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9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大楼。组织机构代码：19243574-5。法定代表人：曹胜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委托诉讼代理人：萨柏丽，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秀华，女，汉族，1962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杰，系刘秀华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鹏，广东富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华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平吉大道**华熠大厦主楼******组织机构代码：682716577。法定代表人：卞彩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源，广东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海涛，女，汉族，1947年3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女，汉族，1972年9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汉族，2005年3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法定代理人：李某，系王某母亲。上述三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艳，女，汉族，1995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艳，女，汉族，1995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腾云，广东简思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广工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中路东方大厦1610构代码：724734704。法定代表人：冯任军，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桃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秀华、深圳市华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昱公司）、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深圳市广工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工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3民终50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4日作出（2016）粤民申44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桃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萨柏丽，刘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杰、林云鹏，华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源，肖海涛、李某、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艳，王艳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腾云到庭参加诉讼，广工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桃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违反诉讼程序。（一）新桃园公司与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以下简称肖海涛等四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中，肖海涛等四人明确表示放弃对新桃园公司主张权利、放弃追究新桃园公司任何责任。况且，肖海涛等四人自始至终没有向新桃园公司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一审开庭中，在法官主动询问下，肖海涛等四人再次明确表示不向新桃园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法院应遵循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不应在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的诉讼请求之外主动判决新桃园公司承担责任。二审判决滥用审判权，主动撤销《和解协议》并判决新桃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侵犯了《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法定撤销权，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漠视，违反法定程序。（二）《和解协议》效力是二审判决的核心焦点，若二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的效力存在瑕疵，应给予《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意见的机会。但是，在整个二审庭审中，从未给予当事人就《和解协议》效力发表意见的机会，最后却在二审判决中武断、突然地撤销《和解协议》，二审法院剥夺了新桃园公司的辩论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二、二审判决认定新桃园公司与王军之间存在帮工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错误判决新桃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新桃园公司与华昱公司签订《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合同内容不仅包括电梯年检，也包括对电梯提供24小时紧急故障处理服务。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军是受刘秀华指派来维修电梯，王军维保电梯的行为是代刘秀华及华昱公司履行《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项下义务的职务行为。长期以来，王军一直受刘秀华指派为新桃园公司提供电梯维保服务，其工作范围不限于电梯年检及抽检检验，也包括电梯故障处理。