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攀峰，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婧宇，女，汉族，1987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陈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荻，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嘉洛，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攀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谭攀峰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攀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立即返还违规收取的用水处理费406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顺德供水龙江公司根据其总公司即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与顺德区有关政府部门签订的供水特许经营协议等，在龙江区域享有供水特许经营权。谭攀峰居住于佛山市顺德区************巷，其未经报装盗接公共自来水管用水，至2017年5月18日被顺德供水龙江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当日，该司向谭攀峰下发《水务稽查通知》，要求谭攀峰交纳用水处理费5000元，补交水费965.7元。谭攀峰不认同该处理意见，多次向顺德政务服务热线平台“政务百事通”投诉，其投诉亦获答复。2017年6月20日，顺德供水龙江公司撤回其此前下发的《水务稽查通知》，并重新下发《水务稽查通知》，要求谭攀峰补交水费5028元，谭攀峰于当日交纳5028元。此后，谭攀峰亦有向省委巡视组投诉，有关事项经区信访局转至佛山市顺德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后，该室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回复[顺国资信函（2018）12号]，认为顺德供水龙江公司要求谭攀峰补缴盗用水量的水费、污水处理费合法合规。2019年8月8日，谭攀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顺德供水龙江公司返还违规收取的用水处理费4062.3元。另查，谭攀峰自认其从2016年11月开始用水，顺德供水龙江公司根据谭攀峰自认用水情况，系参照《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确定谭攀峰应缴纳水费5028元，计算公式为：管道取水能力（按顺德地区供水管道最小取水能力1.16立方米/小时）*日用水时长（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5月18日酌定7个月，每天8小时）*水费单价（第一级居民用水单价1.58元/立方米＋污水处理费1元/立方米）。另，《水务稽查通知》载明追缴金额计算：口径DN（--）取值（--）*24*用水性质单价（--）*追收天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谭攀峰盗接公共自来水管用水，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随后要求谭攀峰补交有关费用，谭攀峰待依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要求交纳5028元后，认为该费用收取无依据，故而要求退还多交部分而引起的纠纷，因此本案应属撤销权纠纷，即谭攀峰要求撤销谭攀峰、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此前已经达成并履行完毕的赔偿。从本案事实可知，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系享有特许经营权的供水企业，谭攀峰系用水个人，双方属供用水主体之间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谭攀峰未经报装盗接公用自来水管用水，侵害了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的财产权益，双方自此产生赔偿权利义务关系，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要求谭攀峰补交有关费用，属赔偿损失，其该项请求有合理依据。2017年6月20日，双方最终就补交5028元达成一致，谭攀峰并于当日履行完毕。但是，谭攀峰认为，谭攀峰交纳案涉5028元，并非对该金额予以认可，而是因为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利用其垄断地位，不为谭攀峰报装用水，而且也不允许谭攀峰从其它渠道获得供水，由于水是生命之源，谭攀峰基于维持基本生活需要才被迫交纳，因此其向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补交该金额系被迫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对方当事人对撤销合同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谭攀峰认为其仅应补交965.7元，因此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应退还多收取的款项4062.3元，从其诉求内容来看，此应属于谭攀峰行使撤销权的范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谭攀峰系基于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胁迫而补交有关款项，但谭攀峰应在一年内且应向有权机关（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主张撤销权，该一年的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而本案补交费用的事实发生于2017年6月20日，谭攀峰于2019年8月才向一审法院主张撤销权，已经超出有关行使权利的法定期限。综上所述，由于谭攀峰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故对谭攀峰要求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退还多收取的水处理费的请求，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谭攀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攀峰负担。谭攀峰上诉请求：改判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向谭攀峰立即返还违规收取的用水处理费4062.3元，本案诉讼费由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谭攀峰交纳的5028元为赔偿款，该认定没有依据。谭攀峰交纳的5028元不是赔偿，其中965.7元是补交的水费，剩余的4062.3元属于垄断企业乱收费，属于不当得利。第一，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多收取4062.3元用水处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最初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向谭攀峰收取用水处理费的依据是其公司内部的一份请示文件，即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在一审答辩过程中提供的《关于实施规范处理违规用水行为办法（试行）的请示》。这是一份从未对外公开的公司内部文件，甚至作为本案的案卷材料，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都是选择性的复印，屏蔽了其中部分内容。一份在庭审过程中都不能完全公开的公司内部文件，又怎么能作为对外收费的依据？后在答复谭攀峰的投诉过程中，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将收取用水处理费的依据改为《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一审中，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辩称是谭攀峰要求其强制性适用《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但从谭攀峰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5《佛山市顺德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关于反映顺控水业公司的处罚问题的回复》第三段可知，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确实是参照《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向谭攀峰收取了用水处理费。征收水资源费的主体是水行政主管部门，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是企业，不是水行政主管部门，在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没有资格参照《水资源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第十条向谭攀峰收取用水处理费。