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法院民事 判决书（2020）晋0603民初19号 原告：朔州市摩根矿山支护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根公司），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南梁。法定代表人：黄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青茂，山西茂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落俊兰，山西茂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冯西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冯西煤业公司），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下面高乡。法定代表人：王文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男，199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冯西煤业公司员工，现住公司宿舍。被告：山西华美奥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奥集团公司），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陶村乡。法定代表人：马吉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莹，男，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华美奥集团公司员工，现住公司宿舍。原告摩根公司与被告冯西煤业公司、华美奥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摩根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青茂、落俊兰，被告冯西煤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被告华美奥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摩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冯西煤业公司支付货款975456.18元，并以所欠货款数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1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即2019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结清该笔货款为止，暂计算三个月约为17070元）；2.由华美奥集团公司对冯西煤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由华美奥集团公司、冯西煤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开始冯西煤业和我公司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约定冯西煤业公司向我公司购买锚索、锚杆、钢带等矿用产品。冯西煤业公司和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43份。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约为冯西煤业公司送货，由工作人员验收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四年中，冯西煤业公司购的货价款共计7195983.75元，先后支付货款6220527.57元，尚欠我公司货款975456.18元。经我公司多次催要，冯西煤业公司拒不支付。我公司系小型民营企业，属于小本生意，本来资金就十分紧张，由于冯西煤业公司长期拖欠货款不还，导致我公司生产经营困难被迫停产，无奈我公司提起诉讼；根据发货单及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的企业登记等证据，我公司认为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华美奥集团公司对冯西煤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冯西煤业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摩根公司于2014年2月至2018年8月期间累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43份，合同金额累计7162293.75元，应以合同金额确定双方之间产生的买卖金额，故我公司欠付的货款应为941766.18元，而非摩根公司主张的975456.18元。第一、根据摩根公司举示的“发货单”及“工业品买卖合同”可知，发货单上的日期、产品名称、规格型号、金额与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法一一对应，主要是因为大多数情况并不是按照合同签订的顺序进行送货，合同签订后存在交叉或混同送货的情形，因此，不排除我公司员工在发货单上有重复签收的情形，故不能依据发货单认定双方的实际买卖金额。第二、摩根公司举示的81支增值税发票合计金额7162293.75元与43份合同的累计金额一致，相互佐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的实际买卖金额为合同金额7162293.75元。第三、发货单是买卖双方之间的销售货物凭证，是证明收货人签收货物的凭证，一般情况下只是买卖合同成立或生效的间接证据，原则上不宜将其作为确定买卖双方之间实际交易金额的直接证据予以采信。本案中，摩根公司举示的“发货单”金额与依据合同及发票查明的交易金额明显不符，且无相关证据佐证，因发货单存在重复签字情形，以致其金额超出双方实际交易金额，应予以排除。华美奥集团公司辩称，1.涉案43份合同的签订、履行及款项支付、发票接收均发生在摩根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摩根公司只能向合同相对方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和提起诉讼，我公司与本案并无关系，故摩根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被驳回。2.我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①我公司的经营场所为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陶村乡，而冯西煤业公司的经营场所为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下面高乡冯家岭村，两者的经营场所显属不同。②我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煤矿及洗煤厂的投资建设和管理，并未涉及煤炭的开采，而冯西煤业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煤炭的开采，并未涉及矿井建设，煤炭的开采需经特别许可，可见两者虽同属煤炭企业，但经营范围、经营方向明显不同。③两公司之间有清晰独立的财务核算，各公司之间的账务独立而有明确的产权界限。④我公司虽然是冯西煤业公司的控股股东，但是两公司财产独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所披露的高管人员包含董事、监事、经理等多个主体，仅有马保峰一人短期兼任其中一个高管职位，并未达到多数重合的程度，而且马保峰在两家公司任职的时间段并不重叠，无法构成高管混同，除此之外，两公司不存在其他人员混同的情形，我公司作为冯西煤业公司的全资股东，向子公司委派高级管理人员也属于《公司法》许可的范围；同时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货物接收单位、发票接收单位和付款主体均为冯西煤业公司，冯西煤业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我公司无关。