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刑终37号原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关焕宁，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公民身份号码：440************351，汉族，文化程度大专，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江门大道交通警察大队二中队民警，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中心社区********之二502房。2017年7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7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林淑贞，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关焕宁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0703刑初39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支持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裁定将案件发回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重审。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0703刑初3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关焕宁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忠良出庭支持公诉，上诉人关焕宁及其辩护人林淑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6日18时30分，关焕宁下班后驾驶粤J*****号小型轿车沿江门市蓬江区******从木朗往鹤山方向行驶。当天19时23分许，行驶至***S270线松园岗路段时，关焕宁驾驶的轿车与由被害人谭某兴驾驶的粤J*****号二轮摩托车发生追尾，导致谭华兴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关焕宁继续驾车向前行驶，在江杜路杜阮交警中队对面路段又与被害人黄某铭驾驶的粤J*****号二轮摩托车（搭载被害人汤晓琳）发生追尾，导致黄某铭、汤某琳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关焕宁在第二次发生追尾后继续驾驶离开现场。当行驶至江杜路杜臂桥路段时，关焕宁驾驶的粤J*****号小型轿车先后和韦某留停放在道路右侧的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被害人黄某君驾驶的粤J*****号二轮摩托车及被害人韦某芬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黄某君、韦某芬受伤及相关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其中黄某君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7月2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君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第一次、第二次交通事故，关焕宁负事故全部责任；第三次事故，关焕宁负主要责任，韦某留负次要责任。2017年7月6日7时40分许发生事故后，关焕宁致电122报警，然后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本案在审查起诉期间，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委托江门市新会区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关焕宁案发时段的精神状态及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关焕宁案发时精神（智力）状态诊断为：1、癫痫所致精神障碍；2、癫痫；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案发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关焕宁向被害人黄某君家属赔偿了人民币115万元，向被害人韦某芬赔偿了人民币217719元，向被害人黄某铭赔偿了人民币43643.30元，向被害人汤某琳赔偿了人民币65987.90元，向被害人谭某兴赔偿了人民币9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黄某铭、汤某琳、谭某兴、韦某芬、韦某留的陈述、证人黎某恩、曾某原、黄某文、张某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关焕宁的供述、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资料以及谅解书等相关书证予以证实，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关焕宁无视国家法律，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事故发生后，关焕宁电话报警，并停留在案发现场等候交警到现场处理事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关焕宁与三被害人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并实际赔付三被害人及其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对关焕宁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的犯罪情节、关焕宁的悔罪表现、身体疾病情况，决定对关焕宁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关焕宁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上诉人关焕宁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称：1、关焕宁并不明知自己患有癫痫，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其明知患有癫痫。2、关焕宁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3、关焕宁案发后主动自首，并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化解了社会矛盾，请求免予刑事处罚。4、请求法院传关焕宁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出庭。检察机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焕宁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适当，应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二审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另查明，关焕宁在2004年1月30日曾因头痛和抽搐前往医院住院治疗，脑电图显示“痫样发电”，诊断为病毒性脑炎，未确诊为癫痫。2014年4月1日其因开车时突发意识不清撞向路边护栏，并伴随有头晕、呕吐症状而前往医院就诊，入院诊断疑似癫痫，2014年4月9日最终出院诊断癫痫大发作、2周后复诊、应定期随访、避免开车、游泳等危险活动，出院带药尼美舒利缓释胶囊(3天剂量)、丙戊酸钠片（15天剂量）、奥沙西泮片（15天剂量）、瑞巴派特片（15天剂量）、盐酸舍曲林片（15天剂量）、美利曲辛片（15天剂量），上述药品大多为治疗精神性疾病用药。