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22民初4176号 原告：李来喜，男，1967年12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敏，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华，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戈照平，男，1970年4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雨苍，安徽皖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来喜与戈照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来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敏，戈照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雨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来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戈照平立即支付股份转让款人民币3,200,000元及利息242,667元（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厘从2018年8月8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共计455天，共计利息242,667元，此后利息直至本息还清时止），合计3,442,667元；2.判决戈照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8年5月，李来喜与戈照平及案外人戴福全、华昌辉、胡祖庭、郑宗良、赵长喜等六人共同出资设立广德县惠民医院（2011年5月更名为广德惠民医院），出资各方于2008年5月28日共同签订《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协议约定原始股份为人民币6,000,000元整。其中戈照平现金出资3,060,000元整，占总股本51%。胡祖庭占股9%，其余五人（含李来喜）各占股8%，以上合计总股本100%。上述协议还对广德惠民医院的组织形式、分配形式等作出约定。李来喜依照协议约定足额缴纳了出资款，并全力配合广德惠民医院开办及营业。2017年6月起，全体出资人经过多次磋商，由戈照平统一收购各出资人的股份。各方于2018年2月8日签订《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作出最终决议：戈照平同意以400,000元每股价格收购其余股东股份；交割期为6个月；其余股东不承担2017年前医院亏损；自签字之日起退股股东不再承担医院任何债务和收益，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新医院董事会的所有活动。2018年2月8日的《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签订后，李来喜退出广德惠民医院的营业活动。2018年8月8日交割期届满，戈照平却并未按上述董事会决议约定的交割期向李来喜支付股份转让款3,200,000元，经李来喜多次索要无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如所请。 戈照平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以及案外人胡祖庭、郑宗良，赵长喜、华昌祥、李来喜等人确实签订了《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和《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同时也认可答辩人也确实履行了306万的出资义务。 二、答辩人认为，2008年5月28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无效。理由如下： 1、我国以法律形式禁止特定身份的人从事营利性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53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十四）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公务员法》在“附则”第106条规定：“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中除工勤人员以外的工作人员，经批准参照本法进行管理。”《刑法》第93条则规定：“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因此，被答辩人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应当参照《公务员法》接受管理，受该法管辖，2018年8月被答辩人因在广德惠民医院兼职、入股被广德市纪检委处以政纪处分，并责令被答辩人退出经营。这可以证实被答辩人身份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受公务员法制约，禁止参与营利活动，其与他人合伙经营医院，约定分红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 2、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被答辩人及其他合伙人，在私立医院兼职，并将病人带往他所入股的惠民广德惠民医院，构成侵害国家或公立医院利益以及第三人的利益。公立医院应当按照国家的要求，为所在地的国民提供符合不低于国家投资的财产所对应的医疗质量的医疗服务。广德县人民医院作为国家二甲医院，其医疗条件和医疗水平明显要高于广德惠民医院。被答辩人作为公立医院的医生将病人带往他所在的私立医院侵害了国家的利益，侵害了社会性利益，降低了病人在公立医院应当享受到的医疗质量。 综上，《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52条之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而无效。 二、2018年2月8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以及赵长喜等4人签订的《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是为了应付广德市纪检委的检查而作出的，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该协议显失公平，并且侵犯第三人的利益，应予以撤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以及其他4人共同签订的《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本质上属于合伙协议，董事会决议约定退股股东不承担医院任何债务以及2017年前在医院的亏损，以上约定显失公平。广德惠民医院是经过广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批准设立的非营利性综合医院，在2018年2月8号之前，广德惠民医院是处于亏损状态的，被答辩人及其他几位股东，以转让股份的名义，不承担任何债务，进行获利。显然，该决议侵犯了答辩人及广德惠民医院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来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李来喜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来喜主体资格。 2、《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证明2008年5月28日，李来喜与戈照平等七人共同投资开办广德惠民医院的事实；各方对投资方式、占股比例以及分配方式的情况进行约定，开办协议中明确了医院是股份制有限公司。 3、《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证明2018年2月8日，李来喜与其他投资人共同签订协议，由戈照平同意以每股400,000元价格收购李来喜股份，交割期为6个月，自签字之日起退股股东不再承担医院任何债务和收益，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新医院董事会的所有活动。 4、收款收据，证明李来喜投资到广德惠民医院的相关事实。 5、《江苏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交易明细》、《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及《李来喜入股工资领取、分红情况统计表》，证明李来喜从2012年10月起至2018年2月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在广德惠民医院领取工资情况；2014年、2015年、2016年三年的分红情况。 6、戈照平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2018年4月12日），证明戈照平认可李来喜股东身份以及广德惠民医院分红情况。 戈照平对李来喜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具体占有多少股份，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是从2012年10月份到2018年2月份原告在惠民医院领取劳务费，不能证明是领取的工资，原告和惠民医院之间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对2014-2016年分红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具体方案，相当于是对原告投资的一种补偿。证据6被告没有看到法庭依法调取的该证据，无法质证。 