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氟特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梅,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电盛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珠海市氟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氟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电盛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盛通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一审诉讼请求北京盛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氟特公司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给北京盛通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156600元（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从2017年2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并顺延至北京盛通公司账户实际解冻之日；2.判令氟特公司申请解除对北京盛通公司的产保全申请；3.氟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氟特公司诉北京盛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氟特公司请求如下：1.北京盛通公司支付氟特公司拖欠货款143264元；2.北京盛通公司向氟特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拖欠货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为止。在诉讼过程中，氟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北京盛通公司银行存款，冻结金额以18万元为限。案外人李桂连、侯天佑自愿提供位于珠海市******（华发新城）111栋2202房的房产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4日作出（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裁定，据此冻结了北京盛通公司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账号为070*************133的银行存款，冻结金额以18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一年，自保全措施实施之日起计算。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于2017年3月20日出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显示，冻结可用余额为7201.97元。并查封了担保人提供的担保房产。2017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1.北京盛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氟特公司支付货款143264元；2.北京盛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氟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143264元为基数，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从2010年5月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8年2月27日，因（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裁定项下银行存款冻结措施即将到期，氟特公司申请了续行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粤0404民初302号之一民事裁定，继续冻结北京盛通公司在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的银行存款，以18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一年，自上次冻结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于2017年3月13日出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显示为足额冻结。宣判后，北京盛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氟特公司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终审判决如下：1.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2.驳回氟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8年3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6年6月21日，北京国盛公司与大厂回族自治县城关华义恒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恒丰建材经营部）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国盛公司向恒丰建材经营部借款197000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借款指定转至北京国盛公司中信银行北京通州支行（账户：711*************652），恒丰建材经营部分两笔101000元、96000元转账给了北京国盛公司指定的中信银行账户。北京盛通公司主张，因所借的经营款项不能及时使用，导致产生了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氟特公司指出，北京盛通公司接收借款的账号，并非相关案件保全的账号，氟特公司的保全行为，不影响其所借款项的使用，其主张无事实及证据支持。此外，北京盛通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查询其中信银行北京通州支行（账户：711*************652）以及其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账号：070*************133）的相关冻结信息，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0月23日向其开出调查令，至本案判决时，其仍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调查结果。一审裁决结果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其赔偿的前提是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只有在申请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申请人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北京盛通公司、氟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北京国盛公司应当向氟特公司支付货款143264元及违约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氟特公司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撤销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氟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案件中，珠海氟特公司基于双方的真实交易，向北京国盛公司主张货款，并在诉讼中采取相应的诉讼保全措施及续行保全措施，属于依法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并非虚假诉讼恶意保全，其行为不存在侵权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但是，财产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氟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8年3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再继续冻结北京盛通公司的银行存款，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氟特公司应当及时解除保全措施，否则给北京盛通公司造成损失，应予赔偿，但氟特公司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直不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北京盛通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措施，理应由弗特公司承担相应损失。北京盛通公司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也未及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2017）粤0404民初302号民事裁定对北京盛通公司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账号冻结期限一年，自保全措施实施之日起计算，保全措施实施之日是2017年3月20日，一审法院（2017）粤0404民初302号之一民事裁定继续冻结该银行存款，冻结期限一年，自上次冻结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冻结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9年3月20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时间为2018年3月21日，为此，一审法院酌定氟特公司对2018年3月22日起至一审法院（2017）粤0404民初302号之一民事裁定继续冻结北京盛通公司银行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也即2019年3月20日止的账户资金利息损失予以赔偿，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北京盛通公司要求氟特公司申请解除对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保全措施问题，现保全措施期间早已届满，再判令氟特公司申请解除已无必要，冻结北京盛通公司银行存款期限届满之日后银行若未能及时解除冻结措施，责任应由银行承担。至于北京盛通公司要求氟特公司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1566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氟特公司赔偿北京盛通公司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的利息，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盛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66元，由氟特公司负担883元，北京盛通公司负担883元。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情况氟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北京盛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北京盛通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令氟特公司对北京盛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氟特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氟特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氟特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在法律框架内行使自己诉权的行为，并未滥用诉权，也没有损害北京盛通公司利益的故意。