因此，只要在电梯维保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内，同时又属于王军日常工作的事项，无论新桃园公司是否做了明确指示，都不影响王军代刘秀华及华昱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这一事实的成立。对于这样明确的职务行为，二审判决却认定王军无偿帮助新桃园公司维修电梯，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审判决认为“从常理而言，王军受聘于刘秀华，其仅依刘秀华指示行事，电梯检测能不能过关与其并无直接联系，因此，在无刘秀华的指示也无新桃园公司请求的情况下，主动对电梯进行检测维修可能性不大”。事实上，从常理而言，电梯检测能不能过关与王军直接相关，《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约定：“若电梯的年度定期检验不合格，属华昱公司维保责任，华昱公司负责整改及费用”。可见，电梯检测能否过关直接影响到电梯维保合同项下华昱公司的义务履行及法律责任。王军作为受刘秀华指派的常年进行涉案电梯维修、保养以及年检工作的负责人，如果电梯检测年检不能过关，与其说是华昱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不如说王军没有尽到作为华昱公司的代理人应该做到的妥善维保及确保电梯通过年检的职务责任。因此，电梯年检能否过关直接影响华昱公司的利益，进而影响刘秀华及华昱公司对王军职务能力的判断，从而影响王军的收入提升、职业稳定及未来发展。二审判决所谓按“常理分析”认为“电梯检测能不能过关与王军并无直接联系”明显违背常理，结论武断。（二）无偿帮工关系的关键特征是“无偿性”、“临时性”，王军维修电梯并非“无偿性”、“临时性”，不符合无偿帮工关系的特征。新桃园公司按照电梯维修保养合同向华昱公司支付电梯维保服务费用，华昱公司业务经理刘秀华每月向王军支付2000元左右报酬。因此，王军为新桃园公司维修电梯不是无偿的，而是有偿的。王军曾多次对涉案电梯进行维保，事发当日的维修行为不具有临时性，二审判决认为新桃园公司与王军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是错误的。三、行政机关权威部门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做了详细的调查及分析，应当成为本案民事责任认定的重要参考。《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说明，王军违规作业、刘秀华和华昱公司疏于管理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发生后，在行政机关尚未明确责任划分的情况下，新桃园公司出于对死者家属的关怀及维护新桃园公司正常运营秩序的需要，主动与王军家属进行和解并支付了20万元和解费。肖海涛等四人自愿接受和解款，并表示不再对新桃园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官主动询问后，肖海涛等四人仍表示不要求新桃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充分尊重了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订立的和解协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准确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刘秀华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王军与刘秀华是帮工关系是准确的。虽然刘秀华与王军均是广工公司的同事，双方在电梯行业中有合作，但不能认定刘秀华与王军形成雇佣关系或者合作关系。刘秀华与王军是属于松散型合作，王军既没有与刘秀华形成长期的合作关系，也没有形成雇佣关系。双方只是在某些项目中有相互帮忙的帮工关系。事发当天，刘秀华及华昱公司没有收到新桃园公司关于电梯故障的任何报案或投诉，刘秀华也没有委托或要求王军到新桃园公司进行任何电梯维修等工作。电梯属于特种行业设备，新桃园公司明确知道若电梯出现故障，应及时向华昱电梯公司或刘秀华进行故障报案，但是截止事故发生前后，电梯维护各方均没有收到新桃园公司的任何报案或投诉电话。新桃园公司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没有提交任何关于电梯故障的证据。新桃园公司工作人员或王军擅自进入电梯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王军发现1号电梯轿门不能关闭，但新桃园公司并没有就该故障进行举证或说明。而该故障是王军进入电梯维护的根本原因，新桃园公司应该提供当时事故的录音录像或证人证言。二、即使王军现场即时发现电梯故障，但新桃园公司及王军均没有向华昱公司或刘秀华报备，新桃园公司同意王军进行维修，应该认定单次维修是新桃园公司与王军之间发生了雇佣关系，且新桃园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三、2018年8月以后，新桃园公司电梯维修由华昱公司进行维护，王军是广工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军与华昱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王军本次维修也没有获得刘秀华的授权和指示，王军是受华昱公司或刘秀华委托对电梯进行维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电梯作为特种设备维修应该明确维修的前提，即必须是设备出现了故障或者到达维护期。在没有证据证明电梯出现故障或者到达维修期的情况下，新桃园公司仅依据王军个人发现轿门不能关闭的说法，且未核实王军说法的真实性，也没有事故记录的情况下，擅自同意王军维修电梯，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五、新桃园公司作为电梯业主及使用方，在此次雇佣活动中，应对王军的维修过程进行充分的监督和管理。在王军进入电梯维修过程中，视频显示王军与新桃园公司人员进行了充分交流，但是，王军中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明显违反安全生产规定，新桃园公司未对王军的行为及时纠正和阻止，明显存在重大的过失，这也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六、刘秀华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充分考虑王军的实际情况，并按照二审判决向王军进行补偿，刘秀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道德义务。华昱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别设备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新桃园公司作为电梯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对电梯使用的安全是第一责任人，并应配备专门的安全人员。本案中，新桃园公司对电梯门的开启、钥匙的管理均负有重大过错。根据电梯管理规定，开启电梯门的钥匙一经交付，之后所有的安全措施需全部跟上，包括在门口安排警示牌、指定人员进行守护、对电梯不得使用等。电梯在检修状态时，还需要打好检修开关或停止开关，电梯不可以正常使用。本案中，王军从新桃园公司工作人员处取到电梯钥匙，但后面的安全措施却没有跟上。