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刘再红家具店，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水藤段东侧乐从红星美凯龙品牌家具批发博览中心一楼展厅N107、N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606MA4X8DEB25。经营者：刘再红，女，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公民身份号码350************247。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迪，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幼宾，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宏达，男，1993年5月3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安民社区****，公民身份号码230************511。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清华，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嘉棋，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刘再红家具店（以下简称刘再红家具店）因与被上诉人陈宏达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再红家具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陈宏达与刘再红家具店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单》于2019年8月1日（即刘再红家具店提出反诉之日起）解除；3.判令陈宏达支付的定金21200元归刘再红家具店所有；4.判令陈宏达应向刘再红家具店赔偿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58800元（包含刘再红家具店已经收取的货款14800元不再退还，律师费用8000元，因定制家具而产生人工费、仓储费、材料费等36000元）；5.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宏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事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家具的外观完好无损。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8日陈宏达到刘再红家具店工厂处检验家具，并提出涉案沙发在接口处做工粗糙、皮质开裂等情况。刘再红家具店于2019年5月29日已对前述问题进行了修复，但根据刘再红家具店提供的修复后的图片显示，刘再红家具店系用打钉的方式对接口开裂处进行修补或者加固，但从外观上观察，亦能看出做工仍粗燥、材质外露，十分影响美观。”首先，陈宏达所提出的接口处做工粗糙、皮质开裂等并不属于沙发外观的问题，涉案沙发是经过多个部件组装完成，陈宏达所提出的接口，都是在接驳处，组装沙发后，该接口不会外露，不会对外观造成任何影响。刘再红家具店在一审庭审时不仅提交涉案沙发组装后的视频、照片，还详细给一审法院讲解涉案沙发构造的问题，明确告知所谓“质量问题”并非事实，而是为了压价而提出的借口。其次，刘再红家具店为了避免纷争，也把陈宏达提出的“接口处做工粗糙的问题”进行修复。双方约定以刘再红家具店展厅所展示家具的质量标准为依据，而展厅沙发的样品其接口处完全没有涉案沙发做工精细。陈宏达提出的“接口处做工粗糙的问题”并不会对沙发美观造成任何影响。二、刘再红家具店所生产的涉案家具的质量标准，符合约定的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刘再红家具店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家具满足陈宏达的定作要求。双方约定了定作家具的质量以展厅所示家具的质量标准为依据，并且《订货合同单》约定了家具的材质和皮革。刘再红家具店在一审中提交了样板沙发在展厅时的照片，也提交了涉案家具的照片和视频。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通过肉眼观察，比对便可以发现两件家具在外观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其次，众所周知，每一件定作家具都有其特殊性，与普通量产家具不同，如果将每种定作家具都送去第三方有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检验，无疑会增加生产厂家的成本负担，也不符合家具市场的客观要求。因此，定作家具在出厂前均由厂家对家具进行最终检验，以确定是否存在瑕疵，再出具合格证书。涉案家具均由刘再红家具店厂房出具合格证书，并且刘再红家具店也提供了检验报告证明具备生产相应家具的能力及保证家具的质量标准。由此可以证明，刘再红家具店已经履行了自身义务，提供了必要的技术资料和质量证明。三、陈宏达违反合同约定，经刘再红家具店书面催告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陈宏达滥用其作为定作人的监督、检验权利，故意为难刘再红家具店，意图达到其解除合同的目的。陈宏达在2019年5月28日对案涉家具进行检验，经刘再红家具店维修后，陈宏达又在2019年5月29日进行验货，待刘再红家具店将涉案家具包装好将要发货之际，其又要求拆开包装进行检验。刘再红家具店认为陈宏达已经检验完毕，并且未支付余款，要求其支付余款并承担包装费用才同意拆开，但陈宏达拒绝配合。（二）一审法院忽视了《订货合同单》中约定的陈宏达在发货前付清余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定作人不能无限制行使其监督、检验的权利，并且定作人应承担相应义务。本案中，陈宏达未履行自身义务，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余款，反而以沙发内部位置做工粗糙为由，妨碍刘再红家具店正常发货，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实现。陈宏达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三）涉案家具均为定作家具，生产、检验成本均远高于普通批量家具，陈宏达的违约行为给刘再红家具店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刘再红家具店作为无过错方，仅仅没收合同押金并不足以弥补损失。