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32民初12号 原告：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瑞联路********。 法定代表人：向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翼，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尹忠，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华，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宏公司”）与被告尹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宇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宏、寇翼、被告尹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尹忠返还土地转让金380000元、押金40000元及到期租金39167元，合计459167元；3．判令尹忠赔偿宇宏公司经济损失312334元；4．判令尹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12日，宇宏公司与尹忠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宇宏公司承包尹忠位于新津县××镇××村××组的土地32.66亩，期限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2036年9月30日止，承包价格按900斤稻谷每亩租用，并以每年9月份的市场中等价为准，每年9月30日前支付租金。尹忠承诺出租的土地手续完备、无争议。合同还约定，宇宏公司支付尹忠转让金380000元，预交土地复耕押金40000元，宇宏公司还应承担牵动力电的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宇宏公司按约支付了转让金、租金并就案涉土地进行建设，投入建设费用合计217634元。2019年11月18日，新津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告知宇宏公司，案涉土地系耕地，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要求宇宏公司立即搬离并恢复耕地。2019年11月19日，宇宏公司配合行政机关的要求，开始搬离。2019年12月3日，宇宏公司搬离完毕并恢复了案涉土地。宇宏公司为此支出搬离费用94700元。宇宏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因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无效，尹忠应当返还宇宏公司转让金、押金及未到期租金合计459167元。尹忠在明知案涉土地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的情况下仍将其租赁给宇宏公司，同时书面虚假承诺土地手续完备、无任何争议，其对合同无效具有严重过错，给宇宏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尹忠应赔偿宇宏公司损失共计312334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宇宏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提出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尹忠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首先，尹忠系经过村组及村民同意，签订的承包期限为20年的租赁合同，尹忠的转包也是取得村组和村民同意，尹忠合法拥有该土地的承包权，并有权将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次，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合法，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相关内容。最后，宇宏公司称尹忠明知案涉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情况下将土地租赁给宇宏公司、且做出书面虚假承诺，对合同无效具有严重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尹忠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是土地承包而不是租赁。尹忠承包、转包土地手续完备，合同内容合法，宇宏公司行使土地承包权的过程中也无争议，不存在虚假承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未写明土地用途，因宇宏公司当时未确定具体用途。合同中涉及的植被清理、电线杆升高和牵动力电，都是正常使用，宇宏公司不能以此证明尹忠在签订合同时明知会违法使用土地。宇宏公司违法使用承包地的行为和后果与尹忠无关，宇宏公司的违法行为应由宇宏公司自行承担，宇宏公司在合法使用的前提下，仍然有权继续利用承包土地。土地转让金是对尹忠前期投入及经济林木的补偿协商确定金额，押金系复耕费，且尹忠已受宇宏公司委托找人复耕，实际复耕费已超出4万元，因此土地转让金、押金、未到期租金均不应退还。宇宏公司主张的损失，均与尹忠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宇宏公司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尹忠与安西镇永丰村10组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约定尹忠承包10组32.66亩土地用于农业项目开发、农副产品及中药材种植、绿化园林等环保养生类项目，期限20年，租金为900斤稻谷每亩，每年以9月份的市场中等价为准。2016年9月12日，作为甲方的尹忠与作为乙方的宇宏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宇宏公司承包安西镇永丰村10组土地32.66亩，期限从2016年9月30日至2036年9月30日止，承包价格为900斤稻谷每亩租用，每年以9月份的市场中等价为准，租金年缴，每年9月30日前以银行转账形式缴纳。《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中的土地为转租，故产生综合转让金包干价为38万元整（含现有植被的清理费），不再收取任何其他费用，合同签订后支付30万整，待两根电线杆高度升高，满足乙方设备车辆进出，且水电（动力电）完善后支付剩余款项。牵动力电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另外：因甲方需要，故在乙方所租的场地内修建一条3m宽的道路，但不得损害乙方利益，本着乙方使用土地面积最大化的原则修建，并且由甲方承担一切道路修建费用”；第十三条约定“预交肆万元土地复耕押金，最后一年冲抵租金”。合同签订后，尹忠交付了土地，宇宏公司用案涉土地停放机具，并先后于2016年9月12日支付尹忠土地复耕押金40000元，于2016年9月20日支付尹忠土地转让费30万元、第一年租金39681.9元，于2016年11月2日支付尹忠土地转让尾款80000元，于2017年支付第二年租金45791元，于2018年9月4日支付第三年租金46944元，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第四年租金47000元。2016年11月2日，尹忠帮助宇宏公司完成案涉土地牵动力电工作，产生费用42500元，此费用由宇宏公司实际支付。2016年11月2日，新津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新津国土资监【2016】第11－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新津国土资监【2016】第11－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尹忠停止未经批准压占安西镇永丰村10组耕地停放大型机具行为。当日，尹忠签收了上述两份通知书。2019年11月份，案涉土地因违法使用，被行政机关责令搬离并恢复耕地。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初，宇宏公司搬离案涉土地，并支出搬迁机械费及人工费。2019年12月15日至2019年12月20日，尹忠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复耕，支付复耕费43000元。 另查明，《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尹忠、陈刚与宇宏公司就尹忠、陈刚承包案涉土地上部分工程签订过合同，期间宇宏公司支付购买建渣费用21240元，该费用由尹忠、陈刚委托授权人领取。