⑤我公司不存在严重损害摩根公司利益的情形，从未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没有逃避债务，摩根公司的货款未得到清偿与我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冯西煤业公司名下有采矿权且处于正常生产经营中，其资产足以清偿本案债务，具备充分的偿债能力；摩根公司不能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我公司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本案不适用人格否认制度。综上，我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也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不应对摩根公司负连带给付义务，请求驳回摩根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摩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摩根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摩根公司的主体资格；二、《工业品买卖合同》43份，用以证明我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中2014年4份、金额932450元，2016年4份、金额379830元，2017年24份、金额3885520元，2018年11份、金额1964493.75元，合同价款合计7162293.75元；三、发货单252支，用以证明冯西煤业公司实际从我公司购买货物7195983.75元，其中2014年16支、金额5932450元，2016年7支、金额322655元，2017年80支、金额2826150元，2018年148支、金额3094028.75元，2019年1支、金额20700元，上述全部货物已经冯西煤业公司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签字的工作人员有许楠、周胜、张风焱等人，这与我公司诉华美奥集团公司、兴陶煤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及我公司诉美奥集团公司、崇升煤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举发货单上载明的签收人一致，充分说明华美奥集团公司与其全资子公司之间人员不分、业务混同；四、付款凭证107支，金额累计6220527.57元，用以证明合同签订后冯西煤业公司共计支付货款6220527.57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9 日，现尚欠货款975456.18元；五、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企业查询单，用以证明华美奥集团公司是冯西煤业公司的100%控股股东，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均有煤炭销售、洗选、深加工，同时证明马保峰在同一时间段内既是华美奥集团公司的法人、高管，又是冯西煤业公司的法人、高管，证明两个公司的业务混同、决策管理层人员混同；六、税票81支，金额合计7162293.75元，其中2014年10支、金额932450元，2017年31支、金额2667980元，2018年36支、金额3185003.75元，2019年4支、金额376860元；七、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欠款金额975456.18元为基数，从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即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1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暂计3个月约为17070元。对摩根公司提交的证据，冯西煤业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二、四、五、六无异议；2.对证据三的三性不予认可；3.对证据七中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方法予以认可，但对其计算基数有异议。对摩根公司提交的证据，华美奥集团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无异议；2.证据二与我公司无关；3.对证据三的三性不予认可，发货单上的购货单位均是冯西煤业公司，实际签收也是冯西煤业公司，与我公司无关；4.证据四与我公司无关；5、对证据五的三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我公司是冯西煤业公司的控股股东，不能据此认定我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该证据证明冯西煤业公司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故其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6.证据六与我公司无关；7.逾期付款利息与我公司无关。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摩根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应予采信，其理由如下：①摩根公司提供的252支发货单上所载购货单位均为冯西煤业公司，所载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清楚明了，且有工作人员“许楠”、“周胜”等人的签字确认，其内容真实明确，形式完备；②冯西煤业公司明确称“大多数情况并不是按照合同签订顺序进行送货”，这也就不能完全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先送货后签合同或者无书面合同但已进行交易的情形，在冯西煤业公司认可43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且验收签字确认收取合同项下货物的情况下，发货单是唯一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工矿产品数量和价款的凭证；③冯西煤业公司虽以合同存在交叉或混同送货可能导致发货单重复签字为由而否认发货单的真实性，但却不能明确指出具体存在重复签字的发货单，也未提交相反证据支持其否定全部发货单的主张，其主张不予支持。2.华美奥集团公司应当对冯西煤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冯西煤业公司是华美奥集团公司全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7月22日之前，马保峰同时担任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马保峰虽不再继续担任冯西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仍是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另外，曹宇担任冯西煤业公司监事的同时还担任华美奥集团公司全资设立的兴陶煤业公司、崇升煤业公司等多家子公司的监事；可见，华美奥集团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高级管理人员相互兼任，存在重叠，两公司之间具有人员混同的情形。其次，华美奥集团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煤矿的投资、建设、管理和煤炭的销售，冯西煤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煤炭的开采和销售，两公司间有部分业务活动相同，而且根据发货单记载，摩根公司发往冯西煤业公司的货物是由“许楠”、“周胜”等人确认签收，而该“许楠”、“周胜”等人同时也在摩根公司发往包括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兴陶煤业有限公司、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崇升煤业有限公司等在内的多家全资子公司的货物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若非华美奥集团公司统一购货并按需分派，“许楠”等人是不可能在华美奥集团公司的多家子公司购货单上签字确认并接收货物的，对此有违常理、不合常情的情形，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也没有就“许楠”等人与谁形成劳动关系进行合理解释且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由此可见，包括冯西煤业公司在内的多家子公司购买工矿产品的行为并不能独立于华美奥集团公司之外，说明两公司之间存在业务上的关联和财物上的混同。