氟特公司申请查封的标的为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中的资金，保全金额也未超出诉讼请求。因此，氟特公司申请的诉讼保全具有合理性，与诉讼目的相适应。氟特公司并非明知原案件诉讼时效已过，诉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而恶意起诉。氟特公司在原案诉讼中一审是胜诉的，二审之所以败诉只是因为二审法官认为氟特公司的催收行为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效果。换言之，是因为程序瑕疵，而非实体权利的缺失。氟特公司认为，这一点不能作为氟特公司有过错的理由。二、即使认为氟特公司应对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承担责任，氟特公司亦不应承担全部责任。1.北京盛通公司对银行账户被冻结导致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在涉案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判决于2018年3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后，除氟特公司可申请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以外，北京盛通公司亦可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解除对银行账户的冻结。然而二审判决生效后，北京盛通公司对自身银行账户被冻结置之不理，既未主动向法院申请解封，亦未与氟特公司沟通，要求氟特公司去向法院申请解封。据此，北京盛通公司自身应承担银行账户被超期冻结的部分责任。该案一审法院在（2019）粤0404民初2981号判决书的第8页已明确认定，北京盛通公司在（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未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然而，一审法院仅认定北京盛通公司应承担责任，但却未判定北京盛通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比例。氟特公司认为，在无法界定氟特公司与北京盛通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大小情况下，双方应平均分担责任，即北京盛通公司应对其银行账户被冻结所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所造成的损失金额认定有误。因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在被冻结期间，只是停止流转交易，仍然会产生存款利息。一审法院径行按照银行贷款利息判定北京盛通公司的损失有误，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的利息损失应扣除这期间产生的存款利息。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的实际损失应为，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的贷款利息减去该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并且氟特公司仅应承担该实际损失的50%，剩余部分应由北京盛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氟特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北京盛通公司答辩称：氟特公司在一审法院对其减轻责任，从轻判决的基础上，依然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氟特公司诉讼保全行为存在主观过错，构成侵权。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这一点北京盛通公司也不否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即如因保全申请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保全申请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在性质上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上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判断保全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保全申请错误，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氟特公司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至少存在重大过失，且不排除有故意之嫌。理由如下：本案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氟特公司伙同公安非法取证，之后氟特公司未尽相应审查义务贸然起诉至法院并申请保全，主观上明显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当然，氟特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是否构成侵权，现在已不是本案重点。从一审判决的表述：“……上述案件中，珠海氟特公司基于双方的真实交易，向北京国电盛通主张货款，并在诉讼中采取相应的诉讼保全措施及续行保全措施，属于依法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并非虚假诉讼恶意保全，其行为不存在侵权故意或重大过失”，可以看出一审判决氟特公司承担责任并不是基于氟特公司存在主观过错构成侵权而让其承担责任，氟特公司对此理解有误。二、即便如一审判决认定氟特公司并非侵权。但氟特公司在买卖合同案件终审被驳后怠于行使申请解除保全的义务，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在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中，氟特公司作为起诉方，主动挑起该案的诉讼，并实施一系列的起诉、撤诉、保全、再起诉，保全、续保等行为，并聘请律师进行了代理活动，可见氟特公司对诉讼流程非常清楚。而北京盛通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被告来说，一直在该案中处于被动角色，消极应诉，仅仅围绕氟特公司的起诉而进行。2.当买卖合同的终审判决驳回了氟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其对自己先前诉讼保全行为不管不问，任由北京盛通公司的账户继续被冻结而不采取任何行为去消除诉讼保全对北京盛通公司的影响，存在明显主观恶意。3.氟特公司住所地在珠海金湾区，而财产保全法院也在珠海金湾区，而且该明显不成立的买卖合同案件是氟特公司主动挑起，故应当有氟特公司消除财产保全对北京盛通公司的影响，而不应苛求远在千里之外北京的北京盛通公司去消除财产保全对北京盛通公司的影响。但这并不代表北京盛通公司没有做，北京盛通公司多次联系金湾区法院但没有回应，联系被查封银行根本就不接待北京盛通公司关于财产保全的任何查询和申请。4.一审判决氟特公司承担以18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0日止的利息损失已经是对氟特公司明显袒护了，北京盛通公司的损失远远大于该判决损失十几倍。北京盛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因账户被保全而导致对外借款并承担高额利息。5.尽管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氟特公司是恶意起诉，构成侵权。但北京盛通公司认为从氟特公司的实际诉讼行为来说，包括2016年5月10日的第一次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2016年11月16日撤诉，2017年1月16日的再次起诉及再次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2月27日提出续保申请，氟特公司在第一次起诉后得知自己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选择撤诉。其在明知不能的情况下，再一次提起诉讼及财产保全不能不说是恶意了。而对于北京盛通公司来说，账户在2016年至2017年账户被反复冻结，且至今账户还处于冻结状态，存款行北京农商行通州支行甘棠分理处至今不处理我单位被冻结银行账户的问题。氟特公司的种种行为已经给北京盛通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远远不是一年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所能弥补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氟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裁判结果及理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账户在（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超期冻结产生的损失金额的认定以及氟特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氟特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属于依法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不存在侵权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017）粤04民终226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双方当事人未及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亦属正确，但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北京盛通公司承担相应的部分损失，显属不当。氟特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当事人应对北京盛通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损失金额的认定，因资金冻结期间仍会产生存款利息，氟特公司上诉认可北京盛通公司的实际损失为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的贷款利息减去该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氟特公司应赔偿北京盛通公司该部分利息损失的50%。综上所述，氟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双方责任比例及损失金额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市氟特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国电盛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的利息损失的50%，利息损失以1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减去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北京国电盛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国电盛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珠海市氟特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龚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