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华，男，196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先莉，女，196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虹，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伟聪，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锦玲，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作武，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太华、毛先莉因与被上诉人吴锦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太华、毛先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吴锦玲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锦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锦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不能证明吴锦玲曾向陈太华、毛先莉催收借款的事实，法院应不予采信该证据。（一）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仅凭吴锦玲提供的其与陈太华、毛先莉的儿子陈波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陈太华、毛先莉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通过“陈波”向吴锦玲偿还部分借款，视为陈太华、毛先莉通过“陈波”向吴锦玲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是对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二）陈太华、毛先莉在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根本没有委托“陈波”向吴锦玲偿还部分借款，陈太华、毛先莉对于“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的事情并不知情。吴锦玲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陈太华、毛先莉通过口头、书面或者电子邮件等方式授权“陈波”代为偿还款项，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吴锦玲在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有向陈太华、毛先莉追讨借款的事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保证人“陈波”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吴锦玲微信转账的行为，属于保证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自愿履行保证责任的情形，该履行行为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也不应视为对保证责任诉讼时效的重新确认，更不能产生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陈波”在本案中是自愿履行其保证责任，而非陈太华、毛先莉委托其向吴锦玲清偿债务。（四）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经陈太华、毛先莉核对吴锦玲的手机时发现，吴锦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文字说明并不完整，吴锦玲提交了只对其有利的证据内容，并非吴锦玲与“陈波”在2018年5月8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全部的微信聊天记录。（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以吴锦玲提交的不完整的证据来认定陈太华、毛先莉通过“陈波”向吴锦玲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陈太华、毛先莉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吴锦玲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吴锦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二）吴锦玲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在2014年3月2日至2018年5月8日期间，曾向陈太华、毛先莉催收过涉案借款，陈太华、毛先莉不予确认。陈太华、毛先莉在上述期间从未收到吴锦玲任何催收涉案借款的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微信、QQ、邮件、短信等方式），吴锦玲在庭审中也自认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曾经催收借款的事实。（三）陈太华、毛先莉对于保证人微信转账给吴锦玲这一情况毫不知情，陈太华、毛先莉并未委托保证人通过微信转账给吴锦玲，保证人的转账行为仅是其自愿履行保证责任，并非接受陈太华、毛先莉的委托偿还借款。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不予采纳陈太华、毛先莉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吴锦玲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判决陈太华、毛先莉赔偿吴锦玲律师费损失5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锦玲辩称：一、吴锦玲已将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语音信息转换成文字提供给一审法院，该语音信息当庭进行了播放，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吴锦玲找到陈太华、毛先莉的儿子“陈波”要求还款，陈太华、毛先莉以实际还款的行为表示认可债务。2.“陈波”多次偿还债务并说明其父亲陈太华在外地，即陈太华不能亲自履行义务，由“陈波”代表其父母偿还债务。3.吴锦玲和“陈波”的聊天记录中均多次提到了陈太华。因此，吴锦玲要求陈太华还款，“陈波”作为陈太华、毛先莉的成年家属表示其父母同意履行债务。二、陈太华、毛先莉认为吴锦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陈太华、毛先莉应承担举证义务。微信聊天记录的一方是陈太华、毛先莉的儿子，陈太华、毛先莉完全可以提交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而不是含糊其词认为吴锦玲提供的证据不完整。三、吴锦玲明确说明了本案债务到期后一直追讨债务和提出请求的事实。（一）吴锦玲曾到陈太华、毛先莉及其儿子“陈波”共同居住的佛山市顺德区***************702号房追收借款，由于陈太华经常不在家，毛先莉和其子“陈波”暂时没有能力还款，故吴锦玲未能及时收回借款。（二）“陈波”在微信中确认陈太华一直在外务工。陈太华作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其通过其儿子“陈波”表达同意偿还债务符合常理。同时，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波”与其父亲陈太华有联系偿还借款的事情。因此，陈波作为家庭成员，其并非履行保证责任。（三）吴锦玲向“陈波”提出偿还借款的请求，陈太华和毛先莉是知情的。“陈波”偿还债务而从不与陈太华、毛先莉沟通还款的情况，完全不符合情理。（四）“陈波”是陈太华、毛先莉的家庭成员和直接联络人，吴锦玲并未向“陈波”提出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陈太华、毛先莉认为陈波的转款行为是履行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吴锦玲充分了解陈太华、毛先莉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收入状况、人员行踪等情况，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陈波”与陈太华、毛先莉为家庭成员关系等事实，足以认定陈太华、毛先莉认可和同意履行涉案债务，陈太华、毛先莉所称吴锦玲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太华、毛先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锦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太华、毛先莉偿还吴锦玲借款9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本金90000元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2.判令陈太华、毛先莉赔偿吴锦玲律师费损失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太华、毛先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9日，吴锦玲作为“贷方”、陈太华、毛先莉作为“借方”、“陈波”作为“保证方”，三方签订了涉案的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陈太华、毛先莉向吴锦玲借款60000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如陈太华、毛先莉逾期还款，陈太华、毛先莉承担吴锦玲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当日，吴锦玲向陈太华的银行账户支付了60000元。