根据相关部门的调查视频，有一段视频被删除，完全可能是有人动了检修或停止开关。王军进入电梯门一定会将开关打上去，外面是不可能正常使用的。二、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依照法律规定，过错责任要与受害者损失具有关联性。华昱公司仅仅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本意是委托刘秀华到新桃园公司领取电梯年检资料。新桃园公司把电梯钥匙交付给王军，没有安排安全人员跟随王军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新桃园公司作为法定第一责任人，具有重大过错，王军的死亡与新桃园公司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新桃园公司再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华昱公司承担责任，却没有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肖海涛等四人共同答辩称，王军的家庭十分困难，王军母亲有严重的糖尿病，王军的哥哥因为患病于去年过世，案发的时候王艳艳在念大学、王某在念小学，李某、肖海涛均无工作。法律不外乎情，当初王军家庭的生活处于绝望中，一、二审判决也考虑到这个因素，执行阶段也很快地执行到位，让这个家庭感受了法治的阳光和生存的希望。王军家庭只有王艳艳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来承担家庭生活开支，执行钱款已经基本用完。请求其他几名当事人在讨论本案责任承担之余，也充分考虑困难家庭的去向。对一、二审判决均无异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肖海涛等四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刘秀华赔偿肖海涛等四人损失1550308.79元；2、华昱公司对刘秀华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时间及地点：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地点为，地点为南山区观光电梯井道内正在进行电梯维修工作。二、涉事单位情况：电梯使用单位为新桃园公司。2013年8月1日，新桃园公司与华昱公司签订了电梯维保合同，由华昱公司负责对位于南山区的两部观光电梯提供维保工作，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华昱公司的维保负责人为刘秀华，刘秀华原是广工公司的员工，自2013年7月离职后即以华昱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承接业务，二者系挂靠关系。三、死亡人员情况：该事故造成王军死亡。王军系广工公司员工，因王军与刘秀华曾是同事，故刘秀华平时委托王军承担一些电梯维保工作，并由刘秀华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新桃园公司提交的《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华昱公司已书面授权王军负责新桃园公司的电梯年检申报、电梯抽检检验工作，授权期限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止。四、事故发生经过：2013年10月30日，华昱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林玉静通知刘秀华做好新桃园公司两台观光电梯的技术检验准备工作。当日下午16时左右，王军受刘秀华委托至新桃园公司取电梯检验所需资料。16时55分，新桃园公司工程部主管黄伟能和员工田树海陪同王军检查电梯安全出口后，三人一起来到工程部，黄伟能将电梯检验资料交给王军。王军离开工程部后独自一人对1＃、2＃电梯进行检验前的自查维护，由于6层电梯厅门通道封闭，没有通道直达第6层层站，于是王军将1＃电梯呼至5层停下，断电检查紧急照明及对讲装置后，发现1＃电梯轿门不能关闭，准备上1＃电梯轿顶维修，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前提下，于17时05分左右在5楼位置将停在一楼的2＃电梯层门打开，企图通过电梯贯通井道中间钢结构桁架登上1＃电梯轿顶进行维修作业。恰巧此时1楼服务生呼梯进入2＃电梯，电梯上行，其对重下行正好碰撞、挤压正在井道内爬行的王军，王军被2＃电梯对重和运行通道的钢结构桁架挤压卡住后，导致对重下行受阻造成第一次突然停梯，电梯故障后自动返回1楼基站。从17时05分到17时22分左右共有4波乘客乘坐2＃电梯，王军前后遭受4次对重的挤压后坠落到两梯底坑中间位置，坠落后2＃电梯对重运行无障碍，电梯恢复正常运行状态。经南山区公安分局法医鉴定，王军死亡原因符合高空挤压高坠死亡。五、事故责任划分：经深圳市南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盖章的《深圳市华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10.30”电梯挤压坠亡事故调查报告》的“事故责任划分及处理意见”为：“1、王军，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违章作业，鉴于其已在事故中死亡，建议不再进行相关责任追究；2、华昱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授权非本公司的员工对电梯进行维护，未落实安全教育培训制度，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由区安监局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同时建议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山分局依据相关的行业规定进行处理；3、华昱公司法人代表林玉静，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建议由区安监局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4、华昱公司业务经理刘秀华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建议由华昱公司按照公司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六、款项垫付情况：华昱公司支付2万元，广工公司总经理个人支付2万元、商业保险30万元，新桃园公司支付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者王军受刘秀华的指派承担一些电梯维保工作，并由刘秀华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刘秀华与王军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而刘秀华又挂靠在华昱公司名下，以华昱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业务。