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异448号 申请追加人（申请执行人）张振杰，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2044号鸿业苑名豪居鸿泰阁29B，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张伟娟，女，1958年4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执行人晴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北角渣华道8号威邦商业中心1813号。 法定代表人蔡炳育。 被申请追加人蔡炳育，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荣，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追加人联投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1061号中投国际商务中心A栋22层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85729772。 法定代表人刘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荣，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该司员工。 关于张振杰申请执行张伟娟、晴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晖公司”）一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张振杰向本院申请追加蔡炳育、联投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张振杰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称：申请执行人张振杰与被执行人张伟娟、晴晖公司借贷纠纷一案，湛江国际仲裁院作出的（2016）湛仲字第945号仲裁裁决已生效，执行案号为（2017）粤03执1867号。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下简称为“东方公司”）为晴晖公司全资子公司，晴晖公司拥有其100%股权。2016年8月18日，晴晖公司与联投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一元人民币的价格将东方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联投公司。2015年8月21日，晴晖公司、联投公司、张伟明、张伟娟、李琳签订了《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收购框架协议书》。协议约定，晴晖公司以435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向联投公司转让东方公司100%股权。根据此协议可知，东方公司的100%股权实际转让价格为43500万元人民币，不是对外所示的“一元人民币”的价格。蔡炳育于2015年8月25日取得晴晖公司的100%股权，成为晴晖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和100%股东，在其任职期间将晴晖公司持有的价值4.35亿的东方公司100%股权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其实际控制联投公司。仲裁裁决于2017年3月9日生效，蔡炳育即于2017年4月19日将晴晖公司董事变更为晏双红；本案于2017年5月5日申请强制执行，蔡炳育即于2017年6月23日将晴晖公司股东变更为晏双红。以上是蔡炳育作为晴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逃避责任所做的变更转让，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因蔡炳育是晴晖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财产混同于公司财产、其人格统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蔡炳育应与晴晖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因蔡炳育其实是晴晖公司的100%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联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晴晖公司将该东方公司100%股权无偿转让给了联投公司，是自己转让给自己，实际是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收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其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据该规定，联投公司无偿接受了被执行人的财产，应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蔡炳育操纵晴晖公司与联投公司虚假交易，“低价”处置晴晖公司的财产，将公司财产零对价转让给自己的关联公司，联投公司明知蔡炳育恶意转移资产逃避执行仍予以配合，触犯了相关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晴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追加蔡炳育、联投公司为（2017）粤03执186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张振杰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主张：1、《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收购框架协议书》；2、东方公司《公司登记》、《公司决定》；3、经济促进局批复；4、（2016）湛仲字第945号仲裁裁决书；5、晴晖公司工商变更登记；6、对蔡炳育的限制消费令。 被申请追加人蔡炳育答辩称：一、晴晖公司不是设立在中国境内的公司或个人独资企业，而是在香港设立的有限公司，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和《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关于本法调整对象仅限于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或个人独资企业的规定，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及与此相对应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均不适用于晴晖公司。