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书奇，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天增，男，197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文静，广东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绵惠，广东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书奇因与上诉人杨天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书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孟书奇的原审诉讼请求，即杨天增支付孟书奇欠款利息合计877939.73元（利息计算标准以5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杨天增归还本金时间分段计算所得，计至2019年6月4日止，按照年利率12%为标准）；2.本案上诉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杨天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天增应支付的利息合计为80余万元，而不是43857.53元。根据杨天增提供的证据第3页借条第2条明确约定，利息为借款金额×12%/365×实际使用天数，从该表述明确可以看出杨天增应按照借款的实际天数归还利息。此外，结合杨天增证据第61页、第95页、第105页等记载，双方多次提到杨天增所欠利息为80余万元，这与借条中的利息计算方式吻合。基于此，可以认定杨天增应支付的利息为80余万元。二、孟书奇免除杨天增利息是有条件的，但这个条件杨天增有能力履行却并未在合理的期间履行，应视为条件已经灭失,孟书奇有权要求杨天增按约定支付利息。从第一次孟书奇起诉后当庭撤诉（2019年6月6日）以来，孟书奇多次要求杨天增支付合理维权费用，以便促成双方纠纷的妥善解决，但杨天增却对孟书奇提出的合理要求视而不见，违反双方附条件的约定。即便该约定构成一种合同关系，但这个合同也是附条件的，是有合理履行期限的，根据杨天增提供的证据100页到120页记载，这个合理期限就是孟书奇撤诉后杨天增立即一次性支付，后杨天增提出账号被冻结8万余元，解封后支付，现在差不多半年时间过去了，杨天增账户早已解封，依然一分钱没有支付。且从本次诉讼的查封保全结果看，杨天增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80余万元，这可以充分说明杨天增一直有履行能力却恶意拖欠，孟书奇有合理的理由认为杨天增单方严重违约，杨天增有权解除双方免除利息的约定，要求杨天增支付利息。三、因杨天增一而再、再而三的毁约及不诚信行为，孟书奇被逼无奈只能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杨天增提供的证据第3页借条第1条记载，孟书奇要求杨天增在2019年4月30日归还借款。根据杨天增提供的证据第25页到48页的证据显示，孟书奇从2019年1月即开始多次要求杨天增归还借款，杨天增也多次答应归还孟书奇的款项，但答应后又通过多种方式抵赖和反悔，比如自己的钱在外面也没收回来、做生意遇到困难、生病了都没钱等。直到孟书奇第一次起诉，杨天增收到传票后还恶人先告状，说孟书奇翻脸不认人（见孟书奇提供的证据52页），可见杨天增价值观之扭曲。根据杨天增提供的证据第61页、第64页、第99页至第116页记载，孟书奇基于对杨天增的信任，同意有条件的免除其利息债务，但必须支付一定的合理维权费用。杨天增多次答应支付费用，同时声称现在没有钱，等账户解封后第一时间支付。但孟书奇于2019年6月6日当庭撤诉并拿到撤诉裁定书后，杨天增的账户也解除查封冻结措施了，杨天增却不再支付一分钱。直到孟书奇发起本次诉讼，杨天增依然一分钱没有支付。针对孟书奇的上诉，杨天增辩称，一、双方约定的利息应当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孟书奇主张利息80余万元明显有误。二、孟书奇已向杨天增明确表示放弃追偿借款利息，杨天增无需支付任何借款利息。三、孟书奇放弃追偿利息的意思表示明确，其与杨天增是否支付剩余5万元诉讼费用无关。而且，杨天增未支付剩余5万元诉讼费用，系因孟书奇拒不归还杨天增的玉佩导致。杨天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孟书奇全部诉讼请求（改判金额为人民币43857.53元）；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孟书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孟书奇妻子俸某某和孟书奇公司法务某瑞有权代表孟书奇处理本案所涉借款相关事宜。1.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孟书奇曾就本案相关的债权本金500万元及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306民初8128号，以下简称“8128号案件”】。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以及该案诉讼前后，杨天增曾将俸某某向其催款的有关截图和聊天记录节选发送给孟书奇（见杨天增原审提交证据第24-54页、第60-61页），孟书奇明确表示由俸某某和某瑞处理本案借款事宜（见杨天增原审提交证据第46页、50页、55页、59页、60页、112页）。