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内蒙古三恒（伊金霍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1因与被上诉人高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6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1上诉请求：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615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案涉《追加抵押合同》的诉讼时效已经（2019）内0602民再2号生效判决认定，但该判决认定的是被上诉人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主债务人苏某1主张过，并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进行认定。事实上被上诉人自从签订案涉《追加抵押合同》后直至向东胜区法院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偿还借款责任，更没有主张过实现抵押权。2.一审认定主债务诉讼时效未过，则担保期间也未经过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的行使期间即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案涉《追加抵押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底，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9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行使抵押权，已经过了抵押权的行使期间,所以一审认定担保期间未过是错误的。3.案涉《追加抵押合同》以民办教育机构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作为对借款的抵押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高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正确，判决上诉人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补充责任正确。上诉人及案外人苏某1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追加抵押合同》虽然约定了还款期限，但上诉人在（2016）内0602民初9350号案件中并未对涉案借款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案外人苏某1、苏某2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后，上诉人及案外人苏某1、苏某2并未提起上诉，该案一审判决生效。此案进入执行阶段后，上诉人及案外人苏某1、苏某2又对（2016）内0602民初9350号案件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在再审中查明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苏某1主张过权利，形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身份为抵押人，其对再审判决也未提起上诉，上诉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了抵押权，一审判决上诉人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对主债务的补充责任正确。2.一审认定《追加抵押合同》为有效合同正确。一审已经查明，案涉抵押物之前曾开办过学校，但该学校性质为民办而非企业，且在上诉人与案外人苏某1购买时，案涉抵押物的办学资质已经逾期，在签订《追加抵押合同》时，案涉抵押物已经不具有学校的公益性质。签订《追加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有效是正确的。 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在其提供抵押担保财产的份额范围内（即龙凤学校前院，“东国用（96）字第96-530号土地证，土地面积1602.19平方米，及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约700平方米”），对苏某1、苏某2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6日，案外人苏某1向原告高某借款60万元，约定月息为3％；2011年3月19日，案外人苏某1向原告高某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为3％；2011年7月28日，案外人苏某1向原告高某借款530万元，上述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 2013年1月10日，原告高某与案外人苏某1、被告韩某1签订《追加抵押合同》一份，主要条款为：“甲方苏某1（借款方、抵押人），乙方高某（出借人、抵押权人），2011年甲方因建设尊园小区，向乙方借款分几笔共借690万元，当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由于金融危机使这笔借款无法按原计划履行，乙方为了减少风险，要求甲方用甲方自己的资产原龙凤学校的部分房产抵押，为了双方利益，共同达成以下条款：一、甲方保证该房地产（抵押物）无抵押、无争议、产权明确，如出现任何问题甲方负全部责任，并承担相应损失。抵押期限为直至还清全部借款及利息为止。二、抵押物具体位置：龙凤学校前院，界限尺寸内容以东国用（96）字第96-530号土地证为准，计1602.19平方米，抵押物包括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约700㎡）。三、还款约定：双方商定甲方于二〇一三年底前分批还清借款本金；如到期未还或未还清，甲方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同时乙方可以处置抵押物，处置抵押物以实际拍卖成交金额抵顶债务，长退短补……六、违约责任，甲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擅自处置抵押物其行为无效……任何一方违反本约定，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项下借款金额10％的违约金。”在合同落款处甲方处苏某1与韩某1均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未办理抵押登记。 2016年8月10日东胜区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高某诉案外人苏某1、苏某2，被告韩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602民初93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苏某1、苏某2，被告韩某1共同承担偿还高某借款本金69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后苏某1、苏某2，被告韩某1向东胜区检察院提起申诉，东胜区法院作出（2018）内0602民监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案件进行再审，经过审理，东胜区法院作出（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苏某1、苏某2偿还借款690万元，并支付640万元从2011年7月29日至2016年7月29日，从2016年8月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驳回了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关于涉案抵押物，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7月25日，案外人苏某1与被告韩某1与案外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买卖房屋协议书》。合同约定苏某1、韩某1各自出资174万元购买东胜区原龙凤学校土地及地上整体房舍。该土地东至自然路，西至原伊盟建筑材料厂，北至自然路，南至规划自然路，东西长约50.3㎡，南北长110.2㎡，总面积约为5543.06㎡。东胜区龙凤私立学校转让涉案土地时持有原东胜区人民政府颁发的东政土准字（1998）86号《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批复》、原东胜区土地管理局颁发的东国用（96）字第96-53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东胜区土地管理局颁发的（2001）字第465号、466号《建设用地批准书》。涉案房屋交付后，案外人苏某1与被告韩某1将房屋用于出租，至今土地及地上构筑物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因案外人苏某1与案外人韩某2之间存在借贷纠纷，2016年10月8日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6执6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涉案龙凤小学校址土地使用权及上述土地上的房屋58间。