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初2664号 原告：林建兵，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莲花，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华英路西侧（菏泽市规划局南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706386988Y。 法定代表人：鹿莹雪。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晨，山东舜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教场西路十五城综合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MA6K3Y3JXP。 法定代表人：郭远振。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胜，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建兵与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建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莲花，被告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晨及被告兴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通达公司向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388万元，并支付从2017年4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238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9067857.53元）；二、判令被告通达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三、判令兴富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通达公司、兴富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30日，原告与通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1、通达公司将其总承包施工的“富源至兴义高速公路工程”部分工程及路段分包给原告施工；2、承包范围为本路段内的桥涵、隧道、路基、交叉工程、绿化景观等工程（不含路面工程）；3、总工期2年，开工时间为2017年6月；4、本项目履约保证金暂定为2388万元，原告在签订本协议后交付给通达公司的指定账户；5、若项目原因致使项目工程开工时间延迟，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开工，原告有权选择解除协议或继续执行协议；6、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4月将项目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依约汇入通达公司指定的账户，通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确认收到款项。2017年6月30日，因通达公司的原因导致项目未能如期开工，为此，原告与通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双方继续执行原《合作协议书》；2、开工进场时间推迟到2017年10月10日前；3、在2017年10月10日前，如通达公司与曲靖市人民政府解除合同关系，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协议并按协议中“合同的终止及违约责任”条款向通达公司追责。此后，项目仍未依约开工，故原告依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16日向通达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合同协议书》的函告”，书面通知通达公司终止《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要求通达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前必须退还2388万元施工履约保证金给原告，并从2017年4月10日起按照年息15%计算利息一次性付给原告，原告同时保留要求赔付违约责任金的权利。通达公司确认收到该书面通知，并盖章签字确认。2018年5月31日，因通达公司仍未退还履约保证金，原告与通达公司就双方之间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并签订了《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书》约定：通达公司确认并认可终止《合作协议书》，通达公司保证于2018年7月15日前返还给原告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2840.77万元，并约定了如通达公司再次违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388万元为计息基数，以年息15%为计息标准，自2017年4月10日至本息全额清偿返还日为计息时间。然而，在《债权债务确认书》约定的还款时间届满后，通达公司仍未依约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支付相应利息、违约金。2019年3月28日，原告又与通达公司、兴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通达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前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兴富公司作为工程项目实际施工方，同意对通达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是签订补充协议后，通达公司仍未依约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兴富公司亦未履行连带清偿义务。 通达公司辩称，一、原告所诉金额与通达公司实际收到的金额不符，根据通达公司财务记载，收到原告汇款共计2380万元，而非原告诉请的2388万元。二、通达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15%计算不应得到支持。原告与通达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未解除，原告称其于2018年5月16日向通达公司发出的“关于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函告”，但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就算要计算利息也应从2018年5月31日计算。因为双方签订的《债权确认书》是于2018年5月31日对此确认，如主张利息，应以此时间作为起始利息计算时间。三、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9《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已放弃了违约金的主张，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四、兴富公司项目目前处于停滞状态，通达公司仍在积极努力争取合理解决，希望原告给予合理时间。 兴富公司辩称，兴富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依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案涉2388万元履约保证金系发生在原告与通达公司之间，与兴富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向通达公司主张权利。二、依照兴富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第四、六款及章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未经章程及董事会授权，郭远振作为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现仍为通达公司派驻兴富公司的董事），郭远振无权代表兴富公司签署替其关联公司通达公司承担巨额债务的协议，郭远振签署案涉《补充协议书》的行为，违反了章程规定，侵害了兴富公司的合法权益，且《补充协议书》没有兴富公司盖章，不能代表公司的行为，该协议对兴富公司无效。三、没有证据证明案涉2388万元已作为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兴富公司自2016年10月份以后未收到任何来自通达公司的投资款，案涉2388万元与兴富公司无关，即便依补充协议条款的约定，兴富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告林建兵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下列证据：A1、合作协议书；A2、银行转账记录；A3、收款收据；A4、证明；A5、补充协议；A6、关于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函告；A7、债权债务确认书；A8、补充协议书；A9、2019年3月28日《补充协议书》。通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A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份合同属于无效协议；对于证明材料A2-A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原告向通达公司汇款是2380万元不是2388万元；对于证明材料A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作为无效合同，应做无效处理；对于证明材料A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证明材料A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需说明的是，该份债权协议书在终止协议的基础上，应做无效处理，不应计算利息，即使要算利息，也应从2018年5月31日起算；对于证明材料A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证明材料A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过该份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在本份协议书签订之后，其他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应以该份协议书作为本案起诉的依据。