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4刑终21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农家安（曾用名农加安，绰号“配英”），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大新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2019年9月30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5日被逮捕。2020年2月4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许建功，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宣（绰号“磁铁”），男，1982年6月1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大新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0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2019年9月30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5日被逮捕。2020年2月4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黄太明（曾用名黄太宁，绰号“侬”），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大新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2019年9月4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裴开福（绰号“开福”），男，1981年8月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大新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2019年9月4日被大新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农家安、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桂1424刑初72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程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农家安及其辩护人许建功，原审被告人李宣、黄太明、裴开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8年8月20日，被告人农家安和周某与大新县水利局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农家安、周某承包大新县龙门乡宝山水库从事渔业养殖，承包期限为五年。2003年8月2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继续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仍由农家安、周某继续承包宝山水库发展水产养殖，农家安则持续缴纳承包费至2014年12月。因资金不足，农家安于2014年6月邀请被告人李宣入股合伙水库渔业养殖。为了保证水库的水质不受污染，大新县水利局决定从2015年5月12日起宝山水库不再发包水面养殖，并在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宝山水库原承包合同已到期，从即日起宝山水库不再发包水面养殖。”同时严禁在库区从事电、炸、毒鱼等危及水库安全的活动。但农家安以宝山水库还有其未捕捞的鱼为由，制止他人到水库垂钓。2015年9月26日晚，农家安得知本屯杜某1、赵洪朋到水库钓鱼，即与儿子及其合伙人周某前往制止，在制止过程中，农家安与杜某1发生口角，农家安将杜某1殴打致轻微伤。2015年10月15日，大新县公安局龙门派出所就农家安殴打杜某1事件作出行政处罚，对农家安处以罚款500元。同年12月21日，本院就原告杜某1起诉被告农家安健康权纠纷一案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837号判决书，认定农家安殴打杜某1致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杜某1侵害农家安财产权，自行承担20%责任。2017年至2018年间，农家安纠集李宣以及雇请来帮忙的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等人，多次威胁、恐吓或持砍柴刀、木棍等方式暴力威胁、恐吓到水库垂钓的群众。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7年10月的一天，被告人李宣到宝山水库巡逻时发现赵英彪和赵某5正在水库边钓鱼，李宣即开船过去劝说不要钓鱼，被赵英彪和赵某5辱骂。同年11月11日10时许，被告人李宣、黄太明、裴开福在大新县八万桥桥头一粉店吃粉时，李宣看见赵某5也在该米粉店吃粉，即告诉黄太明、裴开福之前被辱骂的情况，并说要教训赵某5，于是三人一起走到赵某5身边，李宣、黄太明先动手推拉赵某5到粉店后面的墙边后，李宣便动手对赵某5进行殴打。后赵英彪闻讯赶来，发现情况不妙想跑，被黄太明拉住，李宣则拿起粉店的木凳砸打赵英彪。赵某5受伤后没有到医院诊治，赵英彪到大新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ＤＸ报告单显示：头部肿胀、左上肢肘关节擦伤，其余未见异常。2019年4月12日，大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赵英彪作出人体损伤鉴定情况说明，伤者赵英彪当时的损伤已痊愈，无法测量体表的肿胀、擦伤范围，故不能作出损伤鉴定。2017年11月14日，李宣就此事到大新县公安局桃城派出所投案，派出所对李宣作了笔录后未作进一步处理。 二、2018年8月23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等人分别手持砍柴刀、木棍对正在宝山水库钓鱼的被害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农某1等人进行威胁、恐吓，并强行将上述被害人的几条鱼竿和一个工具包拿走，至今未归还。 三、2018年9月12日12时许，被告人李宣和一个光头的男子对正在宝山水库钓鱼的被害人李某1进行劝说制止，其中光头男子用手中的一把砍刀砍坏李某1一根钓鱼竿。案发后，经李某1提供线索，公安机关于2018年11月1日在宝山水库管理屋前的草丛中，提取出作案工具带木柄的柴刀1把。 四、2018年10月13日22时许，被告人农家安、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等人手持木棍对正在宝山水库钓鱼的被害人卢某1、卢某2、卢某3进行威胁驱赶，并强行没收三人的鱼竿、折叠小凳子、工具包等渔具。经大新县价格认证中心认证，卢某3的渔具价值人民币504元，卢某1的渔具价值人民币560元，卢某2的渔具价值人民币654元。 五、2018年10月的一天晚上23时许，被告人农家安、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等人手持木棍对正在宝山水库钓鱼的被害人农某2进行威胁驱赶，其中，农家安用木棍将农某2的三根鱼竿打断。 另查明，案发后，根据被告人农家安等人的供述，公安机关于2018年11月27日在宝山水库岸边的农家安的小船上，提取出作案工具木棍2根。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农家安的家属已代为向公安机关退出农家安等人私自没收卢某1、卢某2、卢某3等人的海竿14条、手竿4条、撑竿4条、渔网竿1条、折叠凳子1个、渔网1条及装渔具的袋子3个等渔具，并将人民币1200元存入本院指定账户作为损坏被害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农某1、李某1、农某2等人渔具的赔偿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大新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大新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ＤＸ检查报告单、医疗发票、《关于赵英彪未能制作出人体损伤鉴定的情况说明》、大新县水利局出具的关于宝山水库有关情况的说明、现金缴款单、宝山水库管理、养鱼承包合同书、关于水库管理的公告、彭源胜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赔偿款票据、大新县水利局公告张贴照片两张、大新县龙门乡宝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书证，被害人赵英彪、赵某5、赵某1、李某1、卢某1、卢某2、卢某3、农某2、杜某1的陈述，证人周某、农某3、黄某1、黄某2、庞某、农某4、农某5、杜某2、李某2、农某6、覃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辨认物证笔录及照片、随案移送赃款物品清单、指认物证笔录及照片，大新县价格认证中心新价认字［2019］43号关于被损坏的渔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被告人裴开福、黄太明、李宣、农家安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农家安无视国法，在水库渔业养殖承包合同终止后，未及时处理在水库放养的鱼，在群众前来水库垂钓时，未能依法正确处置，采取暴力手段阻止，致使垂钓人员受伤，受到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在合同终止逾两年后，仍继续以其在水库中放养的鱼未打捞完毕为由，伙同被告人李宣、黄太明、裴开福多次对前来水库垂钓的人员进行持械恐吓、驱赶，情节恶劣；强拿硬要、故意损毁垂钓人员的财物，情节严重，四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家安、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犯寻衅滋事罪的罪名成立；但起诉指控第2起、第5起事实,只有被害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予认定。