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扬州市风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运河西路228号A2-2。 法定代表人：徐晓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瑞琴，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翔宇，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风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风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已经完成结算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18-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企业询证函》以及《对账清单》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赖以认定的所有证据除去《企业询证函》均为复印件。超出合同工期的18-30期的13份审核表与结算表签字程序均未全部完成，表明双方对进行补偿的设备和人员数量存在争议，需要进行最终的确认。同时，其中19、21、23、24、27、30这6期都是预结算支付审核表，不是正式的结算，而补偿问题是专业问题，需要通过司法鉴定才能确定补偿内容是否合理。而《企业询证函》不应该由扬州风驰公司持有，财务往来也不一定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有预结算存在。同时，《企业询证函》在实际工作中并不是要双方完成结算才进行询证，它是每一个会计年度上诉人内部审核对双方发生的往来情况进行一个初步核定，不能作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被上诉人所谓的上诉人财务工作人员发送给徐晓枫的《对账清单》不仅是复印件，而且是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发送的电子文档，表格内容是否完整，有无被更改无法确定，且这份表格只是财务自己的记账流水，不是最终结算内容，更不是财务凭证。庭审后，一审法院发出(2019)闽0526民初146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要求上诉人提交第18-30期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量明细表等13组工程结算凭据原件。上诉人财务管理人员经过查找，没有发现该组证据材料原件，后经与项目部沟通，了解到因该组资料未完成审批流程，没有形成正式财务文件，未留存到公司财务档案中。鉴于此情况，上诉人确实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要求的资料。因此，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没有原件且证明力较低的复印件认定双方已经完成结算是错误的事实认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完整。按照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工程总量的认定，超出合同工期外18-30期，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协议的约定，则还需扣除设备租赁费163023.99元(合同期外共完成工程45159方，租赁费3.61元/方)。同时按照双方协议对工程量的约定，实际工程量超结算方量金额147887.63元，(按照合同约定及图纸数据超结算2278.7方，64.9元/方)共计还应扣除310911.62元。以上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有明确提出，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上述两项事实并未查明、认定。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扬州风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四川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扬州风驰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充分，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存在任何争议、模糊的空间，不需要启用盖然性标准来认定本案事实。合同→30组结算单→王秀娟、徐晓枫微信截图→对账清单→企业询证函以上所有证据相互印证，彼此吻合。二、四川路桥公司一审答辩及反诉中所提及的各项应扣减的费用，不仅低于扬州风驰公司所认可的扣减费用，而且每一笔与对账清单及结算单完全吻合。一审中，四川路桥公司的所有主张均不成立，且扬州风驰公司的主张均通过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四川路桥公司在二审中，又提出所谓租赁费163023.99元、另还需扣除工程量结算310911.62元，纯属子虚乌有，无任何事实依据，且在一审中从未提及过，扬州风驰公司不予认可。三、至于各证据的采纳、采信，一审法院已经做了较全面的认证，扬州风驰公司认为完全符合民诉法的证据认证的原则和精神。另鉴于一审判决遗漏“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之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补正。 扬州风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四川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2614180.41元。 四川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法院确认扬州风驰公司与四川路桥公司之间加工费的最终结算金额；2.要求扬州风驰公司退还超额支付款项54474.71元（以最终确认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3日，扬州风驰公司经江苏省扬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依法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2011年9月29日至2021年9月28日，经营范围为各等级公路及桥梁、路基施工，土石方、防水工程施工，抛丸处理，隧道防火层施工等，法定代表人为徐晓枫。2017年6月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晓枫变更为徐晓芳。 2015年5月10日，四川路桥公司以其分支机构四川路桥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A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作为工程发包人（甲方），与扬州风驰公司作为劳务承包人（乙方）签订一份《砼拌合站劳务协作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福建省德化县葛坑镇；劳务协作内容为砼拌合站建设、砼拌合、砼运输等相关内容（甲方仅提供砼原材料）；协作工作期限2015年5月11日至2016年12月19日，总计工作天数为588天；合同价款为10910858元；劳务承包人项目经理为徐晓枫、项目技术负责人为孙辉；工程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如超过合同工期三个月，甲方按照工程施工设备的实际需求数量和合同预算的设备租赁单价对乙方进行补偿，人员工资按4500元/月/人进行补偿。四川路桥公司在“工程发包人”栏盖章确认，付长江在“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栏签字确认；扬州风驰公司在“劳务承包人”栏盖章确认，徐晓枫在“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栏签字确认。同日，双方签订了《安全生产协议书》和《工程建设项目廉政责任书》。 2017年12月21日工程完工，期间双方进行了期号为01-30号的工程价款结算，每期结算凭证均包含《（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量明细表，其中工程价款总结算金额为14664114元，应补偿扬州风驰公司装载机台班费5687.5元。2015年2月28日至2018年10月25日，四川路桥公司共支付扬州风驰公司工程结算款共计10218800元。 2018年11月15日，四川路桥公司项目财务会计王秀娟通过微信向扬州风驰公司的徐晓枫发送一份工程对账清单，载明“结算金额”为14664114元，“提供台班费”为5687.5元，“银行付款”为10218800元，“应付账款余额”为2614180.41元。 2019年2月18日，四川路桥公司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聘请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四川分所对该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询证其与扬州风驰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该《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四川路桥公司尚欠扬州风驰公司2614180.41元。四川路桥公司与扬州风驰公司分别在该询证函上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是否完成诉争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2.诉争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金额是多少？四川路桥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扬州风驰公司未付工程价款？ 一、焦点1：双方当事人是否完成了对诉争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四川路桥公司认为，诉争建设工程实际已超过合同工期三个月，双方对超出合同工期进行补偿的工程设备以及人员数量存在争议，因此工程价款并未得以最终结算。 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完成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扬州风驰公司提供的第18-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系复印件的问题。