2014年4月29日电子门诊记录显示其再次前往江门市**医院就医，诊断癫痫，开处方药盐酸舍曲林片14片。2016年8月26日，其再次因为开车时意识丧失入院治疗，此次医院诊断为疑似癫痫，医嘱继续治疗。2016年11月30日电子门诊记录显示其前往江门市**医院门诊就医，进行了相关检查，诊断为癫痫。2017年2月其接受单位体检，脑部CT检查无异样。2017年7月6日晚，其终因癫痫发作致发生本案。本院认为，上诉人关焕宁明知自身患有癫痫病不能驾驶机动车辆，但仍罔顾公共安全，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事故发生后，关焕宁电话报警，并停留在案发现场等候交警到现场处理事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关焕宁与三被害人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并实际赔付三被害人及其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对关焕宁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可对关焕宁减轻处罚。对上诉人关焕宁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解辩护意见，结合检察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关焕宁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是否需要出庭的问题。关焕宁住院治疗至少发生在四年以前，出院诊断是住院治疗的医院以医院名义综合诊断作出的结论，并不是主治医生个人意思表示。关焕宁两次因癫痫病发作住院治疗并有门诊治疗记录，其治疗记录中载明的药物也主要为治疗精神性疾病用药，且有江门市新会区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的司法鉴定确认患有癫痫病，故没有必要传主治医生出庭。2、关于本案中关焕宁主观过错的认定问题。关焕宁的病历资料、体检单据、疾病诊断证明书与关焕宁的供述、证人张某云、蒋某朋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关焕宁从2014年至案发前曾多次前往医院进行治疗，其中2014年4月入院治疗确诊为癫痫，2016年8月入院治疗虽诊断疑似癫痫，但是2016年11月30日的门诊记录显示医生诊断其为癫痫，且其两次入院治疗均是因开车时突发意识不清、呕吐、抽搐等症状，由此可以认定关焕宁对于其患有癫痫应该具有明确的认知。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以及第七十七条第（五）项之规定“有器质性心脏病、癫痫病、美尼尔氏症、眩晕症、癔病、震颤麻痹、精神病、痴呆以及影响肢体活动的神经系统疾病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的，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已经申请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关焕宁身为交通警察，对于上述规定应该具有清晰的认识，其在侦查阶段也供认明知上述规定，其明知患有癫痫病的人不能领取驾驶证驾驶车辆，但仍没有向颁发驾驶证的机关注销驾驶证，罔顾患有癫痫病驾驶车辆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在驾驶车辆出现事故的情况下，心存侥幸，仍驾驶机动车上路，罔顾公共道路上行驶车辆、人员等的安全，造成连环撞车事故，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可以认定关焕宁主观上为故意（间接故意）。3、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关焕宁明知自身患有癫痫不能开车，但是心存侥幸，驾驶机动车，因癫痫发作致车辆失控，连续造成三起交通事故，威胁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四人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4、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负刑事责任的问题。（1）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关焕宁案发时精神（智力）状态诊断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案发时间段内处于癫痫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该认定只是事实认定，而不是刑法意义上的评价。具有责任能力的行为人，故意或过失使自己陷入丧失或者尚未完全丧失责任能力的状态，并在该状态下实施了符合构成要件的违法行为，由于行为人可以自由决定自己是否陷入上述状态，故应承担责任。关焕宁明知自己患有癫痫病不能驾驶机动车，并在已经因癫痫发作造成公共设施损坏的情况下，不引以为戒，仍然违规驾驶机动车，终因癫痫发作致使车辆失控造成严重危害社会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2）另外，关焕宁驾驶机动车连环撞击三台车辆，造成一人死亡,四人受伤的严重后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5、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对于关焕宁的量刑应当综合考虑行为人案发前的表现、案发过程、行为人的认罪态度、赔偿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分析。鉴于关焕宁有自首情节，对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关焕宁及其家属在国家赔偿标准范围外额外赔偿被害人损失，与被害人达成调解协议，获得了被害人及其家人的谅解，综合考虑，对其可以减轻处罚。一审判决后，检察机关未抗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或者他的法定代理人、辩护人、近亲属上诉的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的案件，除有新的犯罪事实，人民检察院补充起诉的以外，原审人民法院也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或者自诉人提出上诉的，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的规定，本院二审对其量刑不作调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关焕宁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703刑初353号刑事判决书。二、上诉人关焕宁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锋张长判审密周员判审陈史豪员判审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关欣豪理助官法甄秀霞员记书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述、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大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或者他的法定代理人、辩护人、近亲属上诉的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的案件，除有新的犯罪事实，人民检察院补充起诉的以外，原审人民法院也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或者自诉人提出上诉的，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