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志清，女，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坤明，江西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五巷凯乐花园******。法定代表人：崔孝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千，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邹志清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贝克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志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贝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贝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贝克公司并未交付与377882.6元等额的药品。邹志清认可收到281件药品，但发送药品的金额与双方当事人2017年12月16日签订合同约定的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简单地以贝克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制作了尾号039、040号退补差价单，认定发送药品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一致，属于认定错误。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12月15日、12月18日发送药品金额没有共同确认，贝克公司应当提交其他如发送药品真实财务数据予以印证。贝克公司提供的039、040号退补差价单系其单方制作，并未进行质证。即使该退补差价单是真实的，贝克公司还应当提交邹志清退回药品的快递单，但贝克公司并未提交该类单据。邹志清公司员工邹欢就药品金额、销售情况、数量等问题，先后通过微信、书面发函等方式告知贝克公司，要求解决。贝克公司明知该情况，却一直不予解决。一审法院却认定邹志清未就药品金额提出异议或要求补货，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该事实。二、贝克公司并未完成《天下药仓门店业绩提升战略合作协议》中关于“被上诉人确保在天下药仓免单日达到同期日均销售额5倍”的约定，其请求支付剩余货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邹志清提交的“海典软件”电子数据非财务数据，无法反映在“天下药仓免单日”未达到同期日均销售额5倍。邹志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完全错误。依据《药品经营企业计算机系统》第十五条规定，一旦使用海典系统对进销药品进行管理，该系统会对“天下药仓免单日”活动期间销售实际情况自动生成销售纪录，且海典系统数据不可更改，系统数据真实、准确。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海典软件”电子数据非财务数据，显然与其查明事实中关于海典系统数据不可更改，数据原始、真实、准确相矛盾。退一步进，即使认定海典系统非财务数据，本案关于支付剩余货款的前提条件之一是贝克公司要确保营业额不低于同期日均销售额5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贝克公司举证证明“天下药仓免单日”邹志清公司营业额高于同期日均销售额的5倍，但贝克公司对此并未举证。三、截至目前，双方未对药品销售情况进行结算，贝克公司无权请求支付剩余货款。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应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贝克公司未提供具体产品目录表、实际结算价格目录及大礼包实际销售情况等，会直接影响本案货款最终结算额的前提下，简单认定贝克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等额药品”，完成了合同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四、江西好一生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一生公司）在注销前，已公告告知贝克公司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债权，贝克公司对好一生公司即将清算的事实也知情。然而，贝克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最终致其主张的货款没有清偿，责任完全在贝克公司，其无权再向好一生公司主张继续支持货款及逾期利息。贝克公司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根据实际销售金额进行结算，贝克公司提交的销售单是真实的，已向药品监督管理局业务平台进行了核对。如邹志清不认可退补差价单的真实性，则应给付更多货款。二、“海典软件”中的数据确实不能更改，但它是一个类似进销存的软件，并不是财务软件。“海典软件”上只有数量和企业的进货价，并不能作为财务计价的依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由邹志清举证证明销售额未达到同期日销售额的5倍。贝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志清支付剩余货款177882.60元；2.判令邹志清以177882.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贝克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全部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3日，贝克公司（甲方）与好一生公司（乙方）签订《天下药仓门店业绩提升战略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自2017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在乙主门店开展“天下药仓免单日”动销活动，活动期间，甲方提供培训及奖品的支持，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开展活动，确保相应销售目标达成；活动场次预定共计45家门店，预计实现整体业绩提升5倍；首批安排10门店，合计10场；具体时间安排：第一批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30日；货款结算：为配合“天下药仓免单日”活动的顺利执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授权给乙方在江西省××一生公司经销甲方商品，经销品种为协议产品，具体产品目录和实际结算价格见附表；甲方确保活动期间营业额不低于同期日均销售5倍，如未达到，甲方承诺以货款方式补齐未达标销售目标之差额部分利润。