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尾英，女，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煜、宁贝贝（实习），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盛，男，197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金凌龙黄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统一社会代码91350200699902656L。 法定代表人：王文苓。 上诉人林尾英因与被上诉人林永盛、福建金凌龙黄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凌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9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尾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林永盛是共同借款人。首先，林永盛在三张收条上均有签字确认，案涉35万元借款也是由林尾英直接转到林永盛个人账户，收条就是民间借贷的最直接证据。其次，林永盛还向林尾英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第三，王文苓签字的借款合同和收条是林永盛代为完成的，是为了在厦门经侦报案而刻意制作的，因为同一个借款不可能有前后两份收条。因此，林永盛经手案涉借款，又在收条上签字确认，是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林永盛和金凌龙公司均未涉嫌刑事犯罪。案涉收条上的两个签收人是林永盛和金凌龙公司，二者均未涉嫌犯罪，被定罪量刑的的是王文苓。不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林永盛或是金凌龙公司福清分公司，还是金凌龙公司，其与王文苓之间必有另一法律关系连接。刑事案件所涉法律关系与案涉民间借贷是两个法律关系，应适用刑民并行原则，一审法院以二者系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林尾英的起诉是错误的。（三）林永盛并未提供转账给王文苓的证据。林永盛主张其收到林尾英的借款后已交付给王文苓，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说明款项始终在林永盛手上，王文苓实际上并未收到林尾英的35万元借款，故相应的还款责任仍应由林永盛承担。 林永盛辩称，（一）林永盛根据林尾英的委托将35万元借款交付给金凌龙公司，林永盛并非共同借款人。林尾英委托林永盛向金凌龙公司交付35万元，金凌龙公司在收条中确认收到该款。林尾英在报案时也承认，案涉35万元是其通过林永盛向王文苓交付的购买黄金饰品等实物销售权的款项，王文苓也确实收到该款，并向林尾英交付了有王文苓签名且加盖金凌龙公司公章的收条。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也确认王文苓是以金凌龙公司名义，通过欺诈手法骗取了林尾英35万元。因此，林尾英与林永盛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二）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的林尾英被王文苓骗取的35万元，与林尾英本案所诉35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前述刑事判决已责令王文苓退赔林尾英35万元，林尾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并不适用刑民并行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是正确的。（三）林尾英主张林永盛曾就35万元借款向其支付三个月的利息，该主张并不属实。林永盛并非借款人，何来支付利息之说，而且林尾英在报案时陈述35万元的本息均未收回，生效刑事判决也确认其没有从王文苓处收回任何款项。（四）林尾英明知其与林永盛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已经生效刑事判决处理的情况下，仍虚构林永盛向其借款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且多次作虚假陈述，应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林尾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永盛和金凌龙公司向林尾英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永盛和金凌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凌龙公司系由王文苓独资设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有限责任公司。经金凌龙公司福清分公司员工林永盛介绍，林尾英分别于2011年6月9日、6月15日、7月14日通过案外人账户向林永盛汇款5万元、10万元、20万元，委托林永盛代为向金凌龙公司出借上述款项，林永盛收到上述款项后出具了三张“确认方”一栏均加盖金凌龙公司福清分公司公章及林永盛签字的收条给林尾英收执。2012年5月24日，林尾英向厦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警称“2011年6月9日、2011年6月15日、2011年7月14日经过林永盛介绍共向王文苓购买黄金饰品、工艺品、金条等相关实物的销售权等叁拾伍万元人民币，未取得任何回报。现王文苓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特此报案。”，并在《王文苓案件受害人自述情况表》中自述道“本人于2011年6月9日、6月15日、7月14日”分别汇给林永盛人民币伍万元正、壹拾万元正、贰拾万元正，当天林永盛就写了收条给本人，当天晚上林永盛又给了我由王文苓签名，盖有福建金凌龙黄金集团公章的收条和借款合同给我。”报警时，王文苓还向厦门市公安局提供了收条和借款合同。收条及借款合同分别三张，其上均有王文苓签字并加盖“福建金凌龙黄金集团”字样印章。 另查明，2016年6月12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王文苓犯集资诈骗罪一案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王文苓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责令被告人王文苓退赔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详见退赔清单），扣押、冻结在案的赃款人民币六百四十万元按比例发还相关被害人……”该判决认定林尾英被以借款名目诈骗35万元，判决书后所附退赔清单中第79项列明林尾英的退赔金额为35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王文苓已退赔林尾英5173元，但林尾英尚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集资诈骗犯罪行为而受到财产损失的被害人在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争议焦点是林尾英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第一，人民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已对被害人的财产损失作出处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就王文苓集资诈骗罪一案作出（2015）厦刑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认定王文苓构成集资诈骗罪，对王文苓处以刑罚，并责令其按该判决所附退赔清单载明金额退赔包括林尾英在内的被害人损失。该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人民法院已就其中财产部分立案执行。刑罚兼有对被告人的惩罚和对被害人的补偿功能，刑事判决中的责令退赔是人民法院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对被害人因财产被非法占有、处分而遭受损失的事实予以确认后，作出的责令被告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判决事项。该判决事项具有拘束力、确定力和执行力，性质上是对被害人民事权利的救济手段，与民事判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且，该刑事判决财产部分已进入执行程序，虽目前在案证据表明仅退赔林尾英5173元，但林尾英的权利仍可通过执行程序继续寻求救济。 第二，林尾英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手段予以救济，被害人不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该刑事判决对涉案财产的处理结果已涵盖民事诉讼请求的赔偿范围，被害人已获得公力救济。在此情况下，林尾英基于同一事实、相同的诉讼标的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也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林尾英的起诉。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林尾英在一审中主张林永盛曾就35万元借款于2011年10月9日、15日和11月10日向其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分别为1500元、9000元、1500元，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但同时表示双方此前曾存在借贷关系且已经结清。林永盛则表示三笔款项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尾英以林永盛签字、金凌龙公司加盖公司印章的三份收条及银行流水等为据，诉请林永盛和金凌龙公司向其偿还借款35万元，但从其向厦门市公安局报案时提交的材料看，林永盛于前述收条出具当日均另行向林尾英出具了由王文苓签名并加盖金凌龙公司印章的另外三份收条及借款合同，林尾英在报案时亦表示其系“经过林永盛介绍共向王文苓购买黄金饰品、工艺品、金条等相关实物的销售权等叁拾伍万元人民币”。因此，林永盛仅系案涉款项的经手人而非借款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林尾英所称35万元借款实际上是王文苓以借款为名对林尾英进行诈骗，该判决已对王文苓判处刑罚并责令其退赔林尾英35万元，财产刑部分也已进入执行程序。林尾英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是正确的，应予维持。至于林尾英主张的林永盛曾向其支付三个月的利息问题，因双方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三笔款项的具体性质，该情节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