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6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盛世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增举，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安徽大友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粤宏枫（国际）有限公司[Y]。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陈羽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坚，男，汉族，1957年7月3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盛世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香港粤宏枫（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宏枫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粤宏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粤宏枫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不能作为一审中的原告。一审中，粤宏枫公司以追偿权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其安排其代表人陈永坚在佛山市南海区为盛世公司垫付了佛山市森某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某公司)的模具款，因此进行追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粤宏枫公司自认陈永坚是其代表人，在一审举证期间及开庭审理中没有提供陈永坚是其代表人的证据。（二）一审判决查明:粤宏枫公司的董事及股东为陈羽馨，股份总数为10000股，总款额为10000港币，陈羽馨持有股份数为10000股，粤宏枫公司与陈永坚没有任何关系。（三）一审中，粤宏枫公司提供陈永坚垫付模具款的证据是森某公司开具给陈永坚的两张收据，该收据不能证明陈永坚垫付了模具款。其一，按照模具销售合同约定，支付模具款时，森某公司应开具给付款方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开庭时，粤宏枫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二，大额的资金往来，应当提供银行转款凭证，一审时粤宏枫公司也未提供银行转款凭证。（四）从粤宏枫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可知，陈永坚与粤宏枫公司及盛世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没有约定及法定的垫付义务，即使其真的垫付了模具款，应属于自愿履行，其也没有权追偿。（五）一审期间，粤宏枫公司提供陈永坚与森某公司的租赁合同，证明用陈永坚的租金冲抵森某公司的模具款，并称该租赁合同已经过相关部门备案。盛世公司质证:请求法院对租赁合同及经过相关部门备案的真实性进行核实，一审判决没有对其真实性进行核实，武断认定陈永坚用租金抵付模具款。（六）即使陈永坚与粤宏枫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有关联，按照法律规定，公司的资产与股东及相关人员的资产是相互独立的，在陈永坚垫付模具款后，粤宏枫公司也无追偿权。二、一审判决认定盛世公司“本应提供与其所确认债务相对应的供货凭证证明出货情况，但是盛世公司对此没有举证，盛世公司没有提供合适的产品供原告销售，责任在于盛世公司一方”，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盛世公司提供的第八组证据，销售明细表、成品发货清单等证明从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利用粤宏枫公司提供的模具，粤宏枫公司在盛世公司处提取货物价值127339.84元。2014年8月23日，粤宏枫公司通过银行转款，向盛世公司支付运费、包装费14000元，粤宏枫公司还有12593339.84元的货款没有支付给盛世公司。该成品发货清单上，有粤宏枫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运输货物汽车信息及驾驶人员的签字，足以证明粤宏枫公司提取盛世公司货物价值12593339.84元。三、虽有询证函，但返还模具款的条件不成就，粤宏枫公司无权主张返还模具款。2013年8月，盛世公司与粤宏枫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返还模具款的条件如下:1.粤宏枫公司年销售量2000-3000万元；2.年底成品库存量加市场应收货款之二者合计不超过年销售量价值的10％；3.到期合同货款原则上100％回笼。一审中，粤宏枫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年销售量的货款数额，没有举证证明在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间，其提取货物价值12593339.84元的货款是如何向盛世公司回笼。依据合同条款整体解释的原则，只有粤宏枫公司完成《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才能主张《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权利。故，本案虽有询证函，但返还模具款的条件不成就，粤宏枫公司无权主张返还模具款。四、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一审法院认定:盛世公司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在中国内地，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一审法院查明诉争的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中，模具的使用、成品的加工及粤宏枫公司提取货物地均在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故本案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粤宏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粤宏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世公司立即向粤宏枫公司返还垫付款1342590元；2.