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沛元，男，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鉴非，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滑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滑县龙虎山森林公园。法定代表人：陈长喜，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普，河南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骆运芳，男，195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监护人：王某，系骆运芳之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江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汉北路九运大厦****。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王某，女，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陈沛元因与被上诉人骆运芳、武汉江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枫置业公司）、滑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滑县职业学校）以及一审被告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扣除2020年1月23至3月27日“新冠疫情”影响期间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沛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滑县职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对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概括为：一审认定滑县职业学校无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滑县职业学校虽然登记为“民办非企业”，但其是否为“营利法人”，判断标准不应仅以登记为准，而应综合审查其登记情况和实际运行情况。从滑县职业学校实际运行来看，学校章程规定，可以给与举办者回报，学校清算时，剩余资产返还给出资人的规定不符合“非营利法人”的定义。并且从两次出资人对学校资产进行处分，出资人收回了投资，学校设立的目的亦是为了取得土地开发房地产项目，因此应当依据《民法总则》将学校划分其为营利法人，适用人格否认制度。1.滑县职业学校是《民法总则》规定的“营利法人”。（1）滑县职业学校不是非营利法人中的“捐助法人”，应具有的“为公益目的”以及“以捐助财产设立”特征。2016年11月7日《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在此之前并未对民办学校做出性质区分。但没有作变更登记的学校，究竟属于“捐助法人（非营利法人）”还是“营利法人”，需要进行实质判断。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297号判决中的观点是应当“综合审查其登记情况和实际运行情况”，而不是仅凭登记证书载明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确认学校的性质。（2）是否有必要实质判断、区分2016年之前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学校属于营利法人或非营利法人（捐助法人）的必要性，可以从《民办教育促进法》（2016年修正）第59条第2款立法目的进行理解。该条款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清偿上述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继续用于其他非营利性学校办学；营利性民办学校清偿上述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若仅按照登记的“民办非企业”一刀切，2016年之前登记的所有“民办非企业”学校均只能选择将剩余财产继续用于其非营利性学校办学，此种理解无异架空上述条款的适用，有悖于该条款立法目的。（3）举办滑县职业学校目的系为了开发房地产项目不符合“非营利法人（捐助法人）”应具有的“为公益目的”特征。（4）滑县职业学校的资产（不仅股权）多次进行转让不符合“非营利法人（捐助法人）”应具有的“为公益目的、以捐助财产设立”特征。（5）滑县职业学校的《章程》内容不符合“非营利法人（捐助法人）”应具有的“为公益目的、以捐助财产设立”特征。2.滑县职业学校系营利法人，应当适用《民法总则》83条之规定，同时对营利法人应当类推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应当类推适用《公司法》第63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应参考适用最高法院指导案例15号（关联公司人格否定制度），滑县职业学校亦应对骆运芳、江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而该指导案例则以《民法通则》第4条，《公司法》第3条第1款、第20条第3款为依据确认了“逆向人格否认”制度，其法律后果区别于第20条（责任承担者是股东），而将公司作为责任承担者。该指导案例认为：“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川交机械公司、瑞路公司对川交工贸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案被遴选为指导案例后，最高法院将此案的裁判要点概括提炼为：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滑县职业学校与骆运芳、江枫置业公司的财产、人员难以区分（行为要件），并由此造成了陈沛元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的损害后果（结果要件与因果关系）。滑县职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骆运芳三者财产、人员无法区分，损害了陈沛元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滑县职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骆运芳三者人员混同。第二，滑县职业学校设立时出资的1号学生宿舍、教学楼、食堂均系由江枫置业公司发包给志豪公司建成。第三，江枫置业公司、骆运芳为滑县职业学校的工程建设转移、支付了大量自己的资产和财物。第四，在2012年7月骆运芳将滑县职业学校股权转让之前，滑县职业学校实际属于“一人公司”，应当参考适用《公司法》第63条，由骆运芳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滑县职业学校的财产与自己的财产独立。4.对于同类案件，司法实践均支持了陈沛元的诉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民法总则》以及《公司法》人格否认制度错误，被上诉人滑县职业学校应当对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滑县职业学校辩称，该校系“民办非企业法人”而非营利性法人；上诉人认为应参考使用最高法院案例不应予以支持；滑县职业学校与江枫置业公司及骆运芳之间不存在人格及财产的混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骆运芳辩称，一审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陈沛元累计向骆运芳支付款项6850401元，其款项性质分为三块。1、上述款项中的490万元，系上诉人受让江枫置业公司股权支付的对价，并非借款。