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常力汽车配件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常青村。法定代表人：潘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江苏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长安路29-8号三楼。负责人：龚雷。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律，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州伊科达弹簧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虹阳路7号。法定代表人：朱国兴。上诉人常州市常力汽车配件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弹簧厂）破产管理人、原审第三人常州伊科达弹簧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科达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常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弹簧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弹簧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弹簧厂在2016年10月将部分生产设备抵偿给常力公司，后又于2017年1月与常力公司达成抵偿协议，约定将弹簧厂在圆簧车间的所有产成品、在制品、材料、发出商品抵偿给常力公司，抵偿物品的账面价值2328855.09元，扣除折废率和税金后，折抵1592379.55元，并将物品移交给了常力公司。后常力公司于2017年1月迁入的厂房开始使用弹簧厂抵偿给常力公司的物品。2、2017年8月，常力公司与伊科达公司达成协议，约定将部分抵偿的物品转卖给伊科达公司。2017年11月22日，经与伊科达公司核对库存，移交给伊科达公司的库存价值1333303.75元。故常力公司实际于2017年1月就与弹簧厂达成抵偿协议，并实际取得了抵偿物品。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抵偿协议》只是在完善抵偿手续。二、伊科达公司称是直接从弹簧厂取得库存等物品，不合常理。2017年11月22日，常力公司与伊科达公司经协商，形成《常力与伊科达结算明细表》，由“毕颖”、“朱国兴”、“薛丽萍”三人签字，毕颖本人也陈述其是代表常力公司与伊科达公司进行结算、移交。但朱国兴却称其是从弹簧厂取得库存等物品，不合常理。被上诉人弹簧厂破产管理人辩称，上诉人上诉内容与其一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其上诉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伊科达公司未进行答辩。弹簧厂破产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7年12月26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常力公司返还弹簧厂全部财物或返还价款2328855.09元；2、判决撤销2018年4月3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常力公司返还弹簧厂抵偿的52台机器设备或35万元价款；3、诉讼费由常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2017）苏0402民初3584号常力公司诉弹簧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10月24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弹簧厂欠常力公司货款6216711.56元，弹簧厂应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216711.56元，于同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若弹簧厂有任一期未按期履行，常力公司可以就欠款余额一并申请执行。因弹簧厂未按调解协议付款，常力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执行。2017年12月26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抵偿协议》，约定：根据天宁法院作出的（2017）苏0402民初3584号民事调解书，弹簧厂将自有的产成品、在制品、材料、发出商品（详见清单），计价2328855.09元，扣除折废率八折及税金折抵1592379.55元用于抵扣常力公司欠款，余款另想他法归还；本协议签订盖章之日起，产成品、在制品、材料、发出商品所有权发生转移，今后归由常力公司处置。协议盖有双方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2018年4月3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又签订一份《抵偿协议》，约定：因弹簧厂在2017年12月26日将自有的库存材料作价1592379.55元抵偿给常力公司，履行了部分债务，后未再尽还款义务，现双方协商，弹簧厂将自有的部分设备作价抵偿给常力公司，抵偿机器设备为所列清单的52台，作价35万元；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弹簧厂即把上述机器设备交付给常力公司（交付地天宁区）；常力公司已充分了解上述设备现状，合同签字或盖章即自认接收，所有权全部转移给常力公司，并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协议盖有双方公章，并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一审同时查明，毕颖为弹簧厂股东监事。2017年2月20日前，毕颖同时又是常力公司控股股东（占股70%）和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7年2月20日，常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毕颖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其表兄潘伟，潘伟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常力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弹簧厂与常力公司共同向弹簧厂的部分客户发出《公司变更通知函》，内容为：因公司发展需要，自二0一七年1月1日起，原弹簧厂与贵公司的所有业务由常力公司继续经营，与贵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常力公司承继。一审又查明，自2017年8月起，该院受理以弹簧厂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共128件，主要为劳动争议案件和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债务7400万元，其中涉职工的劳动债权105万余元。2018年8月17日，该院根据高仁培等人的申请，依法裁定受理弹簧厂破产清算申请[（2018）苏0402破1号]。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指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定时期内，实施有害于债权人整体利益的行为，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并使因该行为转让的财产或利益回归债务人财产的权利。本案中破产管理人以两份抵偿协议分别违反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为由提起撤销之诉。管理人认为2017年12月26日的《抵偿协议》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受理破产前一年内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2018年4月3日的《抵偿协议》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故请求撤销该两份协议，并由受让人常力公司返还财产。