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2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安瑶族自治县大兴镇卫生院，住所地都安瑶族自治县大兴镇九顿村。 法定代表人韦荡，院长。 委托代理人梁启昭，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中路**。 法定代表人莫晓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英成，河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韦德果，男，壮族，1992年12月8日出生，住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卢培庭，广西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大兴镇卫生院诉河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桂1202行初24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大兴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大兴镇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梁启昭，被上诉人河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河池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潘英成，原审第三人韦德果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培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韦德果之妻黄滟淑生前系大兴镇卫生院聘用职工，安排在该院药房工作。该院上班分为正班、全天班、早班，正班时间为8:00-11:30和14:00-17:00；全天班时间为8:00-11:30和13:00-17:00；早班时间为8:00-14:00。2018年7月8日、9日，黄滟淑正常上班，7月9日曾出现发热并在大兴镇卫生院注射治疗。2018年7月10日上午，黄滟淑上班后身体不适到大兴镇卫生院综合科接受治疗，后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同事视其病情重，于16时许送至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都安县人民医院）治疗。都安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颅内感染可能性大;2.呼吸系统骤停心肺复苏术后;3.脓毒症;4.感染性休克;5.肺部感染;6.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7.中枢性呼吸衰竭;8.心律失常-室上性心动过速;9.左上肺陈旧性结核灶;10.低蛋白血症;11.多器官功能障碍(中枢、呼吸、循环、肝脏、血液)；12.未除外脑梗塞。黄滟淑在住院期间深度昏迷，需呼吸机辅助呼吸，经多次抢救后，病情仍危重。2018年7月11日13时许，因黄滟淑病情危重，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黄滟淑被运送回老家于当日死亡。2018年8月21日，韦德果向河池市人社局提出黄滟淑工伤认定申请。河池市人社局受理后，经调查核实，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河人社工认决字〔2018〕10-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滟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从医院诊断、治疗、抢救至死亡未超过48小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给予视同工伤（工亡）。大兴镇卫生院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56号）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2018年7月8日、9日黄滟淑均正常到岗位上班，9日出现发热并肌肉注射退烧药治疗，但并没有影响其正常生活工作，7月10日上午仍到岗位上班。2018年7月10日上午，黄滟淑到岗位上班后，身体不适，无法坚持工作，到大兴镇卫生院综合科接受治疗，之后病情快速加重，始料不及，经送至都安县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危重，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黄滟淑被运送回老家于2018年7月11日死亡，黄滟淑的情形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另外，黄滟淑病情危重，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其亲属感到生命无望后，主动放弃了治疗，对此法律上并未禁止。河池市人社局作出的河人社工认决字〔2018〕10-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滟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从医院诊断、治疗、抢救至死亡未超过48小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给予视同工伤，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大兴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兴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大兴镇卫生院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滟淑2018年7月10日当天上正班，时间是8:00-11：30和14:00-17:00。黄滟淑是在下班回家后的12点钟左右，在其母亲的陪同下到卫生院接受治疗，是下班回家后发病，死亡时间应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认定。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滟淑“当日死亡”。黄滟淑不是“抢救无效”死亡，是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回老家后死亡。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表明黄滟淑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滟淑的具体死亡时间。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没有事实依据，应参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律逻辑。原审判决认为“其亲属感到生命无望后主动放弃治疗，对此法律上并未禁止”，以此对抗法律规定的“抢救无效”并确认工伤，逻辑混乱。认为“原告的诉讼，证据不充分”更是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则和逻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逻辑，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行初24号行政判决；撤销河池市人社局作出的河人社工认决字〔2018〕10-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由河池市人社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河池市人社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本案执法主体合法。