2、上述款项中的645401元系上诉人垫付江枫置业公司2011年9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期间发生的管理费，并非贷款。3、上述款项中的1305000元，系上诉人出借给公司的无息借款，并非本案所涉借款。综上，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以事实为根据，依法公正裁判。被上诉人江枫置业公司辩称，同意骆运芳的答辩意见；同时，一审认定我公司对骆运芳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被告王某未答辩。陈沛元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骆运芳向陈沛元偿还借款本金7196701元及截止2013年7月1日的利息331万元，共计1050万元（详见明细表，以7196701元为基数从实际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7月1日止，分别按1.5%、2%的标准计付）；2、判令骆运芳以7196701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利率标准向陈沛元支付自2013年7月2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后续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后续利息共计9744333元，以上两项合计20244333元）；3、判令王某、江枫置业公司、滑县职业学校对上述第1、2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骆运芳、王某、江枫置业公司、滑县职业学校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6日，骆运芳（甲方）与陈沛元（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以甲方现拥有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江枫置业公司为载体与乙方合作经营房地产开发项目，将江枫置业公司的股权采取重组方式进行企业重组，重组后的公司股权设置为甲方51%，乙方49%。在重组的实际经营中，每一个项目（仅指不在武汉市本地项目）另单独成立法人子公司。其中股权分置仍按甲方51%，乙方49%。当每一项目清算完毕后，各类资源回归总公司。江枫置业公司重组前的一切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均由重组前的股东负责，重组后的一切债权、债务、法律责任均由重组后的股东负责。公司第一个运作的地产项目为甲方滑县职业技术学校地产开发项目，项目占地60—87亩。基准地价6万元一亩，60亩内由甲方确保，另27亩需与地方政府协商以最低价取得。甲方负责土地、规划及各项工作运作程序顺利实施，确保公司尽快办理各项手续取得该土地开发权。出资情况：该地块，土地购置款以及规费款均由乙方投资。其方式为乙方先注入1200万元作为公司无息借款，期限为两年，待开发实现收入时优先偿还（若此款使用超过两年时，则按年利率30%给予支付，支付的利息由公司承担，计息日为2011年9月1日）。余款部分500—800万元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或由乙方为主，甲、乙双方共同筹措。筹资成本费用由公司承担。待两证一书办理完毕后，以甲方为主，甲、乙双方共同筹资2000—3000万。筹资成本费用由公司承担。后期因甲、乙双方利用公司平台在经得对方同意并确保不影响对方利益的前提下，筹资作偿还与该项目无关的款项，由各自承担财务成本及一切行为相关的经济法律责任。乙方资金注入后，以甲方为主，乙方配合。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建审手续的办理（不含施工手续）。收益分配。原则上每个开发项目可作预分配、终结分配两轮完成。预分配在公司实现收益较大的情况下可作预分配。预分配不得超过收益的50%。待项目清算完毕时再做终结分配。原则上不留后遗症。未分配或不分配的各类资源回归公司所有。在收益分配时必须优先扣除股东应承担的债务。分配比例按股东比例分配，即甲方51%、乙方49%。终止与清算。子公司与母公司的终止和清算依照章程法律程序进行，基本原则是：1、制定清算程序；2、清理并变现净资产，首先支付税收，其次支付工资，其三支付企业间债务，其四对净收益按股进行分配，最后关闭董事会。未尽事宜在今后合同执行中由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相悖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其内容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公司下设的每个项目独立法人子公司均适用本协议，不再订立与本协议内容重复的相关协议。本协议自签订后至企业股份完成工商变更之日起生效。自清算终止日起失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3年7月1日，骆运芳、陈沛元共同出具《合伙期间费用开支的分担说明（声明）》一份，载明：陈沛元与骆运芳自江枫置业公司合伙后的费用共计耗费748862元，其中陈沛元出资645401元，骆运芳出资103461元。如果合伙此费用计入平台，按陈沛元、骆运芳所承担的股份承担，如果陈沛元退出，骆运芳在陈沛元退出股份日将此费用作为骆运芳所欠陈沛元债务处理，返还给陈沛元，并按1.5%计息。2014年3月2日，甲方陈沛元、乙方骆运芳，丙方江枫置业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债务确认。乙方作为甲方的债务人，双方于2013年7月1日已确定尚有本金7196701元，利息331万元，共计1050万元（取整数）债务。2013年7月1日后的债务双方约定以本金1050万元，月利率按2%计算后续利息。二、丙方愿就乙方的债务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三方就债务清偿达成如下方案：1、由乙方或丙方投资成立一家从事房地产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该公司），该公司专门用于开发《滑政文（2012）37号》文所指定的位于北环路以南、××路以东，现滑县中等职业学校西北角的76.43亩土地或者滑县政府以该地块兑换的相应地块（以下简称：该地块）。2、根据丙方与滑县政府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由乙方或丙方取得该地块，并将土地办理在该公司名下。3、由甲方代乙方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作为名义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所得投资收益首先用于清偿乙方对甲方的债务。4、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甲方担任。5、甲方可以配合乙方办理本协议涉及事项。6、当该公司注册时，甲乙双方应签订股权代持协议。（详见《协议书》）。四、如果本协议第三条清偿方案未达成，则乙方必须于2014年12月30日前清偿完毕对甲方的债务。五、违约责任。如有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则承担违约金30万元整。六、法律适用与争议解决。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经协商不成的，应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七、其他条款。本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仔细阅读了本合同所有条款，且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其他一方注意合同中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各方要求，对有关条款进行了说明。甲、乙、丙签订本协议后，在乙方债务未清偿完毕前，甲方仍有权要求乙、丙方偿还。合同签订地武汉市建设大道同城广场A33102室。陈沛元、骆运芳在合同上签字，江枫置业公司在合同上盖章。2014年3月2日，骆运芳出具《确认书》一份，内容为：骆运芳共计向陈沛元所有借款截止2013年7月1日本金7196701元。