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男，2004年11月20日生，壮族，水源中学初二学生，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谭某，女，1982年2月24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系韦某之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长山，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东乾，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善富，男，1969年10月24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振杰，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亮陆，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环江供电局，住所地环江县思恩镇新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6MA5N3P9K2L。 负责人：石忠诚，该局局长。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胜国，广西宜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某因与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环江供电局（以下简称环江供电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各项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认定环江供电局存在一定的过错是不清的，环江供电局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环江供电局作为供电专业部门，对所属的电线、电表有唯一的管理责任，其在对卢善富、莫振杰家进行农网改造中更换电表时没有安装电闸开关以及漏电保护开关，导致韦灵算触电时没有漏电保护开关的自动跳闸以及不能及时切断电源。环江供电局这一重大的工作失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与韦灵算的死亡有因果关系。环江供电局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二〉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1、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家中电线凌乱、私拉乱接，家中电线不按标准接线。2、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对电表没有安装断电保护开关这一潜在危险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对韦灵算接灯照明的行为也没有提醒或制止。〈三〉原审法院认为韦灵算没有尽到注意安全义务，本人主观存在过错，其本人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事实是不清的。韦灵算本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错的主观心理，其在装修工作中因墙角照明条件不良的情况下接灯照明是正常的工作需求。韦灵算是因为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家中电线凌乱、对电表没有安装断电保护开关这一潜在危险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对韦灵算接灯照明的行为也没有提醒或制止，以及环江供电局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开关和电闸开关而导致的触电死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从本案的事实性质而言，是一起生命权纠纷，适用过错原则。2、供电公司作为从事高危工作行业的部门，存在严重过错时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在原审判决中仅承担丧葬费显失公正。3、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作为房东，在涉案房屋存在无法保障的漏电保护措施下，不告知施工者，且凌乱架设家中电线亦不提醒施工者，原审仅按基层调解协议（效力待定）所支付的数额作为同等判决，该判决过于片面性，二审法院应予以调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部当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损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让被上诉人原本就贫困的家庭更加困难，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意见认为，卢善富、莫振杰与死者系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因为被上诉人是将自己房子的装修工程包给韦灵算施工，韦灵算怎么施工、请多少工等等施工行为都是韦灵算负责，被上诉人只是要结果，所以被上诉人与韦灵算之间是承揽的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韦灵算的死亡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韦灵算在从事装修过程中，为施工方便，在未与答辩人商量的情况下，私自架设电线照明，不慎触电死亡。韦灵算作为一个成年人，负有完全行为能力，且从事装修工作多年，应当意识到从事此项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未注意安全，是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主观上存在过错，自己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三、原审认定的请求赔偿项目及金额合理，总计为291478元。被上诉人己支付30000元现金给韦灵算家属，并承担韦灵算死亡后，尸体停留在被上诉人家至2019年7月9日期间死者亲朋好友到场走访吃饭、购买寿料等后事费用22771元，两项共计52771元。本案中，被上诉人本无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此费用52771元不再向上诉人追回。