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9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南宁市横县横州镇茉莉花大道535号“康隆.茉莉园”营销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99835388D。 法定代表人：梁小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南区，系梁小凤之子。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图，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燕茹，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光祖，男，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祯辉，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康隆公司）、李云因与被上诉人颜光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对案件争议事项进行核实、调查和辩论。上诉人广西康隆公司、李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国、覃燕茹，被上诉人颜光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祯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康隆公司、李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颜光祖乘人之危，但所提出的证据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了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被迫接受对自己不利的结果。颜光祖陆陆续续投入200万元，在没有任何施工的情况下不到一年时间拿走500万元，与常理相悖，间接地证明了颜光祖乘人之危，逼迫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接受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事实清楚。涉案合同本身应为可撤销合同，即使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没有证据证明颜光祖乘人之危，但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本身也属于可撤销合同，主要是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涉案合同的根据是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而这两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双方对该两份合同误以为有效，因而才做出了解除的决定，并且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也才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给颜光祖预期收益，因为只有有效合同才有预期收益，而无效的合同则无预期收益之说。因此，涉案合同给予颜光祖预期收益，是建立在双方对《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效力的错误认知之上，所为意思表示为重大误解，因此造成的显失公平的后果依法应予以撤销。同时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颜光祖陆陆续续投入200万元，在没有任何施工的情况下不到一年时间拿走500万元，这很明显对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颜光祖辩称，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一审期间未能提供其受逼迫、乘人之危的证据。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诱骗我方，违反建筑法规收取200万元所谓履约金，在我方交款后即百般拖延，造成我方重大损失，其中包括利息、进场和进场前合同履行的准备以及可得利益、工程班组专业分包违约等间接损失。解除合同协议是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主动提出并拟定合同文本。500万元是双方合理协商的结果，并非客观准确地损失数据，甚至这500万元在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强力主导下也没有直接给到我方，而是将其转化为下一个合作的康隆.茉莉园合作建房合同中的合作建房款或购房款，这一过程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能说是误解、显失公平吗？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后，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后面又签订了合作建房合同并出具500万元合作建房款收据，后面也有部分履行行为，这些行为表明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放弃了其撤销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广西康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诉讼费用由颜光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李云作为甲方，颜光祖作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康隆.茉莉园”项目；2、工程地点：横县茉莉花大道；3、结构形式：框剪结构；4、建筑面积：包工，总面积大约16.2万平方米（单价460元/㎡不含税金），工程量以实际结算为准：土石方、防护墙、破桩、清基、水电、消防、避雷、排气、工程除外、地下室工程按地下室建筑面积×1.5倍计算；5、工程造价约：7800万（以实际施工结算为准）；6、工程内容：按施工图纸内容施工。…二、承包方式：按甲方与建筑施工劳务公司签订的相关条款执行。三、劳务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作内容（从破桩完成后开始计算）1、承包方式①包人工、工地上所需的主体工程的劳务用工。②乙方自备大中型施工机械：塔吊、井架…③包工具用具…④主要周转材料…⑤包外架…⑥包辅材…其中主体工程：图纸标明的内容，如：钢筋、模板、砼、砌砖、室外散水坡承包到50CM范围内；装修工程图纸标明的内容，如：内外墙的抹灰、天棚、地面抹灰、楼梯步级的抹灰、屋面工程（防水除外）等。2、承包范围工作内容⑴模板工程…⑵钢筋工程…⑶混凝土工程…⑷砌体工程…⑸脚手架工程…⑹装饰抹灰工程…。双方还对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承包单价、结算与支付、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广西康隆公司作为甲方，颜光祖作为乙方，签订《“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⑴乙方在施工期内，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工，7天内无法进行正常施工，按工地实际的工作工人，每天每人补助误工费150元，管理人员按5人计，每人每天补偿180元，直至能正常开工为止。⑵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交付履约金贰佰万元到甲方指定的账户，本协议签订两日内支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十日内支付剩余的伍拾万元整。…并对双方的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30日，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作为甲方，颜光祖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了横县“康隆.茉莉园”关于《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因双方原因，乙方并未实际进行该项目的劳务分包施工，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已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已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甲方有权另行劳务分包。二、关于履约保证金及损失补偿款：1、乙方自2017年4月29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陆续缴纳完履约保证金贰佰万元整（包括代付钢筋款、活动板房款）；2、损失补偿款：考虑到乙方的前期投入及预期收益，双方解除所有合同后，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上述履约保证金及损失补偿款合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同时，由乙方自行选购甲方开发的“康隆.茉莉园”商品房，按照双方确定的市场价格，实际折抵购房款，具体的购房协议由双方另行签订。三、担保责任的解除：关于南宁市三建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和甲方签订的《工程借款合同书》一书中，乙方作为担保方，现双方约定该借款发生的所有事宜均由甲方全权负责，乙方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因该《工程借款合同书》产生法律诉讼责任的，甲方承诺全权代表乙方负责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四、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可另行安排工程的作业施工，乙方无权干涉，乙方确保不滋生闹事，若扰乱甲方的正常施工秩序，甲方将给予乙方每天壹万元的罚款处理；五、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之日，原《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解除作废，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六、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在执行合同时产生争议的，应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合同签订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法律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对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结算和清理。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请求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理由是该协议书是颜光祖以胁迫手段及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颜光祖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名义上虽为劳务分包合同，但从合同约定来看，其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颜光祖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康隆.茉莉园”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对该合同的补充约定，依附于该合同而成立，不具有独立性，因此该补充协议书也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但从《解除合同协议书》本身来看，其实际是双方达成的对原合同的结算和清理，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具有独立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规定，其效力应当独立判断，不因原合同无效而当然无效。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主张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系颜光祖以胁迫手段及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应予撤销，其对该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且颜光祖不认可，故广西康隆公司和李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计23400元，由原告广西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6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协议后，同日，以广西康隆公司作为甲方，南宁俊地沃丰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作为乙方，颜光祖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康隆茉莉园项目合作建房合同》，约定将案涉协议中的500万元作为颜光祖购买该项目十套房产的首期合作建房款，并明确了房号、面积、单价、尚应支付房款的支付办法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广西康隆公司同时向颜光祖出具了收到其交来指定房号的部分房款500万元的收据。2019年1月起，双方当事人因十套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约问题发生纠纷，广西康隆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中，广西康隆公司承认李云与颜光祖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代表广西康隆公司签订。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广西康隆公司请求撤销《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务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一审判决已经作出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双方当事人基于此前的劳务合同未能履行，颜光祖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未能退还的情况,进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该协议书虽与劳务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相关，但独立于它们而存在，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广西康隆公司二审中主张《解除合同协议书》是颜光祖以胁迫手段，乘人之危而签订的，显失公平而请求撤销，但广西康隆公司无法证明颜光祖在签订过程中对其施以物质性强制或精神性强制，或利用其与他人的诉讼对其造成危难处境或紧迫需要而强迫其接受某种不公平条件，进而造成其违背真实意愿而签订案涉协议。且广西康隆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与自然人颜光祖相比,并不明显处于劣势地位,一、二审法院对上述协议签订过程详加调查亦不能得出上述结论。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同日又签订了合作建房合同，约定将500万元作为颜光祖的首期合作建房款投入工程项目中，仅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条款未能协商一致而形成纠纷，故广西康隆公司上述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广西康隆公司、李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广西康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佳萍 书 记 员 谢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