（其中2012年1月1日400万、2012年1月11日1951300元、2012年1月21日20万、2012年2月1日645401元、2012年6月2日40万）利息331万（根据单据和借款时间计算到2013年7月1日，最高息2.5%，最低息1.5%）。本确认书确定后统一按2%月计息，本金按1050万元作为计算依据。原借款借据和计算承诺凭据只作附件，以此条为准（原借条收回销毁）。2015年1月2日，骆运芳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内容为：根据2014年3月2日的《确认书》约定的内容和条件，截止2014年12月31日应付陈沛元借款本息之和为1428万元，本人还款方案和计划如下：一、还款方案以土地地块变现后于2015年6月底前全部还清。如土地地块没变更之前仍以该地块40%股份作质押（抵押），如中间有人愿意合伙开发，可将陈拥有40%股优先变更偿还债务。二、关于确认书中不包括51万元和1万元借款，争取今年春节之前解决支付，如不能解决完至少应解20—30万。2017年6月9日，王某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陈沛元于2017年6月19日到江汉区前进四路92号15—C门骆运芳家索要2014年7月2日、9月11日签订两个协议的借款，确无力支付。另查明，一、2011年7月1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200万元。2011年9月10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75万元。2011年9月22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110.5万元。2011年10月19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强支付25万元，骆运芳在业务回单上签字确认。2011年11月25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50万元。2012年1月11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分两笔向骆勇强合计支付100万元，骆运芳在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1月21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20万元。2012年6月2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鲁向民支付36万元，骆运芳在银行取款凭条上签字确认。2012年6月2日，陈沛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骆运芳支付4万元。陈沛元合计向骆运芳及骆运芳认可的收款人转账620.5万元。二、2008年1月29日，河南省滑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江枫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办学协议书》，约定：甲方在财力暂时不能满足的情况下，采取招商引资的方式建设民办高中项目。乙方根据滑县现实情况，同意出资建设民办高中项目。校区地址位于龙虎森林公园，占地面积300亩左右（详细地址及占地面积以土地证为准）；学校性质为民办（官助民办）；办学名称为豫北高级中学。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8年9月22日，河南省滑县人民政府（甲方）又与江枫置业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2008年1月29日签订的《办学协议书》第十二条有关精神，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经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将原联合办学的豫北高级中学更名为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办学内容由普通高中转型为职业中专。原《办学协议书》中就豫北高级中学办学所有条款（补充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均适用于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滑县民政局于2008年10月30日向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名称为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位于龙虎山森林公园法定代表人为骆运芳；开办资金为1000万元；业务主管单位为滑县教育体育局；业务范围为全日制中等职业教育，技能培训，高中、初中、小学教育。其章程载明：举办者骆运芳，出资数额1000万元，出资形式为实物（已经滑县蓝天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占总资产的100%。2012年6月16日，骆运芳（甲方）与陈祖斌（乙方）、陈书善（丙方）签订《河南省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股权及全部资产作价4800万元向乙、丙方转让，其中，向乙方转让60%的股权，转让价2880万元，向丙方转让10%的股权，转让价480万元。当前总额4800万元的资产包括两栋教学楼、三间学生公寓、一栋在建办公楼、一栋食堂、澡堂及道路、、地下管网水、电、运动场、园林绿化、各类教学仪器、实训设备（详见清单）。2012年7月13日，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向主管部门提交《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表》，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骆运芳变更为陈祖斌，申请书载明，骆运芳将100%股权中的60%转让给陈祖斌、10%转让给陈书善。2013年8月16日，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又向主管部门再次提交《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书善，申请书载明，注册资金仍为1000万元，由陈祖斌出资60%、陈书善出资20%、陈南巡出资20%。2017年12月27日，滑县文化产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乙方）、陈祖斌、陈书善、陈南巡（丙方）、滑县教育体育局（丁方）签订《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股权变更协议书》，约定：受让标的，乙方校园内的全部资产（以2017年8月1日学校资产基本状况为准）；受让价格，在评估机构对乙方资产评估结果的基础上，经协商确定丙方出让（甲方受让）乙方资产的税后（任何税费）总价款为6600万元（丁方在滑县十五届人民政府第七次常务会议上已汇报，并通过）。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三、滑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滑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滑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批复》（滑政文[2012]37号文），称根据上级要求和实际工作需要，经县编委会议研究，同意将滑县职业教育中心、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整合，成立滑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2年时为骆运芳，现为骆运芳之妻王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沛元与骆运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项下下欠的本金数额，应否支付利息及计息的标准。