2013年12月2日，吴锦玲作为“贷方”、陈太华、毛先莉作为“借方”、“陈波”作为“保证方”，三方签订了涉案的第二份《借款协议》，约定陈太华、毛先莉向吴锦玲借款3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3月2日，如陈太华、毛先莉逾期还款，陈太华、毛先莉承担吴锦玲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当日，吴锦玲向陈太华的银行账户支付了30000元。2018年5月8日，“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7500元，吴锦玲问“陈波”“你有没有跟你爸回来”。2018年6月6日，“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5000元，并称“这个我爸都没给我，都是我贴的”“再过年时还你一万，这个会慢慢还给你的，你不要着急”。2019年4月29日，“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4500元，并称“现在只有这么多了，等我爸那里拿了钱了再给你”。2019年5月31日，“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3500元，并称“多的两千我爸给”。2019年7月11日，“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2000元，吴锦玲称“不是吧，陈波，他去了哪里做事你都也不知道，不可能，他没有说呱，他是你老爸，不可能的，那个我不相信”。2019年9月10日，吴锦玲提起本案诉讼，因委托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而支出律师费5000元。另查明，陈太华、毛先莉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吴锦玲已提交两份《借款协议》及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吴锦玲向陈太华、毛先莉交付了借款90000元，陈太华、毛先莉却未按双方约定偿还借款，构成违约，以致引起本案纠纷。陈太华、毛先莉辩称吴锦玲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吴锦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太华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仍通过“陈波”向吴锦玲偿还部分款项，而陈太华、毛先莉是共同借款人且为夫妻关系，视为陈太华、毛先莉通过“陈波”向吴锦玲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陈太华、毛先莉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了陈太华、毛先莉向吴锦玲借款60000元，月利率3%，故吴锦玲有权就该60000元计收利息；第二份借款《借款协议》约定了陈太华、毛先莉向吴锦玲借款30000元，并未约定月利息金额或利息计算标准，吴锦玲就该30000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有证据显示，陈太华曾通过“陈波”向吴锦玲微信转账共计22500元，吴锦玲认为该22500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因借款60000元从2013年11月9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已远超22500元，故吴锦玲认为该22500元已作为利息扣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本息，吴锦玲诉请陈太华、毛先莉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以6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收利息，并未加重陈太华、毛先莉违约时可以预见的经济负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锦玲诉请陈太华、毛先莉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符合2013年12月2日《借款协议》的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锦玲诉讼请求超出部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吴锦玲诉请陈太华、毛先莉赔偿律师费损失5000元，符合两份《借款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太华、毛先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锦玲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60000元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陈太华、毛先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锦玲赔偿律师费损失5000元；三、驳回吴锦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计1087.5元（吴锦玲已预交），由陈太华、毛先莉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锦玲支付。二审期间，吴锦玲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1张、证明1份；2.吴锦玲和“陈波”在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全部的聊天记录。陈太华、毛先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陈太华虽确认证据1的银行卡是其本人所开，但否认以该银行卡用作担保本案的还款，陈太华同时亦否认证据1的证明上“陈太华”签名的真实性并表示同意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于吴锦玲在庭审中确认双方事实上不存在证明中所记载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该证明所载的内容未涉及本案的借款，故吴锦玲以证据1主张其曾于2015年8月27日向陈太华追收涉案借款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因陈太华、毛先莉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27日，“陈波”在微信中向吴锦玲述称“玲叔，我跟我妈今天回去了，那个钱等我爸结到账了我微信转给你”，吴锦玲回复“你们确定什么时候转给我。不要再拖了”，“陈波”随后答复吴锦玲“我也在等钱，他一给我我就转给你”。2019年2月15日，吴锦玲在微信中询问“陈波、我再问你、你妈说这二天给我五千、到五月1号再给、你们不要再骗我了。如果是我就不来找你”，“陈波”回复“是我爸这阵子不给我们就51了给你一万，你不用过来的”，吴锦玲接着说“我怕你们又是说大话”“过年没有钱，这说不过去”。2019年5月17日，吴锦玲通过微信语音询问“陈波、陈波，为什么还不打钱过来，你说话算话啊，已经够时间了，说好的呀”，陈波回复“他给我了我就会给你，不会跑你的”。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太华、毛先莉的上诉请求，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太华、毛先莉应否向吴锦玲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本案中，陈太华、毛先莉对涉案借款事实不持异议，仅上诉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吴锦玲的债权不应得到法律的强制保护，即吴锦玲丧失胜诉权。经审查，涉案两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4年3月2日及2014年11月8日，其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而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反映，吴锦玲催收涉案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最早发生于2018年5月6日，故吴锦玲于2019年9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但是，陈太华、毛先莉在庭审中均确认涉案借款的保证人“陈波”是其两人的同住成年家属，亦对吴锦玲提交的“陈波”与吴锦玲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陈波”和吴锦玲的聊天记录内容可知，吴锦玲曾多次向陈太华、毛先莉催收涉案借款，陈太华、毛先莉均通过“陈波”与吴锦玲沟通还款事宜。“陈波”在微信聊天中反复提及收到陈太华的钱后，“陈波”会及时转款给吴锦玲。事实上，“陈波”于2018年5月8日、2018年6月6日、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7月11日分别向吴锦玲转账金额不等的款项，故“陈波”的转款行为应视为依据陈太华、毛先莉授意向吴锦玲履行还款义务，履行债务的后果应由委托人即陈太华、毛先莉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陈太华、毛先莉通过“陈波”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在本案中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主张不应承担涉案《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责任及律师费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太华、毛先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陈太华、毛先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