2019年10月25日经鄂尔多斯市不动产土地管理平台查询，未查询到东胜区龙凤私立学校的土地产权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的诉讼时效和抵押期间是否经过；二是本案《追加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是未办理抵押登记的不动产抵押合同中，韩某1的责任性质及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通过明确公权力救济私权的界限，实现当事人私利益保护与社会公利益维护之间的平衡。本案《追加抵押合同》的签订是基于案外人苏某1与原告高某之间于2011年发生的三笔借款关系而产生，关于涉案三笔借款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已经（2019）内0602民再2号生效法律文书作出认定，故对被告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抵押期间，是指抵押权的有效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抵押权也消灭”。也即，如果主债权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重新起算，则担保物权一直存续。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未过，故本案当事人之间因通过合同设定的具有担保功能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而产生的担保期间也未经过。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追加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明确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加以区分，就本案来看，作为物权变动原因行为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仅需从合同本身所应依据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角度审视，无须考察抵押物是否办理了登记。被告辩称案涉抵押物的标的曾系学校属于不得设定抵押的范围，因此对《追加抵押合同》效力存疑，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确曾投资抵押物用于开办学校，但该学校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学校资质已于2005年12月30日到期，2006年7月25日，学校投资人已将龙凤学校的土地及地上构筑物整体出售于案外人苏某1及被告韩某1，案涉抵押标的物此时已不再具有学校的公益性质外观，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原告高某与被告韩某1、苏某1之间通过签订《追加抵押合同》设定具有担保功能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故为有效合同。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未办理抵押登记的不动产抵押合同中,抵押人的责任性质及范围。结合本案合同订立及履行的情况,本案被告韩某1,原告高某、案外人苏某1签订《追加抵押合同》是基于苏某1无法偿还高某的巨额债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原被告均认可签订合同之时便将公证书原件交付原告,原告称签订合同之前曾去抵押标的物实地走访,也核实过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可以推知,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对抵押物尚在龙凤学校名下,亦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明知,原被告及苏某1协商一致签订了《追加抵押合同》,合同中双方对办理抵押登记未作约定,然合同仍约定抵押人韩某1在主债务不能清偿时对债权人高某负有以“抵押物”拍卖、变卖或折价清偿的担保性质的义务,本院认为该债务履行的安排在当事人之间应具有法律拘束力,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有义务依照抵押合同的约定,以合同标的清偿债务。关于责任性质,因《追加抵押合同》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也即,本案原告的抵押权并未设立,此时被告韩某1应当是承担基于《追加抵押合同》有效前提下的合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年底,现原告高某的债务至今未得到清偿,案涉标的已于2016年10月8日被案外人韩某2保全。被告韩某1为原告办理抵押登记已经不具履行可能,故被告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范围,就本案《追加抵押合同》而言,现原告高某可能遭受的损失即债务人未能清偿的担保范围内的债权。原告请求被告韩某1对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78条第3款明确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据此可知,连带责任适用应当遵循严格的法定原则,即不能通过自由裁量权行使的方式任意将多人责任关系认定为连带责任,而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明确的合同约定作为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基础。我国法律在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情形下对担保人之责任形态未作明确规定,涉案合同亦未约定连带责任,故被告韩某1仅在案外人苏某1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赔偿范围的一般规则:“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韩某1在订立合同之时,已将责任财产做特定化处理，也即龙凤学校前院,界限尺寸内容以东国用(96)字第96-530号土地证为准,计1602.19平方米,抵押物包括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约700㎡),被告能够预见到自己可能会替主债务人代为履行的债务就是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没有清偿的部分。综上,被告韩某1应以抵押物价值为限,对苏某1、苏某2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韩某1应以抵押物（龙凤学校前院，界限尺寸内容以东国用（96）字第96-530号土地证为准，计1602.19平方米，抵押物包括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价值为限，对苏某1、苏某2在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苏某1、苏某2偿还高某借款690万元，并支付640万元从2011年7月29日至2016年7月29日，从2016年8月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中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原告高某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0元，由被告韩某1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与本案相关联的被上诉人高某与案外人苏某1、苏某2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债务已经被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再2号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担保物权仍然存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被上诉人高某与上诉人韩某1、案外人苏某1签订《追加抵押合同》后，虽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抵押物是否登记并不影响《追加抵押合同》的效力，《追加抵押合同》有效成立后，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案涉抵押物的抵押权并未有效设立，但在主合同即《借条》和从合同即《追加抵押合同》均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韩某1以案涉抵押物价值为限，对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对被上诉人高某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抵押物的效力问题，上诉人韩某1与案外人苏某1购买案涉抵押物后，将其作为一般建筑物出租给租客使用，双方在签订案涉《追加抵押合同》之前，该抵押物的办学资质已经到期，之后也未进行过补办，故该抵押物已经不再具有学校的公益性质，一审法院认定《追加抵押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韩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韩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春梅 审 判 员 王瑞山 审 判 员 倪志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闫明露 书 记 员 李 洁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