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结燕，女，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发，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昭平县。系龙结燕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海航（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泰地海西中心写字楼**裙楼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5MA3482W764。 法定代表人：胡俊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博，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结燕因与被上诉人陆海航（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海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1民初3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结燕上诉请求：撤销（2019）桂11民初32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事实与理由：1、签订合同时陆海航公司提供的商标注册证及检测报告只表明其为该商标的注册申请人而已，当时陆海航公司的技术并未获得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授权，不能公开向他人转让或合作，也不能收取转让费。一审判决认定陆海航公司的绿益通尾气清洁剂制备方法技术已经被国家知识产权局认证授权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陆海航公司已将全部或部分尾气清洁剂制备技术提供给上诉人错误。陆海航公司提供给上诉人的技术配方纸张，是随手写给上诉人的汽油柴油调和油制备技术，不是尾气清洁剂制备技术，这两个技术在成分和性能上有很大差别。该技术配方成分与其尾气清洁剂产品包装铁皮桶外观上标注的成分完全不同，意味着陆海航公司并未向上诉人提供真正的技术。3、一审判决认定龙结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判决陆海航公司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错误。因陆海航公司违约和欺骗行为导致本案诉讼发生，从而导致上诉人因诉讼产生的误工费、车费、住宿费、律师咨询费、五万元资金占用费等，应由陆海航公司予以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海航公司主观存在欺骗意图，客观上亦实施欺骗行为，不应判决其获得技术转让费1.5万元。案件受理费64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5%的比例与被上诉人的违约过错不相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大部分的诉讼费。 陆海航公司答辩称：1.龙结燕与被上诉人关于本案纠纷的基本事实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已经作了详尽客观陈述，这一部分内容已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到客观认定；2.龙结燕关于涉案“绿益通”汽油添加剂及其制备方法专有技术的理解片面、不准确，且与法律规定不符。涉案“绿益通”汽油添加剂的各项成分，已经由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厦门有限公司这一资质机构检验，出具《检测报告》认定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被上诉人作为“绿益通”汽油添加剂及其制备方法专有技术持有人，也具备相应的工商登记资质和许可经营资质，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有条件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向龙结燕提供“绿益通”商标、专利、保险使用权及产品技术配方等各项特许经营内容。龙结燕将商业特许经营的内容片面地、局限地理解为仅限于注册专利，是对法律规定的误解；3.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向龙结燕悉数教授并授权涉案“绿益通”汽油添加剂及其制备方法技术，已完全履约，龙结燕是因自身原因未能完全学习和经营；4.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结合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作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龙结燕技术转让费及加盟费3.5万元，并驳回龙结燕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被上诉人表示尊重和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内容合法妥当，龙结燕上诉无理，依法应予驳回。 龙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合同，陆海航公司无条件退还技术转让费及区域销售代理加盟费合计5万元给龙结燕，并承担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费和鉴定费和执行费等各种费用。2.判决陆海航公司以龙结燕5.3万元实际损失的四倍即21.2万元赔偿给龙结燕，以示惩罚。 陆海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龙结燕向陆海航公司支付欠加盟费10万元及相关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反诉被告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20日为人民币1989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均由龙结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初，龙结燕在广告上了解到陆海航公司有一种新能源新技术-绿益通尾气清洁剂（以下称绿益通），2019年7月中旬，龙结燕到陆海航公司处考察了解涉案“绿益通”尾气清洁剂技术，后由龙结燕起草合同。2019年7月22日，陆海航公司作为甲方与龙结燕作为乙方签订涉案《合同书》，约定：“一、甲方把绿益通尾气清洁剂系列产品（包括达到国标柴油汽油的绿益通生产技术和手续）和国家受理认可的绿益通商标、专利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质量承包的保险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并授牌。