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1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铁良，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得平，男，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河北海岳（任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泊军，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核实沧州市任丘市。 上诉人纪铁良因与被上诉人王得平、原审被告赵泊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铁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有利于自己的陈述而否认雇佣关系存在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我与被上诉人王得平系合伙关系，虽无书面协议约定，但按照我和被上诉人之前的合作可以确定，双方并非按日结算，而是工程结束扣掉所有费用后平分。我与被上诉人第一次合作是颜村李起山家，时间是2018年7月3日，当时约定的就是合伙，即两人共担风险，共获利润，在扣掉所有开销后利润平分，如果亏损，则共担风险。第一次拆房合作，我与被上诉人两个人干了一天，颜村房东共给了800元，扣掉车钱、油钱、饭钱等所有开销，剩下约400元，两个人平分，因此第一次拆房每人分得200元，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说的日工资200元。第一次合作结束后，过了两天，也就是2018年7月5日，原审被告赵泊军（以下简称“房东赵泊军”）说他陈村有房要拆找到我，我和房东说好价格一共2000元。我觉得第一次和被上诉人合作还可以，就又找到被上诉人，把赵泊军找我的事和价格2000元都跟被上诉人说了，被上诉人同意一起干，约好继续按照惯例二人合伙，但被上诉人提出人手太少，我就推荐了刘某、田占胜2人，王德平同意雇佣2人后，我、被上诉人以及雇佣的刘某、田占胜4人2018年7月6日开始到赵泊军家拆房，中午赵泊军觉得我们拆房辛苦，就送了瓶白酒给我们，被上诉人不听劝告，不仅自己喝，还让我和田占胜喝，我拒绝，同时劝他不要喝，下午还要上房，但他不听劝阻，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因此第二次合作第一天就出事了，所以没挣到钱，我们两个都没拿到钱，这是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两个改变之前的合伙模式，更不能证明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中证人刘某、田某的证人证言也佐证了我们的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其工资200元，既不符合事实，也没证据佐证，还与行业惯例不符。首先，自始至终，我们仅仅在第一次合作时每人分得利润200元，后续第二次合作并无200元日工资的约定，而是按照第一次合作模式，约定在扣除车费、油费、饭钱、人工工资，（雇佣一男一女，该2人日工资均为120元）后平分。其次，按照我们的惯例，在我们行业里，如果是拆房劳务费的话，男工日工资最高150元，女工日工资最高120元，因此，如果被上诉人是我的雇工，日工资200元亦不可能。因此，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然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雇佣关系的存在，如果仅凭借被上诉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而没有其他书证、物证等佐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我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责任归责及责任承担认定欠妥。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明知下午要上房从事高空作业，安全注意是最起码的基本常识，但其不听我的劝阻，中午吃饭时竟然将房东送的一瓶白酒喝了，被上诉人本人喝了不到一斤，他还让我们雇的田占胜喝了一点。被上诉人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有重大过失，其本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我已经尽了作为合伙人的劝阻义务，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我与被上诉人各承担50%责任欠妥。三、因被上诉人王得平酒后操作不当，造成本次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因此我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四、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限过长，应重新鉴定，且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过高，应调整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的赔偿标准。五、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得平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王得平合伙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的双方合伙模式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一审中申请的证人也没有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和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结合原审被告赵泊军在一审中陈述的相关事实，可以证实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的拆房工作的承揽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正确。2、由于是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未认可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工作前饮酒的事实，但法院认定了该事实，这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合理。3、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是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所以该鉴定具有法律效力，法院应予采信。4、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泊军述称，不是我赠与被上诉人的白酒，是被上诉人向我索要的。没有其他的意见。 王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21711.4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份，被告赵泊军因有自有房屋需要拆除找到有拆房经验的被告纪铁良，二人商议拆房价款为2000元，拆完后付款。后被告纪铁良找到田占胜、刘某和原告王得平，并承诺刘某日工资120元，纪铁良日工资200元。2018年7月6日，纪铁良、田占胜、刘某、王得平四人来到赵泊军家进行房屋拆除，中午吃饭时王得平与田占胜饮白酒将近一瓶，下午工作过程中原告从梯子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王得平被送往任丘城东三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1030元，后又被送往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伤情为：“1．