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博文，男，199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系原中山市××××××××奶茶店经营者，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菊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吴思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鹊，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博文因与被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博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邱茂庭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邱茂庭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鹿角巷图案权属有争议，一审判决认定著作权权属错误。邱茂庭并非鹿角巷图案著作权人，案外人尹某在先创作并使用“鹿角巷”图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认定尹某于2013年8月10日首次创作完成“鹿角巷”图案，并于2018年8月1日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尹某于2013年12月12日至14日在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发布鹿角巷宣传活动和宣传照片，照片、宣传册、横幅上均使用“鹿角巷”图案。而邱茂庭对“鹿角巷”图案的公开使用是在2017年，尹某创作和使用“鹿角巷”图案时间明显早于邱茂庭。邱茂庭的图案与尹某图案高度近似，证明邱茂庭抄袭模仿尹某“鹿角巷”图案后才进行使用。邱茂庭不是“鹿角巷”图案的创作者和著作权人，无权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二、邱茂庭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的“鹿角巷”作品创作时间和创作者证据，无法证明作品登记证书上的创作时间，无法证明著作权人为邱茂庭，在有相反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邱茂庭享有著作权。三、邱茂庭公司作品国作登2018-F-00577171号《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及国作登2018-F-00577169号《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鹿角巷”中文字型虽作了艺术化处理，但艺术审美部分与其作为文字的实用性功能不能分离，无法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THEALLEY”系英文字体的惯有表达，未能体现创作者的任何审美意义，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四、邱茂庭不是“鹿角巷”图案著作权人，一审判赔金额明显过高，没有事实依据。1.邱茂庭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行为受到的损失或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所获得的利益；2.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经营时间极短，并且处于亏损状态，未给邱茂庭公司造成实际损失；3.邱茂庭公司存在抄袭他人作品的行为，邱茂庭公司不应因抄袭行为而获利。被上诉人邱茂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吕博文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茂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立即停止侵犯“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茂庭为台湾地区居民，原从事设计师工作。2013年10月29日，邱茂庭在台湾地区桃园市×××××××餐饮店(斜角巷的英文译名为DiagonAlley)，经营餐饮服务及出售食品、饮料业务，并很快取得了一定的知名度。随着该店知名度的提升，邱茂庭于2014年开始着手设计该店的标识，并设计完成单个鹿形象标识及“鹿头+DIAGONALLEY+斜角巷+It’stimeforTea+da.”标识，并于2015年将之投入该店的商业经营中。2015年11月24日，邱茂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有乐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就“鹿头+THEALLEY+斜角巷+It’stimeforTea”标识在加拿大申请注册商标，并于2017年8月29日获注册于第43类的服务项目。2017年4月19日，邱茂庭在台湾地区申请注册用于第43类的服务项目的“鹿头+THEALLEY”商标,并于当年10月16日获注册。2017年8月24日，邱茂庭在加拿大申请注册用于第35、39、43类服务的“鹿头+THEALLEY+鹿角巷+It’stimeforTea”商标。除此之外，邱茂庭还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就上述标识申请进行商标注册，其旗下公司在多个国家和地区经营上述品牌的饮品店，并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工作，使有关品牌取得较高的知名度。2017年9月15日，其旗下公司在大陆开办的第一家“THEALLEY鹿角巷”饮品店在上海市开业，其店面及饮料包装上多处使用了“”“”“”“”标识，此后其旗下公司在大陆开办了一百多家“THEALLEY鹿角巷”饮品店，有关店家均采取直营的方式。2018年5月30日至7月27日期间，邱茂庭作为著作权人办理了以下作品的著作权登记，相关作品均登记为美术作品，登记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邱茂庭，并领取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具体情况如下：1.美术作品《鹿角巷》“”和美术作品《鹿角巷之睿智雄鹿》“”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登记证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以下简称291号）和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号（以下简称293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均为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5年1月6日；2.美术作品《鹿角巷之剪影鹿》“”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2号（以下简称292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3.