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豪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武汉剧院村********。法定代表人：王海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长喜，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东非，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龙杏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香港路**华氏花园综合楼商场**法定代表人：范雄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清文，女，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雄文，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茜，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豪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龙杏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8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龙杏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147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月6日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范清文、范雄文对龙杏公司下欠豪泰公司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漏查了案件事实，导致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自2011年至2015年9月30日，范雄文以龙杏公司名义与豪泰公司联系，由豪泰公司向龙杏公司供货，总计供货2206223元。已付货款1791480元均由范雄文个人支付,一审判决遗漏了已付货款均由范雄文个人账户付款之事实。2、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在一审中均认可，龙杏公司具体事务由范雄文处理。而2019年7月前，范雄文仅登记为龙杏公司监事，作为龙杏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范清文系范雄文的姐姐，本案所涉的货款均由范雄文个人账户支付。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均未提交龙杏公司与范雄文资金往来的凭证账目，充分说明范雄文、范清文姐弟为龙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姐弟俩借用龙杏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牟利，而将经营风险及责任转嫁给龙杏公司承担之事实。一审判决对前述事实未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3.龙杏公司已于2019年8月21日将登记股东武汉华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氏置业公司）、武汉华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氏实业公司）变更为范雄文100%持股，而工商登记材料却缺少股权转让材料、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等资料。也印证了范雄文、范清文姐弟实际控制龙杏公司，以及借用龙杏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牟利而转移风险、责任之事实。范雄文作为龙杏公司100%控股股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龙杏公司财产不混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范雄文、范清文非龙杏公司股东……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法律规定”为由，驳回豪泰公司要求范清文、范雄文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范雄文、范清文系龙杏公司实际控制人，范雄文以其多个个人账户与豪泰公司结算支付货款的行为，必然导致范雄文个人账户资产与龙杏公司资产不能严格区分而发生混同。我国公司法关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制裁公司权利掌控人滥用公司权利，利用公司有限责任，实施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行为。非公司登记股东的实际控制人实际管理、决定公司各项事务，对公司行为直接操控和干预，如其滥用公司权利，公私不分，则其行为与公司登记控股股东滥用公司权利的行为无异，其对公司及债权人损害的后果相当，应类比适用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否认该公司人格，判决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存在范雄文长期出借银行账户予龙杏公司使用之行为。故人民法院亦应适用前述司法解释判决范雄文、范清文对龙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时间应从2016年1月6日开始起算。2016年1月5日，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进行了对账结算，并出具欠条，明确了下欠货款数额。龙杏公司应在明确债务时支付货款，一审判决以豪泰公司起诉时间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龙杏公司辩称，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之间是公司行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豪泰公司请求龙杏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是真实的。龙杏公司的股东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能力。龙杏公司未借用范雄文个人账户，龙杏公司已向范雄文出具了委托付款委托书。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范雄文是同学关系，其要求范雄文向其个人账户支付货款，龙杏公司并不认可范雄文的行为。对于龙杏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豪泰公司未向龙杏公司开具发票，龙杏公司保留追究豪泰公司责任的权利。豪泰公司从未要求范雄文、范清文个人向其支付款项，范清文也未向豪泰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支付过款项。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龙杏公司对一审判决处理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豪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范清文辩称，龙杏公司是独立法人，其与豪泰公司之间的货款应由龙杏公司承担。范清文与豪泰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范清文亦未向豪泰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支付过任何款项。范清文已不是龙杏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更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不应对龙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豪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范雄文辩称，一、案涉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与范雄文无关，范雄文并非龙杏公司实际控制人。范雄文应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向其支付部分款项，双方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二、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合同关系发生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合同总价款为200多万元。豪泰公司仅提交了范雄文与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119280元的银行转账流水，无法证明案涉货款全部由范雄文支付的事实。三、龙杏公司股东变更系公司内部行为，与本案无关。2019年8月21日，龙杏公司的股权变更发生在其与豪泰公司合同纠纷之后，该股权变更亦与本案无关。豪泰公司与龙杏公司合同关系发生期间，龙杏公司股东是华氏实业公司、华氏置业公司，经营的业务也是华氏集团的宣传文件。范雄文只是龙杏公司员工，不是股东也不是实际经营人，豪泰公司所述的人格混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在于豪泰公司，豪泰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四、豪泰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于法不符，龙杏公司与范雄文系委托付款关系，并非龙杏公司借用个人账户行为，该委托关系没有降低龙杏公司的偿债及履约能力，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合同当事人龙杏公司。五、货款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因此利息应当从豪泰公司起诉还款之日，即2018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豪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豪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立即支付货款41474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6日之日起按照月利率0.6%的标准，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止）；二.由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5年，龙杏公司委托豪泰公司设计印制各类印刷制品。2016年1月5日，豪泰公司与龙杏公司对账，截止2015年9月30日，龙杏公司尚欠豪泰公司货款534023元。