盛世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予粤宏枫公司（以94500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三，从2014年10月25日计至2016年12月25日，计得224532元；以39759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三，从2016年1月27日计至2016年12月25日，计得39719.24元；以134259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三，自2016年12月26日起计至款项全部归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盛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粤宏枫公司（乙方）与盛世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陈永坚同时也作为粤宏枫公司代表在《合作协议》签名，双方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独家代理广东及港澳地区市场产品销售工作，同时可以开展国内外其他市场产品销售工作。甲方按相关产品销售回笼总金额的3.5%计付给乙方，每月结算一次。同时甲方不再报销乙方有关人员的差旅、通讯、生活等费用（但甲方要求的特殊情况除外）。二、乙方原则上年销售量2000-3000万元，同种同档产品与市场同价；年底成品库存量加市场应收货款之二者合计价值不超过年销售价值的10%（经甲方主要负责人同意的、对优良客户的合同订单所增加的部分除外，此订单按订单合同约定执行）；到期合同货款原则上100%保证回笼。三、乙方负责型件产品生产开工后前期45天的模具开发，并先行安排代甲方垫资（原则上150万左右），模具要保证质量一流、价格合理，开工三个月后开始按乙方所开模具生产产品出货量10%返还垫资款给乙方，直到垫资款还清为止，原则上九个月内还清。四、本协议聘期暂定三年，从2013年8月至2016年8月，每年度考核一次，如因乙方达不到年销售量的最低指标2000万元，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在上述区域的独家代理销售权；等等。2013年5月及2013年10月，盛世公司（甲方）与森某公司（乙方）先后签订《模具销售合同》2份（合同号:SS20130521ST-001、SS20130609ST-002），合同金额分别为1086895元、513440元，约定由森某公司为盛世公司提供模具，双方对模具的名称、数量、含税单价等均作出了明确。盖有森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2014年10月25日收据记载:“今收到陈永坚承担2013年5月所签‘付款担保协议’之担保责任，代香港粤宏枫（国际）有限公司、代安徽盛世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垫资的合同SS20130521ST-001之模具款，金额945000元（抵厂房租金）”。盖有森某公司印章的2016年1月27日收据记载：“今收到陈永坚2013年5月所签‘付款担保协议’之担保责任，代香港粤宏枫（国际）有限公司、代安徽盛世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垫付合同SS20130521ST-001、SS20130521ST002之模具款，金额397590元”。盛世公司曾向粤宏枫公司发送询证函，表示根据盛世公司的公司账簿记录，盛世公司截至2014年10月31日欠粤宏枫公司1298090元（备注：应付模具款），要求粤宏枫公司核对后回复上述信息是否相符，明确该询证函是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等等。另查，粤宏枫公司的董事及股东是陈羽馨。粤宏枫公司的股份总数为10000股，总款额为10000港币，陈羽馨持有股份数为10000股。一审法院认为，粤宏枫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该案属于涉外的民事案件，在诉讼程序方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即该案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处理。该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由一审法院审理，故对盛世公司提出的管辖权抗辩不再赘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粤宏枫公司、盛世公司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该案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该案的盛世公司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在内地，故该案应适用内地法律。粤宏枫公司与盛世公司于2013年8月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约定盛世公司委托粤宏枫公司在一定区域内独家代理销售其产品，粤宏枫公司只按产品销售回笼金额的3.5%收取销售提成，该提成实际是粤宏枫公司为盛世公司处理产品销售事务而获得的报酬，故该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粤宏枫公司代盛世公司向模具厂垫付模具开发款是委托合同项下的一个委托事项。既然粤宏枫公司、盛世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由粤宏枫公司代盛世公司垫付模具款，则盛世公司在满足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况下，有向粤宏枫公司返还模具款的义务。《合作协议》约定返还模具款的条件是在模具开工三个月后由盛世公司按生产产品出货量的10%返还垫资款。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盛世公司在询证函中已确认欠粤宏枫公司应付模具款1298090元，粤宏枫公司、盛世公司之间已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粤宏枫公司有权向盛世公司主张该案权利。