二、甲方负责提供有关资料手续，并永久跟踪服务永久免费技术升级，确保乙方生产、销售、服务、推广的成功。三、生产绿益通的主要原料在广西广东都有大量销售。四、乙方在授权区域范围内招加盟商，县级5万元、市级15万元的加盟费50%归甲方所有，50%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在乙方的区域里再授权或者再招加盟商，否则以加盟费5万元的5倍以上赔偿给乙方。合同期满，乙方如果继续经营生产，无需再交费。五、乙方生产销售绿益通系列产品，甲方有权在周边调配发货，在利润中20%归甲方所有，80%归乙方所有。六、甲方承诺并保证：第一，乙方按照甲方提供技术生产的绿益通各项性能指标均不差于现在的国标95#汽油和零号柴油，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六七个方面：动力强于，点火启动强于，油耗小于，保护发动机和油路系统强于，清理发动机积碳和清洁尾气强于，替代汽油的绿益通每吨生产成本与当地加油站95#汽油零售价的差价不小于3000元，替代柴油的绿益通每吨生产成本与当地加油站零号柴油零售价的差价不小于1400元；第二，甲方对自己所提供的资料(包括宣传单和文字和视听视频微信)承担其真实性合法性的全部责任，并遵守合同约定。否则要对乙方包括加盟费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四倍以上赔偿。七、甲乙双方互相尊敬、互相配合、遵纪守法经营，确保该产品做大做强，没尽事宜在合作中遇到问题协商处理。如果有纠纷，约定以乙方所在地为法院管辖地。八、合同有效期限一年。合同到期后，根据双方意愿，可续签或补签有关内容。九、甲方要把其他加盟商告诉乙方，以便参观学习和交流。十、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陆海航公司赵峰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按印，曾祥发（代）在乙方处签名按印。龙结燕于当日给付陆海航公司技术合作费（加盟费）5万元。陆海航公司负责人赵峰手写涉案“绿益通”汽油添加剂及其含量给龙结燕。陆海航公司于当日向龙结燕出具《授权证书》授权龙结燕为广西贺州市区域总代理，授权有开发新产品权；调和柴油汽油生产技术，绿益通尾气清洁剂技术、销售、互联网营销权；招聘区域代理权；并拥有绿益通商标、专利技术的使用权（有效期一年，到期续签）。 陆海航公司系于2016年5月5日经厦门市海沧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成立的法人商事主体[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批准经营范围为：石油制品批发（不含成品油、危险化学品和监控化学品）；煤炭及制品批发（不含危险化学品和监控化学品）；其他化工产品批发（不含危险化学品和监控化学品）；炼油、化工生产专用设备制造；经营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不另附进出口商品目录），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其他未列明信息技术服务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其他未列明专业技术服务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事项）。陆海航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涉案“绿益通”环保汽油添加剂及其制备方法的专利申请，该局正在受理审核。2018年5月30日，陆海航公司为涉案“汽车用绿益通汽车尾气清洁剂”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思明支公司投保了产品责任保险（1993版）。2018年6月1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厦门有限公司就陆海航公司“绿益通”汽车尾气清洁剂进行检测，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绿益通”汽车尾气清洁剂各项成分，均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2019年4月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陆海航公司核发《商标注册证绿益通》（第30681311号），载明绿益通商标注册人为陆海航公司，注册有效期为2019年4月7日起至2029年4月6日止。2019年7月12日，厦门市海沧区应急管理局向陆海航公司核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核准许可批发（直销经营），许可范围包括：汽车尾气清洁剂、汽车尾气清洁添加剂、甲醇(仅限工业原料用）、石脑油、石油醚、异丙醇、甲基叔丁基醚、乙酸乙酯、碳酸二甲酯、正丁醇。陆海航公司与厦门环信达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委托厦门环信达化工有限公司代为加工汽车尾气清洁剂及添加剂，合同自2019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止。陆海航公司企业标准汽车尾气清洁剂化学品安全技术说明书第三部分，成分/组成信息载明：甲醇75%-95%、石脑油0.5%-5%、甲基叔丁基醚0.1%-1%、石油醚0.1%-1%、正丁醇1%-10%、异丙醇1%-10%、丙三醇0.01%-0.05%、2.6-二叔丁基对甲酚0.01%-0.05%、苯并三氮唑0.01%-0.05%。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2019年7月22日龙结燕、陆海航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陆海航公司把绿益通尾气清洁剂系列产品和国家受理认可的绿益通商标、专利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质量承包的保险使用权转让给龙结燕，并授牌；陆海航公司永久跟踪服务、永久免费技术升级；龙结燕在授权区域内招加盟商、陆海航公司不得在龙结燕的区域里再授权或者再招加盟商等，以及陆海航公司向龙结燕提供技术配方，可以看出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这是考虑到被特许人对加盟的行业可能没有充分的了解，法律从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出发，要求特许人必须给予被特许人考虑是否继续从事特许经营的一定期限，如被特许人决定不从事特许经营的，在此期限内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该合同期限应以被特许人是否已经从事特许经营并实际利用了许可人的特许经营资源为限。