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山市润发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宏川加乐加车能终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法定代表人：吴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千明，广东莞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润发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宏川加乐加车能终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川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令宏川公司承担因过错给润发公司造成的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证据上存在多处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润发公司提供的宏川公司经营许可信息及其下属加油站经营许可信息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错误。润发公司提供的该材料证明宏川公司通过以涉案合同相同的方式在省内多地经营不少于八间加油站，成立时间也基本是在2017年下半年及之后，现均处于有效经营中，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有关。一方面，该证据在宏川公司争取、说服润发公司同意与其签订合同中起了重要作用，证明宏川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上存在重大过错；另一方面，证明宏川公司具有从事经营加油站的资质，否则其加油站无法一直经营下去。(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错误。2017年7、8月间，宏川公司投资加盟部主任丘志峰多次主动到润发公司的加油站联系合作事宜，之后，宏川公司经理潘俊琪及丘志峰等人还先后多次到加油站进行实地考察。在俊琪及丘志峰等人的诱导、欺骗下，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铨基对宏川公司的诚意和实力深信不疑。12月，双方就加油站租赁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宏川公司向润发公司提供了合同文本草案。为规避法律风险，宏川公司最后还特意将合同名称由租赁合同改为委托管理合同。宏川公司利用自己的规模、实力和人才优势，误导并骗取了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铨基的信任，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起主导作用，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赔偿由此引起的润发公司的损失。(三)一审判决未认定润发公司存在损失错误。1、一审判决以宏川公司对润发公司提供的财务会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由，不支持润发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错误。法律允许合理的推算，润发公司、宏川公司经多次协商，将加油站的“委托方收益”定为一年人民币捌拾万元以上，如果加上宏川公司的利润，可以合理地推算出润发公司一年的可信赖利益约达人民币壹佰万元。润发公司以此为根据，向宏川公司提出人民币160万元的赔偿请求合理合法。2、一审判决未认定润发公司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多支出了人民币8.4万元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润发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为由，认定润发公司与誉安技术中心签订的服务合同未实际履行和支付既武断且错误，法院可派员去调查该证据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构成危害，当属无效是适用法律不当。(一)涉案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此特许经营的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润发公司和宏川公司均已取得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许可经营资格(双方的营业执照均载明具体、明确的经营范围)，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的资质，双方并未违反该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涉案合同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构成危害。加油站运营中最突出的公共利益问题是公共安全问题，相关规定要求加油站具备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针对的是加油站的管理安全和设施设备安全。宏川公司是一家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资质的大型集团公司，在省内多地经营不少于八间加油站，具有丰富的加油站运营管理能力。在双方均具备相关特许资质的前提下，润发公司将加油站委托给宏川公司管理对公共安全不但不会构成危害，反而会因宏川公司更加规范化的管理而让公共安全更能得到保障。再者，若对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问题作评价涉及行政许可及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在相关行政机关未对此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应对合同效力作出否定性评价。因此，涉案合同内容并不存在因影响公共安全而法定无效的情形。三、宏川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并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不利法律后果。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宏川公司多次对润发公司进行误导、欺骗。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多次商定加油站交接的具体时间，但最后均以宏川公司不履行约定而告终。宏川公司为达致解除合同的目的，先是蓄意拖延办理润发公司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后又以该证过期为借口，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宏川公司在对待合同问题上采取“有利则用之，不利则弃之”的做法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不利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最近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要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根据上述精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润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宏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润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润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委托管理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润发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理据不成立。1、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是基于合同内容的约定所作出的判断，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事实上，润发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也提出涉案合同并非是委托合同，润发公司在上诉状中对于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合同性质认定并无异议。