俸某某与某瑞也一直代表孟书奇负责全权处理本案借款及诉讼事宜（见杨天增原审提交的证据第66-142页），包括款项金额的确定，款项的收取、撤诉等等。2.在8128号案件中，孟书奇曾提交了证据3“催款记录”，该催款记录的微信主体是俸某某，该记录内容在杨天增提交的证据中也有体现（见杨天增提交证据第25-26页）,两证据相互印证了俸某某一直代表孟书奇向杨天增催款、全权处理本案借款及诉讼事宜的事实。3.孟书奇的代理律师在原审庭审时认可了俸某某、某瑞与孟书奇之间的关系以及该二人代表孟书奇处理本案借款及诉讼事宜，并认可了杨天增所提交的沟通记录的真实性。因此，根据孟书奇与俸某某、某瑞的关系，以及杨天增与俸某某、某瑞、孟书奇之间的沟通内容，可以确定俸某某和某瑞有权代表孟书奇全权处理本案所涉借款相关事宜。二、俸某某和某瑞向杨天增明确表示孟书奇放弃追偿本案借款利息，杨天增无需支付任何借款利息。杨天增与孟书奇以及俸某某、某瑞就本案相关借款、还款事宜进行过多次沟通，孟书奇一方多次表达了放弃追偿借款500万元项下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如“老孟说了，兄弟一场，80万的利息不要了”、“6号开庭，你在此之前换我所有的钱，利息不要了，我会当庭撤诉”、“你还有三百万没有给啊，利息都不要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因为您不到现场而继续主张您约80万的利息，孟总已经免去了”。杨天增根据双方沟通确定的相关内容，在8128号案件开庭前支付全部了借款本金500万元，孟书奇也在开庭前撤回了该案起诉（见杨天增提交证据第95-111页、第123-140页）。因此，孟书奇的意思表示与孟书奇的行为相互印证，均可证实孟书奇已明确放弃追偿本案借款利息。三、孟书奇放弃追偿利息的意思表示明确，其与杨天增是否支付剩余5万元诉讼费用无关。而且，杨天增未支付剩余5万元诉讼费用，系因孟书奇拒不归还杨天增的玉佩导致。如前所述，孟书奇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一直稳定、明确，包括在8128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以及案件撤诉之后。其中，某瑞在8128号案件开庭前一天，明确“当然，我们也不会因为您不到现场而继续主张您约80万的利息，孟总已经免去了”。而此时，杨天增尚有10万元借款本金未支付完毕。某瑞的表述已说明，无论杨天增是否会支付剩余本金或其他费用，孟书奇均放弃主张利息。在孟书奇撤诉之后，俸某某仍然表示“我这钱放银行我有钱赚也不会亏，我现在还在填这些钱，说不过去，利息我也不要你的”、“利息不要你的，律师诉讼费我自己也要拿一半，我已经在让步，你别再讨价还价”（见杨天增提交证据第117页、119页）。俸某某的表述可以说明，孟书奇不主张利息是确定的，与杨天增是否支付诉讼费用无关。因此，孟书奇称免除利息是附条件的，免除利息的前提是杨天增支付了诉讼费用，孟书奇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而且，在8128号案件撤诉后，杨天增未支付5万元诉讼费用，系因孟书奇拒不归还杨天增的玉佩。案件撤诉后，考虑到孟书奇方多次违背双方约定（包括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前提起诉讼、不承认玉佩抵偿借款的事实等行为），以及该玉佩价值远超杨天增应向孟书奇支付的5万元诉讼费用，杨天增要求与孟书奇或俸某某当面完成费用支付及玉佩归还的手续。对此要求，孟书奇及俸某某仍是多番推诿，不愿归还该壬佩。因此，杨天增才未能履行支付5万元诉讼费用的义务，孟书奇无权以此为由要求杨天增支付本案借款利息。针对杨天增的上诉，孟书奇辩称，一、孟书奇作为债权人才是本次纠纷的最大受害者，杨天增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违反了双方有条件的约定，孟书奇有权要求杨天增支付欠款利息。（一）杨天增已经逾期还款，应按照实际借款天数支付利息80余万元，该利息金额在杨天增证据中有多处体现。（二）孟书奇免除杨天增利息是有条件的，但这个条件因杨天增有能力履行却并未在合理的期间履行已经灭失，孟书奇有权要求杨天增支付利息。（三）孟书奇留置杨天增的玉是为了督促杨天增尽快支付相关费用，双方没有以玉抵债的合意，也不能视为杨天增已支付款项。（四）因杨天增恶意拖欠孟书奇款项，孟书奇也因资金紧张而向外借款并支付了大量费用，现主张利息也是为弥补自身损失。二、因杨天增一而再再而三的毁约及不诚信行为，孟书奇被逼无奈只能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从杨天增自身提供的证据看，杨天增曾在2019年初多次答应归还孟书奇的借款本金但又多次反悔，孟书奇第一次起诉后杨天增才迫于压力分期偿还了借款本金。（二）孟书奇第一次起诉后撤诉是基于杨天增的苦苦哀求和对杨天增的最后一点信任，但没想到杨天增本性不改，即便有钱了也拒不按照双方协商的条件支付有关费用。孟书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欠款利息合计人民币877939.73元（利息以人民币5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被告归还本金时间分段计算所得，计至2019年6月4日止，按照年利率12%为标准）；2.