二、王某作为骆运芳的配偶，对骆运芳的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江枫置业公司是否是涉案借款关系项下的共同债务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不属于共同债务人，是否还存在其他法律地位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滑县职业学校是否属于涉案借款关系项下的实际用资人。如果是实际用资人的身份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骆运芳与江枫置业公司、滑县职业学校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如果构成人格混同，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沛元与骆运芳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项下下欠的本金数额，应否支付利息及计息的标准。一审认为，骆运芳与陈沛元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陈沛元、骆运芳与江枫置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骆运芳出具的《确认书》、《还款计划书》和王某出具的《证明》，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沛元已经向骆运芳及其认可的收款人支付了借款，但骆运芳未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在陈沛元索要借款过程中，陈沛元、骆运芳和江枫置业公司于2014年2月2日签订了《协议书》，骆运芳又于2014年3月2日和2015年1月2日分别向陈沛元出具《确认书》和《还款计划书》，应视为对借款金额的确认。陈沛元已向本院提交了其向骆运芳及其认可的收款人转账6205000元的相关凭证，骆运芳对该金额也予以认可，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根据2013年7月1日骆运芳、陈沛元共同出具《合伙期间费用开支的分担说明（声明）》中载明，合伙后陈沛元出资645401元，如果陈沛元退出，骆运芳在陈沛元退出股份日将此费用作为骆运芳所欠陈沛元债务处理。陈沛元也向法院提交了合伙期间的明细账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该645401元应依据双方的约定，作为骆运芳欠陈沛元的债务。对于陈沛元主张其向骆运芳现金支付的346300元，因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的取款凭证，虽然在庭审时陈述该款项是多笔支付，但陈沛元无法说明每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支付金额等详细情况，骆运芳也对该款项不予认可，故对陈沛元主张的346300元借款金额不予认可。综上，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6850401元。陈沛元、骆运芳和江枫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虽然确定尚有本金7196701元、利息331万元，共计1050万元（取整数）债务，也对2013年7月1日以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作了约定，但双方没有约定2013年7月1日前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且在《合伙经营协议》中约定陈沛元先注入1200万元作为公司无息借款，期限为两年等。骆运芳于2014年3月2日出具的《确认书》中载明的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也与陈沛元向本院提交的其向骆运芳转账的付款凭证上的支付时间和支付金额有多处不同。虽然《确认书》中载明利息331万（根据单据和借款时间计算到2013年7月1日，最高息2.5%，最低息1.5%），但陈沛元既未提交相关借款单据，也未提交具体哪笔借款约定了利息、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等相关证据，陈沛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2013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应当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对陈沛元主张骆运芳支付2013年7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33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陈沛元、骆运芳和江枫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和骆运芳出具的《确认书》中均约定，2013年7月1日后的债务以本金1050万元，月利率按2%计算后续利息，应视为对2013年7月1日后借款利息的确认。经计算，一审确认的借款本金金额为68504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骆运芳应以借款本金68504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向陈沛元支付自2013年7月2日起至实际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作为骆运芳的配偶，对骆运芳的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骆运芳所借的债务数额，远远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王某虽然是骆运芳的配偶，但陈沛元并未举证证明骆运芳所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或该借债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王某也未在《协议书》和《确认书》上签字认可。故，陈沛元认为王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江枫置业公司是否是涉案借款关系项下的共同债务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不属于共同债务人，是否还存在其他法律地位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为，依据陈沛元、骆运芳和江枫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江枫置业公司愿就骆运芳的债务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枫置业公司已在该《协议书》中盖章确认，该《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骆运芳未偿还陈沛元的借款，因此，江枫置业公司应当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对骆运芳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滑县职业学校是否属于涉案借款项下的实际用资人，如果是用资人的身份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为，根据骆运芳与陈沛元于2011年9月6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滑县职业技术学校地产项目。2013年7月1日，骆运芳、陈沛元共同出具的《合伙期间费用开支的分担说明（声明）》中也载明该款项是陈沛元与骆运芳在江枫置业公司的合伙费用。陈沛元提交的合伙期间明细账目也可以证明，借款中的部分款项是用于合伙期间的费用开支。因此，该借款最初来源于骆运芳与陈沛元的合伙行为。