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陆广秀，女，汉族，1958年9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璇，系陆广秀的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少妹，系陆广秀的妹妹。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泗锋，男，汉族，1949年1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农高珍，女，汉族，1957年7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娜，系陆泗锋、农高珍的女儿。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雄，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宁瑞珍，女，汉族，1974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再审申请人陆广秀因与被申请人陆泗锋、农高珍，一审被告宁瑞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3民终4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粤03民申37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陆广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某璇、陆少妹，陆泗锋、农高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娜、蔡伟雄到庭参加诉讼，宁瑞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广秀申请再审称，一、陆广秀是根据陆泗锋、农高珍的要求将款转账到宁瑞珍账户。陆广秀的父亲与陆泗锋是亲兄弟，如果没有借贷关系，陆广秀不会无故去找陆泗锋要账。由于当时陆泗锋、农高珍称没钱还，所以自愿写《欠条》。二、陆泗锋、农高珍确认写《欠条》的时间是2014年3月27日下午6点左右，陆少妹亲自见证陆泗锋、农高珍写《欠条》，陆泗锋、农高珍没有受到任何胁迫。由于《欠条》写得不清晰，当晚10点左右，陆广秀的儿子再次来到陆泗锋、农高珍家中，要求陆泗锋、农高珍重写《欠条》而发生争执，发生争执后陆泗锋、农高珍没有重写《欠条》。三、事发当晚10点多，陆广秀的儿子袁某璇与陆泗锋发生争执时，陆泗锋报警。报警后，陆泗锋、农高珍及袁某璇都到派出所录了口供，在派出所时，陆泗锋、农高珍没有提到被胁迫写《欠条》的事。第二天上午到派出所调解时，《治安调解书》认定是袁某璇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是袁某璇与陆泗锋之间产生了治安纠纷，而不是陆广秀与陆泗锋之间的债务纠纷。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陆泗锋、农高珍共同答辩称，一、宁瑞珍在广西进行传销活动，游说陆广秀加入传销组织支付了涉案50800元，陆泗锋、农高珍可提交新闻报道等材料，农高珍、陆泗锋也是宁瑞珍传销活动的受害者。涉案款项是在《欠条》两年前支付，且是由陆广秀直接支付给宁瑞珍，宁瑞珍的帐号在广西，宁瑞珍并没有将该款转给陆泗锋、农高珍，农高珍、陆泗锋也从未委托宁瑞珍收款。二、陆广秀申请再审未提交新证据，宁瑞珍也仍然没有到庭参加诉讼。陆广秀因无法联系找到宁瑞珍追回损失，却要陆泗锋、农高珍来承担莫名虚有的还款责任。陆泗锋、农高珍提交的报案记录、调解笔录等形成优势证据链，证明陆泗锋、农高珍在签署《欠条》时是受到陆广秀的胁迫，派出所调解笔录也能证明陆广秀的儿子袁某璇在陆泗锋家打砸。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宁瑞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陆广秀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陆泗锋、农高珍、宁瑞珍偿还借款人民币508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借款时止，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陆泗锋、农高珍、宁瑞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陆广秀主张其与陆泗锋、农高珍、宁瑞珍系亲戚关系，2012年8月，陆泗锋、农高珍、宁瑞珍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陆广秀借款50800元，陆广秀分别于2012年8月26日及2012年12月2日将款项47800元、3000元汇入宁瑞珍账户。陆广秀提交欠条和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欠条记载“今欠陆广秀50800元，归还日期2014年至2015年12月底还清”。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27日。欠条下方欠款人签字为陆泗锋、农高珍、宁瑞珍及案外人陆少妹，另欠条左下方记载证明人为陆少妹。