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原告向被告转账人民币500万元。2019年1月26日，被告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杨天增于2017年12月7日向孟书奇先生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孟书奇先生已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本人提供借款，本人确认已收到。对于上述借款一事，现本人承诺如下事宜：1.本人就上述借款向孟书奇先生的还款日为2019年4月30日或之前。2.如本人在2019年4月30日尚不能足额偿还孟书奇先生的借款，本人将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为借款金额×12%∕365×实际使用天数）。但无论如何，上述借款本金加逾期利息（如有）本人将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之前全部偿还。3.本人承诺，本人如有其他负债，本人将优先偿还孟书奇先生的负债”等内容。被告已分别于2019年5月20日、5月31日、6月5日向原告偿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290万元、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提供金钱的一方为出借人，接受金钱的一方为借款人。原告作为债权人行使债权请求，应当就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在案件中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形式合法，内容可以证明原告出借款项的事实。案件争议焦点为借款利息的认定。借条中载明逾期还款的利息为借款金额×12%∕365×实际使用天数，该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应当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从被告逾期还款之日即2019年5月1日起计得被告共应支付原告利息人民币43857.53元（500万×12%∕365×20﹢300万×12%∕365×11﹢10万×12%∕365×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天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孟书奇借款利息人民币43857.53元；二、驳回原告孟书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9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5790元，被告负担人民币500元；保全费人民币4909.69元，由被告负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借条中记载了还款期限以及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式，双方对于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式有不同的理解，其中实际使用天数是从杨天增逾期还款之日起算，抑或按照未还借款的资金占用期间计算，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孟书奇转账出借款项时间和杨天增出具借条的时间来看，出借在前，出具借款凭证在后,中间相隔一年有余,结合双方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存在较为密切的生活往来和经济往来。其次，从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孟书奇授权他人曾多次表示“利息不要了”，虽然因为双方对于涉及诉讼费用的负担以及玉器处理问题未能达成最终协议或付诸实施，杨天增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利息数额未予确认，但据此可知逾期利息并不是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再次，借条中未提及利息，仅约定逾期还款利息，如在出具借条当时双方认定逾期情况下追及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应当对此予以明确表述，但从借条所使用的词句、条款内容来看，并无与此直接相关内容，对于“实际使用天数”的理解不宜作扩大解释。综合上述情况，原审从杨天增逾期还款之日起算逾期利息，较为符合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的真实意思，杨天增关于其无需支付任何利息的主张，孟书奇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主张，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6.5元，由上诉人孟书奇负担12580元，上诉人杨天增负担89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