美术作品《鹿角巷之绅士雄鹿》“”和美术作品《鹿角巷之线条绅士雄鹿》“”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均为2018年6月7日，登记证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8-F-00560827号（以下简称827号）和国作登字-2018-F-00560823号（以下简称823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均为2017年2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7年2月16日；4.美术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和美术作品《鹿角巷之北极光》“”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均为2018年7月4日，登记证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号（以下简称947号）和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号（以下简称924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均为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6年6月27日；5.美术作品《鹿角巷之美学循环图》“”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7月4日，登记证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63945号（以下简称945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为2015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5年3月5日；6.美术作品《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和美术作品《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均为2018年7月27日，登记证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号（以下简称171号）和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号（以下简称169号），登记的创作完成日期分别为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分别为2017年5月13日、2017年6月23日。2018年12月12日，邱茂庭签署《授权证明书》一份，授权邱茂庭公司排他使用上述作品,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维权、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获得赔偿等，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此前的侵权行为，邱茂庭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此前，邱茂庭授权上海箴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箴钰公司）负责“鹿角巷”品牌大陆地区的运营管理，并负责运营“TheAlley鹿角巷”官方微博。该品牌在宣传中多次强调并未开放加盟，而是采取直营的方式。由于上海箴钰公司在该微博上发布信息，称多个网站为假冒的鹿角巷网站【包括名为“TheAlley鹿角巷大陆运营中心”的微博，其运营单位为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鹿角巷公司）】，广州鹿角巷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起诉上海箴钰公司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系微博的运营商）等商业诋毁纠纷一案。因广州鹿角巷公司未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限预交案件受理费，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裁定，按其撤回起诉处理。2018年6月21日，“TheAlley鹿角巷”官方微博发出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致广州鹿角巷公司的《律师函》一份，记载该律所接受邱茂庭和上海箴钰公司的委托发出该《律师函》，指出“鹿角巷”奶茶品牌是邱茂庭于2013年在台湾地区首创、经营和宣传，上海箴钰公司是邱茂庭在大陆地区的合法授权商，全权负责该品牌在大陆地区的运营管理，该品牌的具体运作至今始终采用全国统一直营的方式，没有开放加盟。近日委托人发现广州鹿角巷公司在微博上以“TheAlley鹿角巷大陆运营中心”的名义进行宣传，打着“有台湾公司正规授权”的名义，以合法经营者自居，擅自发布关于“鹿角巷”品牌奶茶店招商加盟的不实信息，欺骗和误导公众，甚至于2018年6月10日发布名为《致广大合作客户》的文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误导多达13万人数的粉丝，并对委托人进行严重的诋毁。为此该律所通知广州鹿角巷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不实信息，并在微博显著位置向委托人公开道歉，澄清事实，否则委托人将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等内容。2018年8月27日，“TheAlley鹿角巷”官方微博的运营主体经审核变更为邱茂庭公司。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9）厦鹭证内字第12307号公证书记载：2018年3月6日，厦门创想唯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在该公证处公证云APP注册“cx××34”账号。2019年2月17日，厦门创想唯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受邱茂庭委托，指派张某、林某通过该公证处公证云APP客户端的手机拍照、录像功能，对位于中山市××××××××××的一处招牌标识有“THEALLEY鹿角巷”的店铺进行取证，并将取证获得的手机照片、录像证据文件保存录入该公证处服务器保管。该公证处公证员刘伟萍及公证人员王智霖将上述资料下载到本地电脑，并打印手机照片文件，随后将《电子数据保管函》、操作日志、手机照片及录像文件刻盘保存。公证书所附的照片及录像光盘的内容自生成之日起未被修改，其内容与张某、林某取证时现场拍摄情况一致。照片显示,该门店正面门额处显著标注“”“”及鹿头标识，店外有“”装潢，店内装饰有“”、“”装潢，当日公证购买的饮品的包装袋、包装瓶、饮品杯上显著标注有“”“”“”“”“”“”标识。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9）厦鹭证内字第18739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4月1日，厦门创想唯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受邱茂庭公司委托，指派林某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4月3日，在公证员赵天明、公证人员李宇靖的监督下，林某来到广东省中山市××××××××都酒店左侧的“THEALLEY鹿角巷”店铺（店铺内的食品药品经营许可证显示的名称为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林某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消费，取得票据1张。