2017年12月16日，贝克公司（销方）与好一生公司（购方）签订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交货期限及地点为宜春；运输费用由销方承担；合同期限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月25日；商品名称详见清单，金额328882.60元；大礼包2000套，单价24.50元，金额49000元；2017年12月15日办款200000元，余177882.60元；2018年1月5日前大礼包根据实际销售结款，其余款根据合同款项结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好一生公司依约于2017年12月15日向贝克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贝克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制作尾号379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2829.12元、尾号394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27086.40元、尾号393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66917.58元、尾号395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234878.60元。2017年12月18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421号销售单商品合计金额115050.88元。2017年12月18日贝克公司为上述药品办理了托运手续，托运单载明：托运人姓名荣先湖，公司贝克公司，地址湖北，地址湖北武汉汉阳桃花岛名邹欢，地址江西，地址江西省宜春樟树市仁和路南方生物工程有限公司281。该货物显示2017年12月23日签收。2017年12月27日，贝克公司制作尾号039、040号退补差价单，退补差价合计金额分别为1653.12元、67226.88元。好一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杜红娟；邹志清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100%；该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根据工商材料显示，公司清算组成员由杜红娟、严圆圆组成，由杜红娟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公司清算组于2018年8月31日在《新法制报》刊登注销公告，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好一生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与上海海典软件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建设海典医药流通供应链软件。上海海典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向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出具《证明》，载明上述软件已通过江西省食品监督管理局GSP认证，其功能是通过【GSP流程管控】对经营药店【进、销、存】等过程进行规范管理。通过对药店药品数据电子监管，实现药品质量问题可追溯，供销（进销药品）业务各项进销单据的数据一经审核之后海典系统中不可更改，数据原始、真实、准确。2019年7月5日，江西省丰城市公证处出具（2019）赣宜丰证内字第1490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粘连的《工作记录》、《应补差额利润表》、照片系公证现场所得。《应补差额利润表》显示2017年12月29日-30日好一生公司十家门店实收金额合计85746.34元，销售成本合计5244.95元，毛利润合计33246.39元；2017年11月29日-30日好一生公司十家门店实收金额合计98495.72元，销售成本合计56024.57元，毛利润合计42471.1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与违约责任；二、邹志清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与违约责任贝克公司与好一生公司签订的《天下药仓门店业绩提升战略合作协议》、购销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基本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即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贝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好一生公司交付了药品，好一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邹志清认为贝克公司提交的销售单系其单方制作，对销售单载明的药品价格不予认可，称交付的281件货物价值应为20余万元。但首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商品金额328882.60元、大礼包金额49000元，合计377882.60元。该约定确定的合同价款与贝克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合计金额一致，足以证明贝克公司交付货物的实际价格系377882.60元。其次，邹志清称交付货物的实际价值系20余万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再次，即使交付货物的实际价值系20余万元，但好一生公司在明知贝克公司交付货物价值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前提下，并未提出异议或要求补足货物，足以说明好一生公司对贝克公司交付货物价格的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贝克公司交付货物金额合计377882.60元。贝克公司依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好一生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全部货款的合同义务。好一生公司已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欠177882.60元，故贝克公司有权要求好一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77882.60元。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好一生公司应于2017年12月23日签收货物时支付价款。好一生公司至今尚欠剩余货款177882.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贝克公司请求以177882.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25日至支付全部货款止逾期利息，不超过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好一生公司依据《天下药仓门店业绩提升战略合作协议》“甲方确保活动期间营业额不低于同期日均销售5倍，如未达到，甲方承诺以货款方式补齐未达标销售目标之差额部分利润”之约定，主张活动销售额未达标，贝克公司应补齐利润179109.36元。为证明销售额未达标的事实，好一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公证的“海典软件”电子数据。但由好一生公司与上海海典软件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上海海典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海典软件”通过江西省食品监督管理局GSP（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其功能系通过对药店药品数据电子监管，实现药品质量可追溯。