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72民初171号原告：洋浦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普瑞豪苑******。法定代表人：李永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通，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安应，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div>负责人：曹雪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原告洋浦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通、修安应，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保险金60万元，并自2019年12月24日起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原告为其所有的“瑞拖8”拖船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26日，特别约定为“每位船员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2018年7月5日早晨，船员张华发现唐永寿在宿舍门口死亡，经拨打120抢救，以“呼吸心跳停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原告与唐永寿家属达成70万元的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原告向被告申请保险金时被拒绝。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保险单一份（保险期间为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26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2018年7月5日事故发生时间在保险期限内，合同包含“船东对船员责任险”，本次事故属于承保风险；特别约定为“每位船员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故被告理应赔付原告60万元。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交的保单中没有显示特别约定的内容，但证明事项中载明的特别约定与被告证据3能够相互佐证，说明原告没有提交全部的有效的文件；在保单中载明船舶的客位为0座，船舶用途为拖船，但据原告陈述，死者死亡的地点为单独的船上休息间，原告未举证载明涉事船舶的船舶构造以及是否设有员工休息室等情况。2.船员证书，证明死者唐永寿属于原告的船员，且资质完整，系适格保障对象。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3.户口本、居委会证明，证明原告支付赔偿款的对象系死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死者的母亲、妻子及女儿。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4.急救病历，证明由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出具的急救病历中，记载了“死亡原因不明”，而不是“疾病死亡”。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病历载明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患者死亡原因不明，不能够排除死者自杀或者其他意外情况导致的死亡。5.拒赔通知书，证明被告不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以推定的方式代替事实且以此为由拒绝理赔。被告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被告出具该拒赔通知书，但并不能妨碍被告依据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在查明真实情况的基础上提出其他的抗辩意见。6.赔偿协议，证明死者在工作时间死亡，按工亡标准人民币70万赔付，原告已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代被告先行垫付了赔偿金。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7.收条与银行电子回执，证明死者家属已收到原告垫付的赔偿金，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8.死亡证明(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出具），证明原告的船员唐永寿于2018年7月5日在原告的船上死亡，符合原、被告所签订保险合同中“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载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停止，这是所有死亡的表象特征，没有载明死亡的直接原因，同证据4不能排除死者自杀或者其他意外情况导致的死亡。9.被告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证明被告委托深圳华天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对唐永寿突然死亡保险事件进行了调查核实，证明唐永寿去世的前后经过以及唐永寿与船东之间相互关系和相关的公估结论。被告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报告系公估人根据原告工作人员的陈述所制作的书面文件，仅作为被告认定事实参考使用，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事实的证据。10.涉案船在2018-2019年保险单以及特别约定清单一份。该保险单除了有保险内容以外有特别约定，而涉案保险合同原告并未收到特别约定条款。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被告证据3的真实性；被告系一家大型的保险公司，其保险条款具有连续性和稳定性，且对于责任限、免赔额、承保人数的约定完全一致，能够证明被告在其证据3中的主张完全成立。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赔付请求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以及死者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且被告有相应的文件和理由相信在该案件中可能存在劳务派遣的情况。在此种情况下，原告不存在赔偿责任，也无向被告索赔的相应权利。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与唐永寿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其中载明双方全权委托烟台中港海南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办理赔偿金交接事宜，因原告至今未提交唐永寿在船工资发放情况，被告有理由怀疑唐永寿系烟台中港海南船舶管理有限公司的外派船员。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影印件，原告对真实性不清楚，并且该赔偿协议的甲方为海南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与本案并不相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对被保险事故赔偿进行过协商，应被告要求原告提供与死者家属的赔偿协议进行理赔，但最后被告出具拒赔通知书后，双方未达成相关的赔偿协议，即使该赔偿协议真实，也因双方未达成协商一致，该协议未履行，未发生效力。2.原告签章的意外事故证明，载明船舶休整中2018年7月4日清晨发现死者死亡情况，该证明载明的时间与原告向相关部门报案的时间不符，被告怀疑可能存在时间造假。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影印件，不清楚其真实性；关于唐永寿确切死亡时间，依照原告提交的证据4以及被告委托的公估公司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唐永寿确切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7月5日凌晨，其死亡时间并无异议。3.保单的特别约定条款，有原告签章确认，证明船员的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免赔额为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该特别约定系诉争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其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该影印件是真实的，因为其对免赔额比例赔付的约定因未加深加粗，未做详细的解释说明，该条款对原告也不发生效力。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根据审查认定的证据，结合庭审情况，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0日，被告签发《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保险单记载：船舶名称“瑞拖8”，船舶种类为拖船，保险金额1800万；附加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480万，还包括拖轮拖带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止；特别约定栏记载为“详见清单……”。但该保单正面背面均未见清单内容。唐永寿为“瑞拖8”轮船长，出生于1971年10月1日，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海船船员培训合格证书》《海船船员健康证书》。唐永寿之父已于2011年因病去世，申莲荣为唐永寿之母，耿晓燕为唐永寿之妻，唐琳为唐永寿之女。