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3民终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五妹，女，汉族，1961年10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盘学雨（系黎五妹儿子），男，汉族，1994年1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章法，男，汉族，1956年5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女，汉族，1959年4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章芹，女，汉族，1962年6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卓文，男，汉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上诉人黎五妹因与被上诉人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以下简称冼章法等四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5321民初107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五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盘学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五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黎五妹赔偿给被上诉人损失1749.9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黄某一的死亡是因上诉人殴打行为所致错误。根据一审证据中黄某一的出院记录和新兴县********作出的鉴定意见，均证实黄某一事发后并没有晕倒，而是神智清醒地在石凳上休息，直到当晚20时46分后回家。黄某一在新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虽然昏迷，但没有死亡，是其家属不顾医生医治及手术建议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且法医鉴定意见仅认定黄某一符合轻微外力作用及情绪激动诱发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及昏迷。黄某一死亡后，也没有进行尸体检验。由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仅造成黄某一轻微受伤，没有造成其死亡。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负担黄某一死亡的40%责任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应当予以纠正。如前所述，黄某一的死亡与本案的殴打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发展不可逆转和其家属明知出院有加重病情乃至死亡的风险仍然坚持出院、放弃治疗所致。黄某一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责任。退一步而言，按照双方认可的新兴县********作出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所实施的外力作用影响极小，为轻微作用，应当在5%以内，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当在5%以内才与事实相符。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40%责任显然是认定上诉人的外力作用对黄某一的死亡起次要作用，这样判决显然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且与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三、一审判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也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也不合理。按照一审认定，实际上认定上诉人的外力作用对于黄某一的死亡起直接、次要作用，然而，正如一审认定和查明的，黄某一的死亡客观事实上因其自身疾病发展不可逆转并家属明知出院有加重病情乃至死亡危险仍然坚持出院、放弃治疗所致，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也不合理，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四、黄某一的亲属明知黄某一出院时病情不稳定，如果出院有加重病情乃至死亡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出院、放弃治疗，该亲属的行为与黄某一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一审没有将该事实进行查清并定责，显然偏袒了该行为人，包庇和袒护了该侵权行为人，如此判决，无公正可言。五、本案与上诉人有关的费用为医疗费用33636.48元＋护理费1361.88元，根据双方认可的新兴县********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的行为最多为轻微作用，参照司法惯例和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应当担责的比例在5%以内，即最多承担1749.92元。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7731.14元损失，严重违背了侵权归责原则，即担责与侵权责任相适应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六、被上诉人张兰是否为合法、适格的主体，尚无充分证据证实，且无提供客观可信的DNA鉴定意见，一审在该事实未清的情况未加以审查，视其为适格原告属于程序违法，裁判不公。综上，一审裁判严重背离了客观事实，归责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滥用自由裁量权，实体处理极不公正，应当撤销并改判。为此，特依法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诉。被上诉人冼章法等四人辩称，一、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责任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恶劣，本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却只认定上诉人负4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上诉人的侵权程度恶劣和酌定上诉人只承担40%赔偿比例失调。二、被上诉人因忙而没有出庭参加一审诉讼，现二审也不能出庭应诉，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冼章法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黎五妹赔偿181152.98元（包含门诊医疗费3111.10元、住院医疗费30525.38元、护理费1232元、交通费600元、丧葬费46784.50元、死亡赔偿金78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给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2.本案受理费由黎五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受害人黄某一生前与黎五妹是邻居，双方素有矛盾。2019年4月29日19时许，黄某一在黎五妹位于新兴县**********的住宅旁边水泥地面处，与黎五妹发生口角，起因是黎五妹认为黄某一用石头扔坏其房屋的瓦面，黄某一予以否认。在争吵过程中，黎五妹用手、铁管、石块分别对黄某一的脸部、小腿等部位进行殴打。之后，二人被在场的钟某一、郭某一制止并分开。纠纷发生后，黎五妹径自回家，黄某一则坐在附近的石凳上休息，并对在场人郭某一表示其头疼、头晕、脚痛，不能行动。直到当天20时46分，黄某一被其他村民搀扶回家。当晚，黄某一的亲属回到家中将其送往新兴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4月30日至5月12日期间，黄某一在该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住院期间黄某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由一名护理人进行陪护。2019年5月12日，在其家属的要求下，医院给黄某一办理了出院手续，其病情的出院诊断为：1.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室积血；2.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动脉瘤破裂出血；3.左颧部软组织挫伤；4.双下肢胫前软组织挫伤；5.双肺炎并胸腔积液；6.低钾、高钠氯血症；7.颅内动脉多发硬化并狭窄。同年5月13日，黄某一在家中因脑出血死亡，次日遗体被火化。