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昌鑫，男，汉族，1992年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32。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凯，男，汉族，1991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9X。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湘红，男，汉族，1971年6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安仁县************，公民身份号码：432************61X。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1L。法定代表人：徐凤，董事长。上诉人林昌鑫、廖凯因与被上诉人彭湘红、珠海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昌鑫、廖凯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判决林昌鑫、廖凯无须向彭湘红支付货款107350元及其利息，该货款及利息应当由建安公司承担；3.判决彭湘红、建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彭湘红诉请主张的事实依据不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但林昌鑫、廖凯从未与彭湘红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涉案货物是以林昌鑫、廖凯的名义采购。买卖合同的成立，必须有明确的买卖双方，本案的送货单虽然有林昌鑫、廖凯的签字，但林昌鑫、廖凯并不必然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能光凭送货单，即认定林昌鑫、廖凯与彭湘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彭湘红所述，本案货物系由彭湘红供应，送货地址是建安公司承包的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而相关证据显示，林昌鑫、廖凯分别是建安公司在其他同类合同的“项目代表”及“财务”，且该职务也与彭湘红提供的相关结算单、送货单材料中的表述一致。彭湘红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明确提到，其最初是向建安公司承建的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提供水泥材料（认为建安公司是“实际收益者”），在供货后，才开始由廖凯定期对供货数量、金额进行确认。此后，由林昌鑫、廖凯对供货的金额和仍欠货款进行确认。因此，林昌鑫、廖凯实际上构成了对建安公司的表见代理，林昌鑫、廖凯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合同主体。二、彭湘红提供的结算单不具有真实性。彭湘红提供的“结算单”，仅仅是通过微信发送的图片，无法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且该图片上没有注明任何时间，也没有前后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说明该图片是在何种情况下发送，什么时间形成，一审法院对相关微信的发件人及收件人的身份信息情况也没有进行任何实名信息的调查核实，无法确认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反映本案客观情况。从内容上看，“结算单”清楚注明“我司承诺水泥材料供应剩余材料款，于结算款批付后，在各部门监督下优先处理”。该备注清楚表述相关货款的付款义务方为“公司”，而不是作为“自然人”的林昌鑫和廖凯。三、林昌鑫、廖凯没有直接给付彭湘红货款的义务。彭湘红一审时提供证据证明林昌鑫、廖凯曾向其付款，但并不能据此反推出林昌鑫、廖凯为本案的合同主体，并不能完全否认林昌鑫、廖凯仅仅是代为付款的可能。一审法院在案件存疑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林昌鑫、廖凯为合同主体，过于草率，导致事实不清，法律认定错误。四、本案证据并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直接按送货时间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存在错误。彭湘红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货款结算时间为其主张的“现结现付”。与之相反，其所提供的多份对账类证据显示，本案的货款支付时间并不明确，至少彭湘红在多次对账中，多次给予了付款时间上的宽限。彭湘红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2017年11月29日仍在对账，且彭湘红在对账中也没有提出明确的付款时间及支付利息要求。现彭湘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相关利息，在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催告付款的情况下，应按其正式起诉之日为正式催告付款之日，即利息起算日期应从其起诉之日2019年9月11日起算，而非2017年4月2日。五、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彭湘红提供的收款证据显示，其在2019年2月2日仍能收到本案部分货款，反映出另一方一直在积极筹措支付货款，拖欠的恶意并不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相关“逾期付款损失”，但相关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幅度为“30%至50%”。因此，只有在拖欠情况极其严重的情况下，才适宜适用“50%”的上限惩罚性标准。彭湘红在本案起诉前仍能收到相关货款及对账材料，说明另一方拖欠货款的情况并不严重，实际上双方一直在进行诚实沟通，且另一方也在定期付款，客观上并没有恶意拖欠的情况，故一审法院上浮50%，计算标准显然过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林昌鑫、廖凯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彭湘红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林昌鑫、廖凯应向彭湘红承担付款责任。（一）彭湘红与林昌鑫、廖凯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廖凯对彭湘红供货的事实、供货金额及数量等多次在送货明细表中进行了确认。同时，林昌鑫、廖凯还在送货结算单中签名确认，承诺对欠付彭湘红的材料款优先处理。此外，林昌鑫、廖凯还分别实际向彭湘红支付了部分货款。从以上事实足以反映林昌鑫、廖凯应向彭湘红承担付款责任。（二）“结算单”虽仅是微信发送的图片，但林昌鑫、廖凯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廖凯签名的真实性以及欠款的金额均予以认可。因“结算单”是林昌鑫、廖凯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彭湘红妻子发送，基于林昌鑫、廖凯确认廖凯签名的真实性，显然“结算单”不存在虚假的可能。此外，林昌鑫、廖凯出具“结算单”后，林昌鑫还实际向彭湘红支付了材料款5万元，从林昌鑫的付款行为也可以印证“结算单”的真实性。二、彭湘红供货时约定现结，主张从最后一次送货计算利息是合理的。彭湘红供货时约定的是现结，这一事实从彭湘红从201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陆续供货，而廖凯在供货期间（含2016年12月30日）即向彭湘红支付了货款可以印证。综上，林昌鑫、廖凯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建安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彭湘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昌鑫、廖凯、建安公司向彭湘红支付货款107350元；2.判令林昌鑫、廖凯、建安公司向彭湘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7350元为本金，从最后一次送货的2017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湘红持有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送货水泥的结算单，显示共计965吨，价款347350元，扣除已支付货款190000元。