陆泗锋、农高珍均辩称，案涉款项并不存在，款项是汇入宁瑞珍账户的，陆泗锋、农高珍没有向陆广秀借款，之所以出具欠条是受陆广秀及其家人胁迫下签订的，提交了2014年3月28日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书，按陆泗锋、农高珍陈述，陆广秀家人到陆泗锋家中打砸，公安部门就该事件进行的调解。欠条证明人陆少妹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陆泗锋亦曾向其借款，本案款项是陆泗锋因资金周转向陆广秀所借，出具欠条时陆泗锋、农高珍及其本人均在现场，不存在胁迫问题。此外，一审庭审时，陆广秀称欠条上宁瑞珍的签字系陆泗锋代签。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陆泗锋、农高珍出具欠条，欠条清晰记载欠陆广秀50800元的事实，并载明了还款期限，陆泗锋、农高珍应按约定还清款项。陆泗锋、农高珍抗辩称欠条系被胁迫所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欠条见证人陆少妹亦到庭作证，证明该份欠条的真实性，故陆泗锋、农高珍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时，陆广秀自述宁瑞珍的签名系陆泗锋所代签，款项虽系汇入宁瑞珍账户，但借款人为陆泗锋，款项是按陆泗锋要求汇入宁瑞珍账户，故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宁瑞珍是本案的欠款人，陆广秀诉请其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因陆泗锋、农高珍未在期限内还清款项，陆广秀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陆泗锋、农高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陆广秀欠款50800元；二、陆泗锋、农高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陆广秀利息(利息以本金50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公告费500元，由陆泗锋、农高珍负担。陆泗锋、农高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陆广秀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广秀负担。本院二审查明，陆泗锋、农高珍提交以下证据：1、工商银行个人转账凭单，证明陆泗锋也曾向宁瑞珍的上线陈意妙转入过投资款，陆泗锋也是传销关系中的受害人；2、证人彭某的证人证言，证人自称2011年经人介绍认识宁瑞珍，后来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2年宁瑞珍经陈意妙介绍加入传销组织并发展了三条下线，其一是证人彭某，其二是陆泗峰，其三是陆少妹。陆广秀就是陆少妹的下线。诉争款项是陆广秀转给宁瑞珍的传销投资款。陆广秀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另查明，陆泗锋、农高珍和陆广秀均确认写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下午六点左右，当时陆广秀的儿子袁某旋也在场。当晚，陆广秀及其儿子袁某旋又来到陆泗锋、农高珍处，要求陆泗锋、农高珍重新出具以陆泗锋、农高珍为欠款人的欠条，为此双方发生争执，袁某旋在此情况下打砸了陆泗锋、农高珍家的门窗。本院二审再查明，陆泗锋、农高珍一审提交了信宜市公安局出具的《治安调解书》，内容为2014年3月27日晚上22时许，袁某旋在金垌镇××村毁坏陆泗峰家门窗。关于借款经过，陆广秀陈述陆泗锋、农高珍说其年龄大了，去银行办事不方便，要求陆泗锋、农高珍直接转给宁瑞珍。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陆泗锋、农高珍主张诉争欠条系受胁迫书写，其和陆广秀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首先，关于借款的经过，陆广秀主张陆泗锋、农高珍说其年龄大去银行办事不方便，要求其将借款转给宁瑞珍，因陆泗锋、农高珍有几名子女，该主张并不符合生活经验，二审实难采信；其次，根据双方陈述的欠条书写经过以及《治安调解书》的内容，可以得知陆泗锋、农高珍是在陆广秀及其儿子袁某旋在场的情况下书写的欠条，且当晚陆广秀及袁某旋要求陆泗锋、农高珍再次书写欠款人仅为陆泗锋、农高珍的欠条，袁某旋为此打砸了陆泗锋、农高珍家的门窗，故本院二审对诉争欠条能否代表陆泗锋、农高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陆泗锋、农高珍关于欠条系受胁迫时书写具有较高可信度；再次，从欠条的形式来看，欠款人落款处除了陆泗锋、农高珍还有一审被告宁瑞珍以及案外人陆少妹的名字，若陆泗锋、农高珍确曾向陆广秀借款且要求转入宁瑞珍账户，从常理而言不会另署他人之名，故诉争欠条的书写内容也有悖常理。