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关念，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万良，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白庙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XM。法定代表人：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耀能，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贤，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关念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关念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三木公司赔付李关念鉴定费4000元、经济补偿金72000元、报销款项5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为李关念虚构事实，骗取报销款，给三木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因而三木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不当。三木公司的报销都是经主管审批的，出差费用都有定额，根本不可能虚报。即使报销发票有问题，也是出票单位的问题，与李关念无关。2、三木公司明知以李关念虚报油费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稳妥，就伪造李关念的签名制作辞职申请书。李关念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在鉴定结论有利于李关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重新委托鉴定，程序违法。3、三木公司在一审期间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李关念自行辞职，法院就应当审查该理由是否成立，而不能为其另找理由。且三木公司并不能证明李关念存在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也不能证明曾经将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向李关念进行公示，即使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实体合法，程序也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三木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当；4、李关念因工作原因垫付5800元，三木公司应当返还。三木公司辩称:一、李关念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承认《情况说明》是其本人签名确认，其掩盖发票的验证码、篡改发票金额，一审判决认定其存在重复报销、虚增报销款理据充分。二、李关念的虚报行为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三木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三、本案两次鉴定均由法院委托，李关念也无异议，并无程序不当。三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木公司无需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2、三木公司无需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项共5800元；3、李关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关念于2006年7月15日入职三木公司，担任司机，在三木公司上班至2018年10月12日。三木公司一直为李关念缴纳社会保险费，从2018年10月起，三木公司停止为李关念缴纳社会保险费。三木公司发现李关念以存在涂改油费发票向三木公司报销，虚增报销款项，李关念于2018年10月8日在《情况说明》上签名，承认向三木公司提交的11份报销单，报销油费总金额25400元，发票21张，其中真实发票9张，总金额7800元，雷同发票12张，总金额17600元。李关念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三木公司提交《辞职申请表》，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为由，申请辞职，请求财务结算工资。李关念于2018年12月17日向新会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1、李关念与三木公司于2018年10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2、三木公司支付李关念经济补偿金72000元；3、三木公司支付李关念2018年8月工资2000元、9月工资6000元、10月工资6000元；4、三木公司支付李关念2018年9月29日报销款项2900元、2018年10月12日报销款项2900元。新会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7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1、三木公司向李关念支付工资11586.53元；2、三木公司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3、三木公司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项共5800元。三木公司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仲裁裁决第一项，于2019年6月13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粤07民特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三木公司的申请。三木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第二、三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由此成讼。诉讼中，李关念认为《辞职申请表》申请人签名处“李关念”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辞职申请表》申请人签名处“李关念”签名字迹与一审法院提供的样本李关念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笔迹。三木公司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李关念对三木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辞职申请表》申请人签名处“李关念”签名字迹是李关念书写。第一次鉴定费4000元，已由李关念预交。第二次鉴定费3600元，已由三木公司预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是劳动争议。综合李关念、三木公司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关念是否存在虚构事实，骗取三木公司的报销款？2、三木公司是否需要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3、三木公司应否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5800元？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三木公司提交李关念的油费报销发票整理发现，发票中有九张与发票号28524140的密码区相同，五张与发票号28506436的密码区相同，14张发票均存在涂改，与李关念在《情况说明》上陈述的事实相互吻合。一审法院认定李关念存在以通过涂改发票日期和金额，进行重复报销，次数多，虚增报销款项金额大，损害三木公司的利益。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的规定，李关念虚增报销款项，已构成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三木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三木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三木公司已向李关念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的劳动合同已解除。三木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三木公司请求不用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个争议焦点。三木公司与李关念解除劳动合同，三木公司理应与李关念结清工资和报销款。李关念在本案中没有提交报销款5800元的证据给一审法院审查，一审法院无法核查。考虑李关念虚增报销款项金额大于其请求支付5800元，三木公司认为若真实也应当扣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木公司请求不用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5800元，依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木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第一项，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三木公司的申请。