欠款157350元。该结算单上“财务确认”栏有廖凯的签名，“现场负责人”签名因潦草无法辨认，该结算单下方空白处有“林昌鑫”签名。2017年11月29日，双方再次形成一份“送货明细表”对欠款157350元又进行了确认，廖凯同样有代表收货方签名确认。且廖凯均在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4月17日的6份送货单上代表收货方均以签名。2016年12月30日，廖凯曾向彭湘红转账付款8万元，2019年2月2日，林昌鑫向彭湘红付款5万元。此后再未支付剩余货款，彭湘红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林昌鑫、廖凯声称均系建安公司员工，并提交了相关合同书证实林昌鑫均是涉案工程的项目代表人，但并不能提供劳动合同书、社保记录或工资发放账户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建安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及提供证据，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彭湘红及林昌鑫、廖凯提供的证据材料及陈述审查认定本案事实。彭湘红所述按廖凯的要求向涉案工地提供货物，事后由林昌鑫、廖凯负责确认签字，林昌鑫、廖凯均有付款的事实，有其所提交的证据送货明细表、《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等的印证，证实其与林昌鑫、廖凯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至于廖凯签字时注明系财务人员的问题，因本案交易形式较为随意，双方并无书面合同书约定林昌鑫仅是授权廖凯代理购买材料，林昌鑫、廖凯在彭湘红相关单据上签名并支付货款的行为，足以证实二人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对所负债务承担付款责任。对于林昌鑫对部分结算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因结算单同时还有廖凯的签名，林昌鑫、廖凯对欠款数额并不持异议，彭湘红起诉货款数额107350元足以认定。彭湘红述称货款系当场结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其请求从最后一次送货2017年4月2日起算利息，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建安公司是否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首先，林昌鑫、廖凯声称系建安公司员工，却不能提供劳动合同书、社保记录或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予以印证，明显不符常理。所提交的相关合同书虽显示林昌鑫系项目负责人，但不能证实其系建安公司员工的身份，尚不能排除林昌鑫、廖凯可能与建安公司存在挂靠等关系，故林昌鑫、廖凯主张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廖凯在向彭湘红要求采购材料时，并没有向彭湘红提供材料证实其系受建安公司委托授权予以采购，或建安公司有过意见表示其系代理行为，不足以让彭湘红认为其系履行职务的表见代理行为。故林昌鑫、廖凯主张应由建安公司承担债务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彭湘红请求判令建安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林昌鑫、廖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彭湘红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107350元；二、林昌鑫、廖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彭湘红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以人民币1073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7年4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彭湘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2元，由林昌鑫、廖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以下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一、彭湘红与林昌鑫、廖凯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案涉水泥确系送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且案涉多份送货明细表均由廖凯作为收货方进行签名确认，廖凯亦在送货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第二，林昌鑫称其系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的项目代表人；第三，林昌鑫、廖凯均有向彭湘红转账付款的情形，且林昌鑫于2019年2月2日向彭湘红付款凭证上明确记载“付金湾法院水泥款”。综上，彭湘红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与林昌鑫、廖凯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据此，根据《珠金湾法院工地2016年4月份至2017年4月份水泥送货明细表》及《珠金湾法院工地2016年4月份至2017年4月份水泥送货结算单》所确认的欠款数额，一审判令林昌鑫、廖凯向彭湘红支付尚欠货款10735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卖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彭湘红主张货款系当场结清，理据充分。案涉最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17年4月2日，一审法院根据彭湘红的主张，以2017年4月2日起算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但是考虑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计算，故林昌鑫、廖凯应向彭湘红支付的利息，应以人民币10735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一审未予区分时间段而统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基准，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前述违约金的上浮比例问题，案涉最后一次送货日距今已三年之久，林昌鑫、廖凯迟迟未结清货款，给彭湘红造成了持续的、长期的利息损失，故按照上浮50%的标准计算，是合理合法的。二、建安公司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林昌鑫、廖凯主张系建安公司的员工，且采购水泥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建安公司清偿欠付货款。但林昌鑫、廖凯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受建安公司委托而采购水泥，故本院对林昌鑫、廖凯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林昌鑫、廖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昌鑫、廖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彭湘红支付欠付货款的利息（以人民币10735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林昌鑫、廖凯的上诉请求；五、驳回彭湘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4元，均由林昌鑫、廖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