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文华，男，1965年5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星，广东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敏，女，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现住广东省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星，广东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兴县新城镇新旺美食店。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新城镇筠洲路张学智房屋。经营者：吴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星，广东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金泉，男，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倩，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耀千，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文华、吴敏、新兴县新城镇新旺美食店（以下简称新旺美食店）因与被上诉人欧金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53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苏文华及其与吴敏、新旺美食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星、欧金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倩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装修工程款403,569.75元给被上诉人欧金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仅凭欧金泉的口述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也是不公平不合理的。一审判决仅依据欧金泉提供的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关于新兴县新旺美食店装修工程纠纷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中载明“新旺美食店经营者吴敏反映，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口头约定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的内容，即认定双方是按照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进行装修施工的，这是非常错误的。吴敏没有在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过任何的《询问供述》和《书面口供》，吴敏与苏文华没有在任何《询问供述》《书面口供》《调解笔录》上签名确认，吴敏也没有说过《调查报告》中的上述内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调查笔录》，也没有吴敏或苏文华签名确认的《询问笔录》或《调查笔录》为依据。一审法院未向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过任何调查，也未调取任何书面调解案卷，仅凭该份错误的，未经上诉人签名确认的《调查报告》，即认定双方按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施工装修，是不合理且没有任何依据的。退一步说，如果《调查报告》上写双方当时口头约定按照10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施工的，那么一审法院不就是按照该施工单价直接作出判决。所以，一审法院未出示之前双方在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调解笔录，也没有出具任何经吴敏、苏文华签名确认的《询问笔录》《调解笔录》就认定双方按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施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单价应当为450元/平方米包工不包料，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现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为495,000元（450元/平方米×100平方米），欧金泉完工后，上诉人依照工程全部面积计算，足额支付了500,000元工程款给欧金泉，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装修工程款403,569.75元给欧金泉。欧金泉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没有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依据《调查报告》作出判决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经清晰阐述了作出判决结果所依据的证据。因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欧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共同向欧金泉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29,920元和逾期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11,428.71元（利息自2016年3月5日起暂计至2016年10月10日止，之后的利息以429,92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一年期以下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二）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承担欧金泉垫付的鉴定费5,324.20元；（三）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由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0日，欧金泉应苏文华的要求对苏文华、吴敏共同经营的新旺美食店进行室内及室外的装修。双方还口头约定由欧金泉聘请工人，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新旺美食店的室内装修工程，包括木工、油漆、水电、玻璃窗、玻璃门和铺地板砖等，装修工程造价为700元／平方米（室内），工程量由欧金泉根据苏文华的要求确定。在装修过程中，苏文华、吴敏仅向欧金泉支付了500,000元工程款。2016年3月5日，装修工程完成，欧金泉将装修房屋交付上诉人使用至今。2016年3月5日，欧金泉认为其根据苏文华、吴敏提供的毛坯房屋结构图纸要求共计完成了六层楼1,231平方米室内装修工程，工程款为861,700元，另外增加的室外地面工程68,220元，合共工程款929,920元。扣减已支付的500,000元，尚欠工程款429,920元。欧金泉遂于2016年10月21日诉至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兴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该院受理后，因双方对装修面积存异议，由新兴法院委托广东润达房产测量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装修结算面积进行测绘，测绘成果载明室内装修面积为1,235.83平方米。另外，双方在门前铺地板砖、门前浇筑混凝土和屋后浇筑混凝土进行施工前,对价款问题未作具体约定。新兴法院委托佛山市普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新旺美食店门前铺地板砖、门前浇筑混凝土和屋后浇筑混凝土等进行工程造价预算。佛山市普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预算总造价为38,488.75元。双方当事人对广东润达房产测量有限公司测绘的装修面积以及佛山市普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室外工程预算造价均没有意见。另查明，2016年8月29日下午，由于欧金泉与新旺美食店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以劳资纠纷反映到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召集双方进行调查调解。由于双方未达成协议，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了《调查报告》，认为该次纠纷不是劳资纠纷，属于经济纠纷，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调查报告》载明双方的情况，新旺美食店经营者吴敏反映：吴敏丈夫苏文华于2015年10月5日以包工包料形式将新旺美食店1-6楼装修工程承包给欧金泉，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口头约定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米，工程大约1,000平方米，工程于2016年3月14日完工交付使用，共产生约80万元工程款，在施工中共支付500,000元给欧金泉。承接新旺美食店装修工程的包工头欧金泉反映：2015年11月20日，欧金泉向苏文华经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新旺美食店室内和室外装修工程，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由欧金泉雇请工人施工，双方约定室内装修工程单价700元/平方米。工程于2016年3月5日完工，共完成了1,231平方米，工程款为861,700元，室外装修共产生68,220元工程款，两项工程共计929,920元。