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负责人：李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湖北磊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明，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武元，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忠，男，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华亨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某1。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明、徐建忠、汕头市华亨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将受害人陈小明按照“第三者”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43集，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139-142页中已有详尽论述。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主要理由有二：（一）从解释论的立场看，将本车人员解释在第三人的范围之内存在障碍。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字面解释来看，本车人员应当包括机动车的驾驶人和乘客。将驾驶人排除在第三人的范围之外，主要原因在于驾驶人因本人的驾驶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承担亲权责任。因此，也不能成为强制责任保险的第三人。其次，关于乘客，我国立法上之所以将其排除在第三人的范围之外，主要原因在于：第一，强制责任保险制度的设立需要在参加保险的普遍性、费率的高低及赔付的可能性等诸多因素间取得平衡。因此，就需要考虑赔偿范围，包括赔偿请求权在主体范围和赔偿限额。在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立法者正是合理地考虑了上述因素后，才做出如此的规定。换言之，第三人的范围涉及强制保险制度的整体，需要通盘考虑各种因素。如果不当扩大第三人的范围，可能会造成整个制度的不堪重负，最后反倒不利于多数受害人的赔偿。因此，也可以说，在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第三人范围的问题超出了司法者的判断范围。具体而言，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因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是一定的，如果把本车人员的特殊形态下也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赔偿，则势必会相应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设立目的。第二，除了机动车强制险之外，乘客尚存在其他的保障方式，例如，车上人员险、运输合同的合同责任等，更为重要的是，在两车相撞的情形下，本车人员尚收到对方车辆的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的保障，因此，应当看到，通过本车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对乘客进行保护并非唯一的方案。综上所述，从解释论的立场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目的，它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立法者对此已经作出了明确的限定，因此，作为司法者，应当认识到，扩大该利益群体的范围将有可能影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以及其功能的发挥，所以应当慎重对待。（二）从法律适用的统一性和事实认定的可操作性上考虑，一审法院观点也存在诸多问题，例如，何谓“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这一瞬间是指机动车产生损害的最后一瞬间，还是指从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出现到最后实质性损害发生的这一过程?乘客由于事故本身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概念或空间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概念，一审法院观点将一个法律评价概念“纯化”为一个空间概念，没有全面认识到现行法下的多种利益之间的平衡，难谓妥当。综上，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的目的考虑，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作扩展性解释，本案受害人陈小明不能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小明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第三者的认定，上诉人的理解是出现偏差的，关于车上人员的界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08年的公报上公布一个案例，相关案例已经阐明清楚，第一，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规定，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遭受车上人员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的人员属于车上第三人还是车外第三人，必须在事故发生当时这特定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上，在车上则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则为第三人。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对于第三者以及车上人员的指导性意见，原审法院根据陈小明在该车下，摔伤的情况认定他是第三者的身份是依法有据的，再次说明陈小明在发生事故的时候其实不是真正的车上人员，肇事车辆的司机徐建忠当时驾驶车辆运送混凝土过来，该车被电线阻挡，所以叫陈小明帮这辆车把电线拉开，是因为这样才摔伤，不是真正随车来的，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有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对陈小明遭受的经济损失214341.19元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2、判令徐建忠、华亨公司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21时10分左右，徐建忠驾驶鄂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乘载陈小明从和平居委往老和惠路方向行驶，途经和中线潮阳区和平镇平英路英西港市场路段时，因道路上方的电线横过马路影响车辆通行，徐建忠便叫陈小明站在鄂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车顶托住电线，货车行驶过程陈小明从车顶摔倒在地，造成陈小明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小明被送往汕头市潮阳区大峰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4日出院，共住院46天。出院时诊断，1.右股骨粗隆下骨折；2.左锁骨骨折；3.脑挫裂伤；4.蛛网膜下腔出血；5.胆囊结石。出院医嘱，1.术后1个月、3个月、半年、1年回院复诊，患肢未经同意禁止负重活动；2.适当进行患肢功能锻炼。陈小明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50009.52元，已由华亨公司支付。2019年1月4日，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0************4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建忠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小明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各方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陈小明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委托广东韩江司法鉴定所对其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误工、出院后护理期（含住院期间、出院后护理人数建议）进行评定。该所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韩江司鉴[2019]临鉴字第5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陈小明鉴定意见为：十级伤残；伤残评定后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22500元；康复费2000元；误工期188日；出院后护理期94日，建议其住院期间每日配护理人员2名，出院后护理期内每日配护理人员1名。再查明，陈小明事故发生前从事建筑行业，其于2016年在汕头市潮南区******住至今，该村城乡划分代码为112。其家庭情况：母亲李某某（1939年8月出生），儿子陈某（2002年10月出生），配偶袁某某，陈小明兄弟共3人。另查明，保险公司承保了鄂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车辆所有人登记为徐建忠，徐建忠受雇于华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徐建忠在夜间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搭载人员作业时，未能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措施，遇有情况时，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故发生后未能保护好现场，而是将车辆移位，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徐建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小明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陈小明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可以转化身份。本案中，陈小明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站在肇事汽车上，其角色应当为“车上人员”，但因徐建忠驾驶车辆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陈小明从车顶跌落受伤，此时，陈小明已置身于被保险车辆之外，陈小明系在保险车辆之外致伤，因此其本人的身份也以“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此，陈小明作为本次事故的“第三者”，其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本案陈小明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小明住院46天，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46天＝4600元。2.营养费：陈小明十级伤残，营养费500元（5000×10%）。3.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为22500元。4.康复费：根据鉴定意见，康复费为2000元。5.误工费：陈小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近三年来的工作及收入情况，误工费标准可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58258元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按司法鉴定意见为188天，故误工费为58258元/年÷365天×188天＝30006.86元，陈小明请求误工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陈小明住院46日每日配护理人员2名、出院后94日每日配护理人员1名。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按每人150元/天计算，出院后护理人员按每人120元/天计算。陈小明护理费为150元/天×（46天×2人/天）+120元/天×94天×1人/天=25080元，陈小明请求可予照准。7.交通费：陈小明因交通事故住院，虽未提供正式的交通费发票，但交通费确需发生，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380元。8.残疾赔偿金：陈小明从2016年起工作、居住、生活于城镇，其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十级伤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陈小明的残疾赔偿金标准按照2018年本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077元/年计算，时间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残疾赔偿金为29077元/年×20年×10%＝5815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扶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1998元/年计算。陈小明母亲李某某（1939年8月出生）扶养年限为5年、其子陈某（2002年10月出生）扶养年限为3个月，李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998元/年×5年÷3×10%=3666.33元；陈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998元/年÷12月/年×3月×10%÷2=274.97元。综上陈小明的残疾赔偿金共计62095.3元。陈小明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小明在本宗事故中遭受了伤害，构成十级伤残，根据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过错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10.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鉴定费为3500元。综上陈小明的各项损失共计156662.16元。保险公司承保了事故车辆的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故陈小明上述损失由保险公司负责赔付。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陈小明156662.16元；二、驳回陈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6元，减半收取计2258元，由陈小明承担608元，保险公司承担16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建忠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陈小明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陈小明在事故发生时从车顶上跌落受伤，从时间以及空间上看，已然脱离事故车辆，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判断标准认定陈小明属于“第三者”，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认为陈小明不属于“第三者”，不能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林思浩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妍书 记 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