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磁强，男，194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岚，福建坤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县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厢镇二环南路**金融行政服务中心**楼银行营业厅102及**楼****。 代表人：李启儒，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焕欢，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磁强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磁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岚，上诉人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焕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磁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关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谢磁强养老待遇损失108000元的判决；2.按照《泉州市最新退休工资和退休年龄新规定及工资计算方法》之“工人的退休金：按照工龄，每工作一年100元”的规定，以谢磁强16年工龄可享受每月1600元养老金的标准，改判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一次性赔偿谢磁强15年期间退休养老金待遇损失28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参照《福建省无力参保的县以上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休人员老年生活保证金发放办法》，适用安溪县2019年城乡最低生活保障（每人每月600元）标准，判决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赔偿谢磁强退休后15年期间的养老待遇损失108000元于法不合。这不但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具有国有企业参保能力的事实不相符合，也与谢磁强系基于十六年工龄的事实和国家强制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法律、法规，据此请求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赔偿养老金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相符合。首先，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是国有企业，不是无力参保的县以上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次，谢磁强并不是“无力参保的县以上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休人员”。再者，谢磁强诉讼请求标的是企业养老待遇损失，应当适用工人退休金标准，不能适用老年生活保证金——安溪县城乡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按照泉州市政府2015年发布的《泉州市最新退休工资和退休年龄新规定及工资计算方法》，其中“工人的退休金：按照工龄，每工作一年100元”的规定，谢磁强连续工龄16年为1600元。据此，一次性赔偿谢磁强15年期间的养老金待遇损失应为288000元。不能因为谢磁强起诉时没有提出应当适用泉州市2015年发布的《泉州市最新退休工资和退休年龄新规定及工资计算方法》，而只提出按照福建省2017年度最低工资标准适用范围之安溪县1380元的标准，反而参照上述福建省无力参保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休人员老年生活保证金，适用安溪县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予以判决。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不是地方政府，谢磁强也不是从无参加工作的无业老人。谢磁强是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连续工作十六年的劳动者，有依照国家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享受退休金待遇的权利。 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辩称：本案双方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因此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无需向谢磁强支付任何养老待遇损失赔偿。谢磁强称应按1600元/月的标准改判由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承担养老待遇损失288000元缺乏依据，且该适用标准错误。其他意见同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上诉意见。 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谢磁强对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谢磁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依法应仲裁前置，一审法院在本案经仲裁机构裁决前即受理及审理本案，并作出涉案判决，属程序错误。根据涉案判决书可知，一审法院系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谢磁强在庭审当日才向法院提交安溪县劳动争议仲裁委于同日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即，本案是法院先立案受理，后谢磁强申请仲裁并出具裁决，程序错误，违反仲裁前置原则，根据相关规定应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仍然以“减少当事人诉累”为由作出涉案判决，违反相关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二、本案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依法应驳回谢磁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涉案判决违反相关规定。谢磁强提交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因谢磁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并告知谢磁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应审查谢磁强的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是否具有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若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的，一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而谢磁强从始至终并未说明或举证证明其在仲裁申请期限内遭受不可抗力或有其他正当理由，事实上谢磁强也并不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一审法院作出涉案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错误。2004年1月8日谢磁强发生车祸后，双方就一次性补助医疗费、解聘费等协商一致，谢磁强于2004年5月21日签署《声明》，载明因个人原因不再从事与公司有关的保险代理业务，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也接受该份《声明》并存档，该《声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谢磁强在庭审中自认，其在签署声明之后，就再也未到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上班，也未从事相关业务，证实双方确实已于2004年5月21日在事实上和法律上解除保险代理关系。之后谢磁强因补偿数额问题提起诉讼，双方经调解结案，调解书系双方自愿签署，且仅是对补偿数额达成的意见，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已解除。谢磁强已于2004年5月21日主动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关系，当时谢磁强已明知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04年5月21日，谢磁强时隔十五年，至今提起涉案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按照判决书认定的谢磁强退休时间是2008年8月12日，从该时间点计算本案诉讼时效，谢磁强至今提起涉案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谢磁强称其曾找过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及相关部门申请解决，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与谢磁强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非劳动关系。1.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性质是国有公司，招收工人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备案手续，而谢磁强在庭审中自认其并未进行任何考试、考核便直接进入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从当时的政策背景来看，双方之间显然不构成劳动关系。2.谢磁强在庭审中的陈述表明，其作为保险站站长，不是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正常上班领取固定工资，而是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允许的范围内代理保险业务，并按所收取保费的一定比例领取业务手续费，身份是保险代理人。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提供的经谢磁强认可的领取手续费的单据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是典型的保险代理关系。谢磁强于2004年5月21日签署的《声明》体现“因个人原因不再从事与公司有关的保险代理业务”也可体现谢磁强当时从事的是保险代理业务。3.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谢磁强，但谢磁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在本案中已充分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五、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向谢磁强赔偿养老待遇损失108000元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作出涉案错误判决，应予撤销。 谢磁强辩称：泉州市社会劳动保障局已经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谢磁强在60周岁满的时候就找过人寿保险公司的经理，也上门提出了养老保险的问题，后来又上访好几个部门，因为谢磁强身体问题，政府也没有对其进行指导，所以才拖到现在。谢磁强对此锲而不舍地主张，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安溪法院已经给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可直接向法院起诉。 