退一步来说，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0000元（已付），及死者死亡后事22771元（已付），共计52771元，被上诉人也承担了52771元/291478元=18.1%的赔偿责任，也算是较为合理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环江供电局答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韦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卢善富、莫振杰共同赔偿上诉人因父亲韦灵算死亡各项损失266415元；二、判决被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环江供电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被告卢善富、莫振杰（系夫妻关系）在装修自家位于环江县房屋过程中，将房屋批荡、抹灰、贴瓷砖等以包工方式交由韦灵算负责施工，双方约定报酬：批荡、抹灰按15元／平方米计价，贴地板砖按20元／平方米计价，贴地脚线砖按6元／平方米，同时还将二楼卫生间1个（计价1200元）、三楼卫生间2个和四楼卫生间1个（每个850元）改造、贴瓷砖、安装水管及一楼建造鱼池2个（每个1717元）等发包给韦灵算施工。韦灵算领得活路后，找来韦长药、韦元乃、韦大圣、韦佩整、覃丰足等人共同完成施工，其中韦灵算、韦长药、韦大圣、韦佩整等负责批荡、抹灰、贴瓷砖等工种，韦元乃、覃丰足负责搅拌沙浆（俗称小工），按每人每天180元至200元不等支付报酬。抹灰、批荡所需用移动铁架及往楼上搬运材料所用吊砖机等工具均由韦灵算负责提供。视工作量多少，哪天谁有时间就联系哪个来施工。2019年7月5日，参加出工有韦灵算、韦长药、韦大圣、韦元乃，当天下午6时左右，韦灵算与韦大圣在一楼移动墙壁抹灰铁架过程中，不慎造成韦灵算自己绑架在该抹灰铁架照明电线拉扯损坏漏电（灯包一头固定绑挂在铁架上，另一头电线插在墙壁上插座，协助批荡、抹灰作照明用电），导致两人触电，当时在场的人立即到门口找电源开关拉闸断电，发现供电部门在安装电表箱时没有安装电闸开关，经人用铁铲将电线断开，韦大圣弹出铁架，幸免无事，但韦灵算经抢救无效死亡。韦灵算死亡后，尸体停留在卢善富、莫振杰家至2019年7月9日才拉回其老家，在此期间，亲朋好友到场走访吃饭、购买寿料等后事所有费用开支均由卢善富、莫振杰负责。事故发生后，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2019年7月7日，以韦某为甲方与以卢善富、莫振杰为乙方、环江供电局为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一、鉴于法律责任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暂由丙方垫付甲方33228元，作处理后事丧葬费用。二、甲方收到丧葬费用33228元后，必须处理死者善后事宜，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涉政府和丙方正常工作。待法院依法判决后，如丙方不承担责任，由责任方将上述款项予以返还；如丙方有责任，根据判决情况进行补偿。各方当事人及环江县东兴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环江供电局支付死者家属33228元。2019年7月9日，卢善富、莫振杰支付死者家属30000元。另查明，死者韦灵算，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壮族，家庭住址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4527241969××××××××，系建档立卡贫困户。其家庭关系成员为：儿子韦某，公民身份号码4512262004××××××××。1999年至2000年期间，环江供电局对卢善富、莫振杰农户所在环江县东兴镇东兴村一带用电计量表进行更换，统一安装封闭式计量装置电表，电表出入电线用塑料管保护，但东兴村达贡屯仅有卢善富、莫振杰及隔壁两家未安装断电开关，亦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直接从电表处接电线入户用电。其余用户均已安装有断电开关。事故发生后，环江供电局已将卢善富、莫振杰户及隔壁两家电表下重新补安装断电开关。韦灵算等人负责装修房屋施工中，已完成该楼房四楼1个房间、三楼2个房间、二楼1个卫生间、三楼2个卫生间、四楼1个卫生间和一楼鱼池2个等装修、改建等工作，一楼施工第二天出事。至本案发生事故前，卢善富、莫振杰已支付给韦灵算工程费用26000元。韦灵算已付韦长药工钱3000元、韦元乃3400元、韦佩整800元，韦大圣刚做工两天，未计付工钱，覃丰足系韦灵算女朋友，未计算工钱。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卢善富、莫振杰与死者韦灵算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卢善富、莫振杰将房屋装修工作以包工方式交由韦灵算等人负责施工，双方约定劳动报酬为抹灰、批荡、贴地板砖、贴地脚线砖按平方米计价及卫生间改造、贴瓷砖、安装水管及建造鱼池按个计价。韦灵算领取该工程后，除自己提供抹灰、批荡所需用移动铁架及往楼上搬运材料所用吊机等工具设备外，还由自己决定聘请人员来共同施工。韦灵算的工作性质具有独立性，并非以卢善富、莫振杰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卢善富、莫振杰的指挥、管理，卢善富、莫振杰对韦灵算的人身不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完成案涉装修工作过程中，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装修工作量为工作成果，然后获取劳动报酬，双方比较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韦灵算与卢善富、莫振杰之间关系应认定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以韦灵算受卢善富、莫振杰雇佣为其将装修房屋，认为双方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法院不采信。二、环江供电局是否对韦灵算触电死亡存在过错的问题。韦灵算触电死亡的电线属于本人自己安装架设，虽然事故电路产权不属于环江供电局所有，但环江供电局在农网改造中，将其原装安有断电开关的电表拆除后，重新更换电表时没有安装电闸开关，导致韦灵算触电时而没有及时切断电源。因环江供电局没有履行这一义务，对韦灵算触电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环江供电局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本案一定民事责任。