虽然陈永坚不是《合作协议》的缔约方，但是森某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据可以证实森某公司已经收到陈永坚支付的模具款，结合盛世公司向粤宏枫公司出具的询证函、盛世公司与森某公司签订的《模具销售合同》等证据，都可以反映森某公司向盛世公司提供模具，再由粤宏枫公司通过陈永坚向森某公司垫付模具款（陈永坚以厂房租金抵扣）的事实。其次，盛世公司已经向粤宏枫公司确认欠模具款1298090元，现《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已届满，盛世公司本应提供与其所确认债务相对应的供货凭证证明出货情况,但是盛世公司对此没有举证，盛世公司没有提供合适的产品供粤宏枫公司销售，责任在于盛世公司一方。粤宏枫公司要求盛世公司一次性返还垫付模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盛世公司在确认债务后，又抗辩称粤宏枫公司未达到《合作协议》约定支付模具款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盛世公司应向粤宏枫公司返还模具款1298090元。粤宏枫公司、盛世公司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粤宏枫公司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依据不足，盛世公司应以129809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粤宏枫公司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粤宏枫公司超出一审法院核定数额的请求，未经盛世公司确认，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盛世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298090元予粤宏枫公司；并以129809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予粤宏枫公司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粤宏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1.57元，由粤宏枫公司负担2937.57元、由盛世公司负担16324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盛世公司向粤宏枫公司发送的询证函有如下内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数据出自本公司（指盛世公司）账簿记录”。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本案管辖权已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辖48号民事裁定所确定，故对盛世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作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盛世公司须否向粤宏枫公司返还模具款129809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粤宏枫公司起诉主张盛世公司欠其模具款未付，于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合作协议》、询证函、《佛山森某机械模具有限公司模具销售合同》、发货清单、模具明细表、收据等相互补强印证的本证证明。盛世公司辩称粤宏枫公司所举收据记载的销售合同编号与《佛山森某机械模具有限公司模具销售合同》的实际合同编号存在出入，且收据记载的模具款是以抵扣租金的形式支付，未实际发生。经审查，盛世公司对收到森某公司交付的模具未持异议，依《佛山森某机械模具有限公司模具销售合同》约定，其应向森某公司支付对应的模具款。粤宏枫公司已举示证据证明其已依《合作协议》的约定代盛世公司委托森某公司进行模具开发并支付模具款，盛世公司若否定该事实，应举示其已另行支付模具款的证据进行反驳，但盛世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盛世公司承担，前述收据所载瑕疵并不足以影响粤宏枫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据链。另，盛世公司主张粤宏枫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且支付模具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经审查，首先，案涉收据对应的款项虽为通过租金抵扣的方式支付给陈永坚，但该收据明确写明为代盛世公司及粤宏枫公司支付模具款。陈永坚代表粤宏枫公司与盛世公司签订了案涉《合作协议》，且作为本案粤宏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收据所载款项为代粤宏枫公司所支付未持异议，即陈永坚亦认可粤宏枫公司为实际支付主体，故粤宏枫公司诉讼主体适格。至于陈永坚是否为粤宏枫公司代表、股东等问题，与本案认定实际付款人无关。其次，虽询证函记载有“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的字句，但结合下文“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可看出，“并非催收结算”的意思不是否认询证函所确定的往来账项，而是无需发函的相对方在对账存在欠款时立刻向盛世公司还款。根据询证函的行文方式，该函件是由盛世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后发给粤宏枫公司。函件中盛世公司确认欠粤宏枫公司应付模具款1298090元，并载明“数据出自本公司（指盛世公司）账簿记录”，该询证函为盛世公司在核查账目后对尚欠粤宏枫公司案涉模具款1298090元所作出的确认。盛世公司举示的成品发货单粤宏枫公司在一审质证时不予确认，销售明细表无粤宏枫公司签章，故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小于其向粤宏枫公司确认债权债务的询证函。盛世公司应按询证函确认的数额向粤宏枫公司支付模具款。盛世公司关于模具款支付的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2.81元，由上诉人安徽盛世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