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涂新林，男，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仁，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程，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桂涵，女，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欣，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刘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公司员工。上诉人涂新林因与被上诉人刘桂涵、原审第三人广东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涂新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涂新林无需返还定金50000元；2.改判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违约金94000元；3.改判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律师费18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桂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税费增加构成情势变更为由，认定刘桂涵拒绝缴纳税费办理过户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合同第七条第二项对涉案房屋交易所涉及的税费均已事先进行了约定，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一审法院理应直接适用；2.关于税费金额，合同第七条第二项也明确告知了交易双方本次交易的税项、税率、税额均以税务部门等相关部门出具的单据为准，居间方提供的购房预算仅供参考，不作为缴费依据；3.本案的税费增加已在合同明确约定，故在合同成立时已经可以预见，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法定情形。如一审法院认为适用情势变更，应当依法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否则不应认定本案为情势变更。一审法院未经审核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要求链家公司庭后提供税费政策变化文件，以确定税费变化的日期及内容，但在链家公司未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税费增加，判决适用情势变更，没有事实依据，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中，刘桂涵拒绝履行合同，导致房屋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桂涵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守约方涂新林返还定金。刘桂涵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二）刘桂涵具有积极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愿。在购买涉案房屋之时，刘桂涵对税费的预算是1.8万元至3万元之间，这也符合当时购买公寓房屋过户的税费规定。2019年3月1日，刘桂涵发现涉案房屋过户的税费高达12万元之多，远超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的预期，构成情势变更。（三）涉案合同约定，同贷书下来之后十天内要办理过户。涉案合同约定过户日为2019年2月15日。由于涂新林的过错，丢失了相应的完税证明，导致双方在2019年3月1日重新办理过户，因税务系统升级，税费大幅增加。（四）因涂新林虚报完税金额，导致中介公司以其虚报的68万元的完税证明计算税费造成计算有误，实际上涂新林的完税金额只有60万元。链家公司述称，涂新林的上诉请求不涉及链家公司，以法院判决为准。涂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涂新林、刘桂涵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刘桂涵协助涂新林办理二手房网签解除手续；2.判令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违约金144000元；3.判令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律师费18000元；4.刘桂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刘桂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涂新林、刘桂涵签订的《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涂新林支付违约金144000元（包含刘桂涵已支付的定金50000元）；3.判令涂新林支付居间代理费14400元及贷款服务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屋登记权利人为涂新林。2018年12月28日，涂新林（卖方，甲方）与刘桂涵（买方，乙方）及链家公司（经纪方）签订一份《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屋出售给乙方；该房产建筑面积67.37平方米，成交价720000元；定金50000元乙方应于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给甲方；首期购房款365000元乙方应于房管部门受理房产递件当天支付，剩余30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契税、印花税、土地出让收益金、增值税及附加、个人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工本费、土地契税、宗地图费、其他由乙方承担，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须缴纳新的税费种类的，由政策规定的缴纳方缴纳，因政策原因使原有税费金额增加的，由本合同约定的税费承担方足额缴纳，故该房屋实际状况与甲方在合同中确认的情况不符导致交易房屋税费增加的，增加部分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本次交易产生的税项、税率、税额均以税务部门、房地产交易市场等相关部门出具的单据为准，居间方提供的购房预算仅供参考，不作为缴纳上述相关费用的依据；乙方于2019年1月11日前签订银行按揭贷款文件并提供全部贷款所需资料及支付贷款所需费用；乙方抵押银行出具同意贷款证明等资料后10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登记机构要求预约的则以预约时间为准。当日，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了购房定金50000元，向链家公司支付了中介服务费14400元、贷款服务费2500元。2019年1月25日，刘桂涵取得银行同贷书。当日，链家公司工作人员通知涂新林、刘桂涵可以办理过户手续，涂新林称准备28日回老家，刘桂涵称已买29日回老家的机票，如果能约在29日过户，可以改签机票，链家公司工作人员称尽量预约在28日前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2月15日，根据链家公司工作人员预约时间，涂新林、刘桂涵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因涂新林遗失契税发票，当日未能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2月20日，链家公司工作人员称可以拿到契税发票，刘桂涵询问是否可以约第二天过户，涂新林称不行，当天下午可以，链家公司工作人员称当天晚上才能回来，涂新林称其第二天一早出发，27号才回来。2019年3月1日，涂新林、刘桂涵根据链家公司工作人员预约时间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因税务部门称过户税费约为12万元，双方对税费承担未达成一致，导致当天未能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3月10日，涂新林妻子与刘桂涵微信聊天，刘桂涵提出因为税费确实超出预算约10万元才无法承受，当初中介说约18000元。涂新林妻子询问看看5-6万能不能接受。2019年4月23日，涂新林委托律师向刘桂涵发函，称合同已约定税费由买方承担，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要求刘桂涵回复是否同意承担合同项下的全部税费。2019年4月26日，刘桂涵复函称，涂新林在交易过程中存在多次不配合的情形，税费增加承担方没有明确约定，要求涂新林承担卖方应承担的税费。2019年5月15日，涂新林提起本案诉讼。刘桂涵提起反诉，反诉状于2019年6月10日送达至涂新林。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涂新林、刘桂涵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有关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涂新林起诉及刘桂涵反诉均主张解除《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即双方达成解除《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意，刘桂涵反诉状于2019年6月10日送达至涂新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当日解除。