陈沛元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是否全部用于滑县职业学校的投资建设。滑县职业学校也未与陈沛元约定其就骆运芳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滑县职业学校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五，骆运芳与江枫置业公司、滑县职业学校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如果构成人格混同，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为，虽然根据河南省滑县人民政府与江枫置业公司签订《办学协议书》的约定，滑县人民政府采取招商引资的方式，由江枫置业公司出资建设民办学校。但从滑县民政局于2008年10月30日向原滑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和陈沛元、滑县职业学校提交的两份《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表》可以看出，滑县职业学校是以民办非企业单位名义设立的，主要业务范围为全日制中等职业教育，技能培训，高中、初中、小学教育，其出资人虽然是骆运芳个人，学校的性质是民办，但其承担的主要职能并非进行生产经营，而是从事中等职业教育、技能培训、学历教育等社会职能，是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因此，滑县职业学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依照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教育法律执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是企业法人，而滑县职业学校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滑县职业学校成立后的行为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更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因此，滑县职业学校亦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骆运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沛元偿还借款本金6850401元；二、骆运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沛元支付自2013年7月2日至2019年2月12日的借款利息9366781.63元，并从2019年2月13日起以68504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至全部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江枫置业公司对骆运芳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沛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022元，由陈沛元负担28451元，骆运芳、江枫置业公司共同负担114571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沛元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沛元未提交新证据，但提交了中止诉讼申请书，请求中止审理本案，其理由是陈沛元因前往澳大利亚探亲受新冠疫情影响无法回国参加诉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对此申请，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陈沛元已经委托了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其申请中止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骆运芳提交的证据是为了证明其不承担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义务，被上诉人江枫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为了证明其不承担一审判决第三项中的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骆运芳、江枫置业公司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相关证据不予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符合该规定，经合议庭评议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联系本案，陈沛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滑县职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对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际上即要求滑县职业学校对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只需围绕该请求进行审查。被上诉人骆云芳虽然辩称一审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和借款本金数额不当，被上诉人江枫置业公司虽然辩称其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其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依法不作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滑县职业学校登记属性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司，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范围，一审此节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陈沛元认为滑县职业学校属性应综合审查其登记情况和实际运行情况进行判断的观点，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条仅仅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上诉人陈沛元系请求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者明显不同，该法条不可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或者参考依据。至于本案应否参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15号指导案例（关联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问题，经本院查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滑县职业学校、江枫置业公司等各自财产与骆运芳无法区分且实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陈沛元的利益，该案例不宜直接参考适用。综上，陈沛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03元，由上诉人陈沛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晓辉审判员  郭登友审判员  梅启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晓艳书记员万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