结合上述事故调查报告的责任划分，华昱公司及刘秀华应对王军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工公司、新桃园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王军1971年3月28日出生，死亡前在深圳市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因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王军的被扶养人分别为肖海涛（1947年3月17日出生，城镇户籍）、王某（2005年3月12日出生，农村户籍）。肖海涛共生育三个子女，现仅有一个在世，已丧失劳动能力。关于肖海涛等四人诉请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2015年度深圳市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08192元，以六个月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丧葬费的数额为54096元（108192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被扶养人生活费：肖海涛、王某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4年、10年，且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3938.78元（28852.77元／年×14年）。3、死亡赔偿金：以2015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则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818960元（40948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直接造成王军死亡，王军的死亡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综上，肖海涛等四人的各项赔偿费用为1376994.78元，华昱公司及刘秀华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华昱公司已垫付2万元，则华昱公司及刘秀华还需连带赔偿1356994.7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秀华、华昱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1356994.78元；二、驳回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肖海涛等四人负担1299.8元（予以免缴），由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负担16665元。刘秀华与华昱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刘秀华上诉请求：改判由肖海涛等四人和新桃园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华昱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华昱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无误，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新桃园公司与李某、肖海涛签订协议，载明：2013年10月30日，王军接受华昱公司及其经理刘秀华委派，至新桃园公司领取由华昱公司负责维修保养及年检手续的位于新桃园大厦内电梯的年检资料，王军为确保维保电梯年检顺利过关，在对电梯进行检查维修时发生意外；双方约定，新桃园公司支付20万元后，李某、肖海涛不得追究新桃园公司任何责任，李某、肖海涛如需向华昱公司等其他责任主体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不得主动将新桃园公司列为被告，非因李某、肖海涛的原因新桃园公司参与诉讼配合处理时，不论法院如何判决，新桃园公司赔偿总额均以20万元为限；如李某、肖海涛违反本协议，收取款项后仍通过诉讼等方式要求新桃园公司承担协议外义务，视为根本违约，承担双倍返还20万元补偿金的违约责任，并额外承担由此造成的新桃园公司所有损失。二审中，新桃园公司确认事故发生当天电梯曾经出现过故障。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南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了《深圳市华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10.30”电梯挤压坠亡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记载系政府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询问当事人之后作出，在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充分反证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该报告所作事故责任划分属于行政处分，依据的是行政法规，对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仅具参考意义，不能成为判定各方民事责任的依据。事发当天王军受刘秀华委托到新桃园公司是取电梯检验所需资料，而不是对电梯进行维修保养，这一事实在事故调查报告和新桃园公司与李某、肖海涛签订的协议中都有记载，各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对于王军为何超出刘秀华的指示范围，对电梯进行维护并进入电梯轿顶，调查报告并未载明，而新桃园公司与李某、肖海涛签订的协议中称系王军为确保维保电梯年检顺利过关，而对电梯进行检查维修。从常理而言，王军受聘于刘秀华，其仅依刘秀华的指示行事，电梯检测能不能过关，与其并无直接联系，因此，在无刘秀华的指示也无新桃园公司请求的情况下，主动对电梯进行检查维修可能性不大，结合新桃园公司员工陪同其检查电梯安全出口、事故发生时电梯钥匙在5楼电梯门口和涉案电梯在当天曾经发生过故障以及调查报告记载的王军曾发现1＃电梯轿门不能关闭的事实，王军当时系应新桃园公司的请求对电梯进行维修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上述分析，王军与刘秀华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但发生事故时王军系从事刘秀华指示之外的活动；新桃园公司明知王军只是来取电梯检验资料，仍然请求王军对电梯进行维修保养，没有证据证明王军对本次电梯维修工作向新桃园公司收取费用，故双方之间形成无偿帮工关系；刘秀华、华昱公司虽然未指示王军从事电梯维修工作，但其作为涉案电梯维保业务承接人，可以认定王军系为刘秀华、华昱公司的利益进行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据此，对于王军的死亡后果，新桃园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王军虽然具备相应的电梯作业资质，但其未尽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安全意识淡薄，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前提下，违章进入运行中的电梯通道，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因此，应当减轻新桃园公司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王军事发时虽然从事的系刘秀华指示之外的活动，但亦系为刘秀华及其挂靠单位华昱公司的利益而为，故其行为亦具有为刘秀华及华昱公司无偿帮工的性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刘秀华、华昱公司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事故发生后，新桃园公司与李某、肖海涛签订协议，约定在赔偿20万元后，李某、肖海涛不得再向其追偿，该协议存在以下问题：其一，违反法律规定，限制当事人起诉的权利。