戈照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登记证书及执业许可证，证明广德惠民医院属于非营利性机构。 2、三份收据，证明惠民医院还有另外三位股东即沈学敏、王成峰、龚克思各占1%股份的事实。 李来喜对戈照平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提醒法庭注意医疗机构的类别是综合医院，注册资金5000万。执业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发证日期是2016年8月19日，原被告合作是2008年。证据2，首先、原告对这三个人的入股情况不知情，被告提供的收据是2011年6月1日的王成峰及龚克思，7月19日的沈学敏，是否入股存在疑问。其次、入股他们是被告所说的股东，那他们应该受让被告51%的股份中的，与原告的8%没有关系，就是被告代持股。此外，通过2011年收据上载明的数额是30万一股、40万一股能反映，本案中的董事会决议40万元一股正好可以印证客观真实。该三份收据与原告的收据不一致，原告收据是有惠民医院盖章的，说明原告作为股东已经得到惠民医院的盖章确认出资，而被告收据没有惠民医院盖章，正好印证了这三股可能是隐名股，正好是隐在被告名下的。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意见，对李来喜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定，对戈照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据其证明目的。 本院根据上述证据认证情况并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08年5月28日，戈照平、李来喜以及其他案外五人共七名股东共同签订《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协议约定：出资原始股份为6,000,000元，其中戈照平现金出资3,060,000元，占总股本51%，其余六人各出资现金270,000元，各占总股本4.5%，另在医院从业的基础上案外人胡祖庭享有4.5%的技术股本，其余五人分别享有3.5%的技术股本，合计总股本100%；医院为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管理，全体出资人组成董事会，由戈照平出任董事长并全程负责筹办及管理事宜；分配形式原则上开业头三年不分红，三年后每年以不高于总利润的70%现金分红；技术股本必须在享有人在本院从业满五年后方可正式视为正常股本，非不可抗力从业未满五年其技术股本从其离开之日起由董事会无条件收回。李来喜按约支付给广德县惠民医院股金270,000元。2011年，广德惠民医院获得执业行政审批，有效期自2011年8月22日至2026年8月21日，2016年8月19日，该院进行了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其所有制形式为股份制综合医院，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自2012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李来喜因执业而按照相应月份通过其银行账户领取了广德惠民医院支付的工资报酬，且月份超过60个月。另外，从2014年6月至2016年8月，李来喜还领取了戈照平经手支付的利润分配款（分红）。经2017年6月9日董事会决议、2017年6月21日和9月28日的董事会磋商，2018年2月8日，戈照平、李来喜以及其他案外五人共七名股东共同作出《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其内容同李来喜诉称一致。现因董事会决议规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问题，李来喜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龚克思、王成峰、沈学敏交纳“股金”，其中龚克思为400,000元，收款事由注明为“广德惠民医院1%股份”，沈学敏为300,000元，系经股东胡祖庭在收据上签字确认，王成峰为300,000元。以上收款收据均没有加盖广德惠民医院或原广德县惠民医院公章。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企业则属于非法人组织，不具有法人资格。本案中，广德惠民医院登记为民办非企业法人组织，系独立法人实体，具有法人资格。根据广德惠民医院的主体形式，可以认定当事人的行为性质不符合个人合伙和非法人组织的法律特征，故戈照平辩称本案应属于合伙纠纷不能成立，案涉股权转让纠纷应受《公司法》调整。本案焦点：《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效力问题；李来喜能否享有3.5%的技术股份额；案外人龚克思、王成峰、沈学敏的入股行为如何认定。 焦点一、《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效力问题。 （一）李来喜身份是否影响《协议》的效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于2017年3月10日发布的《关于支持和鼓励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创新创业的指导意见》规定，“支持和鼓励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到与本单位业务领域相近企业、科研机构、高校、社会组织等兼职，或者利用与本人从事专用相关的创业项目在职创办企业，是鼓励事业单位专用技术人员合理利用时间，挖掘创新潜力的重要举措，……”。李来喜作为公立医院在职医生，属于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并非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不应当参照《公务员法》管理。其入股广德惠民医院并从事与自己在事业单位专业技术相关的诊疗活动，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其行为不影响《协议》的效力。 （二）《协议》中有关现金分红的约定是否影响《协议》效力。2010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五部委《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的意见》第十九条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所得收入除规定的合理支出外，只能用于医疗机构的继续发展。对违反经营目的、收支结余用于分红或变相分红的，卫生部门要责令限期整改；……”。广德惠民医院股东现金分红的约定违反了上述规范性文件限制性规定，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协议》有效。 焦点二、李来喜能否享有3.5%的技术股份额。 《协议》约定李来喜享有3.5%技术股的前提是须在广德惠民医院从业满五年后方可视为正常股本，而技术股权的收益则体现在提供技术技能活动获得工资报酬。本案中，根据李来喜提交的《江苏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交易明细》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载明内容，可以确定截止2018年2月董事会作出李来喜退股决议时，李来喜已累计收到广德惠民医院按月支付的工资报酬月份数达到60个月，亦即李来喜在广德惠民医院提供执业活动已满五年，符合《协议》约定享有3.5%技术股的条件。《协议》没有约定必须在广德惠民医院执业注册，至于李来喜是否在该医院进行了医师执业注册，并不影响其对技术股份的享有。 焦点三、案外人龚克思、王成峰、沈学敏的入股行为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戈照平、李来喜以及其他案外五人共七名股东共同出资广德惠民医院，合计总股本为100%。案外人龚克思、王成峰、沈学敏虽有交纳“股金”的行为，但并未稀释上述七名股东所持股份份额，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七名股东所持有的股权份额发生变化。如果达到股份份额被稀释的后果即股权转让，亦须经过半数股东同意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案外人入股行为不成立。 另外，广德惠民医院被登记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股份制综合医院，其实际上是否从事了营利性经营活动，以及对公立医院医师能否多点执业和医师注册执业管理是否需要进行批准或者备案，应属主管部门行政管理范畴，本案对此不做评判。 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合资开办惠民医院的协议》和《广德惠民医院董事会决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守。戈照平未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股份转让款，并造成李来喜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戈照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李来喜股权转让款3,200,000元及利息（本金3,200,000元，从2018年8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利率标准为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340元，由戈照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俊婷 人民陪审员  吴祥明 人民陪审员  郑兴宏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中除工勤人员以外的工作人员，经批准参照本法进行管理。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