扬州风驰公司解释说明为，工程的结算凭证仅有一份，双方当事人经现场指派人员核对无误签名后，便交由四川路桥公司完成其内部财务审批手续。扬州风驰公司的解释说明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确认。故对四川路桥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第18-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未完成审批流程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应当是《工程价款结算单》以及工程结算明细表，《（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只是四川路桥公司内部工程结算款支付的财务审批手续，因此只要双方当事人均对1-30期的《工程价款结算单》以及工程结算明细表核对确认无误，就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完成了该劳务协作工程的工程价款结算。现第18-30期的每一份《工程价款结算单》和工程结算明细表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现场指派人员签名确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对合同工期外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和超出合同工期部分的补偿款进行了结算。同时，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工期结束后的两年内，四川路桥公司仍陆续支付扬州风驰公司工程结算款，亦可以印证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工期外的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故四川路桥公司认为第18-30期结算凭证未完成审批流程、工程价款未最终结算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第19期、第21期、第23期、第24期、第27期、第30期《预结算支付审核表》采用“预结算”字眼的问题。法院认为，上述6份审核表虽然使用的是“预结算”，但均载明：“合同意见：拌合站砼加工，本期因合同工期已超过3个月，根据合同约定预结算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本期预结算金额为……”同时，每一期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均附有《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A7标合同拌合站到期后需保留设备及人员清单》，清单上均明确记载合同到期后所需的机械设备及人员数量，且有四川路桥公司的负责人签字确认，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因合同工期超过三个月后的工程施工设备和人员工资补偿金额按照《砼拌合站劳务协作合同》的约定予以结算。故四川路桥公司认为该6份预结算系工程的预估费用，双方当事人对超出合同工期进行补偿的工程设备以及人员数量存在争议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 二、焦点2：诉争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金额是多少？四川路桥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扬州风驰公司未付工程价款？扬州风驰公司认为，四川路桥公司还应支付其尚欠的工程款2614180.41元。四川路桥公司认为，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54474.71元，要求扬州风驰公司予以返还。 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企业询证函》的性质问题。经调查，该份《企业询证函》系由四川路桥公司聘请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四川分所制作、四川路桥公司确认盖章后，再交由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发给扬州风驰公司询证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度的往来账项。四川路桥公司与扬州风驰公司分别在该《企业询证函》中盖章确认，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尚欠工程款数额的认可。故截至2018年12月31日，四川路桥公司尚欠扬州风驰公司2614180.41元。第二，四川路桥公司项目财务会计王秀娟通过微信发给扬州风驰公司项目经理徐晓枫的工程对账清单与《企业询证函》、第01-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所记载的数额能够一一对应、相互佐证。由此可以认定，本案工程价款总结算金额为14664114元，应补偿扬州风驰公司装载机台班费5687.5元。2015年2月28日至2018年10月25日，四川路桥公司共支付扬州风驰公司工程结算款共计10218800元。第三，四川路桥公司在反诉中主张扬州风驰公司应付应扣返工人工费，应扣电费、生活费及安全费，应扣材料设备费，应扣税费等共计851715.13元，该数额明显少于工程对账清单中所记载的应扣费用1836821.0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法院对扬州风驰公司自认应扣各项费用1836821.09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故四川路桥公司尚未支付扬州风驰公司的工程款为：工程价款总结算额14664114元+应补偿扬州风驰公司装载机台班费5687.5元-四川路桥公司已支付款项10218800元-扬州风驰公司应扣各项费用1836821.09元=2614180.41元。该数额与《企业询证函》、对账清单上记载的数额一致，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四川路桥公司与扬州风驰公司签订《砼拌合站劳务协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扬州风驰公司依约完成了劳务协作工程建设，四川路桥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现四川路桥公司未依约足额支付工程价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扬州风驰公司要求四川路桥公司支付尚欠工程价款2614180.41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四川路桥公司要求扬州风驰公司退还超额支付款项54474.71元（以最终确认金额为准）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1.四川路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扬州风驰公司尚欠工程价款2614180.41元；2.驳回四川路桥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713.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61.8元，由四川路桥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扬州风驰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614180.41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经结算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企业询证函》，具有双方当事人的盖章，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尚欠工程款数额的确认。该《企业询证函》明确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四川路桥公司尚欠扬州风驰公司2614180.41元。被上诉人一审并提交第01-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抗辩称，第18-30组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并且认为该组资料未完成审批流程，没有形成正式财务文件，未留存到公司财务档案中。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未提交原件，其抗辩也与《企业询证函》载明的事实不符，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依法对被上诉人一审并提交的《企业询证函》、第01-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的证据资格予以确认。上述《企业询证函》、第01-30组《（预）结算支付审核表》、《工程价款结算单》、工程结算明细表的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经结算，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扬州风驰公司工程款2614180.41元。 二、关于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主张的应扣款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如一审判决所述，四川路桥公司在反诉中主张应扣款共计851715.13元，该数额明显少于工程对账清单中所记载的应扣费用1836821.09元。并且，应扣费用1836821.09元亦已予以扣减。除此之外，上诉人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另存在应予以扣减事项，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现被上诉人扬州风驰公司要求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614180.41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的反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75.24元，由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