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前红，男，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营运中心**楼****-434（集群注册）。 诉讼代表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珠，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林贻升，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何前红因与被上诉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原审第三人林贻升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5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前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前红有关确认享有优先债权141309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遗漏了重要事实。1.何前红决定受让林贻升向协力和兴公司购买房产的时间是2015年3月3日，协力和兴公司当日出具声明，声明其已收到林贻升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并同意将房产转让变更至何前红名下。协力和兴公司在声明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陈代茂印鉴确认，附有林贻升缴费1390473元的银行回单。2.何前红与林贻升签订《商铺抵偿债务协议书》前，协力和兴公司2015年3月3日出具声明时没有告知林贻升的购房款有退还的事实，林贻升也没有陈述该事实。3.协力和兴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向寿宁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转账1390393元，款项用途备注“购房款”，该款数额与林贻升支付的购房款1390473元数额并不一致，款项不能等同于林贻升案涉房产的退款，且款项不是原路返回，不能证明林贻升的购房款已经退回。4.协力和兴公司向润成公司转账1390393元，魏朱钦向林贻升指定账户转账的事实，与何前红购买案涉房产且款项已付的事实没有关联。协力和兴公司2015年11月9日向何前红开具发票，2015年11月12日再次出具交款证明，2015年11月1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述一系列行为表明协力和兴公司认可何前红购买房产并支付了全额购房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何前红支付购房款确实是基于林贻升向协力和兴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短期内又以转账方式扣除相应手续费后悉数转回林贻升指定的案外人账户不是事实，且该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更不能以此认定何前红虚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二者金额不符，一审认定相应手续费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款项并非由协力和兴公司原路退还林贻升，林贻升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仍然成立。第三，林贻升是指示魏朱钦转款，并未指示协力和兴公司转款。协力和兴公司转款润成公司，润成公司转款魏朱钦，魏朱钦再转款案外人的过程不能证明购房款已经退还。即使他们是以过账的方式确定购房款的支付，也不被法律所禁止，何前红取得案涉房产是善意的。一审认定双方以过账的方式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2.何前红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且已经备案，何前红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已支付对价。一审判决三项分析论证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有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完整，评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有误。 协力和兴公司辩称，一、何前红主张其自林贻升处受让案涉房产，但林贻升所付购房款协力和兴公司已经退还。1.林贻升于2014年7月11日向协力和兴公司转账1390473元，协力和兴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即向润成公司转账1390393元，与林贻升所付款项仅相差80元，且备注为“购房款”。同于2014年7月14日，润成公司向魏朱钦转账1390393元，魏朱钦于同日向林贻升指定的收款人林财兴、林荣、陈华玲转账共1390393元。一审中，林贻升明确承认三位收款人是其指定的。上述款项虽不是原路退回，但从转账时间、金额、转账备注等来看，林贻升所付款项，协力和兴公司已经退还。在此情况下，协力和兴公司仍出具声明、收据等交款材料，属于虚构债务。2.结合林贻升及其配偶同一时期向协力和兴公司“购买”的另外两间店面的款项退还情况，更可以证明林贻升所支付的案涉购房款已经退还。3.何前红自身未向协力和兴公司支付过任何购房款。何前红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并未以林贻升向协力和兴公司转账的1390393元为付款依据，而是由魏若友另行过账，并且过账金额及发票金额为1413090元，与林贻升向协力和兴公司转账金额并不一致。也可以看出，何前红对林贻升未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是知情的。协力和兴公司在未收到何前红购房款的情况下，向其出具交款证明和发票，同样属于虚构债务。二、协力和兴公司与何前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发票及交款证明，系虚假的意思表示，属于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应为无效。首先，如前所述，何前红未向协力和兴公司支付任何购房款，林贻升所付款项也已退还。其次，协力和兴公司在明知何前红未支付任何购房款、林贻升所付款项已经退还的情况下，仍与何前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开具发票，负担本不存在的债务，进而造成公司财产的减少，损害广大债权人的利益，该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何前红主张以其对林贻升的债权抵销对协力和兴公司的购房款，于法于理均无依据。三、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何前红未支付购房款，该合同也属于待履行合同。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何前红继续履行，也应视为合同已经解除。因何前红未支付相应对价，协力和兴公司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何前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何前红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购房优先债权1413090元；2.确认何前红享有要求协力和兴公司以协力锦绣城A-3#-01号房产清偿债务的权利；3.诉讼费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1日，林贻升向协力和兴公司转账1390473元。2014年7月14日，协力和兴公司向寿宁县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1390393元，款项用途备注为“购房款”。同日，润成公司向魏朱钦转账1390393元，魏朱钦又于同日将上述款项向林贻升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林财兴30393元、林榕96万元、陈华玲40万元）。 2015年11月9日，协力和兴公司向何前红开具金额为1413090元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2015年11月13日，协力和兴公司与何前红签订一份编号为2015537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将协力锦绣城A-3#-01号房产（面积157.01平方米）作价1413090元出售给何前红，并办理备案登记手续。