在离开店铺后，林某将手机支付56元的记录截图发送至公证员的手机。公证人员使用手机对现场进行隐蔽拍照后，有关图片附公证书。照片显示,该门店正面门额处显著标注“”“”及鹿头标识，店外有“”装潢，店内装饰有“”“”装潢，当日公证购买的饮品的包装袋、包装瓶、饮品杯上显著标注有“”“”“”标识。另邱茂庭公司提供的其于2018年12月16日登录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的美团网店【使用的名称为鹿角巷THEALLEY（旗山店）】的视频显示，该网店首页显示的月销售额为120，网店的图片及饮料外包装上使用有“”标识，网页显示的商家地址为中山市××××××，该网页还展示有该店的店面外观，该图片显示门店外观与上述两份公证书所附照片一致。2019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受理邱茂庭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除本案外，邱茂庭公司在2019年已起诉的同类型案件还有19件。庭审时，邱茂庭公司明确，其认为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侵害了其169、171、291、293、924、947号作品的相关权利。经比对，该店所使用的上述标识与邱茂庭公司主张的作品构成实质近似。2019年6月25日，邱茂庭签署《作品创作及发表情况说明书》一份，陈述了其于2013年左右设计斜角巷DiagonAlley系列作品，后于2017年演化为鹿角巷THEALLEY系列作品的过程，并提供创作底稿及设计演化过程的资料。其内容记载如下：邱茂庭原为设计师，因为设计师经常要熬夜点饮料，因而萌生了开设饮料店的想法。2013年5月，其在桃园市××××××××茶饮店，门店名称灵感来自《哈利波特》中最繁华的街道DiagonAlley（中文译名为斜角巷）。后其选取鹿形象，融入美学、创意、设计、生活四大元素，在2014年开始创作系列美术产品，经多次修改，最终形成单个鹿形象和含鹿的图文LOGO形象，并于2014-2015年使用AdobePhotoshop软件转化。2015年9月，在台湾首先使用增加鹿头图案的LOGO。2016年3月开始，使用“THEALLEY”作为英文品牌名称，并于同年推出极光系列概念饮品北极光及晨曦的LOGO用于杯面包装。2017年7月，斜角巷进入日本市场时，因当地已有名为斜角巷的品牌，其便将“THEALLEY斜角巷”变更为“THEALLEY鹿角巷”，其他图案也顺势改变，并于2017年9月在上海开设第一家店铺。因“鹿角巷”奶茶品牌店在国内知名度不断提高，已成为极具知名度的网红品牌，目前在大陆地区开设正品店129家，均在万达广场、银泰、八佰伴等高端大型购物广场入驻，大陆地区正品店铺现统一由邱茂庭公司经营管理，鹿角巷的一系列美术作品也广为公众所知，具备较高的知名度等。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成立于2018年10月9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邱茂庭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属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为证明其使用被诉侵权标识有合法授权，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在一审中提供了由韦盼（乙方）与一点点公司（甲方）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保密协议》，以及一点点公司出具的《特约经销商的授权书》一份。上述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经营“鹿角巷”项目，在中山市大涌镇以“鹿角巷”项目企业标识从事甲方提供的项目和服务，期限为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10日止，乙方应在签约时一次性支付“鹿角巷”投资费用（含品牌使用、技术培训、生产设备等）41000元及品牌管理费5000元，乙方有权获得甲方指定注册商标、商号、企业标识及其管理制度和规范的使用权。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的经营者吕博文反映，其是在抖音上浏览奶茶店加盟信息后有相关人员联系其，继而达成有关协议，该店的经营面积约50平方米；之所以提交的上述协议的签署人是韦盼，是因为吕博文刚好出差，所以让其朋友韦盼代为签名，韦盼亦确认该事实。另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提供了与一点点公司的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曾向一点点公司询问授权资料是否是该公司自己的，以及该店的装修方案来自于一点点公司。此外，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西西公司）出具的《著作权授权书》（各两份）的复印件，以及一点点公司出具的《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复印件一份。上述两份《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美西西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办理了美术作品《鹿角巷》（详见附件四）和美术作品《THEALLEY》（详见附件五）的《作品登记证书》，其中，美术作品《鹿角巷》著作权登记证书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46171，美术作品《THEALLEY》著作权登记证书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46172。美西西公司出具的《著作权授权书》的内容为授权一点点公司无偿使用及授权许可他人使用上述两作品，印制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一点点公司出具的《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的内容为授权合作方吕博文有权使用上述两作品，授权期限为2018年8月8日至2020年8月7日，印制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8月8日，许可的范围为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而该店登记成立的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被授权方可在店铺使用“鹿角巷”美术作品，实施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经比对，该店所使用的上述标识与邱茂庭公司主张的作品构成实质近似。为证明案外人尹某在先创作和发表了美术作品《鹿角巷》“”，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提供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案卷复印资料。