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以及《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3、涉案合同涉及成品油经营，成品油属于危化品，危化品经营当然应当遵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润发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并无具体的法律依据。综上，润发公司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二、润发公司所诉求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于事实有据，于法有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润发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供的关于主张赔偿损失的证据缺乏真实性，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真实发生，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涉案《委托管理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原则上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润发公司主张的赔偿应得利益160万元损失不属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损失赔偿范围。润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宏川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2、宏川公司赔偿因违约给润发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1)合同签订后至加油站生产经营重回正轨之前润发公司应得的收益160万元，(2)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多支出的8.4万元；3、润发公司收取的履约保证金80万元不予退还；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宏川公司承担；5、润发公司律师代理费16万元由宏川公司承担。宏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宏川公司与润发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广东宏川加乐加车能终端服务有限公司委托管理合同》(合同编号：HCJLJ-RF2017112703)为无效合同；2、润发公司退回宏川公司履约保证金80万元；3、润发公司赔偿宏川公司经济损失3.85万元(编制安全评估报告服务费2万元、设计费1万元、勘察费0.85万元)；4、判令润发公司赔偿宏川公司资金占用费至全部返还止(资金占用费以8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仝部付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55776.67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润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发公司经营位于台山市********旁的加油站。2017年12月28日，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约定：润发公司为了提升加油站的管理水平和经济效益，在保留加油站的所有权或经营权的前提下，委托宏川公司协助其对加油站的运营进行管理；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一致承认本合同就适用的法律而言，应视为一份委托合同，双方的合作关系属于委托关系，而不是合伙或合资关系；在合同签署后，润发公司应向宏川公司移交《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发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及附件)、《防雷检测合格证》(及附件)、消防验收意见、公章、私章、税务章、《银行基本户》《银行信用机构代码证》、银行基本户账号、网银(U盾)等所有经营资质证照，确保全部证照在有效期内；如润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无法将有效证件给宏川公司，宏川公司有权按照延误期顺延合同期限或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润发公司支付违约金；在委托管理期限内，如果宏川公司未经润发公司书面同意单方面解除合同，即为违约，须一次性赔偿润发公司100万元，润发公司无需偿还宏川公司的形象包装工程款及设备更换工程款；委托管理期限为10年，宏川公司保证润发公司收益，从委托管理期的第一年度起至第十年度，润发公司的收益分别为80万元、80万元、80万元、84万元、84万元、84万元、88.2万元、88.2万元、88.2万元、92.61万元；加油站账户多于本协议约定的当年度润发公司收益的，多出部分将全部作为宏川公司的经营管理费用。宏川公司在委托管理年度最后一个月向润发公司支付当年度的收益。2018年1月11日-15日期间，宏川公司分八次转账将履约保证金80万元支付给润发公司。同年1月25日，宏川公司与政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宏川公司委托政和公司承接加油站工程设计，项目设计费用4.8万元，宏川公司实际于2018年5月3日支付了1万元。同年3月9日，宏川公司与核工业勘察院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约定宏川公司委托核工业勘察院承担加油站项目地质勘查任务，费用0.85万元，宏川公司实际于2018年4月25日支付了0.85万元。润发公司持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5年6月9日起至2018年6月8日。2018年3月13日，宏川公司为办理润发公司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与誉安技术中心签订《服务合同》委托誉安技术中心完成安全预评价报告编写、安全验收评价报告编写等壬作，约定服务费用3.6万元，宏川公司实际于2018年3月5日支付了2万元。2018年8月17日，润发公司为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与誉安技术中心签订《服务合同》，约定服务费用为12万元(未实际履行和支付)。2018年8月16日，润发公司收到宏川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函》，解除《委托管理合同》、补充合同，合同解除原因是润发公司未移交加油站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超期未办理审批手续。润发公司为处理本案纠纷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共计1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来看，加油站经营行为的法律后果并不完全归属于润发公司，润发公司也不向宏川公司支付费用，故双方的合同虽然名为委托管理合同，实际上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宏川公司以向润发公司支付部分成品油销售收益对价，获取加油站的经营权，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实质是润发公司将加油站名下的营业执照、场所、设备等一并出租给宏川公司使用。故本案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委托管理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润发公司和宏川公司的各项主张应否支持问题。