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0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游香，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旭洋，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碧玉，女，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林碧英，女，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宁德市蕉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袁海华，女，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现在福建省女子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游香、潘旭洋因与被申请人林碧玉、林碧英、袁海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游香、潘旭洋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依法再审本案。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协议纠纷案件。林碧玉主张游香于2015年1月20日向其借款81万元与事实不符，本案实际是林碧英与游香“合伙做单”共同将资金放贷给袁海华，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游香出具的《借条》在法律性质上仅仅是“合伙做单”的债权凭证，该债权凭证并非游香与林碧玉之间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基础法律关系是林碧英与游香“合伙做单”共同将资金放贷给袁海华，本案应按合伙协议纠纷审理，二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案由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林碧玉与游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柘荣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相互矛盾。柘荣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表明：1.林碧玉没有任何资金转账到林碧英和蔡某账户，而蔡某账户资金来源于林碧英，林碧玉主张涉案款项归其所有并出借给游香缺乏事实依据，林碧玉并非本案出借人，其不具有原审原告主体资格。2.林碧英实际掌控蔡某银行账户，并且通过林碧英转账给蔡某、蔡某转账给袁海华、袁海华转账给蔡某或者林碧英的转账方式，试图掩盖非法目的。本案蔡某转账给袁海华5.9万元属于这种虚假资金循环的情况。3.林碧英与袁海华之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本案林碧英在转账给袁海华37万元同日即收到袁海华转账64.5万元，且林碧英实际多收取袁海华47.5万元，该37万元根本不可能是民间借贷，系林碧英故意将该37万作为民间借贷转嫁给游香。林碧英多收取袁海华47.5万元应当依法返还给袁海华。4.林碧英与郑某银行账户之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实际上林碧英一直以来均是通过郑某账户转账给袁海华，郑某银行账户只是负责将林碧英资金转账给袁海华。本案36.67万元实际性质系转账而非民间借贷。（三）二审判决认定游香于2015年1月20日向林碧玉借款81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银行交易明细分析，林碧玉与本案资金根本不存在任何关联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资金属于林碧玉所有，林碧玉并非本案出借人，其不具有原审原告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2.根据银行交易明细分析，涉案款项的实际出资人是林碧英，因林碧英与游香“合伙做单”共同将资金放贷给袁海华，林碧英与袁海华、郑某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林碧英为隐瞒“合伙做单”的事实，故意借用林碧玉民间借贷的名义掩盖事实（如果林碧英作为出借人，林碧英必须将多收取的巨额款项返还），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行为。3.林碧玉主张游香向其借款81万元，系因其丈夫潘旭洋的两张信用卡还款时间已到急需资金周转，该借款理由只有林碧玉单方陈述，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可以证明，依法不应采信；林碧玉自认游香通过林碧英向其借款，且大部分款项通过林碧英转账到袁海华账户，林碧英与袁海华之间在此之前即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林碧英不可能不知道该款项实际并非用于潘旭洋偿还信用卡欠款。林碧玉主张该借款理由与事实不符，自相矛盾。4.假设本案出借人系林碧玉，按理应当由林碧玉出面要求游香出具借条，而本案借条系游香被林碧英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出具给林碧英，这与林碧玉作为出借人的生活常理不符。5.游香系受胁迫而出具借条，该借条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即使该借条有放，该借条在法律性质上也只是林碧英与游香之间“合伙做单”的债权凭证，而非民间借贷。6.林碧玉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林碧玉和林碧英有义务提供完整的录音资料和81万元收据原件以供法庭查明案件事实。如拒绝提供，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推定游香关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的主张成立。7.本案短信截屏等信息以及本案借贷发生后袁海华有找过林碧英商量还款事宜等事实，均可以证明系游香与林碧英“合伙做单”共同放贷给袁海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四）二审判决认定潘旭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林碧玉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支付潘旭洋的信用卡还款，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依法不应当采信。2.