陈宏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再红家具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宏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单》;2.刘再红家具店赔偿陈宏达双倍定金72000元；3.刘再红家具店赔偿陈宏达因其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521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刘再红家具店负担。刘再红家具店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2.合同定金36000元归刘再红家具店所有；3.陈宏达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4000元（包括律师费8000元，因定制家具而产生的人工费用和材料费用、仓储费等36000元）；4.陈宏达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3日，陈宏达、刘再红家具店签订一份《订货合同单》，约定刘再红家具店按照陈宏达的要求为其定作一批家具，包括沙发、茶几、餐椅、五门酒柜等；货值总计106000元。当日，陈宏达向刘再红家具店交纳了定金6000元；次日，陈宏达再向刘再红家具店补交了定金30000元；定金合共36000元。《订货合同单》“备注”处载明：五门酒柜于2019年6月25日左右到佳木斯，其他家具于2019年6月15日左右到佳木斯，余款在刘再红家具店发货前付清；“补充”处载明：主材为桦木，人体接触面为头层牛皮，家具运输安装如有损坏由刘再红家具店负责（返厂费用由刘再红家具店承担，人为损坏除外），2019年6月10日左右到佳木斯。签订《订货合同单》后，刘再红家具店将案涉家具交由深圳市欧美公馆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公馆公司）位于惠州市的工厂进行生产。2019年5月28日，案涉家具全部打包完毕并存放在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市工厂处。2019年5月28日，陈宏达前往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市工厂处，对其中的沙发及餐椅进行验货，发现沙发钉子并未订好、接口处皮质外漏等问题。2019年5月29日，陈宏达前往刘再红家具店位于乐从红星美凯龙的展厅处反映上述问题。当日，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市工厂向刘再红家具店发送了案涉家具整改维修完毕后的照片。其后，陈宏达、刘再红家具店再次前往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市工厂处对案涉家具进行验货，陈宏达认为案涉家具仍存在上述问题。2019年6月1日，陈宏达委托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向刘再红家具店邮寄送达了一份《律师函》，称案涉的定作家具存在做工粗糙、材质不一、多处破损等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刘再红家具店于三日内按照陈宏达的定作要求及刘再红家具店展厅内的样品标准完成承揽义务，同时家具要符合同类家具的国家强制出厂标准并出具职能部门要求的环保检测合格证书等相关证明文件，否则将追究刘再红家具店相关的法律责任。2019年6月4日，刘再红家具店通过邮寄及短信方式向陈宏达送达了一份《告知函》，要求陈宏达支付合同余款，否则，迟延送货安装的责任及损失由陈宏达承担。陈宏达遂于2019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刘再红家具店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及其他应诉材料。2019年7月23日，刘再红家具店与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接受陈宏达委托并指派周文迪律师进行本案诉讼。刘再红家具店为此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办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宏达、刘再红家具店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陈宏达认为系刘再红家具店并无按照定作要求完成定作家具；刘再红家具店则认为其已完成定作任务，系陈宏达并无按约支付合同尾款。对此，双方之间形成承榄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榄合同是承榄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榄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首先，根据一审庭审中刘再红家具店的自述，案涉所有定制家具系于2019年5月28日已全部打包完毕并存放在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市工厂处，即说明案涉家具于此时已经全部生产完毕，陈宏达于当日前往该工厂处检验的应为家具成品，因此刘再红家具店辩称陈宏达第一次检验时家具并未完成生产的理由不成立。而根据陈宏达当日对其中部分沙发、餐椅等家具的拆包检验结果，从其于当日向刘再红家具店发送的微信图片可知，案涉家具确实存在接口处做工粗糙、皮质开裂等情况。其次，即使刘再红家具店于2019年5月29日已对前述问题进行了修复，但根据刘再红家具店提供的修复后的图片显示，刘再红家具店系用打钉的方式对接口开裂处进行修补或加固，但从外观上观察，亦能看出做工仍粗糙、材质外露，十分影响美观。且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了定作家具的质量以刘再红家具店展厅所展示家具的质量标准为依据，显然，案涉家具所出现的做工问题系不会出现在刘再红家具店展厅的样品家具中。因此，案涉家具的产品质量与陈宏达所支付的价款明显不相符。再次，刘再红家具店辩称双方并无对检验进行明确约定，根据行业习惯，陈宏达应于支付合同余款及刘再红家具店送达家具后才能进行检验。但刘再红家具店并无对其所谓的行业习惯进行充分有效的举证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承榄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榄人的正常工作”之规定，因此陈宏达在刘再红家具店送货前对案涉家具进行检验的行为并无不妥。