综上所述，在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关联及人员和财物混同，且华美奥集团公司作为全资股东不能举证证明冯西煤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华美奥集团公司应对冯西煤业公司所欠摩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华美奥集团公司经营范围为煤炭洗选、加工、销售、批发零售建筑材料、化工产品、工矿配件、装饰材料、煤矿及选煤厂的投资建设及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9月26日由马保峰变更为郭艾东，2018年4月26日又由郭艾东变更为马吉海，马保峰虽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2016年9月份之前，马保峰一直是华美奥集团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冯西煤业公司是华美奥集团公司全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之一，其经营范围为煤炭开采、销售、洗选、深加工和建筑材料、矿山设备、配件的销售及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7月22日由马保峰变更为宋银光，2015年12月3日又由宋银光变更为徐广慧，2017年1月20日又由徐广慧变更为王文富；马保峰虽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直至2018年10月30日前一直是冯西煤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曹宇一直担任冯西煤业公司监事，也同时担任华美奥集团公司全资设立的崇升煤业公司等其他子公司的监事。2014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冯西煤业公司与摩根公司先后签订43份合计金额为7162293.75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除通过签订合同方式向摩根公司购买工矿产品外，冯西煤业公司还通过口头方式购买了合计金额为33690元的工矿产品，摩根公司所发货物由“许楠”、“周胜”等人校验接收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截止到2018年12月18日，经“许楠”、“周胜”等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共有252支，金额累计7195983.75元； 2019年11月29日之前，冯西煤业公司已先后向摩根公司支付货款6220527.57元，尚欠货款975456.18元未予给付，摩根公司向冯西煤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81支，合计金额7162293.75元。2020年1月9日，摩根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冯西煤业公司支付货款975456.18元，并以975456.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1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要求华美奥集团公司对冯西煤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摩根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双方口头达成的送货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冯西煤业公司在2019年12月18日前实际接收摩根公司总价款7195983.75元工矿产品的事实有发货单证实，本院应当认可；冯西煤业公司否定发货单真实性所作的辩解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摩根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均认可已给付货款为6220527.57元，那么、冯西煤业公司实欠摩根公司货款则为975456.18元（7195983.75元-6220527.57元）。冯西煤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确给摩根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摩根公司请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1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冯西煤业公司是华美奥集团公司全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马保峰同时担任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5年7月22日，后冯西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发生变更，但马保峰仍是华美奥集团公司和冯西煤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而且曹宇担任冯西煤业公司监事的同时亦担任华美奥集团公司成立的其他全资子公司的监事，足以说明华美奥集团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之间具有人员混同的情形；华美奥集团公司对其下设的多家全资子公司购买工矿产品行为进行具体的管理和控制，已经超出了冯西煤业公司独立作出意思表示及独立进行民事行为的范畴，足以说明美奥集团公司与冯西煤业公司之间具有业务或财物混同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华美奥集团公司作为一人公司股东还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冯西煤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所以，摩根公司要求华美奥集团公司对冯西煤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理由充分，依据充足，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冯西煤业有限公司给付朔州市摩根矿山支护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货款975456.18元，并以975456.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1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支付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全部结清所欠货款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二、由山西华美奥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冯西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上述给付内容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57元，由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冯西煤业有限公司、山西华美奥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干世人民陪审员   赵国霞人民陪审员   赵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 员  石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