四被告人的行为不具备认定恶势力犯罪“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本质特征，不是恶势力犯罪团伙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农家安、李宣作为水库渔业养殖的合伙人，共同指使受雇请协助看管的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恐吓、驱赶前来垂钓的人员，并暴力损毁和强拿渔具；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参与绝大部分的犯罪行为，属于积极参与者，四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都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属于受雇请协助看管，罪责相对较轻，在量刑时应酌情考虑。四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且退出部分赃物及退赔被害人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农家安、李宣、黄太明、裴开福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条第（一）、（二）项、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被告人农家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二）被告人李宣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三）被告人黄太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四）被告人裴开福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五）收缴的作案工具木棍2根、带柄砍刀1把，予以没收；（六）被告人农家安退出的赃物海竿14条、手竿4条、撑竿4条、渔网竿1条、折叠凳子1个、渔网1条及装渔具的袋子3个等，分别退还被害人卢某1、卢某2、卢某3；（七）被告人农家安交纳的赔偿款人民币1200元按比例分别退赔给被害人赵某1、赵某2、赵某3、农某1、李某1、农某2。 抗诉机关大新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原判未认定其所指控的第2、5起犯罪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认定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团伙犯罪案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原审被告人农家安、李宣明知承包合同已到期，在长达四年期间内，雇请原审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多次采用持凶器恐吓、损毁财物、殴打方式驱赶到水库钓鱼的不特定群众；农家安还放任其放养的牛损坏宝山水库附近的村民庄稼、果树等，并拒绝赔偿经济损失。综上，农家安等人通过寻衅滋事违法犯罪方式，逐步树立自己的“威信”，让群众敢怒不敢言，从而达到长期霸占水库，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目的，在当地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四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团伙犯罪。 崇左市人民检察院向法庭提供了农某7、冯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二人分别辨认出原审被告人李宣、裴开福持械威胁、殴打了其二人。 四原审被告人及农家安的辩护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并认为，检察机关抗诉的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的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起诉书指控的第2起、第5起事实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的问题。经查，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第2起事实只有证人农某7的证言，第5起只有证人冯某的证言；在二审期间，检察机关虽然补充了农某7、冯某的辨认笔录，但辨认笔录也只是自证其证言内容，仍无其他证据佐证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原公诉机关指控李宣等人第2起、第5起犯罪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2.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恶势力犯罪团伙犯罪的问题。经查：（1）综合在案的证据可以证实，农家安在2014年交纳了6200元承包款，并投放了鱼苗。大新县水利局在2015年5月公告终止合同时，未对农家安的损失作处理，也无证据证实水利局设定了合理期限让农家安捕捞其放养的鱼。由于水利局解除与农家安的承包合同时未及时解决后续问题，农家安自认为水库里的鱼仍属其所有，因此，四原审被告人实施威胁、殴打钓鱼人员、损毁钓具等寻衅滋事行为，属于事出有因，不属于“为非作恶”。（2）四原审被告人侵害对象是前来水库垂钓的人员，侵害对象特定。而且，垂钓人员的垂钓行为违反大新县水利局关于禁止在宝山水库垂钓的管理规定，其钓鱼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四原审被告人犯罪的目的是阻止他人钓鱼，并非为了霸占水库，水库的主要功能即蓄水、灌溉等并未受到影响。因此，四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并非“欺压百姓”，也未对当地经济、生活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3）农家安放养的黄牛损毁附近村民种植的农作物等，属于民间纠纷，事后农家安已赔偿了村民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因此，该事实也不属于“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行为表现。 综上，本案中，虽有三人以上共同实施多次违法犯罪行为，成员也相对固定，但四原审被告人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中所规定的“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等恶势力团伙犯罪的本质特征，故抗诉机关指控四原审被告人是恶势力犯罪团伙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农家安在水库渔业养殖承包合同终止后，以其放养的鱼未打捞完毕为由，纠集原审被告人李宣，雇请原审被告人黄太明、裴开福，多次对前来水库垂钓的人员持械恐吓、驱赶，情节恶劣；故意损毁垂钓人员的财物，情节严重，四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共同犯罪中，农家安、李宣作为水库渔业养殖的合伙人，共同指使受雇请协助看管的黄太明、裴开福恐吓、驱赶前来垂钓的人员，并暴力损毁和强拿渔具；黄太明、裴开福积极参与犯罪行为，四人均起主要作用，都是主犯，应当按照其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黄太明、裴开福属于受雇请协助看管，罪责相对较轻，在量刑时酌情考虑。四原审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且退出部分赃物及退赔被害人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阳 审 判 员  叶海英 审 判 员  李艳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梁媛媛 书 记 员  梁业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