关于《委托管理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其市场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依照2011年修订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作出的强制性资格审核，采用的是“一证一站一主体”的许可管理模式，且《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采取强制许可制度，即禁止未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也禁止以及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借、出租、转让经营许可执照，包含着维护公共安全和保护人身财产安危这一大公共利益。本案中，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方式，将加油站交由宏川公司经营，润发公司亦将其《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营业执照》等证照交由宏川公司经营使用，其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违反有关行政管理规定，对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构成危害，当属无效。因此，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合同无效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的财产利益原则上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当事人在此过程中遭受的损失应按各方的过错程度分担。由于涉案合同无效，润发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履约保证金8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给宏川公司，故宏川公司主张的请求润发公司退还保证金80万元的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润发公司主张的损失。在本案中，润发公司主张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费多支出了8.4万元，没有实际履行和支付，亦无相关证据证实多支出了上述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润发公司主张的合同签订后至加油站生产经营重回正轨之前润发公司应得的收益160万元，该利益只有在涉案合同有效且正常履行情况下才可能存在，但涉案合同已被认定无效，丧失履行的基础，不能从中获取利益，同时，润发公司据以主张的应得收益所提交的公司财务审计报告资料(利润表)为其单方制作，宏川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润发公司主张应得利益16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润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涉案合同无效后，合同中涉及律师费的约定当然无效，故润发公司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宏川公司主张的损失。宏川公司主张的因合同无效润发公司占用其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和其他经济损失3.85万元(编制安全评估报告服务费2万元、设计费1万元、勘察费0.85万元)，上述损失费用均是因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宏川公司遭受了的利息损失和支出的相关费用，是宏川公司的合理损失。但双方当事人作为长期从事石油生意的公司，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宏川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且不具有从事经营加油站的资质的情况下，双方仍签订涉案合同，故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宏川公司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由润发公司承担，润发公司从2018年1月16日起至保证金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赔偿给宏川公司；对于宏川公司其他经济损失3.85万元(编制安全评估报告服务费2万元、设计费1万元、勘察费0.85万元)，由宏川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广东宏川加乐加车能终端服务有限公司委托管理合同》(合同编号：HCJLJ-RF2017112703)及其补充合同无效；二、润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川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8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6日起至上述保证金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三、驳回润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宏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7952元(已由润发公司预交71245元)，由润发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6371.38元(已由宏川公司预交6424元)，由宏川公司负担671.69元，由润发公司负担5699.69元。润发公司多预交的37593.31元(71245-27952-5699.69)，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宏川公司多预交的5752.31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润发公司、宏川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润发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1、涉案《委托管理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宏川公司应否对润发公司上诉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一、涉案《委托管理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来看，案涉加油站经营行为的法律后果并不完全归属于润发公司，润发公司也不向宏川公司支付费用。宏川公司须根据其经营收益向润发公司支付固定款项，还需承担加油站内部管理义务以及在合同期限内与客户、当地群众产生的争议或因环保、安全等引起事故产生的责任。此外，《委托管理合同》还约定在签署合同前润发公司应当提供加油站从项目立项至验收过程的所有审批文件；在签署合同后，润发公司应当向宏川公司移交《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及附件）、《防雷检测合格证》（及附件）、消防验收意见等所有经营资质证照，并确保全部证照在有效期内，如果润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无法提供有效证件给宏川公司，宏川公司有权按照延误顺延合同或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基于上述事实，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委托管理合同，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本质是经营权的转让，具有出租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性质。