再根据该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榄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之规定，在陈宏达检验案涉家具并发现质量问题后，刘再红家具店并无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家具已迖到定作标准，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违约方为刘再红家具店，陈宏达主张合同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时间，陈宏达诉前向刘再红家具店送达的《律师函》并无明确表达合同解除之意，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诉前已经向刘再红家具店表达该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则本案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送迗刘再红家具店之时为合同解除之意到达刘再红家具店时，故案涉《订货合同单》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关于陈宏达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如上所述，因刘再红家具店的行为构成违约，导致《订货合同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陈宏达主张刘再红家具店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案涉《订货合同单》的总价款为106000元，定金最高应为21200元，则陈宏达所交纳的定金36000元已明显超出该标准，故刘再红家具店双倍返还定金的数额应为42400元，对超出14800元的定金部分刘再红家具店应作为货款直接退还陈宏达即可。关于陈宏达主张经济损失5210元的问题。陈宏达解释为为检验案涉家具而支付的去返程机票，但陈宏达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上述刘再红家具店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已经足够弥补陈宏达因刘再红家具店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刘再红家具店反诉主张没收定金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问题。如上文所述，刘再红家具店为违约方，故本院对此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宏达与刘再红家具店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单》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二、刘再红家具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宏达双倍返还定金42400元；三、刘再红家具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宏达退还货款14800元；四、驳回陈宏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再红家具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65.13元（陈宏达已预交），由陈宏达负担224.21元，由刘再红家具店负担640.92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00元（刘再红家具店已预交），由刘再红家具店负担。二审期间，刘再红家具店提交了照片打印件4份、视频4段，并出示了单人沙发实物，以证明案涉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且通过肉眼对比可知比展厅中的样品做工更加精细；陈宏达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陈宏达认为刘再红家具店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确认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另外，根据《订货合同单》的约定，刘再红家具店应于2019年6月10日发货，但刘再红家具店一直未发货；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刘再红家具店展示定作物，即陈宏达查看时定作物的具体、真实情况。对该部分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证。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刘再红家具店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及支付办案费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家具是否符合质量约定。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2019年5月28日，陈宏达方到欧美公馆公司的惠州工厂处对案涉家具中的沙发及餐椅进行验货，发现存在沙发钉子未钉好、接口处皮质外漏等问题，刘再红家具店同意对家具进行整改、维修。再结合该日期前后双方的微信聊天及短信记录中就家具质量问题与整改、维修事项的沟通情况，以及陈宏达于次日再次前往验货的事实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陈宏达主张案涉家具不符合双方质量约定的事实存在。刘再红家具店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照片、视频及实物均不能证实家具在约定交货日期时的具体情况及符合双方质量约定，在陈宏达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部分证据均不予采信。另外，在存在前述质量争议的情况下，刘再红家具店在2019年6月4日以案涉家具已包装完毕，若要验货需支付拆包费用为由拒绝陈宏达的验货请求显属不当。刘再红家具店未能提交确切的、充分的证据证实案涉家具在整改、维修后已符合质量约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刘再红家具店违约并判令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返还超出定金部分的定作款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刘再红家具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