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2民初143号 原告：福建佳宇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坑园镇象纬村。 法定代表人：刘金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华，福建梓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林武，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肖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福建佳宇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宇公司）与被告林武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立案后，于2018年10月16日依法作出（2018）闽012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判决后，林武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闽01民终163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3日重新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23日、2020年4月1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华、被告林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武于第二次庭审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武偿还佳宇公司货款583552.99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自2018年6月29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佳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林武返还款项583552.99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自2018年6月29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林武与另案王某同为佳宇公司的经销商，向佳宇公司购买砖后再转卖给第三方，赚取差价。2014年6月起，林武向佳宇公司购买加气砖，但仅给付部分货款，陆续赊欠货款，截至2015年2月28日，林武共拖欠货款603552.99元，并由其在《对账确认书》及《扣砖补偿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后林武还款20000元，尚欠货款583552.99元。佳宇公司曾多次向林武催讨，但林武以种种理由推拖不还。由于林武个人没有售砖的资质证明，有时因第三方需要，林武需借用佳宇公司名义与第三方签订购销合同。在合同中，林武与王某以委托代理人或供货方名义签名，并指定收款方为林武或王某个人，第三方的砖款由林武与王某实际收取，也有部分货款是直接打入佳宇公司的账户，再由佳宇公司与林武及王某结算后出具《对账确认单》。对于未能回收的货款，林武在出具《对账确认单》中会确认欠佳宇公司的砖款金额。出售的货物，经林武确认后，由佳宇公司通过物流公司直接交付给第三方。佳宇公司认为，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受国家法律保护，林武赊欠货款后赖债不还，其行为明显侵害佳宇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佳宇公司特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佳宇公司认为，如果法院认定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林武未将货款追讨回来，也有义务收回。且林武可以实际收取现金，不排除林武收回款项未归还公司，故林武也应承担还款义务。 林武辩称，林武与佳宇公司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林武系佳宇公司的销售人员。林武与案外人王某、郑某都是作为佳宇公司的业务销售人员，为佳宇公司拉取业务订单而收取劳务报酬，没有底薪，按照每立方五元提成。林武所经办的所有业务订单均由佳宇公司与实际买方直接签订《购销合同》，林武作为佳宇公司的联系人在合同中注明。佳宇公司提供的《对账确认书》是因买方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林武有催讨对账的义务，故按佳宇公司的要求不定期出具《对账确认书》，要求林武对其经手的业务订单、货款金额进行确认。而林武在采购方签字，系对其经办业务订单的货款金额的确认及作为劳务报酬的依据，《对账确认书》仅为佳宇公司内部与经办业务员对账的依据。上述事实已经二审庭审时证人王某、郑某及佳宇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某的证言证实，该交易习惯及交易行为完全符合常理，也合理地解释了佳宇公司只能提供《对账确认书》，而无法提供具体的买卖合同以及相应的交货证明等材料。因而，佳宇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依据。佳宇公司主张林武尚欠货款583552.99元，没有依据。佳宇公司未对《对账确认书》所载明的总货款提供具体计算方式及相应的货单等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而且大部分货款直接由实际买方汇入公司对公账户，林武并不知晓实际买方自上述对账之日后的还款情况，因此总货款金额及还款金额均无法得到确认，故对尚欠货款金额是否为583552.99元持有异议。假设《对账确认书》能确认林武与佳宇公司的债务成立，因佳宇公司还持有与实际买方的《购销合同》、送货单等凭证，佳宇公司还可以就同一债权向实际买方人主张，这会导致同一债权，佳宇公司二次受偿，显然对林武不公平。林武作为代理人，在履行代理实务中，不具有偿还货款的义务，除非是林武收取了实际收货人的款项后，没有向佳宇公司偿还货款。但是本案中，佳宇公司不能证明林武收取了实际收货人的款项，且未向佳宇公司偿还货款，故对佳宇公司的主张，不应予以认可。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佳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认定如下： 1、林武对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A1对账确认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A2扣砖补偿明细表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实2015年12月2日，林武与佳宇公司进行对账结算，确认截止2015年2月28日，共有回款230000元，另扣除破损的砖款补偿2999.79元，尚有货款603552.99元未收回。鉴于林武辩解该对账确认书系佳宇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林武仅系基于经手人在对账确认书上“采购方”一栏签字，考虑到现实经济交往中签字原因的复杂性，故林武是否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以及佳宇公司与林武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需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全貌并结合全部的证据材料加以判断，仅依据上述证据尚无法认定林武拖欠佳宇公司货款的事实。 2、林武对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Ａ3原审民事上诉状及随附的证据材料、Ａ6佳宇公司与福建成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Ａ7佳宇公司与福建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证据Ａ3仅证明林武就本案不服原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而Ａ6、Ａ7两份合同均由佳宇公司在合同供方一栏盖章确认，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均是王某，林武仅系合同约定的联系人，并提供其个人银行账户作为供方（即佳宇公司）的收款账户，不能据此认定林武系佳宇公司的经销商。 3、林武对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A8记账凭证（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2月28日,应收账款均标注林武）和随附的送货单（共十五张）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本院认为，上述送货单均无林武签收确认，仅系佳宇公司自行在送货单中客户名称一栏标注林武字样，且在林武的名字后又用括号标注实际收货方信息；而记账凭证均为佳宇公司自行制作，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佳宇公司已向林武发货及林武拖欠货款的依据。 