豪泰公司及龙杏公司均在《印刷制作费清单》上盖章予以确认，龙杏公司的员工唐三文、范雄文，豪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涛在清单上签名予以确认。同日，龙杏公司向豪泰公司出具《货款欠条》，内容为：“兹有武汉市龙杏广告有限公司委托武汉市豪泰广告有限公司制作货款至2015年9月30日止，共计欠货款人民币534023元（伍拾叁万肆仟零贰拾叁元整），特立此据，以资证明。”龙杏公司在欠款人处盖章、员工唐三文在代表人处签名予以确认。豪泰公司主张范雄文以其个人银行账户共向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涛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119280元，之后再未向豪泰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故诉至法院。龙杏公司的股东为华氏置业公司、华氏实业公司。范清文曾任龙杏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范雄文曾任龙杏公司监事。2019年7月5日，龙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范清文变更为范雄文，范雄文现任龙杏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案外人郑丽萍任监事。一审法院认为，龙杏公司在庭审中自述公司具体事务由范雄文处理，2016年1月5日，范雄文在《印刷制作费清单》上签字，龙杏公司在该清单上盖章，确认了龙杏公司尚欠豪泰公司货款534023元。同日，龙杏公司向豪泰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34023元的《货款欠条》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故龙杏公司拖欠豪泰公司货款的事实有《印刷制作费清单》《货款欠条》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对龙杏公司主张的对账单、欠条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欠款金额未确定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豪泰公司已向龙杏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龙杏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未提交任何支付凭证，故豪泰公司要求龙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1474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豪泰公司与龙杏公司并未具体约定逾期利息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未约定所欠货款的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豪泰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略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龙杏公司应当向豪泰公司支付货款414743元，并以4147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8月13日（豪泰公司交纳本案诉讼费用之日）起计付利息至欠款清偿之日。关于范清文、范雄文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范清文、范雄文并非龙杏公司的股东，豪泰公司仅举证证明范雄文以其个人账户向豪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不足以证明龙杏公司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法律规定。对豪泰公司要求范清文、范雄文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龙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泰公司支付货款414743元；二、龙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4147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8月13日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豪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5.44元，财产保全费3165元，以上共计7520.44元由龙杏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豪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评议如下：1、豪泰公司提交的龙杏公司企业信息查询报告及工商资料，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均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2、豪泰公司提交的龙杏公司办公场所照片、视频及对话文字整理稿，龙杏公司、范清文、范雄文均对照片、视频及文字整理稿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且认为视频是偷录，对合法性有异议。关于豪泰公司提交的视频，该视频资料系豪泰公司到龙杏公司办公场所催要货款时拍摄，该证据的取证方式和过程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龙杏公司股东由华氏实业公司、华氏置业公司变更为范雄文（持股100%）。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本院二审应围绕豪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龙杏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范雄文、范清文应否为龙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龙杏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因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龙杏公司出具的欠条也未约定或承诺付款期限，豪泰公司主张以龙杏公司出具欠条次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范清文、范雄文应否为龙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未约定范清文、范雄文对龙杏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豪泰公司要求范清文、范雄文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公司股东是否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分别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二十条第三款针对的是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的情形。而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其与公司财产不混同，否则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龙杏公司债务虽发生在范雄文成为龙杏公司100%持股股东之前，但范雄文作为龙杏公司与豪泰公司业务经手人，应知晓该债务。范雄文现为龙杏公司股东，其股权变更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后，在范雄文担任股东期间，涉案债务处于持续未清偿状态，故而范雄文同样负有使公司财产与自己财产相互独立的义务，其应就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而范雄文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范雄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龙杏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对龙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范清文并非龙杏公司股东，豪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范清文为龙杏公司实际控制人。范清文曾经担任过龙杏公司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是前述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适用的对象。就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准则和相应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分别以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和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二款进行了规定。这些法规均未规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违反行为准则时应当为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豪泰公司要求范清文为龙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豪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87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87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范雄文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武汉市龙杏广告传播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武汉市豪泰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55.44元，财产保全费3165元，由武汉市龙杏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范雄文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55.44元，由武汉市龙杏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范雄文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