本案借款债务高达81万元，明显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林碧玉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借条》未经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二审判决以电话录音为由判决潘旭洋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林碧玉仅提供10多段录音资料中的3段录音作为证据，存在不连贯、不完整的情形，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完整性，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法院采信该录音证据明显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者潘旭洋对借款进行事后追认，二审判决以录音内容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再审。 林碧英提交意见称，（一）其与游香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2015年1月20日，林碧英出借20万元，林碧玉出借61万元，合计出借81万元款项转给游香指定的郑某、袁海华账户，本案借贷关系已经成立，至于款项进入游香指定账户后如何支配、使用，已属另一法律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游香向林碧玉出具81万元的借条。2015年1月30日，游香通过潘孝琴及袁海华的账户合计返还20万元，系偿还林碧英的借款。故游香尚欠林碧玉借款61万元，后游香再次出具61万元的借条，借条上出借人的名字仍为林碧玉，并在借条上备注：此款由林碧英转向郑某和袁海华户头，原有81万借条（收据）作废。袁海华案发后与游香结算，其共欠游香328万元，其中包括来源于林碧玉的款项61万元，证明该328万元是游香的个人欠款，与游香第二次向林碧玉出具借条的证据相印证。以上事实有游香向林碧玉出具的借条，以及游香与林碧英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故本案系林碧玉与游香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游香应向林碧玉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二）林碧英与游香间存在历史经济往来，但在游香于2015年1月20日偿付完64.5万元之后，双方已结清以往债务。双方间的款项往来皆系通过指示交付完成的。之所以不是将款项直接转至游香的账户，是因为游香的银行卡已被列为黑户，因此强烈要求将钱款转入郑某、袁海华的账户进行接收。另外，林碧英和林碧玉借给游香的款项，不论通过谁的账户转账给游香，或者游香通过谁的账户偿还给林碧英和林碧玉的款项，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经债务人指定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应法律责任由债务人承担。皆不影响实际的借贷双方主体身份及法律责任的承担。（三）潘旭洋应对游香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游香向林碧英、林碧玉共同借款81万元，系出于偿还其丈夫潘旭洋的两张信用卡还款需要，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根据林碧英与潘旭洋的通话记录内容，潘旭洋认为只要系游香出具的借条所产生的债务，其本人都会认可，并要求林碧英、林碧英能够给予更多的宽限期，待其慢慢偿还。通过潘旭洋的语意可以得知，其本人已对游香对林碧英、林碧英负担的债务予以事后追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案涉借款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放贷”；争议焦点二为林碧玉是否为适格的原告；争议焦点三为如果是民间借贷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林碧玉主张其与游香之间款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短信等证据加以证明，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且袁海华在其犯罪案件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也供述，“欠游香本金328万元”、“我没有向林碧英借款，这部分款项都是游香借给我的”；游香作为袁海华犯罪案件受害人，在公安机关对其所做的询问中陈述，“是我与袁海华最后结算，一共欠我328万元，其中61万元是林碧英的，……由于林碧英是我介绍给袁海华认识，所以这笔钱林碧英要对我算，欠条也是我打了。”即游香申报的受骗328万元金额中包括案涉借款61万元在内，而林碧玉或林碧英并未作为受害人申报。故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二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游香虽主张该款项属于“合伙做单”，并提供银行流水证明，但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资金流向，不足予证明属于“合伙做单”；游香主张本案讼争的61万元借条系受到林碧英胁迫才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相反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中却体现系其自愿出具的借条，故一、二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条》载明出借人为林碧玉，林碧玉、林碧英均认可案涉款项属于林碧玉所有，故林碧玉为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借款发生于潘旭洋与游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潘旭洋与林碧英通话的录音确认“只要游香有条子我都认”，还向林碧英表达了现在家庭经济困难和通过联系亲友想办法筹资解决，另行安排时间到宁德林碧英家中商议等，可以证明其对案涉借款债务作出承担的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潘旭洋、游香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游香、潘旭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游香、潘旭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念保原 审判员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宇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