有关资料显示，2018年9月5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广州鹿角巷公司诉被告广州市天河区猎德龙梅茶饮品店（以下简称龙梅茶饮品店）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天河案），尹某当时任广州鹿角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广州鹿角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向宇到庭参加诉讼，龙梅茶饮品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广州鹿角巷公司诉称，涉案美术作品《鹿角巷》“”的作者系尹某，该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8月1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11月10日，尹某于2018年8月1日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了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尹某对该作品享有完全的著作权。2018年8月5日，尹某与广州鹿角巷公司经协商一致订立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将涉案作品《鹿角巷》许可给广州鹿角巷公司使用，许可的方式为独占许可，许可期限由2018年8月5日至2028年8月4日。近期，广州鹿角巷公司在美团发现龙梅茶饮品店经营的名为“鹿角巷TheAlley（花城汇南区店）”饮品店，在事先未取得广州鹿角巷公司授权许可的情形下，擅自登载了广州鹿角巷公司上述独占许可使用的作品在网络上进行门店形象宣传，并将该作品复印于其销售的饮品瓶身上进行销售。龙梅茶饮品店复制及登载的图案、文字等与广州鹿角巷公司独占许可使用的美术作品一致，其行为已侵犯了广州鹿角巷公司的著作权独占使用权，并造成了广州鹿角巷公司相应的维权支出费用，为此请求判令：1.龙梅茶饮品店立即停止侵犯广州鹿角巷公司著作权独占使用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龙梅茶饮品店赔偿广州鹿角巷公司经济损失3800元（含因维权而合理支出费用）。广州鹿角巷公司与尹某、许声震曾于2018年8月3日在《南方都市报》AⅡ版共同刊登《关于鹿角巷形象标识的由来声明》，称该图像商标“是由动物麋鹿的头像图案以及中文“鹿角巷”、英文“THEALLEY”组成。图像上的鹿代表着与自然的和谐，代表着我们品牌的取材于大自然，健康美味。同时鹿也象征着长寿，也寓意着对未来的追求与向往，与福禄（鹿）同在。同时也代表着和谐、幸福和忠诚……”，另称公司创始人尹某与许声震在2013年12月12日至14日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的时候达成协议，一致认为将该“鹿角巷”及“鹿头”设计作为餐饮服务战略合作的形象标识，同时在展览会上发布了一系列的宣传活动。就上述宣传活动，广州鹿角巷公司提交了相关照片，照片上显示广州琶洲会展中心场景及对应展会时间，横幅及宣传册上显示有鹿图形及“THEALLEY”“鹿角巷”等字样，照片右下方显示的拍摄日期2013年12月12日，横幅上也印有该日期。在该案庭审时，广州鹿角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反映，该作品是尹某独立创作，创作的方法为手绘，在创作该作品之前尹某从事餐饮行业，但有美术功底。尹某是以其个人名义参加2013年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并在展览会上派发传单、资料进行招商，在派发资料后有人愿意参与合作，但最终因为经验、资金等问题导致没有合作成功。在当时，其在广州地区还有两个关联案件，其中一件是广州鹿角巷公司起诉的商业诋毁案。在天河案审理过程中，广州鹿角巷公司没有提供尹某创作该作品的底稿或原件，也无法提供其复制发行有关作品的其他证据。2019年2月20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6民初23610民事判决，判决龙梅茶饮品店立即停止侵害广州鹿角巷公司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停止使用侵权图案，并赔偿该公司3800元。该判决已于2019年3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邱茂庭公司认为：根据其调查的2013年12月份第20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的参会名单，尹某或广州鹿角巷公司并无参加展会，天河案的案卷证据材料展示的照片其中有一张“黄七姑”品牌的展厅，展厅广告中的“黄七姑”的右上角有一个“®”标识，说明“黄七姑”是注册商标。根据其向商标局查询的资料显示，“黄七姑”商标是在2016年申请的，且该品牌是2016年才开始进入国内市场，并于2018年6月份在广州会展中心参加了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该次参展的照片与天河案案卷中的黄七姑展厅的照片基本一致。天河案案卷中显示的参会人员均穿着短衣短裤，经过核查，2013年12月12日的天气是下雨，温度是16摄氏度，参展人员不可能穿着短衣短裤，有关照片应该是拿2018年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的照片变造的。天河案判决是在龙梅茶饮品店缺席的情况下作出，证据未经过龙梅茶饮品店质证，且该案的请求赔偿金额仅为3800元，请求金额也不符合常理。在其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广州鹿角巷公司提起针对天河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以及侵权之诉后，已无法直接送达诉讼材料给广州鹿角巷公司。另经核查，广州鹿角巷公司的注册资本已从1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法人及大股东已退出并变换了股东及法人，账户被查封，大量诉讼案件要求退还加盟费，解除特许加盟合同。因此天河案是广州鹿角巷公司为阻止邱茂庭公司启动正当维权而提起的虚假诉讼案件。邱茂庭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系列已生效的判决书均确认邱茂庭公司是涉案著作权的著作权人。在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件的庭审中，对方的代理律师也陈述尹某是由于展会的租赁展示台较贵，所以没有租赁展示台，只是拉了横幅，派发了宣传单，邱茂庭公司问过展会工作人员，展会是不会让没有参加展会的人员做出该行为的。一审再查：2019年5月15日，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受理邱茂庭公司起诉广州鹿角巷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同年5月31日，邱茂庭公司起诉广州鹿角巷公司、龙梅茶饮品店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也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邱茂庭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3年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参会单位名单并无广州鹿角巷公司或尹某。