提起民事诉讼保护自己的民事权利是法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之一，而上述协议要求李某、肖海涛不得将其列为被告，即使被追加参加诉讼，不论法院如何判决，其赔偿总额仅以20万元为限，该约定显然系对公民诉讼权利的侵犯。其二，显失公平，相对于赔偿权利人100余万元的总损失，新桃园公司仅赔偿20万元，权利义务的失衡极为明显；特别是协议还约定如李某、肖海涛违约提起民事诉讼，要双倍返还20万元并额外承担新桃园公司所有损失，这更能说明协议系新桃园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迫使对方接受不公平条款而形成的。鉴于上述情况，本院二审对新桃园公司与李某、肖海涛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予以撤销。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大小、受益情况，本院二审酌定新桃园公司承担70%责任，王军自身承担30%责任，刘秀华、华昱公司在此之外给予王军家属10万元补偿。至于广工公司，王军虽系其员工，但从事的并非公司指派的职务行为，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华昱公司主张广工公司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广工公司总经理个人支付的2万元系其对受害人家属的捐赠，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义务；商业保险30万元系受害人家属因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获得的赔付，亦非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应在赔偿额中扣减。各方当事人对于赔偿额的计算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新桃园公司承担70%责任，即963896.3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万元，新桃园公司还应赔偿763896.35元。刘秀华、华昱公司对王军家属补偿10万元，扣除华昱公司已付的2万元，还应支付8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二、新桃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763896.35元；三、刘秀华、华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补偿款80000元；四、驳回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负担1797元，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负担6167.8元（一审法院已同意免交），新桃园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负担1797元，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负担6167.8元，新桃园公司负担10000元。刘秀华、华昱公司各预交了179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各退回8982.4元，剩余的超出其应负担部分的诉讼费，在执行中予以处理。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新桃园公司与华昱公司签订的《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第一条约定：“自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新桃园公司向华昱公司支付人民币1800元作为上述电梯维修保养费，维修保养费须在次月五号前支付”；第二条约定：“1、合同期间，华昱公司必须按《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每15日一次派遣保养人员，定期对新桃园公司的电梯（扶梯）进行规范性维护保养，维护保养应按GB/T18775《电梯维护规范》和《深圳市电梯维修保养安全管理规定》（深质监［2005］77号）执行。电梯保养项目表参照《深圳市电梯定期保养项目表》。2、华昱公司对电梯提供24小时故障处理服务。3、电梯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发生故障时，新桃园公司应立即电话或书面通知华昱公司，华昱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需30分钟（注：最长60分钟）内派人到达现场进行处理”；第三条约定：“……4、若电梯（扶梯）的年度定期检查不合格，属华昱公司维保责任，华昱公司负责整改及其费用。5、在合同维保期内，因华昱公司维保不当造成安全事故，则由华昱公司负责承担事故处理费用，并负责免费维修……”。该合同落款处加盖有华昱公司公章及刘秀华签名。再查，一审期间，肖海涛等四人起诉刘秀华、华昱公司连带赔偿损失1550308.79元；一审法院依据刘秀华的申请通知新桃园公司、广工电梯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肖海涛等四人明确不要求新桃园公司和广工公司承担责任。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二审判决已执行完毕，新桃园公司明确表示其不会向肖海涛等四人主张执行回转，而是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一、二审判决查明涉案事故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76994.78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事故损失的责任应如何划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新桃园公司与华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问题，新桃园公司与华昱公司之间签订《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约定华昱公司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为新桃园公司的电梯提供保养、维修、故障处理等服务；新桃园公司向华昱公司支付费用，故双方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新桃园公司提交了由华昱公司出具的《法定授权委托证明书》，记载“授权王军进行电梯年检申报、电梯抽检检验工作”。