晴晖公司的章程及公司设立文书明确“晴晖公司为于1989年4月21日依据《公司条例》在香港注册的有限公司”，章程第三条明确“成员的法律责任是有限的”，因此，晴晖公司的股东包括蔡炳育对该司的对外债务并不承担责任。二、退一步而言，假使上述法律规定适用于本案，那么由于蔡炳育与晴晖公司的财务及财产均完全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和人格混同情形，故蔡炳育也不应对晴晖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我方第六组证据可见，晴晖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四年里（包括了蔡炳育于2015年8月26日至2017年6月23日担任晴晖公司股东的一年零九个多月期间），总收入为0，蔡炳育亦未从该司收到任何收益，可见蔡炳育与该司之间的财务及财产是完全独立的，不存在今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征求意见稿）规定的“股东随意无偿调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个人债务且不作财务记载”等财产混同和人格混同的情形。根据该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最高法院的指导精神是不能轻易否定公司独立人格，否则会动摇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制的基石。三、申请人所称的蔡炳育操纵晴晖公司与联投公司虚假交易、低价处置晴晖公司财产并让联投公司无偿受让晴晖公司财产等说法根本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蔡炳育根本不是联投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亦不可能操纵该司，两者完全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同时，在2015年8月21日签订《框架协议书》时，蔡炳育不是晴晖公司的股东、亦未担任该司的任何职务。2、联投公司向晴晖公司购买东方公司的股权是付出了4.35亿元的真实对价的，该代价包括联投公司代松岗东方公司偿还的4亿多元巨额债务（注：如果算上将来代偿的款项，则金额更多）。因此，申请人认为“蔡炳育操纵虚假交易、无偿转让晴晖公司股权”的主张是非常片面和错误的，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全部追加请求。 联投公司答辩称：一、联投公司获得东方公司的股权是以支付2015年8月21日《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收购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书”）项下4.35亿交易款为对价的，并非申请人所称的“无偿转让或1元转让”。根据晴晖公司与联投公司2015年8月21日框架协议书第3.1条，联投公司完全获得晴晖公司持有的东方公司100%股权应当支付的交易对价款项为人民币4.35亿元，该交易对价由两部份组成，其一为联投公司代东方公司偿还的债务；其二为股权转让款，即总对价款扣除前述代偿债务款项后的剩余款项。根据联投公司第二组证据显示，截至目前联投公司（或通过其关联企业）已经代东方公司偿还了债务共计41936.31万元，已履行了绝大部分的交易款支付义务，剩余1993.69万元才是股权转让交易款。二、鉴于晴晖公司隐瞒了东方公司巨额债务，联投公司有权依据框架协议书第2.2条、4.3条约定，暂停支付剩余1993.69万元股权交易款，且有权从应付交易款中直接扣除隐瞒的债务款。根据联投公司第三组证据显示，晴晖公司恶意隐瞒松岗东方公司的重大债务，自2015年12月至今东方公司作为债务人被追索的涉诉案件多达20个，涉诉债务本金高达1.6亿元，起诉金额（含本金、利息、违约金）将近2.7亿元。目前，联投公司因前述案件已经实际额外支付的前期基本律师费用（不含案件胜诉后还需支付的后期律师费用）、鉴定费、执行款项及执行款（吕益民案）已达到7303801元，同时前述涉诉案件尚未全部终结，故联投公司需代东方公司额外偿还的债务款项金额尚无法确定，所以，根据框架协议书第2.2条及第4.3条约定，联投公司有权暂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且有权从应付款项中直接扣除隐瞒的债务款。三、另应特别强调的是，张振杰提请执行的（2016）湛仲字第945号裁决书未查明关键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存在重大暇疵，显系张振杰与张伟娟、张伟明恶意串通制造的加害晴晖公司的案件，应当裁定不予执行该裁决。（一）关于张振杰对张伟娟是否拥有780万元债权这一基础关键事实仲裁庭未查明，而从张振杰提交的证据来看，存在张振杰与张伟娟、张伟明合谋炮制虚假债权的非常重大嫌疑。1、张伟娟出具《借条》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但所指向的借款行为发生2011-2014年十几笔债务，对多年前的多笔债务补写一份借条、同时还拉进晴晖公司提供担保，这种借款担保行为显然与通常的先签署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出借人得到充分保障后再出借款项的交易习惯相悖，亦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严重相悖！2、张振杰声称其向张伟娟出借了780万元借款，但却未能提供完整的相应的银行流水。张振杰提交的其转给张伟娟的银行流水有100多万元，但张伟娟转回给张振杰的银行流水也有近100万元，两相抵扣后，张振杰实际净转款给张伟娟的银行流水仅约29.1万元，与其声称的780万元差距甚大（见仲裁裁决书第4、5页）。3、张伟娟及张伟明作为该案关键性人物，均未到庭质证。然而，湛江国际仲裁院却无视前述重大疑点，仅凭张伟娟的一张借条就认定了780万元的巨额债务，显然是有意偏袒申请人。（二）在认定晴晖公司出具《担保书》效力这一问题上，仲裁庭以表见代理为由认可该担保书的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晴晖公司为香港企业，香港没有像大陆那样实行公章备案制，任何人均可随意刻制公章，故在香港公章的使用须结合章程规定执行。而晴晖公司章程第75条明确规定，对外签署文书须由董事批准或由董事委托的代理人签署。