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任务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韦灵算在从事装修过程中，不慎被自己架设安装照明电线触电死亡，系自己行为所致，所造成经济损失，韦灵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从事此项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而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不慎触电死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自己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卢善富、莫振杰作为定作人，将房屋装修工作承包给韦灵算负责施工，因没有选任有相应资质人员进行施工，亦没有对韦灵算进行相应的用电安全培训及监督，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应在选任过失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卢善富、莫振杰以其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韦灵算负责施工，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以采信。经法院核实，原告请求赔偿项目及金额合理部分为：1、丧葬费33228元;2、死亡赔偿金2265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27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5723元，共计291478元。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有在东兴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书》，暂由环江供电局垫付死者家属33228元，作处理后事丧葬费用，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已经履行完毕，故本院酌情认定由环江供电局赔偿原告损失33228元。鉴于卢善富、莫振杰事后主动赔偿死者家属30000元，并承担韦灵算死亡后，尸体停留在卢善富、莫振杰家至2019年7月9日期间亲朋好友到场走访吃饭、购买寿料等后事所有费用，故法院酌情认定由卢善富、莫振杰赔偿原告损失30000元（已付）。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卢善富、莫振杰及环江供电局连带赔偿其他各项损失，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6元，减半收取2648元，由原告韦某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卢善富、莫振杰与死者韦灵算系何种法律关系；2、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如何认定？ 一、关于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情况来看，卢善富夫妇将其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死者韦灵算负责施工，批荡、抹灰等按15元/平方米，贴瓷砖按20元/平方米计价，同时还将二楼卫生间1个（计价1200元）、三楼卫生间2个和四楼卫生间1个（每个850元）改造、贴瓷砖、安装水管及一楼建造鱼池2个（每个1717元）等发包给韦灵算施工，可见，死者韦灵算提供的不是劳务本身，而是劳动成果，劳动本身只是实现劳动成果的手段。而且在施工过程中，何时进行施工，如何进行施工，皆由上诉人自由支配，不受被上诉人卢善富夫妇的指挥，双方不存在人身依属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韦灵算与被上诉人卢善富夫妇之间虽然没有订立承揽合同，但是，存在事实上的承揽行为，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主张韦灵算与被上诉人卢善富夫妇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韦灵算其与被上诉人卢善富夫妇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责任大小如何认定的问题。导致韦灵算触电死亡的电线属于其本人自己安装架设，将电线缠绕于易导电的铁架上本身就存在危险，且其未断开电源即移动铁架，导致电线拉扯损坏从而导致触电。韦灵算在承揽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基本的安全要求而导致事故，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环江供电局在农网改造中，将其原安装有断电开关的电表拆除后，重新更换电表时没有安装电闸开关，导致韦灵算触电时而没有及时切断电源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该过错并非必然会导致韦灵算触电，韦灵算触电的原因还是在于其自身忽视安全，未断电即移动铁架导致电线损坏触电；卢善富夫妇作为该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将房屋装修工作承包给韦灵算负责施工，因没有选任有相应资质人员进行施工，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应在选任过失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卢善富夫妇家里电线凌乱，但该情形并非引起触电的原因。经审查，原审判决的数额与其各人的责任大小相当，亦在其自由裁量的范围内，并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各被上诉人并非共同侵权，各被上诉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上诉人请求各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上诉人韦某负担（本院已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潘嘉芳 审判员吴利萍 审判员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莫庆录 书记员曹敏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