4、林武对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A10中的对账明细表及记账凭证（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2017年1月31日,应收账款均标注林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中未有林武签字的对账确认书不予认可；对有林武签字的对账确认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A10中的对账明细表及记账凭证均为佳宇公司自行制作；所随附的结算表和结算确认单亦均无林武签字确认；在随附的对账确认书中，其中期间为2014年11月、2014年12月的对账确认书中并无林武签字确认，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林武拖欠货款的事实。期间为2014年6月、2014年7月、2014年8月、2014年9月、2014年10月、2015年2月（亦即证据A1）的对账确认书中虽有林武签字确认，但仅证明林武多次就佳宇公司尚未收回的货款金额进行确认，无法据此认定林武拖欠佳宇公司货款的事实。 5、就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A5录音光盘，该份录音系佳宇公司在法院诉讼活动过程中擅自录制，已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故对该份证据依法不予确认。 6、就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Ａ4（2019）闽0122民初1086号民事调解书、Ａ9记账凭证（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应收账款标注为宋家澜和王某）和随附的送货单（共两张），均与本案讼争事由并无关联，依法不作认定。 7、佳宇公司对林武提交的证据B1中企业信用公示报告、（2016）闽012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8、林武提交的证据B2佳宇公司与福建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与佳宇公司提交的证据A7的实际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9、就林武提交的证据Ｂ1中的民事起诉状、（2018）闽0122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1民终10046号民事裁定书；Ｂ4王某签字的对账确认书、佳宇公司与福建省二建建设有限集团公司第三分公司签订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购销合同》及银行承兑汇票，均与本案讼争事由并无关联，本院依法不作认定。 10、诉讼过程中，林武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郑某、刘某、方某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方某因无法通知其到庭而未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郑某、刘某均到庭接受应询。本院认为，证人王某曾被佳宇公司以与本案基本相似的证据和事由另案起诉，其在作证时陈述其与林武均为佳宇公司业务员；证人郑某在作证时陈述其曾是佳宇公司的业务员，后被调到公司参与管理；而证人刘某从2014年3月4日入股佳宇公司，后陆续担任经理、董事、法定代表人至2017年9月4日止，其对公司经营管理情况亦比较了解，三位证人均对佳宇公司的相关业务较为熟悉，诉讼过程中，三位证人就合同签订、货物交付、货款结算、支付报酬等环节的陈述基本一致，证人证言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具有可信性，本院予以采纳。上述证人的证言与林武提交的证据Ｂ3（2019）闽01民终1632号案件第二审民事诉讼案件书面审理调查笔录中证人的陈述及佳宇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2018）闽0122民初264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证人的陈述基本吻合，可以证明林武与佳宇公司之间的运作模式为：林武与第三方洽谈加气砖业务，取得初步意向后，将单价等情况汇报佳宇公司，由佳宇公司决定最终单价及是否签订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由佳宇公司作为供方直接与第三方签订，林武作为联系人；货物由佳宇公司通过物流公司直接发往第三方；货款由第三方通过林武或直接交付给佳宇公司；佳宇公司不定期与林武进行对账，确认回款金额、应收账款（即未回款金额）；应收账款由林武负责与第三方对账，并将第三方出具的对账凭证交回佳宇公司；佳宇公司支付林武支付业务提成。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佳宇公司主营业务范围包括生产水泥砖、炉底渣加气砖、混凝土预制构件、粉煤灰、石膏制品、建材、零售、批发、代购代销、货物装卸服务等。2014年6月起，佳宇公司作为供方陆续向东岱珊瑚饲料公司等多家需方供应加气砖等货物，上述需方由林武洽谈联系，并以佳宇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指定林武为供方联系人。期间，佳宇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将货物直接发往需方，需方通过林武或直接向佳宇公司交付货款。嗣后，林武于2014年7月31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1月14日、2015年12月2日，与佳宇公司签订多份对账确认书，对货款回款情况及尚欠货款情况进行确认。经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2月28日，共有回款230000元，另有扣砖补偿款2999.79元，现欠货款余额603552.99元。之后，佳宇公司又收回货款20000元。2018年6月29日，佳宇公司以其与林武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林武拖欠货款未还为由诉至本院。2018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8）闽012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判决林武归还佳宇公司欠款583552.99元，并支付利息。判决后，林武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闽01民终163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诉讼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佳宇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林武返还款项583552.99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自2018年6月29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佳宇公司与林武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已查知的案涉购销合同均系佳宇公司与实际需方签订，林武的身份系合同供方指定的联系人而非合同当事人；其次，出售的货物由佳宇公司通过物流直接发往合同需方，货款由合同需方直接支付给佳宇公司或交付给林武由林武扣除部分费用后交付给佳宇公司；再次，货物出售与否、货物出售单价均由佳宇公司决定，林武对此并无决定权，综上，虽然对账确认书中林武系在采购方一栏签名，但该确认书系佳宇公司所制作，且实际上是用于佳宇公司与林武就其经手业务款项回收情况进行核实确认，林武与佳宇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加气砖的合意，佳宇公司仅凭对账确认书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林武系受佳宇公司所托，根据佳宇公司的指示为其处理事务，并以佳宇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故林武与佳宇公司之间应为委托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 关于林武作为受托人是否负有归还货款的义务。佳宇公司经本院释明，已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林武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本院认为，林武根据佳宇公司的指示联系需方购买货物，其负有将办理事务所得利益及时交给委托人的义务。但本案中，佳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林武已向需方收取了案涉货款且未交还佳宇公司；此外，交付货款系购销合同中买方的义务，受托人仅是负有将已收还的货款交还委托人的义务，买方未交付货款不能认定系受托人的过错，佳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武在受托办理事务中存在过错，因此，佳宇公司主张林武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福建佳宇建材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636元，由福建佳宇建材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质蕴 人民陪审员  曾玉琴 人民陪审员  郑家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林清秀 书 记 员  林文静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