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郝瑞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浩祥，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锋，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海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海锋返还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垫付理赔款1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海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84000元予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二、驳回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负担405元，朱海锋负担945元。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第一项为：朱海锋支付12万元予平安保险佛山公司；2.朱海锋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作出关于“按过错比例考虑交强险的终局责任承担”的判决，实质上否定了我国的交强险制度。（一）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可知，我国的交强险制度采取的是与侵权责任在一定范围内脱钩的模式：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就要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义务，但承担多少，仅区分有责限额与无责限额，而不会就有责情况下的责任比例大小进行区分。（二）基于以上逻辑，在无证驾驶、醉驾等违法情形下，保险人先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在于其保障功能；而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则是基于交强险降低道德风险的要求。两者逻辑平行，互不交叉。进而，由于保险人的赔付义务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分离，保险公司赔付时无需考虑侵权责任；在追偿时，仍与侵权责任在相同程度上分离，无需考虑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亦即，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大小也不影响追偿权的范围。（三）交强险追偿权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等法律法规而成立的新权利；其不是，也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确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在法律构造上则属于债权的法定转移，是继受取得的权利。一审判决以侵权之债关系中的债务人对抗债权人之事由，来审查并非基于侵权之债成立的交强险追偿权，系错误的演绎推理。二、一审判决的错误演绎推理，会产生诸多与现有法律规定相悖的荒诞结论。（一）机动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机动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侵权人（及投保义务人）须替代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人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而不论侵权人（及投保义务人）的侵权责任大小（全责、主责、同责、次责)。2.而若按照一审判决的演绎推理思路，则会变成：只要机动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侵权人对受害人的损失只需按照侵权责任大小进行核定。此明显直接否定了交强险的赔付计算规则。（二）无证驾驶、醉驾的机动车驾驶人先行赔付受害人后要求理赔交强险的情况：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在保险标的驾驶人无证驾驶、醉驾等情况下，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不承担任何交强险赔偿责任。2.而若按照一审判决的演绎推理思路，则只要在保险标的驾驶人并非负全责（如：主责、同责、次责）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反而可向保险人主张理赔受害人责任比例的金额（如：无证驾驶的驾驶人事故中负次责，其先行赔付受害人的全部损失10万元，则要求交强险理赔其10万元×70%=7万元）。综上，一审判决演绎推理思路荒谬，未正确适用法律，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朱海锋未作答辩。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朱海锋应否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返还该司垫付的交强险理赔款12万元。经审查，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朱海锋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受害者赔偿12万元，现该司在赔偿范围内主张侵权人朱海锋返还该12万元，符合前述规定。其次，前引司法解释的实质是基于交强险的保障功能，为了使受害人不因侵权人无力赔偿而陷入损失难以填补的境地，同时达到让疏忽鲁莽的责任人负终局的赔偿责任，以降低被保险人因车辆投保交强险就鲁莽驾驶、违法驾驶等道德风险之目的。支持保险公司关于对违法驾驶的侵权人全额追偿的主张，有助于实现该目的，进而有助于实现交强险的保障功能。再次，从现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我国的交强险制度采取的是与侵权责任在一定范围内脱钩的模式。具体体现为，一方面，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赔偿仅区分为有责限额与无责限额，而非如侵权责任规则需依据过错区分为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及次要责任等；另一方面，交强险投保义务人未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的，投保义务人和机动车使用人需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而不能以相对方存在过错为由抗辩减轻赔偿责任。基于此，仅交强险而言，保险公司的赔付义务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分离，保险公司在赔付时无需考虑侵权责任；在追偿时仍与侵权责任在相同程度上分离，同样无需考虑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亦即，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大小不影响保险公司追偿的范围。最后，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代位求偿权来源于继受取得，交强险项下的追偿权源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为新发生的权利，债务人（被追偿的侵权人）不得以对抗受害人的事由来对抗债权人（保险公司）。因此，侵权人也不得以其侵权责任的份额来抗辩保险公司。据此，朱海锋应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返还该司垫付的交强险理赔款12万元。综上所述，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海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2万元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海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何希红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