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办案程序合法。2018年8月21日，韦德果向被上诉人提出黄滟淑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核，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受理，2018年8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通知上诉人举证。经调查核实，2018年7月26日，被上诉人依法作出了工伤认定结论，并及时送达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三、被上诉人认定事实清楚，客观实际。经被上诉人调查查明：黄滟淑，生前系上诉人大兴镇卫生院聘用职工，安排在药房工作。其经常居住地为大兴镇卫生院内职工宿舍，家庭住址为都安县。上班分为正班、全天班、早班，正班时间为8:00-11:30和14:00-17:00;全天班时间为8:00-11:30和13:00-17:00:早班时间为8:00-14:00。2018年7月10日上午，黄滟淑上班后身体不适到本院综合科接受治疗，16时许转至都安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7月11日13时许，因黄滟淑病情危重，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黄滟淑被运送回老家于2018年7月11日死亡。上述事实有证人韦某1、林某、韦某2、韦某3、罗江静等言词证据及《工伤认定申请书》、都安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都安县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都安县人民医院《病危通知单》等书证予以证实。四、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黄滟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关于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依法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认定结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金城江区人民法院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韦德果二审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河池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滟淑的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 关于黄滟淑发病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黄滟淑是在下班回家后的12点钟左右到卫生院接受治疗，是下班后发病。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14〕256号）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应当正确全面地理解。2018年7月10日上午，黄滟淑在上班期间出现身体不适、呼之不应的症状，随后在大兴镇卫生院综合科接受治疗，大兴镇卫生院医患沟通记录表载明“可能存在休克、呼吸、心跳停止等危及生命的风险”，表明黄滟淑在大兴镇卫生院接受治疗时病情就已经十分严重。黄滟淑当天的上班时间安排为8:00-11:30和14:00-17:00，上述沟通记录表记载其注射输液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12:13”，结合7月10日与黄滟淑一起上班的大兴镇卫生院药房主任梁某的证言，黄滟淑上午上班时间已在本院输液。因此，黄滟淑在发病时或者发病前仍在岗位从事工作，将时间简单割裂有悖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大兴镇卫生院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滟淑死亡时间的问题。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简称都安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户口注销单记载黄滟淑死亡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被上诉人河池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2018年7月11日13时许，因黄滟淑病情危重，家属放弃治疗要求出院，黄滟淑被运回老家于2018年7月11日死亡”。黄滟淑于7月10日16时许从大兴镇卫生院转院至都安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的事实，有林某、梁某二人证言证实，并与黄滟淑丈夫韦德果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书载明时间相互印证。根据被上诉人河池市人社局对林某、韦某2、韦某3、都安县人民医院医生罗江静、驾驶救护车的司机韦某1询问笔录，结合都安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时间、都安县公安局死亡证明以及韦德果向河池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记载的时间，可认定黄滟淑从都安县人民医院出院时间为7月11日13时左右，尽管不能确定黄滟淑具体死亡时间，其于7月11日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河池市人社局对黄滟淑出院与死亡时间的认定证据充分，且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时间。 关于本案中黄滟淑家属是否存在故意放弃治疗的问题。本案中，2018年7月10日大兴镇卫生院《医患沟通记录表》上可能存在的风险栏记载“休克、呼吸、心跳停止等危及生命的风险”，诊疗方案栏记载“转上级医院诊治”。黄滟淑在当日下午转院至都安县人民医院治疗后不久即被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在都安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中有多次“呼吸心跳停止”、“深昏迷，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刺激无反应”的描述，同时，证人证言笔录亦多次出现医院医生于7月11日中午告知黄滟淑家属有关黄滟淑病情严重、可能抢救无效的相同描述。因此，黄滟淑进入医院治疗时，病情十分危重并经医院积极治疗仍持续恶化，在医院医生多次告知黄滟淑病情后，黄滟淑家属选择放弃治疗，不存在医院或家属故意放弃治疗的情形。 综上所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视同为工伤。本案中，都安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记载有黄滟淑病情危重及抢救的情况，其亲属放弃治疗实属无奈之举，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结合本案的事实，兼顾以人为本、充分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及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此处的放弃治疗不影响工伤的认定。因此，被上诉人河池市人社局作出的河人社工认决字〔2018〕10-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大兴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凌云 审 判 员 梁海亮 审 判 员 韦荷嫩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谢春程 书 记 员 吴菊婵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