涂新林主张刘桂涵协助办理二手房网签解除手续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交易所涉及的税费由刘桂涵承担，该条款并无异议，链家公司的意见也对此作了印证，刘桂涵主张合同对税费负担约定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认为涂新林不负担税费构成违约的意见不予采纳。合同约定涂新林、刘桂涵在取得同贷书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过户手续，当时是由于双方原因导致未能办理，故双方均有过错。2019年2月15日，因涂新林遗失契税发票导致当天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涂新林对此次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具有过错，但从涂新林积极补办并在合理期限内重新取得契税发票的情形来看，涂新林并不具有故意迟延履行合同的故意，即涂新林违约行为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程度。2019年3月1日，涂新林、刘桂涵再次办理过户手续时，因税费增加巨大，远远超出刘桂涵签订合同时所预期承担税费的金额，故该情形构成情势变更，刘桂涵拒绝缴纳税费办理过户手续也不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对涂新林以刘桂涵拒绝交税而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也不予采信。涂新林、刘桂涵因对增加的税费承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并最终导致《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未能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涂新林、刘桂涵均不构成根本违约。在《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因涂新林、刘桂涵任何一方根本违约而导致解除的情况下，涂新林、刘桂涵均无需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涂新林主张刘桂涵支付违约金144000元及律师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刘桂涵主张涂新林支付违约金94000元及居间代理费14400元及贷款服务费2500元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刘桂涵反诉请求涂新林返还定金50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涂新林与刘桂涵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二、刘桂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协助涂新林办理二手房网签注销手续；三、涂新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金50000元予刘桂涵；四、驳回涂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桂涵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770元，由涂新林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759元，由涂新林负担525元，由刘桂涵负担1234元。本院二审过程中，涂新林、链家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刘桂涵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与房屋完税证明，拟证明刘桂涵在购买房屋时预算1.8万至3万元左右的税费是完全符合正常购买公寓的税费水平的，涉案房屋交易税费12万元完全超出刘桂涵的预期，由于涂新林虚报购房完税发票金额，导致中介公司在计算税费时产生极大误差。经审查，刘桂涵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刘桂涵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三项约定，“乙方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构成根本违约，甲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有权没收乙方的定金或要求乙方支付房屋成交价20%的违约金：1.提供的证件等购房所需的资料不完整、不真实或无效，导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2.拒绝购买该房屋的；3.逾期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二审中，本院向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某区税务局发函询问涉案房屋买卖的税费标准在2019年2-3月期间是否有所调整。2020年3月3日，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某区税务局函复本院，确认2019年2-3月期间涉案房屋的系统核价及相关税费计算方法并未作出调整。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并判令刘桂涵协助涂新林办理网签注销手续，双方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归属以及法律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涂新林与刘桂涵签订的《佛山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最终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双方对税费负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于合同解除责任，双方各执一词。涂新林主张，根据合同约定，税费应由刘桂涵负担；刘桂涵主张，因涂新林出卖涉案房屋时对中介公司作出虚假陈述，实际提交的房屋完税证明的总价较低，导致中介公司计算税费与税务局核算的税费相去甚远，且税务部门于2019年3月1日更新系统导致过户税费增加，涂新林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增加部分的税费。涉案合同约定，由刘桂涵承担房屋交易所涉的税费，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须缴纳新的税费种类的，由政策规定的缴纳方缴纳，因政策原因使原有税费金额增加的，由本合同约定的税费承担方足额缴纳。若该房屋实际状况与涂新林在合同中确认的情况不符导致交易房屋税费增加的，增加部分税费由涂新林全额承担，本次交易产生的税项、税率、税额均以税务部门、房地产交易市场等相关部门出具的单据为准，居间方提供的购房预算仅供参考，不作为缴纳上述相关费用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前述约定，涉案房屋交易所涉税费由刘桂涵负担，税费以税务部门出具的单据为准、居间方提供的购房预算仅供参考。由于刘桂涵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涉案房屋实际状况与涂新林在合同中确认的情况不符导致交易房屋税费增加的情况，根据税务部门的回函，本案亦不存在因涂新林迟延过户、导致过户税费因税务部门于2019年3月1日更新系统而增加的情形，因此刘桂涵拒绝支付税费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解除的责任在刘桂涵而非涂新林。涂新林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第三项“乙方拒绝购买涉案房屋构成根本违约，甲方有权没收乙方的定金或要求乙方支付房屋成交价20%的违约金”之约定，上诉主张刘桂涵支付房屋成交价20%的违约金144000元。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违约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刘桂涵向涂新林支付50000元违约金。涂新林诉请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该违约金与涂新林在合同解除后应退还刘桂涵的50000元定金在性质上均系金钱债务，可以相互抵销，故涂新林无需退还50000元定金予刘桂涵。涂新林上诉请求刘桂涵向其赔偿律师费18000元。本院认为，因双方未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负担，涂新林该项诉请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涂新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涂新林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因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9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刘桂涵交纳的50000元定金归涂新林所有；四、驳回涂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桂涵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770元，由涂新林负担1239元，由刘桂涵负担531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759元，由刘桂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涂新林负担2478元，由刘桂涵负担10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