1、该两份协议本质上是在生效调解书确认债权债务基础上，履行调解协议过程中当事人双方自行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并非执行过程中在法院主持下形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且第一份抵偿协议形成于执行立案之前），常力公司抗辩的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协议并经法院认可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两份协议分别涉及未经评估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和个别清偿事由且在破产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有效期间内，管理人有权提起撤销之诉，且不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不可撤销的情形。2、两份抵偿协议均约定了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抵偿清单上所列物品及机器设备所有权发生转移，归常力公司所有。常力公司与伊科达公司均认可两次抵偿清单上所列的物品及机器设备已于2017年9月由伊科达公司接收使用。对于抵偿物交付，伊科达公司认为是弹簧厂副总毕颖代表弹簧厂向其交付的；常力公司认为是常力公司接受了弹簧厂抵偿后，其法定代表人潘伟委托毕颖代表常力公司向伊科达公司交付的，但常力公司该主张显然与抵偿协议的签订时间及协议中关于合同签订所有权转移的约定相矛盾，在抵偿协议签订前，常力公司并不享有对抵偿物的所有权，无权将弹簧厂所有的财产交付给伊科达公司，故常力公司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3、伊科达公司于2017年9月接收在制品、半成品、材料等易耗物品后已用于生产销售，在2017年12月26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抵偿协议后弹簧厂实际上已无法完成该部分抵偿物交付，该抵偿协议实际未履行，常力公司未取得该批抵偿物的所有权。4、关于机器设备，虽然由伊科达公司于2017年9月起实际占有使用，但在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抵偿协议时标的物尚在，伊科达公司也未明确主张与弹簧厂存在转让关系或提交转让关系的依据，故可视为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抵偿协议后已完成该批机器设备的交付，所有权发生转移。5、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于2018年4月3日签订机器设备抵偿协议时，在弹簧厂破产清算案受理前六个月内，因法院已受理大量以弹簧厂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包括大量职工的劳动债权），弹簧厂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弹簧厂仍将机器设备抵偿给常力公司，符合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的情形，故管理人请求撤销抵偿协议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常力公司因个别清偿取得的机器设备应予返还，但抵偿的设备现由伊科达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伊科达公司也未主张因与常力公司存在转让关系而善意取得，故该部分机器设备应由伊科达公司直接向弹簧厂返还。6、弹簧厂与常力公司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抵偿协议，因未实际履行，未实际发生对破产债权人利益损害的结果，故撤销条件不成就，对管理人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该部分抵偿物，不属于因行使撤销权而导致的财产返还，常力公司也未实际接收而取得所有权，管理人要求常力公司返还该部分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伊科达公司认可弹簧厂向其交付了该部分财产，并已实际用于生产销售，伊科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双方未明确结算依据，故管理人可与伊科达公司另行处理结算事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二、伊科达公司向弹簧厂返还机器设备52台（按2018年4月3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所列清单）；三、驳回弹簧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31元，由弹簧厂负担21681元，由常力公司负担6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弹簧厂原法定代表人王黎明于2018年9月28日在一审法院执行局接受询问时陈述：弹簧厂在的资产（包括设备、原材料和库存）在搬厂时全部抵给了常力公司，用于抵偿拖欠常力公司的600多万元加工费，抵债时间在2016年8月左右，具体时间搞不清了。二审中，常力公司陈述：常力公司与弹簧厂于2016年8月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弹簧厂将位于的原材料、半成品、库存等账目价值为2328855.09元的资产抵给常力公司，但未对账确定欠款金额及抵债金额；2017年初，弹簧厂法人王黎明因拖欠债务而被小贷公司追债，因此离开常州四处躲债，常力公司联系不上王黎明；后常力公司于2017年7月至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弹簧厂支付拖欠货款，经2017年12月对账，确定了弹簧厂拖欠常力公司的货款金额为6249370.06元，并与弹簧厂确定了之前的原材料、半成品、库存等抵债金额（以账目价值为基础，同时考虑税金、批发价等因素）为1592379.55元；常力公司之所以未在起诉弹簧厂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直接扣减抵债金额，是认为法律文书比普通对账单效力更高，为避免其他债权人对常力公司的债权金额和抵债金额提出异议，因此通过诉讼方式来加以明确。二审中，弹簧厂陈述：1、弹簧厂于2015年将全部设备、物资、工人转移到进行生产经营；2、弹簧厂于2017年9月全面停产，撤出，伊科达公司同时进驻进行生产经营，并接收了弹簧厂遗留下来的原材料、在制品、产成品等生产物资（包括2017年12月26日《抵偿协议》中涉及的抵偿物），弹簧厂系将物资直接交付给伊科达公司而非常力公司；3、王黎明对于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的债权债务和抵债情况的陈述没有相关的财务账证明，王黎明在弹簧厂破产程序中至今未向管理人交付财务明细。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常力公司二审提交的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常力公司关于弹簧厂将位于的产成品、在制品、材料、发出商品等物资抵偿给常力公司的时间存在2016年8月、2016年10月、2017年1月、2017年12月等多种陈述，弹簧厂原法定代表人王黎明就具体抵偿时间也存在2016年8月、弹簧厂搬厂时等不同陈述。综合上述情况及常力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可以确定常力公司与弹簧厂虽早有用库存物资抵偿债务的初步意向，但关于抵偿金额的确定、抵偿物所有权的转移等核心内容均于2017年12月签订抵偿协议时才确定。根据抵偿协议约定，在2017年12月26日之前，常力公司并不享有库存物资的所有权，故伊科达公司于2017年9月收取库存物资的行为不能视为常力公司的交付行为，只能视为弹簧厂的交付行为。因库存物资已由弹簧厂于2017年9月实际交付给伊科达公司，弹簧厂事实上已不可能在2017年12月26日向常力公司交付同一批库存物资。一审据此认定2017年12月26日的抵偿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常力公司未取得该批抵偿物的所有权、弹簧厂可与伊科达公司另行处理库存物资的结算事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常力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1元，由常州市常力汽车配件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