2018年7月5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海南省人民医院洋浦分院唐永寿急诊病历显示，接警时间9点17分，抵达医院时间11点30分，现场病人病情为死亡。病史为：约1小时前患者被同事发现呼之不应，四肢冰凉，躺地上，全身皮肤发紫，呼本厂医务人员至现场，呼120出诊，测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既往史：高血压病史。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停止。另注明：因患者死亡原因不明，海警出警现场协助处理，由警察与法医作相关调查。2018年7月5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和当地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文件记载死者为唐永寿，死亡地点为洋浦金海码头，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停止。2018年10月19日，原告再次在被告处为“瑞拖8”轮投保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并附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拖轮拖带责任保险。该保险单附有另页“特别约定清单”，清单第2项记载：“附加拖轮拖带责任保险累计及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50万元，该附加险下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第6项记载；“在本附加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项下，共承保8日，每次事故及累计责任限额为480万元，每位船员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2019年3月22日，深圳华天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报告记载：2018年7月16日，该公估公司受被告委托。之后派遣公估师会同原告代表，对唐永寿身故事故进行了现场查勘。事故原因为：结合事故调查和医疗调查情况，唐永寿在工作之后6小时左右被发现身故；根据120急救病历及110警方调查，唐永寿是由于自身疾病突发猝死，排除他杀和自杀可能，故本次事故中唐永寿身故的原因推断为疾病。2019年3月26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理赔部向原告发送《拒赔通知书》，告知原告的赔偿申请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具体理由为：唐永寿系因疾病死亡，保险条款第二条除外责任第（二）点规定“殴斗、自杀、自残、疾病、违法犯罪行为所致船员的伤残或死亡”，因此该公司对该次事故拒绝赔付。2019年12月10日，原告与唐永寿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就唐永寿在船死亡事宜，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原告于2019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赔偿唐永寿家属工亡赔偿金70万元。2019年12月24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支付唐永寿的母亲、妻子、女儿死亡赔偿款70万元，三名家属出具了收条。被告提供赔偿协议、意外事故证明、特别约定彩色扫描件三份，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法庭限期要求被告提供原件，被告逾期未提供。三份扫描件表面显示：1.赔偿协议甲方为海南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乙方为唐永寿家属，内容为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70万元，甲乙双方全权委托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公司办理赔偿金交接事宜，协议甲方签字栏由李永稳签字并加盖原告印章，乙方签字栏由耿晓燕签字，另有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公司代表牛志军签字。2.意外事故证明记载唐永寿在船舶休整过程中于2018年7月4日清晨，倒在船舶休息室的甲板上，经120抢救和刑警、法医现场勘察确认当事人心跳呼吸已经停止，人已死亡。该证明加盖有原告公章。3.特别约定共7条，但无保单号，字迹模糊不清，加盖有原告公章。上述公章均非在扫描后加盖原章。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海上保险合同，是指保险人按照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和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而由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的合同。前款所称保险事故，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任何海上事故，包括与海上航行有关的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二、本案中是否发生了约定的保险事故；三、被告是否应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金额。一、原、被告是否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2017年10月26日，被告出具《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一份，被保险人为原告，险别为沿海内河船舶全损保险，附加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拖轮拖带责任保险。该保险单可以作为保险合同成立的证明，原、被告双方构成海上保险合同关系，原告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被告为保险人。二、本案中是否发生了约定的保险事故。2018年7月5日，唐永寿在“瑞拖8”轮被发现倒地，后通过急救送院治疗，经诊断呼吸、心跳停止。本案所涉的保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原告，保险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止。唐永寿死亡时系原告船员，唐永寿倒地的地点位于原告所属的船舶之上，而唐永寿的死因并没有明确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原告作为唐永寿死亡前所工作船舶的船东，与唐永寿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不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告对船员家属进行赔偿的行为属于船东承担船员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已经遭受了保险单约定的保险事故，并且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主张唐永寿系疾病原因死亡而不应赔偿，但被告没有充分合法证据证明死因，也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保单存在相应除外条款约定。因此，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是否应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原告已经遭受了保险事故，原告已与身故船员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并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赔偿款70万元，因此原告是在遭受保险事故并已经作出赔偿的前提下请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保险人应当进行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金额60万元既未超出保险金额，也未超过已向船员亲属赔偿的金额，保险人应当向其支付该项保险赔偿金。被告未及时支付，已经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原告责任保险赔偿金60万元人民币。被告主张免赔额为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本院不予支持。首先，被告未能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保险合同存在免赔条款。其次，被告所引用的免赔额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系关于拖轮拖带责任保险，并非本案所涉及的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根据被告委托的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显示，原告应在被告委托公估公司进行调查之前（2018年7月16日进行委托），即已向被告报案索赔。被告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完成理赔。原告请求自2019年12月24日起算保险赔偿金利息，该日期距离报案已5个多月，此段期间属于合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未及时付款，除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被告应给付原告利息损失，利息可从2019年12月24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洋浦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6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