协力和兴公司提交进行合同备案的款项凭证为2015年11月12日，付款人为魏若友，通过兴业银行分别向协力和兴公司转账的740000元、673090元的兴业银行网上转账受理单。 另查明：案外人魏朱钦为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协力和兴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润成公司出资2500万元受让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由王闯变更为陈代茂。2015年12月23日，润成公司将其持有的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份转让到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名下。2019年1月14日，协力和兴公司的债权人福建省仟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协力和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协力和兴公司进行重整。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该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何前红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交付协力锦绣城A-3#-01号房产，管理人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不予认定的审查意见。何前红对该审查意见持有异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债务人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无权再提出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协力和兴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虽然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何前红申报的债权，但何前红亦无权直接提起“交付房产”的给付之诉，故对何前红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何前红是否享有协力和兴公司优先债权1413090元，评判如下：首先，从目前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何前红并未向协力和兴公司支付过任何购房款项，其所主张“购房款已经支付”是基于第三人林贻升已向协力和兴公司支付了案涉合同相应的款项。其次，从银行流水明细单可以发现，林贻升主张的转入协力和兴公司的“购房款”在短期内又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扣除相应手续费后悉数回转到林贻升指定的案外人账户；此后，协力和兴公司另行出具的购房发票为1413090元与第三人所转账的数额1390393元无法对应；而在签订合同后，协力和兴公司财务人员魏若友并非以第三人林贻升声称的转账单据作为该案涉合同付款凭证而以再次走账的方式进行合同备案，双方以过账的方式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虚假意思明显，因此，林贻升购房款项实际在支付后已经退还，林贻升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商品买卖的意思表示。最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与何前红或第三人达成将何前红、第三人与魏朱钦间的多层借贷之法律关系转化为何前红与协力和兴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何前红应自行承担举证责任不利后果。破产管理人对何前红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前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17元，由何前红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林贻升提交了借条三份及银行流水若干，拟证明其购买案涉房产后将其转让给何前红。协力和兴公司质证表示：对前述证据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从林贻升关于“要求魏朱钦挣到卖房资金后及时偿还本人借款”的表述可见，林贻升并无购房和支付购房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何前红在本院指定时间内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前述材料中的借条并无原件核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虽可确认，但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均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前红对协力和兴公司1413090元债权是否成立。从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来看，何前红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系由他人的债权转换而来，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林贻升、韩孝在、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与案外人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上述多笔债权债务未经结算，林贻升、韩孝在、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对魏朱钦、润成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不明确，协力和兴公司既非上述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亦未明确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何前红仅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等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当事人意思表示角度来看，以物抵债合意的前提是原有给付必须清晰明确，而在本案基础债权不明，协力和兴公司也未与何前红或林贻升、韩孝在、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协商对账的情形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视为合同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一致意见，林贻升、韩孝在、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与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并未转变为何前红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则何前红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于法无据。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在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对何前红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的情况下，何前红仅可提起确认其金钱债权的诉讼。一审法院经释明后驳回何前红直接要求以相应房产进行清偿的诉请正确。 综上，何前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7元，由何前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