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27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振海，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东，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恒超，男，196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乐山市福华农科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桥沟镇。法定代表人：张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华，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州民营科技园云安路**。法定代表人：张远江。再审申请人刘振海、梁东因与被申请人黄恒超、四川省乐山市福华农科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华公司）、张华以及一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化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13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振海、梁东申请再审称：（一）刘振海、梁东作为公司股东就优先购买权享有独立的诉的利益，原审法院以“可以通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向执行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予以救济”为由驳回起诉，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刘振海、梁东并非华南国仲深裁［2019］D183号（以下简称D183号）案的当事人，无法通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寻求救济，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请求撤销仲裁裁决，是对法律存在错误认识。2.从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及程序正义看，是否向执行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影响刘振海、梁东就本案股东优先购买权提起诉讼。（1）仲裁裁决既判力不能及于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裁决既判力的范围仅限于仲裁双方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仲裁裁决在仲裁理由部分对协议效力的认定，仅对后诉产生免证效力，刘振海、梁东可在后诉中提出相反证据推翻该认定。虽然本案审理结果可能会与D183号裁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但首先，股东优先购买权问题涉及案件的实体审理，法院不能由此否定当事人的诉权。其次，两案当事人不同，两案裁判结果所羁束的对象亦不同，D183号裁决的既判力不能及于作为案外人的刘振海、梁东。（2）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排除刘振海、梁东对本案享有独立的诉的利益。二审法院使用“可以”一词界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说明也认同此程序属于刘振海、梁东自由选择而非必经或唯一的救济程序，与本案不存在互斥性。刘振海、梁东无论是否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也不影响在本案中主张优先购买权，应保护其诉权。事实上，关于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的相关程序也正在法院审理中。（3）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无法直接实现优先购买权目的，主张优先购买权具有独立的诉讼利益。本案诉讼是实现优先购买权的必经程序。即便刘振海、梁东通过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否认了黄恒超、福华公司间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也无法直接实现刘振海、梁东的优先购买权，仍需要提起独立的诉讼才能实现优先购买权目的。（二）本案的诉讼请求与D183号仲裁案已确认的合同效力及权利义务内容完全不同，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存在错误认识。1.原审法院就当事人权利义务及主张事项对仲裁裁决的影响缺乏正确的认识。无论与仲裁裁决是否发生冲突，本案的审理均具有独立性。如果本案的审理结果推翻了仲裁裁决的内容，恰恰证明仲裁裁决侵犯了刘振海、梁东的合法权益。如若法院认定刘振海、梁东对案涉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则是请求法院不执行仲裁裁决的事由之一；且进一步而言，若法院裁决不执行仲裁裁决，则刘振海、梁东将依据本案判决结果购买案涉股权。如若法院认定刘振海、梁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但由于黄恒超、福华公司等原因导致无法取得案涉股权的，则刘振海、梁东可以主张损害赔偿等权利。如果刘振海、梁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且另案已裁决不执行仲裁裁决，但法院驳回刘振海、梁东的起诉，那么，其如何寻求救济？在此基础上，本案刘振海、梁东、张华及白云化工公司均没有参与仲裁程序，无法就仲裁相关的案件发表意见或提出权利主张，也导致了仲裁程序无法审查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事项。2.本案诉讼请求与D183号仲裁案的合同权利义务不一致。本案刘振海、梁东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D183号裁决的当事人。D183号裁决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认为福华公司与黄恒超属于代持关系并由黄恒超与张华办理过户手续。而本案刘振海、梁东的主要诉讼请求为其他股东享有的优先购买权。本案刘振海、梁东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D183号裁决的当事人请求权基础是委托投资关系。3.本案判决结果将影响D183号案裁决能否执行，而不是通过仲裁裁决剥夺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及诉讼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刘振海、梁东主张优先购买权，须一并就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变动效力提出请求。若优先购买权无法实现而主张损害赔偿，也须确认优先购买权。因此，是否推翻D183号仲裁裁决，均不影响刘振海、梁东主张优先购买权。原审法院维持驳回起诉的裁定，导致刘振海、梁东无法主张优先购买权，剥夺了其诉讼权利。4.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请求与D183号案仲裁裁决已确认的合同效力及权利义务内容一致，反而证明刘振海、梁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从福华公司与黄恒超的约定看，双方通过签署代持协议再过户的方式，最终目的是股权转让，因此属于股权转让关系，进而侵犯了刘振海、梁东的优先购买权。另案裁决就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的法律关系按代持关系审理。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仲深［2018］D186号（以下简称D186号）仲裁裁决认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属于代持关系，在D183号案中，又基于D186号案裁决将股权转让至张华名下。若原审法院认为刘振海、梁东的请求内容与D183号裁决涉及的合同效力及权利义务内容一致，其实反而支持了刘振海、梁东的观点。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与仲裁案涉及同一标的股权及其处分而驳回起诉，明显是存在错误的认识。5.诉讼请求内容与仲裁请求内容相同的情形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亦不属于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等规定的法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情形，原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缺乏法律依据。（三）相比不予以执行的申请受到程序及参与当事人的限制，本案的优先购买权诉讼更有利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本案的审查范围已超出D183号裁决的仲裁范围。不予执行申请的审查范围受到D183号裁决的仲裁范围的影响。不予执行申请程序之外，另行提起优先权诉讼更有利于法院全面审查案件事实，保障刘振海、梁东合法利益。