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合同书》，龙结燕于2019年8月22日书写民事诉状，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本案，龙结燕未开店营业，未发展加盟商，龙结燕并未实际使用陆海航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依法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龙结燕要求解除其于2019年7月22日与陆海航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龙结燕要求陆海航公司退还技术转让费及加盟费5万元并赔偿损失21.2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陆海航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特许人应向龙结燕返还其收取的技术转让费及加盟费，鉴于陆海航公司已将部分技术传授龙结燕，且已向龙结燕出具《授权证书》，一审法院确定陆海航公司应向龙结燕返还技术转让费及加盟费3.5万元。龙结燕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经济损失21.2万元的事实，龙结燕要求陆海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2万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陆海航公司要求龙结燕支付加盟费1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涉案《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在授权区域范围内招加盟商，县级5万元、市级15万元的加盟费50%归甲方所有，50%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在乙方的区域里再授权或者再招加盟商，否则以加盟费5万元的5倍以上赔偿给乙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结燕并未在授权区域范围内招加盟商，陆海航公司要求龙结燕支付加盟费10万元及利息，无合同依据和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结燕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陆海航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龙结燕与陆海航（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二、陆海航（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退还龙结燕技术转让费和区域销售代理加盟费3.5万元；三、驳回龙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陆海航（厦门）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所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本案案由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较为恰当，一审法院仅认定合同纠纷的一级案由不够具体准确，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判令陆海航公司退还龙结燕加盟费3.5万元是否正确；二、龙结燕主张陆海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应严格恪守履行。因涉案《合同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龙结燕在签订合同两个月后提出解除《合同书》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对于龙结燕主张全部返还已支付的5万元技术转让费和区域加盟费及赔偿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应结合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进行确定。本案中，龙结燕在签订合同当天即支付了5万元的技术合作费及加盟费，虽然龙结燕未实际使用陆海航公司的特许资源开展经营，但在案证据证明陆海航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向龙结燕提供了涉案尾气清洁剂技术的配方，同时向龙结燕出具广西贺州区域总代理经营《授权证书》，龙结燕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结合陆海航公司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及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等因素，对龙结燕已交付的技术合作费及加盟费作出部分扣减，判决陆海航公司向龙结燕退还剩余的3.5万元并无不当。龙结燕主张陆海航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没有依约向其提供真正技术，应全额退还5万元加盟费等上诉理由，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解除是龙结燕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引起，不是违约解除合同的情形，龙结燕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陆海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主张陆海航公司承担违约解除合同的赔偿损失责任没有依据。由此诉讼产生的误工费、车费、住宿费、律师咨询费等7000元的经济损失，其主张陆海航公司承担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 关于其提出一审法院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承担比例不合理问题。经查，本案诉讼是上诉人提起，一审法院根据其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具体审理情况，对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比例作出酌情确定，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龙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龙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丹丹 审 判 员 覃 龙 审 判 员 黄少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瞾东 书 记 员 邓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