而三木公司没有在本案中一并对仲裁裁决第一项提起诉讼，三木公司应当向李关念支付工资11586.53元。关于鉴定费问题。第二次鉴定的样本更充分，一审法院采纳第二次鉴定报告的结果。因鉴定《辞职申请表》申请人签名处“李关念”签名字迹是李关念书写，李关念主张该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与最终鉴定结果不符，故两次鉴定费应由李关念负责。因第一次鉴定费4000元，已由李关念预交。第二次鉴定费3600元，已由三木公司预交，李关念应向三木公司支付第二次鉴定费36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三木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关念支付工资11586.53元；二、李关念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三木公司支付鉴定费3600元；三、三木公司不用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四、三木公司不用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5800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三木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李关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据2、发票以及报销单，以证明有2900元的费用三木公司不予报销；证据3、辞退函，以证明三木公司辞退李关念；证据4、《通知》、仲裁裁决，以证明李关念的请求得到新会仲裁委员会的支持。三木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李关念在一审及仲裁期间均已经提交，故不属新证据。本院依据一审及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中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三木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但部分事实有遗漏，本院在下文予以论述。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李关念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及时间问题。根据三木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发出的《辞退函》，三木公司以李关念六次报销的油票一致为由，对李关念予以辞退。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自2018年10月起，三木公司对李关念停发工资，停止购买社保。因此，本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1日，解除的原因为三木公司主动解除。虽然三木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报警记录等证明李关念存在虚报费用的事实，但公安机关并没有作出李关念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认定，而三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关念存在虚报费用，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事实。三木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关念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并达到辞退的标准，以及该规章制度已经告知劳动者的依据。因此，三木公司解除李关念的劳动合同理据不充分，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至于三木公司主张李关念为自行辞职，并提交了有“李关念”签名的《辞职申请表》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三木公司对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主张不一致，前后矛盾；其次，李关念对该《辞职申请表》予以否认，认为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一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结论不一致；再次，三木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已经发出《辞退函》，李关念也签名确认收到。至此，三木公司称李关念又在一个月后的2018年11月22日向三木公司提交《辞职申请表》，明显与常理不符；最后，三木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发出的《辞退函》，李关念对此并未要求三木公司撤回，三木公司也停发工资，停止购买社保，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因三木公司的辞退行为而解除，在上述《辞职申请表》记载的2018年11月22日，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无论该《辞职申请表》是否李关念亲笔所签，均不能证明是李关念主动辞职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三木公司解除李关念的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为违法解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承前所述，本院认定三木公司解除李关念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法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对李关念的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工作年限为十二年零两个月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三木公司应当支付李关念的赔偿金为6000元/月×12.5月×2=150000元。因李关念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经济补偿金72000元，不超过上述标准，故本院对李关念的请求予以支持。三木公司应当支付李关念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关于李关念要求三木公司返还其垫付费用的问题。李关念已经举证其因工作原因垫付5800元。三木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称因李关念虚报费用，在扣除该5800元后，李关念还需返还款项给三木公司，该费用可在返还款项中予以扣减，三木公司无需另行返还。如上所述，三木公司主张李关念虚报费用的理据不充分，因此，其主张该费用应当在返还款项中扣减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木公司应当支付李关念垫付的5800元。关于李关念请求三木公司支付2018年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工资合计11586.53元的问题。因该项请求被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138号仲裁裁决予以支持，该裁决项为终局裁决。三木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本院以（2019）粤07民特61号民事裁定驳回三木公司的申请，该仲裁裁决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三木公司应当支付李关念2018年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工资合计11586.53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关念的上诉请求理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关念支付经济补偿金72000元；四、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关念支付报销款项共5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由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预交），鉴定费7600元，均由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应将李关念在一审期间预交的鉴定费4000元返还给李关念。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李关念预交），由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李关念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三木运输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0元。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