综合以上分析，陆广秀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陆泗锋、农高珍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其向陆泗锋、农高珍支付了借款的事实，其主张陆泗锋、农高珍清偿借款，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陆泗锋、农高珍主张诉争欠条系受胁迫书写、其并未向陆广秀借款，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标准，二审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陆广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公告费500元，由陆广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陆广秀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信宜市公安局调取了陆泗锋、农高珍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一、陆泗锋称：“我之前2013年7月份牵线我一个姓宁的亲戚，介绍我的侄女陆广秀去广西做资本运作，俗称传销，2个月后就被人骗去了5.08万元，我侄女就要我赔钱给她。今天下午16时30分许，我侄女和她儿子及侄女的妹妹（什么名字不清楚）在陈鹏举的带领下来到我家里，然后就说起介绍我侄女去做传销一事，他们被骗去的钱全部要我赔，后来我们就约定我侄女、姓宁的亲戚、我三方负责5.08万元，也就是每人赔1.7万多元，我也打电话问过我姓宁的亲戚，他也同意赔偿，之后我就签字，三个人分担责任。签完字后陆广秀他们就回到同村的陆鹏举家里吃饭。我侄女的儿子在吃晚饭后来到我家一楼叫我下楼，我就说天黑了，又没有灯光就不下去了，之后我侄女的儿子破口大骂，拿起砖头砸我的铁门，用砖头扔坏我二楼的窗玻璃；打完后嘴里还说要杀死我的家人，之后我怕被打，就打电话报警了”。二、农高珍称：“今天下午16时许，袁某璇来到我家追债。我和丈夫陆泗锋承认债务，并与袁某璇协商并且签协议，答应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内还清债务。晚上22时左右，我们已经睡觉，听到楼下大门被人敲打。我与丈夫起床并看向楼下，看到袁某璇在楼下敲打我家大门。袁某璇要求我丈夫下楼，并说协议写错了，应该重新签协议。我看袁某璇已经喝醉酒，就让丈夫不要下去，……袁某璇还继续用砖头敲打我家围墙外的大门……我差点被砖头扔中。……我们是亲戚关系，是因为传销，袁某璇母亲是在我家介绍下进入传销，并被人骗了4万多元。袁某璇要求我家人赔偿损失，其实我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陆广秀向宁瑞珍转账50800元后，陆泗锋、农高珍出具《欠条》称“今欠陆广秀50800元，归还日期2014年至2015年12月底还清”。陆泗锋、农高珍对该《欠条》上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陆泗锋、农高珍出具该《欠条》时是否受到胁迫。虽然陆泗锋、农高珍一审提交了信宜市公安局出具的《治安调解书》，记载“2014年3月27日晚上22时许，袁某旋在金垌镇××村毁坏陆泗峰家门窗”，说明出具《欠条》当晚双方曾经发生冲突。但是，从本院再审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来看，涉案《欠条》是陆泗锋、农高珍于2014年3月27日下午出具，陆泗锋、农高珍在《询问笔录》中也均承认欠款并承诺还款，而从未提及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打砸冲突是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后，即2014年3月27日晚上22点左右，袁某旋事后认为《欠条》内容存在不妥，再次前往陆泗锋、农高珍家中，要求修改《欠条》而引发冲突。由此可见，陆泗锋、农高珍出具《欠条》在先，双方产生矛盾冲突在后，陆泗锋、农高珍出具《欠条》是基于其愿意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为陆泗锋、农高珍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陆泗锋、农高珍应按照《欠条》承诺履行还款义务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陆广秀的再审理由成立，本案因再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3民终476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8332号民事判决。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公告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均由陆泗锋、农高珍共同负担。陆广秀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公告费500元，可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退回；陆泗锋、农高珍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缴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公告费500元。逾期拒不缴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绿叶审  判  员  李 力审  判  员  刘 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兼）  姜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