根据国务院2002年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包括爆炸品、压缩气体和液化气体、易燃液体、易燃固体、自燃物品和遇湿易燃物品、氧化剂和有机过氧化物、有毒品和腐蚀品等”、第二十七条“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销售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经营销售危险化学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商务部2006年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等相关规定，因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任何主体租赁经营加油站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委托管理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润发公司上诉主张《委托管理合同》有效，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宏川公司应否对润发公司上诉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责任向对方当事人进行损失赔偿，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前述规定，本院针对润发公司上诉主张的损失及责任分担问题，结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如下：1、关于润发公司主张的合同签订后至于加油站生产经营重回正轨之前应得的收益160万元的问题。润发公司二审上诉主张160万元损失主要是基于三个方面的理由：其一是虽然加油站一直由其经营，但是因为《委托管理合同》的签订，加油站需进行改造及升级设备，如果不是宏川公司介入，润发公司则不需进行升级改造工作，这样可以既保障加油站的正常运作，也可以节省资金。其二是宏川公司长时间拖延接管加油站，致使加油站的经营一致处于非正常状态，由于对于加油站的交接迟迟不能确定，导致加油站时开时停，存在营业利润损失。其三是宏川公司拖延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致使证照于2018年6月8日次日过期，加油站不能开展经营活动直至2019年2月份才重新办理好续期手续，期间产生了营业利润损失。2019年2月之后加油站虽重新开业，但因前期长时间开展的经营活动不正常，导致客户流失，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加油站的正常盈利水平，此期间段亦产生营业利润损失。宏川公司则认为其从未接管过加油站，加油站的停业是因为润发公司拖延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手续及加油站改造工程无法验收造成，与其无关。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委托管理合同》虽属于无效合同，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客观结果，但这不意味着润发公司就本次交易没有投入任何成本。其中，润发公司在缔约阶段选择与宏川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意味着其放弃了通过自己的正常经营行为以获得经营利润的机会，此系润发公司在本次交易中所付出的代价即间接成本。现《委托管理合同》在法律上不能继续履行，故在《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至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期间，润发公司所投入成本若未能得到弥补的，该部分的投入可以作为润发公司的现实损失处理。从润发公司主张的损失理由来看，其并非主张建立在合同有效且已经履行的前提下的一种期待利益，而是要求对已经发生经营利润的损失进行处理，属于缔约过失赔偿处理范围。其次，润发公司通过自己的经营行为能够获得经营利润，虽从性质上看难以量化，但涉案加油站本身已经运营多年，宏川公司也具备能够根据当地市场因素和加油站的实际情况对加油站项目的盈利、经营前景作出专业商业判断的能力，从其愿意与润发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并承诺在十年内每年均向润发公司给付超过80万元巨额收益的情况判断，应当认为即使本案双方之间未曾达成交易协议，润发公司通过自己的经营行为能够获得经营利润的盖然性比较高，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可以参照宏川公司在《委托管理合同》中承诺给付润发公司的对价，认定润发公司在《委托管理合同》被确认无效前，通过自己的经营行为能够获得经营利润数额。第三，对于涉案加油站在《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因双方产生争议未能正常经营、润发公司并未基于合同在宏川公司处取得实际利益等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故据此可以判断本案润发公司的损失确实客观存在。但本案还存在如下客观情况：（1）在2017年12月28日《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6月8日的时间段内，加油站事实上没有进行交接，尽管双方当事人对于未能交接的原因各执一词，但这也不能改变加油站一直是由润发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的客观事实，润发公司有能力在此期间获取一定的经营利润，而润发公司并未对该时间段内的经营情况进行充分举证。（2）2018年6月9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因《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行政许可期限过期，加油站事实处于停业状态，未开展经营活动。（3）2019年2月15日之后，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申办完成可以正常开展经营，但《委托管理合同》的履行仍然处于停滞状态，润发公司与宏川公司之间的诉讼仍在进行，在此情况下，一方面润发公司作为加油站的实际控制者负有减损义务，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另一方面，恢复加油站的正常营业水平也确实需要时间。有鉴于此，本院认为，因加油站一直处于润发公司的实际控制状态，且至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前，除2018年6月9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外仍存在经营活动，润发公司有能力获取一定的经营利润，故润发公司实际经营加油站期间取得的利润应当在损失中予以扣减。由于本案双方润发公司实际经营加油站期间取得的利润举无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综合双方在《委托管理合同》中宏川公司承诺给付润发公司的对价标准，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申报完成的时间节点以及润发公司亦负有减损义务的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本案《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至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期间，润发公司所间接成本未能得到弥补的部分的损失为80万元。该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根据过错程度分担。由于润发公司本身就是涉案加油站的经营主体，宏川公司从其经营范围来看，显然也具备于对租赁加油站及证照的后果具备专业判断能力，应当认为双方对于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并作出租赁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安排所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故双方对于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故宏川公司应当对润发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0万元。润发公司主张的超过本院核定部分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润发公司主张因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续期手续多支付的8.4万元以及律师费16万元的损失问题。首先，润发公司在二审中亦承认8.4万元的办证费用并非实际发生，不属于已经产生的损失，故其主张该笔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律师费，因双方《委托管理合同》中有关律师费用的安排针对的是合同有效情况下的违约责任承担。在《委托管理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润发公司仍援引合同条款主张律师费，依据不足。此外，本案诉讼过程中产生的16万元律师费，亦非《委托管理合同》无效后的必然产生的损失，故润发公司有关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