（四）刘振海、梁东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条件已成就。福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出让方，与张华签署协议转让股权，属于行使股东权的处分权能。福华公司不能直接依据隐名投资人的权利转让公司股权。D183号裁决确认了福华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福华公司据此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刘振海、梁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条件己成就。福华公司另行转让股权，不影响刘振海、梁东向福华公司主张优先购买权，张华的身份与本案刘振海、梁东主张的优先购买权无关。特别须指出的是，D183号裁决将超出代持协议之外的、黄恒超本人持有的2.0102%股权赔偿给福华公司，明显是因赔偿责任而导致向福华公司被动转让股权，属于执行过程中发生的转让，其他股东当然享有优先购买权。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或直接改判支持刘振海、梁东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福华公司、张华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案涉股权过户不构成对外转让，刘振海、梁东无权行使优先购买权。刘振海、梁东在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仲裁裁决一案中，已经就“福华公司指令黄恒超将案涉股权过户至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张华名下，构成股权对外转让，刘振海、梁东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事宜，作为争议焦点提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刘振海、梁东不予执行申请的（2019）粤01执异739号执行裁定以及D183号仲裁裁决、（2019）粤01执异629号执行裁定、（2019）粤03民特487号民事裁定均已认定黄恒超将案涉股权过户至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张华名下，不构成股权对外转让，刘振海、梁东无权主张优先购买权。上述司法认定具有既判力，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刘振海、梁东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与多份生效司法文书的认定相悖，应驳回其再审申请。（二）黄恒超向福华公司赔偿2.0102%股权，系特定物的执行，且受让方是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张华，故不属于股权对外转让，更不涉及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刘振海、梁东主张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4条规定，黄恒超赔偿福华公司的2.0102%股权属于执行中的股权转让，受让方是福华公司而不是张华。但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金钱给付债权债务关系，而黄恒超向福华公司赔偿2.0102%股权，并非需将该股权拍卖、变卖并以变价款受偿，而是该股权本身就是D183号裁决应予过户的特定物，系交付财产和完成行为的执行，应适用《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7条规定。由于该2.0102%股权系D183号裁决裁项中明确应予过户的11.4123%股权的一部分，其受让方是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张华，故不存在股权对外转让，刘振海、梁东无权主张优先购买权。（三）就刘振海、梁东是否有权另行提起本案普通诉讼，一、二审裁定的认定完全正确。需要说明的是，二审裁定所称“两人可通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向执行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予以救济”，明确刘振海、梁东应当通过仲裁特别程序予以救济，而不应另行起诉。刘振海、梁东并非仲裁当事人，所涉特别程序便是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这是裁定书的应有之义，而非认定错误。（四）结合现行法律规定以及立法机关的立法理由可知，如刘振海、梁东认为D183号裁决存在错误并损害其合法权益，必须通过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方式进行救济，无权另行提起普通诉讼。1.对比诉讼项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与仲裁项下的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制度，我国法律不允许案外人另行提起普通诉讼，而要求案外人必须采取针对生效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主张权利，如案外人认为仲裁裁决错误并损害其合法权益，其应当依法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而不应另行提起普通诉讼。2.地方司法规范实践，案外人认为仲裁裁决存在错误并损害其合法权益，必须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特别程序，而无权另行提起普通诉讼，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实施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二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4日实施的《关于办理执行监督案件的指引》第十三条。本案中，刘振海、梁东主张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存在股权对外转让并损害其优先购买权，实质系认为D183号裁决存在错误而损害其合法权益，其应当依法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事实上，刘振海、梁东已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仲裁裁决。鉴于（2019）粤01执异739号案已对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以及刘振海、梁东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的实体争议进行了审理，如再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法律规定，浪费司法资源，导致重复救济。综上，请求驳回刘振海、梁东的再审申请。本院查明：刘振海、梁东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粤01执异739号执行裁定，驳回刘振海、梁东的申请。该执行裁定认定刘振海、梁东主张的优先购买权的行权条件并未成就，该等权利并未产生，对刘振海、梁东的主张不予支持。刘振海、梁东不服该执行裁定，已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刘振海、梁东申请再审的事由，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刘振海、梁东的起诉是否应予受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振海、梁东诉讼请求所指向的黄恒超与福华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关于黄恒超代持代购白云化工公司股权相关事宜的协议》的效力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已由D186号、D183号仲裁裁决作出处理；刘振海、梁东诉讼请求所指向的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已由D183号仲裁裁决黄恒超过户至张华名下。现刘振海、梁东诉请撤销上述合同、确认其对上述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并要求黄恒超将该股权转让给刘振海、梁东，本案诉讼标的与D186号、D183号仲裁裁决一致，生效仲裁裁决已对相关合同效力和权利义务内容作出处理，刘振海、梁东认为生效仲裁裁决损害其合法权益，应通过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程序进行救济，事实上，刘振海、梁东已经启动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刘振海、梁东针对同一诉讼标的提起民事诉讼以推翻生效仲裁裁决，缺乏法律依据。一、二审裁定驳回刘振海、梁东的起诉、上诉，处理并无不当。刘振海、梁东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振海、梁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振海、梁东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