因与黎五妹协商赔偿无果，2019年6月17日，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9年4月30日，新兴县*********对黄某一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并于同年5月5日作出新公（司）鉴（法活）字（2019）04013号《鉴定书》，鉴定黄某一符合轻微外力作用及情绪激动诱发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及昏迷。2019年4月30日，新兴县公安局作出新公行罚决字[2019]005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黎五妹于2019年4月29日殴打黄某一的事实，对黎五妹处以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另外，黎五妹向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支付了赔偿款3200元。再查明，黄某一生前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冼章法、张兰（原名冼张兰）、冼章芹、冼卓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黎五妹于2019年4月29日殴打受害人黄某一，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在本案侵权事件中遭受的损失数额是多少？2.黎五妹应如何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以及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相关标准，结合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核定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在本案侵权事件中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3636.48元，有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黎五妹提出部分医疗费并非因本案侵权行为产生，相关费用不应计入赔偿数额，但无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黎五妹的该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护理费1361.88元。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业平均收入41424元/年（即113.49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361.88元（113.49元/天×12天）。3.丧葬费53289.5元。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06579元/年的标准计算，为53289.5元（106579元/年÷2）。4.死亡赔偿金85840元。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计算；黄某一死亡时年龄为88周岁，依法计算5年，为85840元（17168元/年×5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黄某一死亡的事实的确给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造成精神上的损害，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6.交通费200元。虽然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无提供相关交通费发票证实交通费的具体数额，但考虑黄某一住所离其就医地点有一定距离，且黄某一就医时亦应需要他人陪同前往，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为200元。对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在本案侵权事件中遭受的损失数额为194327.86元。二、关于黎五妹应如何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2019年4月29日，黎五妹与黄某一发生口角，继而用手、铁管及石块对受害人黄某一的脸部、小腿等部位进行殴打。在该事件中，黎五妹没有采取正确的方式解决矛盾，而是诉诸暴力，对黄某一进行殴打，行为恶劣，构成侵权，应负法律责任。而且根据常识，黎五妹应当预见对已有88岁高龄的黄某一进行殴打，相比于较为年轻的对象，很大可能会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黄某一符合轻微外力作用及情绪激动诱发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及昏迷；之后则因脑出血而死亡。可见，黎五妹殴打黄某一的行为虽然没有直接导致黄某一重伤或死亡，但仍是诱发其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及昏迷、最终死亡的因素，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黎五妹应对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在本案侵权事件中遭受的损失194327.86元负40%的赔偿责任，即黎五妹应向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赔偿77731.14元。黎五妹辩称其殴打黄某一的行为与黄某一死亡的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对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黎五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7731.14元给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05.76元，由黎五妹承担603.2元，由冼章法、张兰、冼章芹、冼卓文承担802.56元。二审中，上诉人黎五妹提交了《云浮市***民基本医疗保险门诊特定病种手册》、《残疾证》、《新时期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相对贫困户证明》、《国家开发银行高校助学贷款借款合同》、《广东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黎五妹《新兴县中医院CT检查报告单》。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户口簿、身份证、《证明》，证明黄某一及各被上诉人的身份，以及黄某一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黎五妹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兰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黎五妹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黎五妹上诉认为张兰与冼章法、冼章芹、冼卓文不同姓氏，因此，张兰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户口簿、身份证、《证明》，可以证实张兰与受害人黄某一是亲属关系，因此，张兰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黎五妹主张张兰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据查明事实，黎五妹于2019年4月29日与受害人黄某一发生口角，继而用手、铁管及石块对黄某一的脸部、小腿等部位进行殴打。黄某一是因黎五妹的殴打而入院治疗，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黄某一符合轻微外力作用及情绪激动诱发动脉瘤破裂致颅内出血及昏迷，之后则因脑出血而死亡。虽然黄某一并非由黎五妹直接殴打造成死亡，但据黄某一的死亡原因分析，可以认定黎五妹的殴打行为是黄某一死亡的诱因，与黄某一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黎五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黎五妹认为其仅需要承担5%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因黄某一的死亡确实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法合理，应予维持。黎五妹认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黎五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黎五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容审判员 陈洁涛审判员 李婉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怡欢书记员 成宝烨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