该案中，《担保书》盖有晴晖公司方形印章及张伟明签名，但是，该方形章仅从肉眼就可发现字体大小、字体间距等要素都与晴晖公司实际使用的方形章存在明显区别，显然系张伟娟弟弟张伟明私刻的印章；而当时晴晖公司董事为陈三河、不是张伟明，张伟明在没有得到董事陈三河授权的情况下，显然是无权代表晴晖公司对外签署担保协议的。由上可见，无论是依据晴晖公司章程还是香港法律，这份《担保书》对于晴晖公司都应当是无法律效力的。对此，香港方氏律师事务针对该担保书效力问题亦出具了对晴晖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意见。综上所述，鉴于张振杰提出（2016）湛仲字第945号裁决书所根据的证据系伪造、执行该裁决将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故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及第三款规定，裁定不予执行该裁决。四、最后应强调的是，联投公司不仅不是无偿取得晴晖公司股权、损害该司债权人利益的过错方，而且从前述情况来看，相反还是受害方，因晴晖公司与张伟娟、张伟明等人恶意串通隐瞒了东方公司大量的巨额债务，致使联投公司被拖入无休止的大量诉讼中且诉讼至今仍未完结，给联投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害。 蔡炳育、联投地产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收购框架协议书》及《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项目收购框架补充协议》；2、《联投地产有限公司购晴晖实业有限公司股权支付清单》；3、联投地产有限公司、晴晖实业有限公司与松岗东方综合批发市场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及附件《代偿款清单》；4、《关于代付款的说明一》、《关于代付款的说明二》；5、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信息查询单；6、2.34亿债务的《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广发银行信贷批复、银行借据、债权转让协议、银行回单、利息支付凭证；7、3560万元的债务《债务和解协议》、《确认函》、付款凭证；8、7000万元债务的《承兑保付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银行承兑合同》、银行借据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代持协议》、广发银行客户回单、债权转让公告及报纸；9、160.17万元税款的付款凭证；10、《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协议书》；11、《深莞新公司遣散费员工名单》及电子回单等付款凭证；12、水电费《广发银行客户回单》；13、31.2万元的《营业用房租赁合同》；14、11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15、1500万元的委托划款书、付款凭证；16、4160万元的《协议书》、《承诺函》及付款凭证；17、100万元的委托划款书、付款凭证；18、1363.86万元的委托划款书、付款凭证；19、《未披露债务清单》；20、《债权申报公告》、深圳商报报纸；21、张伟娟出具的《承诺函》；22、法院诉讼材料；23、东方公司涉讼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共计17份，及前期律师代理费发票；24、东方公司涉讼案件中已支付的司法鉴定缴费通知书及发票；25、松岗东方公司所涉吕益民案和解协议及付款凭证；26、（2016）湛仲字第945号仲裁书；27、晴晖公司董事变更资料；28、晴晖公司股东变更资料；29、晴晖公司收支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30、方氏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意见书》。 本院查明，关于张振杰与张伟娟、晴晖公司借贷纠纷一案，湛江国际仲裁院作出的（2016）湛仲字第945号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裁决：张伟娟自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振杰偿还借款780万元及利息，晴晖公司对张伟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仲裁费65495元由张伟娟、晴晖公司承担。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仲裁裁决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张振杰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粤03执1867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粤03执186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在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供财产可供执行，该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被执行人晴晖公司于1989年4月21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在2017年4月21日，该司股东为蔡炳育。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张振杰申请追加蔡炳育、联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依据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但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仅适用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中国公司。被执行人晴晖公司为香港公司，不适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故，申请追加人张振杰之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追加人张振杰对被申请追加人蔡炳育、联投地产有限公司的追加申请。 被申请追加人或申请追加人如不服本裁定，可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