苏文华在施工过程中共支付了500,000元工程款，现欠429,92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苏文华属香港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当事人均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欧金泉及吴敏、新旺美食店的住所地及合同的履行地均是中国内地，故应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对欧金泉完成新旺美食店室内装修工程并已交付使用，室内装修工程经测绘确定面积为1,235.83平方米，以及欧金泉收取工程款50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室内装修工程每平方米的造价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欧金泉应苏文华的要求对苏文华、吴敏共同经营的新旺美食店进行室内及室外的装修，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欧金泉认为是按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新旺美食店的室内装修工程，双方口头约定装修工程造价为700元／平方米。而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则认为当初双方口头约定装修工程单价是包工包料700元/平方米，但是后来发现材料货不对板就改为包工不包料45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欧金泉为其主张提供了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调查报告》，从该调查报告中新旺美食店经营者吴敏的陈述内容证实苏文华是以包工包料形式将新旺美食店1-6楼装修工程承包给欧金泉，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口头约定工程造价是按包工包料700元/平方米计算。新旺美食店经营者吴敏的陈述与欧金泉的主张相吻合，故对欧金泉主张装修工程造价按双方约定700元／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认为双方由最初约定包工包料700元/平方米改为包工不包料450元/平方米计算造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的事实存在，故对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反驳认为工程应按包工不包料450元/平方米计算造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旺美食店室内装修工程经广东润达房产测量有限公司测绘确定面积为1,235.83平方米，按700元/平方米计算，室内装修工程款为865,081元。室外门前铺地板砖、门前浇筑混凝土和屋后浇筑混凝土工程，双方未作具体约定。工程预算造价佛山市普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核定预算总造价为38,488.75元双方均没有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室内室外工程款合共903,569.75元，减除上诉人已支付的500,000元，苏文华应再支付403,569.75元给欧金泉。新旺美食店是苏文华、吴敏夫妻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吴敏是新旺美食店经营者，欧金泉请求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共同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金泉请求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从2016年3月5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装修工程款403,569.7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欠款日止）给欧金泉。二、驳回欧金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24元，由欧金泉负担486元，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共同负担7,434.24元，鉴定费5,324.20元由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共同负担。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部分单据及二审补充提交的单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口头约定的工程单价700元/平方米。本院依上诉人申请，向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调查函，调查《调查报告》形成背景及过程，以及形成该报告的相关调查笔录。本院调取证据如下：（一）2016年8月29日对吴敏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二）2016年8月29日对欧金泉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三）吴敏签名的《装修新旺美食店口头协议书》；（四）收据。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对吴敏签名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装修新旺美食店口头协议书》以及收据没有异议，对欧金泉签名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的内容与事实存在差异，双方开始约定包工包料，后来因装修材料出现问题，只好由上诉人购买材料交给被上诉人欧金泉施工。被上诉人欧金泉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两份《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应由法院核实，上述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米，上诉人仍拖欠欧金泉几十万元工程款，双方仅对工程量有异议，一审法院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对吴敏反映的质量问题应另案起诉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吴敏签名的《装修新旺美食店口头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欧金泉的签名，工程并未延期，更没有因延期而导致上诉人多付工资的情况，吴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等未能证明与约定不符或与涉案工程有因果关系。对上述证据的采信情况本院将于下文论述。本院另查明，欧金泉于2016年8月29日在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接受询问，陈述与苏文华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涉案工程的室内和室外装修工程，没有签订承包合同，由欧金泉雇请工人施工，双方约定室内装修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米，共完成1,231平方米，产生861,700元工程款，室外装修共产生68,220元工程款，两项共计929,920元。2016年3月5日工程全部完工，施工过程中苏文华支付了500,000元工程款，现拖欠429,920元工程款。吴敏于2016年8月29日在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股接受询问，陈述苏文华系其丈夫，于2015年10月5日以包工包料形式将新旺美食店1至6楼装修工程承包给欧金泉，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口头约定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米，工程大约1000平方米。现工程共计产生约80万元工程款，施工期间分5次支付500,000元工程款给欧金泉，尚欠约300,000元工程款，拒付工程款的问题在于，欧金泉承包的工程出现了质量问题，多次协商未果，欧金泉多次带人到店里闹事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吴敏签名确认的《装修新旺美食店口头协议书》载明双方口头约定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因欧金泉未能如期完工，吴敏被迫两次解散厨房员工并支付工资等费用。施工完成后，吴敏发现装修所用瓷砖货不对版，且部分墙面开始开裂，出现厕所堵塞及楼梯和鱼池天花漏水等问题，造成吴敏经济损失。欧金泉多次到新旺美食店索要工程款，影响生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苏文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是涉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法庭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施工工程的单价的认定问题。欧金泉提交的由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调查报告》以及本院调取的有吴敏签名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装修新旺美食店口头协议书》，均载明吴敏作为新旺美食店经营者，确认与欧金泉存在新旺美食店的装修工程口头协议，且口头协议约定的工程单价为70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该陈述与欧金泉关于工程价款的陈述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欧金泉现已完成涉案工程，三上诉人应当按口头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对于涉案工程款的约定是否发生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上诉人主张工程单价变更为450元/平方米，但除吴敏本人陈述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三上诉人于一审庭后提交的单据及二审补充提交的单据均不能证明其关于涉案工程单价为450元/平方米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于三上诉人关于应按450元/平方米的价格认定已支付的500,000元款项包含全部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提出欧金泉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出具体的抵扣金额及依据，其相关损失的主张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苏文华、吴敏、新旺美食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53.55元，由苏文华、吴敏、新兴县新城镇新旺美食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罗洁书记员李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