第二，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多收取4062.3元用水处理费没有事实依据。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主张该案属于侵权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应当提供谭攀峰用水5028元的事实证据。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没有收费依据而根据随意估测的数额主张5028元的财产损害损失，其收费标准没有依据。即便谭攀峰侵犯了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的合法权益，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也应当依法依规主张权利。而不是一会儿依据一张既没有盖章又没有编号的《顺德区供水有限公司水务稽查通知》要求交“用水处理费5000元”“补交水费965.7元”，一会儿又因谭攀峰的投诉改收“追缴水费5028元”。二、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于撤销权纠纷，即谭攀峰要求撤销谭攀峰、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此前已经达成并履行完毕的赔偿。但该案不是撤销权纠纷，而是返还不当得利的纠纷。谭攀峰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求撤销交纳的5028元用水处理费，谭攀峰对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的稽查行为是认可的，对于补交水费965.7元是认可的。不认可的是在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法律事实，还没有合法程序的情况下违规乱收取的4062.3元费用。该4062.3元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四要件，即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取得财产利益；谭攀峰受到损失；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取得利益与谭攀峰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收取用水处理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所以该案是属于返还不当得利的纠纷。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关于撤销权的相关规定，驳回了谭攀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由于该案不属于撤销权纠纷而属于返还不当得利的纠纷，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判决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062.3元。谭攀峰对未经批准私自装表用水的行为深表歉意，事后也知道该行为违反了相关的规定，愿意依法依规接受相应的处理，但绝不认可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这种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法律事实，还没有合法流程的乱收费行为。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作为顺德区特许供水单位，履行部分政府公共服务职能，是一种公权力。对于公权力而言，“法无规定皆禁止”，在没有法律规定或法律授权的情况下，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无权随意收取用水处理费，其多收取用水处理费4062.3元的行为实质是垄断企业乱收费，属于不当得利，理应返还。“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谭攀峰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事情发生后，谭攀峰从未停止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也在不停的自学法律知识。但无论是通过顺德政务百事通投诉，还是向省委巡视组信访，谭攀峰都是依法依规进行。通过本案，谭攀峰本人很震惊，地处连续八年蝉联全国百强区之首的顺德，作为一家准备上市的国有水业公司，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竟然没有合法合规的公开透明的违章用水处理办法。“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这种不公开的、不透明的处理违章用水的制度，极易造成权力寻租和腐败行为。相信违章用水本案不是第一单，也不会是最后一单，不完善、不公开的制度容易加剧社会矛盾。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谭攀峰深受其害。当然，像谭攀峰这样先犯了错误还理直气壮起诉的人也不多。然而作为一位公民，谭攀峰有责任也有义务督促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完善违章用水制度。没有完善的制度，没有处理违章用水的工作抓手，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应当想办法完善相关制度，而不是在没有法律规定和法律授权的情况下乱收费。没有完善制度后果不应由他人买单。综上所述，在没有完善制度的情况下，在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法律事实，还没有合法流程的情况下，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向谭攀峰多收取的4062.3元用水处理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恳请法院依法改判由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立即返还违规收取的用水处理费4062.3元，并改判由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未作答辩。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谭攀峰起诉所据事实理由，本案纠纷是因谭攀峰未与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签订供水合同而擅自接通并使用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所供自来水所致。就其擅自使用自来水的事实，谭攀峰已在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出具的《水务稽查通知》上签字确认，同日经双方协商后谭攀峰向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支付《水务稽查通知》上要求赔偿的水费5028元。上述行为，可以视为谭攀峰与顺德供水分公司就谭攀峰擅自使用自来水造成损失的纠纷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谭攀峰起诉认为其于2017年6月20日系因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停水二十多天，其才被迫缴纳5028元水费。谭攀峰虽然否认其提起的为撤销权之诉，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及谭攀峰起诉所据事实理由反映，谭攀峰所诉之由实际上是认为2017年6月20日其与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达成的水费赔偿协议系被迫签订，存在违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故本案纠纷应属撤销权之诉。谭攀峰上诉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谭攀峰向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支付案涉争议款项并非没有法律根据，而是因谭攀峰擅自取水造成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水费损失，双方经协商后达成赔偿协议由谭攀峰向顺德供水龙江分公司支付的赔偿款项，故谭攀峰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其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谭攀峰返还款项的诉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谭攀峰应在双方2017年6月20日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项后一年内向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之诉。但谭攀峰迟至2019年8月8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其诉求已经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谭攀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