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受理尹某起诉中山市三乡镇曼鹿奶茶店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追加了邱茂庭公司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尹某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邱茂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被侵权期间的实际损失或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的违法所得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邱茂庭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均具有一定的美感，并能达到著作权法所要求的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的要求，可以认定为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邱茂庭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及发表使用涉案作品的证据，可以认定涉案作品的作者为邱茂庭，邱茂庭创作并发表、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远远早于美西西公司或尹某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邱茂庭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排他许可及诉权，有权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一方面主张其使用涉案部分作品来源于美西西公司和一点点公司的合法授权，一方面又主张有关作品的著作权归案外人尹某所有，其主张相互矛盾，且其未能提供美西西公司或尹某创作的底稿或原件，以及美西西公司或尹某早于邱茂庭创作并发表有关作品的证据。此外，广州鹿角巷公司在天河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陈述相互矛盾，且其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其所作陈述明显不可信，故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以天河案为依据主张诉争作品的权属不明从而主张邱茂庭公司主体不适格、应中止审理等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由于邱茂庭在创作完成诉争作品后，将之用于其或其旗下公司经营的饮品店，并将其中部分作品申请注册商标，故他人有机会接触到有关作品。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确认公证取证的门店及美团外卖上的网店为其经营，经比对，被诉侵权标识与邱茂庭公司主张的该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已侵犯邱茂庭公司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从本案证据情况来看，不足以证明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已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其以其使用有关作品有合法来源为由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没有举证证明侵权行为导致邱茂庭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由此而获利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酌定由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向邱茂庭公司支付赔偿款（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5万元，其中最主要的考量因素如下：1.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相对较高，以及同种用于饮品店经营的美术作品的许可费标准；2.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侵权时间相对较短，但使用权利作品范围较广；3.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的主观过错程度不高，经营规模不大，其美团网店的销售量不大；4.邱茂庭公司虽然没有提供关于支付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的发票或其他资料，但进行了公证取证和其他方式的取证，并有律师实际出庭；5.邱茂庭公司采取系列维权的维权模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和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八、十二项，及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立即停止侵犯邱茂庭公司的国作登2018-F-00577169号、国作登2018-F-00577171号、国作登2018-F-00556291号、国作登2018-F-00556293号、国作登2018-F-00563924号及国作登2018-F-00563947号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邱茂庭公司支付赔偿款（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2.5万元；三、驳回邱茂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邱茂庭已预交），由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负担，其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邱茂庭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吕博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核准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通知书》；二、《注销行政许可核准通知书》，证明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已经核准注销登记。邱茂庭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一、第25629373号商标注册证，证明邱茂庭已最终取得商标的专用权；二、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已解除了案外人与广州鹿角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吕博文提交的上述证据，邱茂庭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邱茂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吕博文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并认为该判决并非已生效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是在龙梅茶饮品店没有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缺席作出的，该判决现已生效。邱茂庭公司称其已就该案提起了撤销之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但尚未审结。