第第三人的采矿权价款，因第三人已注销而返还给原告，但答辩人的债权优先于公司股东对公司剩余财产的分配权，原告不应享有财产权益；5.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的违法明知，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3条的规定也明知，但所作执行裁定认为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扣划至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属于执行不当的认定显属违法不当。请求人民法院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西阳煤业述称，2008年至2010年期间，政府政策性关闭了西阳煤业，当时因为是政策性关闭，所以股东们不需要去办理相关注销手续，应该是政府把注销手续都办了，公章当时都上交给了政府部门。对于政府是否真的办了注销手续不清楚。案涉资源价款是原告远华公司代第三人西阳煤业交的，应当把案涉资源价款返还给原告。经查，当事人对本院（2019）晋05民初181号民事裁定书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75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09年9月25日，本院就原告兴高公司与被告西阳煤业、被告李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9）晋市法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阳煤业支付兴高公司煤款6617449.17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兴高公司于2010年6月22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山西省政府下发文件，决定政策性关闭39座煤矿矿井，被执行人西阳煤业属于整合关闭范围。由于被执行人向高平市财政局缴纳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涉刑事案件，在短时间内不能退付被执行人，该案得不到履行，申请执行人兴高公司向本院申请延期执行，本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晋市法执字第4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执行。第三人西阳煤业注册登记股东为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2018年3月8日，二股东以西阳煤业注销为由向长治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高平市人民政府、高平市财政局将西阳煤业缴纳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退还给远华公司、西阳村委。2018年4月17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认为远华公司、西阳村委作为西阳煤业的股东，在西阳煤业依法注销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要求被告高平市人民政府、高平市财政局返还原西阳煤业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判决：高平市财政局返还远华公司、西阳村委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判决生效后，经远华公司、西阳村委向长治中院申请执行，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执行程序中，长治中院将该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扣划至长治中院账户。2018年7月12日，本院根据申请执行人兴高公司提供的执行财产线索及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晋05财保2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被执行人在高平市财政局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2018年8月6日，申请执行人兴高公司申请对本案恢复执行。本院恢复执行后，于2018年8月12日作出（2018）晋05执恢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西阳煤业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上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元至本院账户。本案案外人远华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2018）晋05执恢19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晋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高平市财政局返还的剩余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系登记于西阳煤业名下的款项，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本院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裁定驳回了异议人远华公司的异议申请。远华公司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9年4月25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执复3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晋城中院将长治中院行政判决确认返还给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的资源价款（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扣划至晋城中院的执行行为不当，复议申请人远华公司提出该采矿权价款已于2010年8月17日抵顶给复议申请人，该采矿权价款属于复议申请人所有，系复议申请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属于案外人异议，晋城中院（2018）晋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裁决，适用法律不当，故裁定：一、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执异84号执行裁定；二、发回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院经重新审查，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晋05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执行法院已将被执行人西阳煤业采矿权价款裁定扣留的情况下，被执行人西阳煤业与其控股股东远华公司擅自签订债务抵顶协议将736.857万元抵顶于其控股股东的行为明显不当，西阳煤业的行为属规避执行行为；案外人远华公司对采矿权价款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不具有阻却执行的效力；在被执行人西阳煤业存续期间，采矿权价款理应清偿其债务，而不应径直分配于其股东。裁定：驳回案外人远华公司的异议请求。案外人远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当事人提供的西阳煤业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西阳煤业现在的登记状态为“存续”。如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相关法律文书在卷证实，故本院对如上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西阳煤业已依法注销，并据此事实，认为远华公司和高平市寺庄镇西阳村村民委员会（简称为西阳村委）作为西阳煤业的股东，在西阳煤业注销后，要求高平市人民政府、高平市财政局返还原西阳煤业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从而判决：高平市人民政府、高平市财政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远华公司、西阳村委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庭审中，原告远华公司及第三人西阳煤业认为，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案涉资源价款返还给原告远华公司和西阳村委，则原告远华公司据此对案涉资源价款享有了物权性权利，足以排除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涉资源价款的强制执行。另外，原告远华公司在诉讼中还举有西阳煤业与其股东（远华公司、西阳村委）2010年8月17日会议记录一份，用于证明参会三方一致同意将高平市人民政府退还西阳煤业的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给予远华公司，抵顶西阳煤业欠远华公司的766.557万元债务。同时举有2010年8月17日《债务抵顶协议》一份，用于证明三方就议定的抵顶事项通过签订协议予以了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124条第一款规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并未涉及执行标的物，只是执行中为实现金钱债权对特定标的物采取了执行措施。对此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了解决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则，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时可以参考适用。依据该条规定，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将执行标的物确权给案外人，可以排除执行；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未将执行标的物确权给案外人，而是基于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如租赁、借用、保管合同），判令向案外人返还执行标的物的，其性质属于物权请求权，亦可以排除执行；基于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有效合同（如买卖合同），判令向案外人交付标的物的，其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本案中，原告远华公司对案涉736.857万元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并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理由有二：（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在判决主文中虽判决“高平市人民政府、高平市财政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远华公司、西阳村委采矿权价款736.857万元”，但该判决在“本院认为”中的相关表述实际上明确确认了案涉766.557万元采矿权价款应当返还给西阳煤业，只是因为西阳煤业已注销，所以才对西阳煤业的股东远华公司、西阳村委提出的返还该款项的请求予以了支持。但经查，西阳煤业并未注销，西阳煤业现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公司财产在未按照规定进行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故此，远华公司根据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主张其对案涉款项享有物权性权利的主张，因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原告远华公司在诉讼中所举会议记录和《债务抵顶协议》也只是进一步可以表明，原告远华公司对案涉资源价款享有的不是物权请求权，而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性。综上所述，原告远华公司对案涉736.857万元资源价款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平市远华选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380元，由原告高平市远华选煤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灵丽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