作为药品质量管理软件，“海典软件”的电子数据并非财务数据，在无其他财务资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好一生公司的营业额及利润。故好一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以贝克公司应补齐利润179109.36元为由主张抵销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邹志清是否应承担责任好一生公司已注销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成…”故邹志清作为好一生公司股东系清算义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好一生公司清算组虽于2018年8月31日在《新法制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但未书面通知贝克公司公司解散清算事宜，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通知并公告的清算义务，导致贝克公司无法申报债权，损害了贝克公司作为好一生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贝克公司有权主张清算义务人邹志清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邹志清作为好一生公司一人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亦应当对好一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贝克公司请求判令邹志清支付剩余货款177882.6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邹志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贝克公司支付货款177882.60元；二、邹志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以177882.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贝克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邹志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9元，公告费260元，共计2189元，由邹志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邹志清未提交新证据，贝克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贝克公司提交的两份监督检查意见表和湖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业务平台企业端网页截图，邹志清对真实性均有异议。因贝克公司未提交证据的原件，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贝克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邹志清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2017年12月27日贝克公司制作的退补差价单金额有异议。对此，贝克公司解释退补差价并非退货，而是通过退补差价方式将大礼包的单价调整为合同约定价24.5元。本院认为，贝克公司退补差价单载明退补差价后的新单价及数量与双方当事人购销合同约定的大礼包单价和数量一致，本院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6日，贝克公司（销方）与好一生公司（购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还约定，货物到达收货地点后，购货方应在提货同时对货物进行验收确认，如有异议的，应在收货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凭提货的相应证据向供货方提出书面说明，经确认后调换。如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则视为验收合格。本院认为，关于贝克公司是否履行完交货义务的问题。贝克公司为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商品销售单、退补差价单和托运单。贝克公司商品销售单、退补差价单载明的总价与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一致，托运单载明货物件数281件，邹志清亦认可收到了281件货品。邹志清称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好一生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及履约催函、回复函，就货品金额、数量向贝克公司提出了异议。因邹志清在一审期间未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及回复函原件，也未提交履约催函邮寄单，一审法院未予确认该几份证据，并无不当。且从邹志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履约催函内容来看，均是在向贝克公司主张未达到约定销售额，并未提及对贝克公司供货单价及数量的异议。故邹志清所称贝克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志清所称销售额未达到日均销售额的5倍，支付剩余货款条件不成就的问题。《天下药仓门店业绩提升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确保活动期间营业额不低于同期日均销售5倍，如未达到，甲方承诺以货款方式补齐未达销售目标之差额部分利润”。邹志清提交“海典软件”电子数据中活动期间2017年12月29日至30日与2017年11月29日至30日数据，用以证明营业额未达到同期日均5倍。本院认为，首先，仅以2017年12月29日至30日的营业额是否能代表同期日均销售情况。且在营业额实际未达到同期日均销售5倍的情况下，设立营业额为同期日均销售5倍的销售目标下的利润如何预计，双方当事人对此未明确约定。故，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不明确。第二，邹志清主张活动期间销售额未达约定标准，应由其进行举证。邹志清提交的“海典软件”电子数据，仅有销售成本和实收金额，无销售单价、数量等数据，并非财务账目，不足以证明好一生公司的实际销售和利润情况。第三，邹志清在一审期间主张贝克公司应补齐利润差额179109.36元，该主张为债权请求权，应以积极的诉的方式进行，而非仅仅提出抗辩。退一步讲，即便认定邹志清该主张系以利润差额与所欠货款行使抵销权。虽然抵销权可以通知方式行使，但行使抵销权的前提在于双方有互负债务，且债务金额明确。本案中，邹志清举证不足以证明贝克公司应向其补足利润差额，更不足以证明利润差额的具体数额，其主张行使抵销权的条件并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因好一生公司在注销前，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已知债权人贝克公司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贝克公司有权向清算义务人邹志清主张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邹志清向贝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综上所述，邹志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8元，由上诉人邹志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