本院又查：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经核准已于2019年11月15日被注销。本院再查：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了案外人与广州鹿角巷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等，但该判决因广州鹿角巷公司提起上诉而未生效。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的国作登2018-F-00577169号“”、国作登2018-F-00577171号“”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是邱茂庭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三是一审判令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赔偿邱茂庭公司的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涉案的国作登2018-F-00577169号“”、国作登2018-F-00577171号“”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由此可见，具有独创性的字体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涉案的《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和《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为臆造词，在书写风格、字体结构、笔画长短、粗细选择、曲直设计等方面均融入了独特的艺术美感，彰显了作者的个性，体现了独特的艺术效果，具有一定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邱茂庭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邱茂庭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述“”“”“”“”“”“”作品，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邱茂庭。同时，邱茂庭公司提交了相应的设计底稿及设计演变过程等证据，足以证明邱茂庭是上述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吕博文依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民事判决书，上诉主张案外人尹某为《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但该判决是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在该案被告龙梅茶饮品店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按照证据规则对相关事实所作出的认定，且吕博文或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也未能进一步对尹某的创作过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同时邱茂庭公司一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让本院对于有关尹某最早使用“”图案的事实存疑。综合比较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邱茂庭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显然高于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邱茂庭享有的著作权。故本院认定邱茂庭享有上述“”“”“”“”“”“”作品的著作权。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一审判令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赔偿邱茂庭公司的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适当的问题。如上所述，邱茂庭是“”“”“”“”“”“”作品的著作权人。吕博文经营的原旗山鹿角巷奶茶店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其门店、店内装饰、商品上多处使用与“”“”“”“”“”“”作品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标识，侵犯了邱茂庭公司对上述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专有使用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以及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本案中，鉴于邱茂庭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旗山鹿角巷奶茶店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较高、旗山鹿角巷奶茶店侵权时间相对较短、主观过错程度不高、经营规模不大，以及邱茂庭公司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等因素，酌定旗山鹿角巷奶茶店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2.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博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是，鉴于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已于2019年11月15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即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在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侵权的条件和能力，在此情况下，再判决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停止侵权行为已无必要，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旗山鹿角巷奶茶店在本案中所负法律责任，应由其经营者吕博文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3975号民事判决；二、吕博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5万元；三、驳回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吕博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吕博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 凤 迎审判员 谢 劲 东审判员 章 文 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勾华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