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南路清晏小区******。法定代表人：姜跃，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进，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承德南路**淮安软件园**楼**。法定代表人：盛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淮安市清江浦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南路清晏小区******/div>法定代表人：陈宝风，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进，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清江浦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裕公司）、原审被告淮安市清江浦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9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清江浦住建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禾裕公司的诉讼请求；禾裕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征收部门必须向房屋登记机关调查。2、清江浦住建局作出的征收决定的合法性已经过生效判决确认，民事审判无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的权限。3、禾裕公司的财产损失与清江浦住建局的征收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禾裕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只是对抵押物因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情形下，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而非对抵押物的实际占有。清江浦住建局作为征收部门依法对产权人房屋实施征收，因禾裕公司并非产权人，亦未实际占有被征收房屋，故清江浦住建局与产权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履行补偿费支付义务，并无不当。其次，禾裕公司并未向征收部门主张优先受偿权,清江浦住建局不存在将补偿款给付禾裕公司的义务，故禾裕公司的损失是其自身过错导致。最后，抵押权人对抵押物替代物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为抵押物，该权利应根据替代物的实际归属情况向相对人提出。本案中，征收补偿款截止于2017年1月4日由征收部门支付于产权人，代位物权属发生转移，禾裕公司不积极主张优先权及向抵押人主张债权，却向征收部门及实施单位主张优先支付征收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禾裕公司已经放弃了抵押权。在（2017）苏0891民初2841号案件，禾裕公司只起诉了涉案房屋的共同抵押人宋文安，放弃了另一抵押人张惠兰或其继承人的法律责任，而且该生效判决并未确认宋文安承担责任，禾裕公司亦未上诉。表明禾裕公司放弃了抵押权。被上诉人禾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清江浦住建局是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对于房屋权属以及权利设置均是明知。其在明知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的情况下仍将拆迁补偿款发放给抵押人的近亲属，存在重大过错。2、清江浦住建局称禾裕公司放弃了对张惠兰的诉权是错误的，在（2017）苏0891民初2841号案件起诉时，张惠兰已经去世，该案判决时，房屋的价值已经转换为补偿款，法院无法作出享有抵押权的判决。3、清江浦住建局在支付补偿款时要求抵押人及其相关继承人签字确认，说明清江浦住建局对于房屋权属的界定以及权利限制等有专业的法律判断，其作为登记机关，在明知有抵押权的情况下，为了拆迁进度发放房屋补偿款，恶意损害禾裕公司的利益，事实清楚，清江浦住建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房屋征收中心述称，认可清江浦住建局的上诉意见，本案与房屋征收中心无关，房屋征收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禾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赔偿损失1812894.78元;2、诉讼费由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宋文安、张惠兰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宋毅、宋伟系宋文安、张惠兰之子。2015年12月17日，禾裕公司授信案外人圣科公司300万元，授信期间为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8年12月16日止，双方签订了《贷款授信合同》。合同第8.1条约定，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包括提前到期）偿还授信业务本金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改按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100%计息。第8.7条约定，申请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授信业务本金、支付利息（包括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或其他任何费用，致使授信人采取诉讼、仲裁等法律手段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的，申请人应当承担授信人为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同日，宋伟、葛秀梅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宋伟、葛秀梅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淮安市清江浦区金伦汇锦园2号楼601室抵押给禾裕公司，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债权数额为300万元。同日，宋文安、张惠兰与禾裕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宋文安、张惠兰将两人共同共有的淮安市清江浦区解放东路52号1室、2室房屋（即涉案房屋）抵押给禾裕公司，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同年12月22日，宋文安、张惠兰为涉案房屋在淮安市房屋权属登记与交易管理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禾裕公司，房屋所有权人宋文安、张惠兰，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为300万元，附记：最高额抵押权，共同担保，详见抵押合同清单。上述合同签订后，圣科公司向禾裕公司申请使用额度，禾裕公司分三次向圣科公司出借了300万元，借款利率均为14.4%/年，期限为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9日。2016年4月，张惠兰去世。同年12月29日，宋文安、宋毅、宋伟与征收部门即清江浦住建局、征收实施单位淮安市清江浦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后更名为房屋征收中心，以下简称清江浦征收办）签订《淮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清江**府南侧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清江浦住房屋。协议签订后，清江浦住建局先后支付宋文安、宋伟、宋毅等房屋征收补偿款合计1812894.78元，其中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4日。2017年6月19日还款期限届满后，圣科公司未按期偿还禾裕公司的借款本息，且已经抵押的涉案房屋被拆迁，同年6月28日禾裕公司以圣科公司、宋伟、葛秀梅、宋文安、清江浦住建局、清江浦征收办为被告诉至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圣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9日止，按14.4%/年计算，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宋伟、葛秀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圣科公司对淮安市清江浦区金伦汇锦园2号楼601室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清江浦住建局、清江浦征收办在淮安市清江浦区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圣科公司、宋伟、葛秀梅、宋文安承担律师费45000元。