兴富公司质证认为，证明材料A1-A3与兴富公司无关；对于证明材料A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最后一句话有异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这笔款是用于兴富高速公路，兴富公司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证明材料A5-A7与兴富公司无关；对于证明材料A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材料A9的真实性庭后核实，不能证明是兴富公司的行为，郭远振不能代表兴富公司签订协议，兴富公司也没有收到2380万或2388万元款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证明材料A9的真实性，若庭后没有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兴富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B1、兴富公司章程。林建兵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B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章程是公司内部管理文件，林建兵不知道其公司章程的内部规定。通达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B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经审查，通达公司、兴富公司对证明材料A1-A9的真实性无异议（兴富公司未于庭后就证明材料A9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对证明材料A9的真实性无异议），林建兵、通达公司对证明材料B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30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号：TDZC20170330-1），协议约定：1、通达公司将其总承包施工的“富源至兴义高速公路工程”部分工程及路段分包给林建兵施工；2、承包范围为本路段内的桥涵、隧道、路基、交叉工程、绿化景观等工程（不含路面工程）；3、总工期2年，开工时间为2017年6月；4、本项目履约保证金暂定为2388万元，林建兵在签订本协议后交付给通达公司的指定账户；5、若项目原因致使项目工程开工时间延迟，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开工，林建兵有权选择解除协议或继续执行协议；6、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协议签订后，林建兵于2017年4月份分多笔向通达公司指定账户汇付款项共计2380万元，通达公司出具五张《收据》，《收据》载明收到款项共计2380万元。另，通达公司出具一份《证明》，确认林建兵已于2017年4月份将项目履约保证金共计2388万元汇入公司账户。 2017年6月30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继续执行原《合作协议书》；2、开工进场时间推迟到2017年10月10日前；3、在2017年10月10日前，如通达公司与曲靖市人民政府解除合同关系，原告有权随时解除协议并按协议中“合同的终止及违约责任”条款向通达公司追责。 2018年5月16日，林建兵向通达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合同协议书》的函告”，书面通知通达公司终止《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要求通达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内必须退还2388万元施工履约保证金给林建兵，并从2017年4月10日起按照年息15%计算利息一次性付给林建兵，林建兵同时保留要求赔付违约责任金的权利。通达公司确认收到该书面通知，并盖章签字确认。 2018年5月31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三条约定：由于通达公司自身原因，通达公司无法于今日（2018年5月31日）清偿返还给林建兵工程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其利息408万元合计2796万元。通达公司在此郑重保证于2018年7月15日前清偿返还给林建兵上述本息合计2796万元，同时清偿返还（自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7月15日的）逾期利息44.77万元，合计2840.77万元；第四条约定：若通达公司再次违约（即通达公司无法于2018年7月15日前清偿返还给林建兵上述本息合计2840.77万元），即属于通达公司再三恶意违约。则通达公司在此向林建兵郑重承诺，参照《合作协议书》第四条合同的终止及违约责任之第3项的约定，在清偿返还给林建兵工程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其利息之同时，通达公司保证同时支付给林建兵违约赔偿金500万元。利息计算方式：以2388万元为计算基数，以年息15%为计息标准，以自2017年4月10日至本息全额清偿返还日为计息时间。 2019年3月28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兴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通达公司同意按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10月15日前退还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2、兴富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实施方且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如通达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还款，则通达公司、林建兵双方愿意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原《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的其它协议约定全部无效，以本协议约定为准。4、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尾部兴富公司签章处只有兴富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郭远振的签字，未加盖兴富公司印章。 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兴富公司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三、四条约定内容及协议尾部签章情况与前段认定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内容一致。此外，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1、通达公司同意按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11月15日前退还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自林建兵支付履行保证金之日起计算至收到全部款项之日止）”。 再查明，兴富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载明：“董事……并保证：（四）不得违反本章程的规定，未经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 本院认为：从林建兵提交的转账记录、收款收据可见，其实际向通达公司汇付的款项金额只有2380万元，林建兵在庭审中亦确认无其他证据证明另付了8万元，故对于林建兵提出通达公司欠付履约保证金本金金额为2388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履约保证金本金的欠付金额应以林建兵实际汇付的金额（2380万元）为准。 讼争各方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据A9）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的其它协议约定全部无效，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因此，对于林建兵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诉请能否予以支持，应以该份《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作为判定标准。因该份《补充协议书》未就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对于林建兵主张通达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而对于林建兵提出的利息诉请，《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5%自林建兵支付履行保证金之日起计算至收到全部款项之日止。因林建兵系分期分批向通达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则应自林建兵支付完毕履约保证金〔即林建兵支付最后一笔履约保证金之日（2017年4月25日）〕起算利息。 关于兴富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兴富公司章程虽就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权限范围作出规定，但从《补充协议书》（证据A9）第二条的约定可知，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投入兴富公司，兴富公司并不否认其是兴富项目实施方的身份。故在兴富公司确认其是兴富项目实施方身份，而案涉款项又是作为通达公司投资款投入兴富公司的情况下，林建兵有合理理由相信兴富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远振有权代表兴富公司在协议尾部签字，该签字行为对兴富公司具有拘束力。兴富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在投资款即林建兵支付的2380万元履约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0万元及利息（以238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二、被告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在履约保证金238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林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539元，由林建兵负担31049.64元，由通达公司负担55327.57元，由通达公司与兴富公司共同负担145161.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