右髌骨骨折；2、右桡骨远端粉碎骨折；3、左腕骨多发开放粉碎骨折；4、左掌骨近端多发粉碎骨折；5、左尺骨茎突骨折；6、右腕三角骨及尺骨茎突骨折；7、左眼眶壁骨折（内侧壁）；8、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9、左侧鼻骨骨折；10、鼻中陪骨折；11、唇部裂伤；12、高血压病；13、多发软组织损伤”。原告在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31天，花费67397.81元。2019年3月17日，原告王得平因需取内固定物在任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6685.57元。原告治疗期间，被告纪铁良为原告支付医疗费25030元。经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九级、十级、十级伤残；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以上均包括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原告王得平与妻子育有女儿王晓娟（2004年6月27日出生），王得平有父亲王玉水（80岁）需要抚养，王玉水共生育六名子女。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原告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晓娟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纪铁良与赵泊军之间口头约定，由被告纪铁良组织人手为赵泊军拆除房屋，被告赵泊军支付价款，双方形成承揽法律关系，被告赵泊军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得平受纪铁良雇佣给被告赵泊军拆除房屋，原告王得平与被告纪铁良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纪铁良系雇主，原告王得平系雇员。被告纪铁良主张其与原告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通过庭审可查明，被告赵泊军是与纪铁良单独联系，纪铁良后找来原告王得平；被告纪铁良主张原告日报酬200元是除去花费后与原告平分所得数额，而被告赵泊军与纪铁良二人商议拆房价款总数为2000元，拆完后付款，并非按日支付价款，且原告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住院，当日原告与被告纪铁良已不具备清算花费平分所得的事实基础，故被告纪铁良主张日200元是除去花费平分所得的说法与日常逻辑不符，对被告纪铁良的合伙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得平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纪铁良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得平系从事房屋拆除工作，在工作过程忽视自身安全，且在明知下午工作存在危险性的情况下中午饮酒，也存在过失，应减轻赔偿义务人责任。根据本案事实，本院确定，由被告纪铁良承担50%的责任，原告王得平自行承担50%的责任。经计算，原告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包括：1、医疗费75113.3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100元×35日）；3、营养费6150元（30元×205日）；4、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日收入2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收入系长期固定收入，原告收入应按上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经计算误工费为13120元（64元×205日）；5、护理费15104元（64元×205日+64元×31日）；6、残疾赔偿金70155元（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20年×残疾系数0.25）；7、被抚养人生活费6640.09元（王晓娟：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3年/2人×残疾系数0.25；王玉水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5年/6人×残疾系数0.25）；8、精神抚慰金12500元；9、根据原告实际就医需要，本院支持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02782.47元，由被告纪铁良承担50%计101391.24元，扣减纪铁良已支付的25030元，被告纪铁良还应赔偿原告76361.2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纪铁良赔偿原告王得平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76361.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3元、鉴定费1600元，由原告王得平承担2543元，由被告纪铁良承担1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纪福良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上诉人支付生活费6000元。上诉人提交小纪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女儿王娟已经出嫁，不应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纪福良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不认可，由于纪福良没有到庭，不能证明是其本人出具，而且上诉人是否花费了6000元只是单方陈述，纪福良作为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询，被上诉人对收到上诉人的费用都出具了收据，一审已经进行了扣减，对于上诉人主张的6000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王亚娟1997年12月出生，二女儿王晓娟2004年6月出生，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所说的王娟指的是被上诉人大女儿，被上诉人小女儿至今未成年，不可能结婚，被上诉人是主张二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该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纪铁良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伙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的判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根据本案事实，确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被上诉人自行承担50%责任，并无不妥。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已构成伤残，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沧渤［2019］临鉴字第0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依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正确，同时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标准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纪铁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上诉人纪铁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