开发区法院审理后认为，禾裕公司请求判令清江浦住建局、清江浦征收办承担赔偿责任，该请求与借款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禾裕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2017年9月25日，开发区法院作出（2017)苏0891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圣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禾裕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9日止，按14.4%/年计算，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圣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禾裕公司给付律师费45000元。三、宋伟、葛秀梅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禾裕公司有权对淮安市清江浦区金伦汇锦园2号楼601室优先受偿，限额为300万元。五、驳回禾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60元，减半收取155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圣科公司、宋伟、葛秀梅负担。判决生效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淮阴区人民法院执行该案。经法院强制执行，禾裕公司实现债权本金75万元，其余本息、诉讼费等未得到清偿。2019年8月15日，淮阴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开发区法院（2017)苏0891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禾裕公司认为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在征收拆迁实施过程中，未依法审查被拆迁房屋的权属状况，未将拆迁事项告知禾裕公司，也未将拆迁款依法提存，擅自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致禾裕公司无法实现抵押权，权益受损，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大约2017年下半年宋文安因病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问题。抵押权设定的目的是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以确保债权的实现。在债权已届履行期而债务人未履行时，抵押权人有权从依法处理抵押物获得的变价款中优先受偿，抵押权及其所担保的债权能否最终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抵押物的价值。故担保法所规定的抵押期间抵押物价值减少时，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恢复抵押物的价值，或者提供与减少的价值相当的担保，即是确定了抵押人维持抵押物价值稳定的义务。同时，若抵押期间抵押物灭失的，抵押权人可以就获得的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补偿金，此亦是通过赋予抵押权人物上代位权，在抵押物的形态或性质上发生变化时，使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物的代位物而维持抵押物的价值。本案中，案外人圣科公司向禾裕公司借款，宋文安、张惠兰以涉案房屋设定抵押，禾裕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若债务到期未获清偿，其有权从依法处理抵押房产的价款中优先受偿。在抵押房产拆迁时，禾裕公司可依法对房产拆迁款优先受偿。因房产拆迁时债权履行期尚未届满，可将房产拆迁款先予提存。现抵押房产已灭失，该房产的拆迁款亦未提存，所担保的债权无法得到充分的担保，禾裕公司的抵押权已受到侵害。虽然清江浦住建局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对涉案房产的拆迁行为合法、有效，但本案被拆迁房屋上设有抵押权，根据《国务院拆迁补偿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因此，拆迁人在确定拆迁房屋状况时，应当对房屋是否设定抵押以及拆迁是否会损害抵押权人利益负有必要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包括通过房产交易机构查询房屋权属及是否设定抵押，并在此基础上根据产权人提交的产权证作进一步核实，以避免房屋产权证未能反映抵押设定情况而所有权人故意不告知所带来的抵押权人利益受损的风险。清江浦住建局显然并未能在拆迁前查明拆迁房屋已设定抵押权，并因此未能向抵押权人作特别告知，而是将拆迁款直接支付给被拆迁人宋文安、宋毅、宋伟，未进行提存，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房屋征收中心系征收部门委托的拆迁实施单位，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关于损害赔偿的认定问题。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在抵押房产拆迁后，作为抵押权人仍有权对相应的拆迁款优先受偿，而清江浦住建局已将该笔拆迁款支付给宋文安、宋毅、宋伟，禾裕公司可对宋文安、宋毅、宋伟持有的拆迁款优先受偿。清江浦住建局未将拆迁款提存而直接给付宋文安、宋毅、宋伟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禾裕公司权利受损，债权无法实现，但因其未尽到提存拆迁款的义务，以致被拆迁人或其继承人得以使用或转移拆迁款，进而导致禾裕公司无法就拆迁款优先受偿，其过错行为与禾裕公司的损失存在事实上的或然性，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禾裕公司抵押权损失因侵害行为产生，抵押财产价值参考拆迁补偿款金额，禾裕公司主张损失1812894.7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清江浦住建局赔偿后，对于其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被拆迁人或其继承人予以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淮安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损失1812894.78元；二、驳回淮安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淮安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0000元。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而房屋权属是指房屋所载明的所有权、抵押权等权利的归属。据此，拆迁人在确定涉案房屋拆迁状况时，应当对房屋的权属包括所有权和担保物权均负有必要的审查义务，不仅应审查产权人提交的产权证，还应进一步通过房产交易机构查询房屋的所有权及担保物权情况，以确定房屋的产权人及其担保物权人，避免损害房屋相关权利人利益的风险。而本案中，清江浦住建局作为房屋拆迁部门未能在房屋拆迁前查明抵押权设定情况，未能向抵押权人作特别告知，未能将房屋拆迁款提存而直接支付给被拆迁人，存在过错。清江浦住建局主张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征收部门必须向房屋登记机关调查，其不存在过错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清江浦住建局未将拆迁款提存，以致被拆迁人予以使用或者转移，导致禾裕公司无法就拆迁款优先受偿，清江浦住建局的行为与禾裕公司的利益损失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清江浦住建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清江浦住建局赔偿后，可向被拆迁人或其继承人追偿。清江浦住建局主张其拆迁程序合法，民事审判无权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房屋拆迁补偿虽然系行政行为，但本案并非系对拆迁行为的程序合法性予以审查评判，具体到本案，系因拆迁人未尽房屋权属审查义务而导致的民事权利损害，清江浦住建局主张不属民事审判范围的观点不能成立。清江浦住建局主张征收决定具有公知性，禾裕公司未及时关注抵押物状况，未积极主张优先受偿权，自身存在过错，本院认为，禾裕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在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依法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已经对其权利进行了法律保障，而且房屋拆迁公告具有地域限制，禾裕公司未能及时得知具有合理性，而清江浦住建局作为拆迁人，对房屋权属应主动审查清楚并及时告知禾裕公司，故清江浦住建局主张禾裕公司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清江浦住建局还主张禾裕公司放弃了抵押权，经审查，禾裕公司在（2017）苏0891民初2841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起诉时，张惠兰已去世，禾裕公司将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宋文安、圣科公司、宋伟、葛秀梅列为被告，开发区法院审理后认为，禾裕公司请求判令清江浦住建局、房屋征收中心承担赔偿责任与借款合同非同一法律关系，禾裕公司可另案主张，并无不当。在该案中禾裕公司并未明确放弃抵押权，故清江浦住建局认为禾裕公司已经放弃抵押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清江浦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