谢磁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赔偿其退休后15年期间的待遇损失24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8年2月，谢磁强被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聘用，并担任该公司湖头保险站站长，从事湖头、湖上、白濑三个乡镇的保险业务工作。2004年1月8日，谢磁强因从湖头往安溪县城到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单位缴纳保险费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04年5月21日，谢磁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签订“自即日起本人一切行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无关；不再以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的声明书”，并终止劳动关系。2005年3月3日，泉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谢磁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谢磁强所受的伤害为工伤；泉州市劳动鉴定委员会评定为十级伤残；经安溪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24日以（2005）安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赔偿谢磁强医疗费、施救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残疾补助金合计27000元，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已经支付该笔款项。该调解书未对该声明书的法律效力进行认定。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未缴纳谢磁强在其公司聘用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致谢磁强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谢磁强多年来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无果。2019年6月26日，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谢磁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且已达法定退休年龄（谢磁强按规定退休时间是2008年8月12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福建省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是77.04岁。安溪县2019年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是每人每月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存在争议是：1.本案是否应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谢磁强于2019年6月26日开庭时向法院提交：福建省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安劳人仲案不（2019）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虽是在法院受理后出具，但可以说明仲裁委员会已不予受理，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法院可以受理。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谢磁强向法院提交：2008年元月13日谢磁强给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申请报告、2008年2月20日法制今报记者陈辉生、刘美莲的稿件，2010年6月22日信访件办结表、谢磁强工伤赔偿项目依据及赔偿金额计算清单，2013年9月1日谢磁强给时任县长的申请书，以此证明谢磁强对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未缴纳谢磁强的社会保险一事曾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的事实。信访件办结表与谢磁强的其他相关信访材料及在庭审后向法院提供照片原件可形成相互印证，可以采信。2005年8月3日，安溪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定书只是对谢磁强申请工伤赔偿事项不予受理，未对谢磁强的养老保险待遇一事进行处理；谢磁强对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未缴纳其社会保险一事向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及政府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至今未能解决，谢磁强诉至法院，其诉讼时效未超过。3.谢磁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提供的公司工资花名册、谢磁强自1999年1月至2003年5月为该公司收取保费和领取手续费的情况等证据只能证明其于1999年以后发放谢磁强工资的形式，但该证据与谢磁强提供的保险员登记表、工作证、劳动就业训练证书复印件与庭审后提供的相关媒体报导原件，且泉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书中确认了谢磁强的工号：3504070027，是谢磁强的工作证编号；泉州晚报报导谢磁强的事迹是泉州市委宣传部、泉州晚报、泉州市保险公司合办《保险杯征文》中刊登的，可以形成相互印证，予以认定。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该保存被聘用人的完整人事档案，并负有责任向法庭提交谢磁强被其公司聘用的完整资料，但因其内部改制管理不善，造成无法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按谢磁强自认入职的时间（即1988年2月）予以认定。谢磁强从1988年2月至2004年5月21日期间均是被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聘用，并担任该公司湖头保险站站长；2004年1月8日，谢磁强因到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上缴保险费发生车祸，为此，泉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为，谢磁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认定谢磁强所受伤害为工伤。因此，法院予以认定。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质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谢磁强认为声明书是被迫签字，但未提供被胁迫证据，对此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谢磁强从1988年2月至2004年5月21日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又因工负伤，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不得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005）安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调解书只是处理谢磁强工伤赔偿事项，未对该声明书的法律效力进行认定。因此，谢磁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于2004年5月21日签署声明书的行为无效。 国家发展社会保险事业，建立社会保险制度，设立社会保险基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为谢磁强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定义务，因其未缴纳谢磁强的社会保险费，致使谢磁强不能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造成损失，应予赔偿。谢磁强退休时间是2008年8月12日，应从2008年9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参照《福建省无力参保的县及以上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休人员老年生活保障金发放办法》，按照安溪县2019年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以及谢磁强在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工作年限与我省××期寿命计算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年限比例进行计算其养老金待遇损失，但谢磁强只请求赔偿其退休后15年的养老待遇损失（即600元／月×12个月×15年＝108000元）可以允许，为此，谢磁强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磁强的养老待遇损失10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人寿保险安溪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泉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谢磁强与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谢磁强所受的伤害为工伤，故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安溪公司与谢磁强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关于其与谢磁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谢磁强一审提交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表明仲裁委员会已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认定本案符合受理条件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根据在案证据包括相关信访材料，认定谢磁强就社会保险缴纳事宜向人寿保险安溪公司及政府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至今未能解决，故谢磁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因人寿保险安溪公司未为谢磁强缴纳社会保险费，致谢磁强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谢磁强在一审中请求按照福建省最低工资标准适用范围之安溪县计算养老待遇损失，一审法院参照《福建省无力参保的县及以上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休人员老年生活保障金发放办法》，按照安溪县2019年度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养老金待遇损失并无不当。谢磁强现上诉请求赔偿养老待遇损失288000元，与一审主张不符，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磁强和人寿保险安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谢磁强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县支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