2017年4月12日，宇宏公司与四川东誉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宇宏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安装总价100800元的活动板房，2017年10月13日，四川东誉钢结构有限公司为宇宏公司开具发票，同年10月27日，宇宏公司转账支付四川东誉钢结构有限公司100800元。 再查明，安西镇永丰村10组对尹忠将案涉土地出租宇宏公司的行为知晓并同意。 案件审理过程中，2020年4月16日，尹忠本人在接受法院询问中，认可在签订合同时知晓宇宏公司租用土地用于停放设备，并主张38万元的转让费是土地上经济林木、简易板房、水井以及门口水泥路的整体转让费用，知道宇宏公司租赁土地后，对土地进行了建渣铺设并修建板房，同时尹忠陈述该土地实际系从别人手中转租的，其租赁土地时也支付了转让费28万元。2020年4月26日，本院组织宇宏公司与尹忠，在10组组长的见证下，对案涉土地的现状进行查看，宇宏公司与尹忠共同确认案涉土地上剩余林地占地一半，即16.33亩，且案涉土地上现无房屋、水井、围墙。 审理中，宇宏公司当庭撤回损失中2200元的人工费主张（王见明400元、李志良18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采信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土地承包合同书》、收据、银行转账回单、收款委托书、《活动板房安装合同》、《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关于尹忠租赁及转租土地情况说明、收条、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1．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有效还是无效；2．尹忠是否应基于合同无效返还土地转让金、押金、未到期租金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合同效力。宇宏公司与尹忠对案涉土地的性质一直为集体土地均无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版）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除经批准外，以出租方式流转的集体土地禁止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虽未对出租土地用途进行明确约定，但从合同中约定的抬高电线杆满足设备车辆进出、牵动力电、预交土地复耕押金，以及宇宏公司系租赁设备公司、尹忠在合同签订后较短时间内承包宇宏公司厂房等修建工程并收到行政机关责令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尹忠本人认可知晓等事实，能认定尹忠在与宇宏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明知宇宏公司租赁土地用途为将土地用于停放机具设备即非农业建设。故，尹忠与宇宏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因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而无效。 关于土地转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合同对土地转让金陈述为转租产生的综合转让金（含现有植被的清理费），尹忠主张该费用主要是对其在案涉土地栽种经济林木的补偿和少数临时设施的转让费用，宇宏公司主张转让金全部为协调费，但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结合合同表述，对尹忠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因为案涉土地转让金纳入了经济林木和临时设施的费用，因此其返还的多少应当与宇宏公司实际返还尹忠的林木及原有设施挂钩。案涉土地因宇宏公司承租后，使用建渣进行过填埋，现房屋等设施已全部拆除，土地进行了复耕，已无法回到双方最初租赁状态。结合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案涉土地现状上剩余林木的情况，以及宇宏公司实际使用土地时间，双方的过错程度，从减少诉累的角度，本院酌定应退还的转让金为190000元。 关于押金。本案中，宇宏公司将案涉土地用于了非农业建设。而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宇宏公司应当恢复土地并将土地返还尹忠。庭审已查明，尹忠将复耕押金4万元全部用于恢复案涉土地，宇宏公司对案涉土地已复耕也无异议，为减少诉累，对宇宏公司要求退还复耕押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到期租金。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宇宏公司已实际搬离案涉土地，且尹忠已于2019年12月15日开始对案涉土地进行了恢复，故宇宏公司实际使用土地时间到2019年12月14日，尹忠应退还租金为37213.7元（47000元-47000元÷365天×76天）。 关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宇宏公司主张因案涉合同无效，造成共计312334元的损失，包括：购买建渣费用21240元、安装动力电费用42500元、安装板房费用153894元、搬迁的机械费73500元和人工费21200元，这些费用均应当由尹忠负担。尹忠辩称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中，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主要基于双方签订合同时都明知租赁土地的用途为非农业建设。宇宏公司明知土地为耕地，仍租用土地停放大型设备，并在土地上铺垫建渣、修建板房；而尹忠明知宇宏公司租赁土地用于停放设备，并协助宇宏公司牵动力电、铺垫建渣，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责任相当，应各自承担一半责任。对宇宏公司主张的损失：建渣费用21240元有合同、委托书、领款单相互印证，结合庭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安装动力电费用42500元有收款收据及尹忠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安装板房费用153894元，其中100800元，有《合同书》、增值税发票及银行回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其中53094元没有合同，仅有增值税发票和银行回单，不足以证明系案涉土地上的板房修建，本院不予确认；搬迁的机械费73500元，有《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增值税发票及银行回单相互印证，结合宇宏公司实际搬离时间，本院予以确认；搬迁的人工费21200元，宇宏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有两人的工资明显与搬迁费用无关，宇宏公司当庭予以撤回，对无关的人工费2200元，应当扣除，对其余人工费19000元，从证据内容、费用产生时间和实际需要情况来看，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确认的损失总额为257040元（21240元＋42500元＋100800元＋73500元＋19000元），按照各自一半的责任比例，尹忠应赔偿宇宏公司128520元（257040元÷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版）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尹忠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二、尹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土地转让金190000元、未到期租金37213.7元； 三、尹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损失128520元； 四、驳回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58元（已减半），由四川宇宏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103元、尹忠负担2,6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 记 员 朱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版）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