事发当日，王军前往新桃园公司领取电梯检验的资料后，进入电梯检验、维修，王军维修电梯的行为既未超出华昱公司的授权范围，也未超出华昱公司在《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范围，因此，事发当日王军对涉案电梯进检验、维修，属于受华昱公司委托、指派履行《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项下的电梯维修、保养等合同义务。二审判决认为王军无偿帮助新桃园公司维修电梯，王军与新桃园公司形成无偿帮工关系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王军维修电梯过程中存在违章作业，说明华昱公司提供的维保服务不合规范。按照《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第二条第5项的约定，因华昱公司维保不当造成安全事故，应由华昱公司承担责任。关于华昱公司与刘秀华共同辩称新桃园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新桃园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所有权人，其有义务保障电梯安全运行，但是，新桃园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是相对于顾客、员工等使用、乘坐电梯的人员而言的。本案中，王军进入电梯并非是使用、乘坐电梯，而是依据《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对电梯进行有偿维修、保养，王军违章作业造成事故发生，新桃园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责任，华昱公司与刘秀华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需要指出的是，肖海涛等四人起诉时未对新桃园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刘秀华的申请通知新桃园公司、广工电梯公司参加诉讼后，肖海涛等四人在一审庭审中再次明确表示不向新桃园公司、广工电梯公司主张赔偿，二审判决基于无偿帮工关系判决新桃园公司向肖海涛等四人赔偿损失763896.35元，程序处理上既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实体认定上亦缺乏理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至于事发后新桃园公司自愿向肖海涛等四人支付了20万元，属于新桃园公司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行为，不应抵扣肖海涛等四人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额。第二，关于华昱公司、刘秀华、王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问题，首先，华昱公司与新桃园公司签订《电梯（扶梯）维护保养合同》后，将该业务交给无资质的个人刘秀华，刘秀华挂靠在华昱公司名下实际承接涉案电梯维保业务，两者为挂靠关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华昱公司、刘秀华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秀华与华昱公司对事故发生均负有过错，应对涉案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刘秀华委托王军承接电梯维修维保工作，并向王军支付报酬，故刘秀华与王军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王军违章作业，王军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华昱公司、刘秀华与王军对事故发生均负有过错，综合考虑过错大小、受益情况，本院酌定华昱公司、刘秀华对事故损失承担70%责任，即963896.35元（注：1376994.78×70%=963896.35），王军自行承担30%责任，即413098.43元（注：1376994.78×30%=413098.43）。扣除华昱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华昱公司、刘秀华还应向肖海涛等四人支付943896.35元（注：963896.35-20000=943896.35）。一审判决认为涉案事故全部损失1376994.78元均由华昱公司、刘秀华承担，处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审判决认为在事故总损失1376994.78元之外，华昱公司、刘秀华还需向肖海涛等四人补偿1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第三，关于广工公司，事发时王军虽是广工公司的员工，但王军对涉案电梯进行维修、保养并非是履行职务行为，而是在工作之外接受他人委托、指派而为，故广工公司与本案事故没有任何关系，其无需对事故损失承担任何责任。至于事发后广工公司总经理自愿向肖海涛等四人支付了2万元，属于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的行为，不应抵扣肖海涛等四人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额。综上所述，新桃园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粤03民终507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秀华、深圳市华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943896.35元；三、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驳回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负担7026.8元（一审法院已同意免缴），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负担10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负担7026.8元，刘秀华、华昱公司共同负担10938元。刘秀华、华昱公司各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4.8元，由本院退回刘秀华、华昱公司各12495.8元。刘秀华、华昱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8元；肖海涛、李某、王艳艳、王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2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绿叶审  判  员  李 力审  判  员  刘 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兼）  姜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