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华，男，1972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勇，江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财，男，1964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启强，男，1974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江西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广生，男，1971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健，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华、刘继财、周启强因与被上诉人曾广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勇，上诉人刘继财、周启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被上诉人曾广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华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增加赔偿原告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46396.70元（154655.68元×30%）。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曾广生与被告刘继财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刘继财与被告周启强、原告陈荣华之间属于劳务合作关系”，并进而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的60%，责任比例明显畸高，该判决认定事实及责任比例划分方面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曾广生与被上诉人刘继财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继财、周启强之间不存在劳务合作关系，更不存在单独或者共同交付工作成果给被上诉人曾广生的情形。三、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虽然存在不慎之处并因此受伤，但一审判定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因受伤造成损失的60%，明显畸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继财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瑞金市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曾广生对一审原告陈荣华的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54656元，上诉人及一审原告陈荣华、一审被告周启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广生为劳务的提供者与接受劳务的劳务雇佣关系，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曾广生与上诉人刘继财之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特征，应为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法律关系”，属于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一审原告陈荣华、一审被告周启强之间每个人属于独立的提供劳务的个人，一审法院认定三人之间雇于相对固定劳务合作关系，属于认定错误。三、一审对责任认定及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审原告损失的IO%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致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周启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瑞金市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曾广生对一审原告陈荣华的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54656元，上诉人及一审原告陈荣华、一审被告刘继财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二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曾广生与一审被告刘继财之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特征，应为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法律关系”，属于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一审原告陈荣华、一审被告刘继财之间每个人属于独立的提供劳务的个人，一审法院认定三人之间属于相对固定劳务合作关系，属于认定错误。三、一审对责任认定及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审原告损失的1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致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刘继财、周启强辩称，被上诉人刘继财与上诉人陈荣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陈荣华与被上诉人刘继财、周启强三方之间也没有合意承揽的关系。本案上诉人陈荣华系为被上诉人曾广生提供劳务受损，其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曾广生承担。曾广生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陈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陈荣华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45916.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被告曾广生位于瑞金市的房屋瓦面需要翻新，叫被告刘继财帮忙做工，因双方有亲戚关系，最终双方协商确定材料及工资共计为50元／㎡，按照面积计算报酬，不包括吃饭。于是，被告刘继财叫来平时一起做工的原告陈荣华、被告周启强，并且雇请了小工一起做事。2018年4月28日上午，当原告陈荣华在房顶盖瓦快要完工的时候，因下了小雨，瓦面有些湿滑，原告不慎从二楼屋顶瓦面滑落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瑞金市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腰椎骨折；2.右跟骨骨折；3.腰骶横突骨折，原告住院16天后于2018年5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1-2个月以上，适度功能锻炼，禁止过早负重及过激烈活动6个月以上；2.出院后术区常规每两天换药，术后两周拆线……3.骨折愈合后视情况拆除内固定装置；4.如感不适，及时返院治疗。事故发生后，被告曾广生向原告支付了医疗费16040元。2019年3月13日，经瑞金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1.原告陈荣华伤残等级评定为：①Ｌ2、Ｌ3压缩性骨折为九级伤残；②Ｌ2-Ｌ3右侧横突骨折、Ｌ1-Ｌ2棘突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陈荣华后续治疗费用为15000元；3.陈荣华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05日、营养期105日。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用1900元。因被告曾广生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持有异议，并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陈荣华损伤评定为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第4-5天左右，被告刘继财、周启强将剩余的房屋瓦面翻新完毕。完工后，被告刘继财向材料供应商付清了材料款。2019年3月23日，被告曾广生向被告刘继财支付了材料及工资款13093.5元（面积261.87㎡×50元）、代请小工（清理旧瓦）的工资720元以及15元的瓦头钱共计13828元。接到款项后，经被告刘继财、周启强、原告陈荣华三人结算，在扣除雇请小工（吊瓦）的工资后，根据三人做工的实际天数平均分配工资，原告陈荣华做工3天获得819元，被告周启强做工5.5天分得工资1501.5元、被告刘继财做工4.5天分得1228.5元。事故发生时，原告陈荣华未采取任何的安全保障措施。被告刘继财、周启强、原告陈荣华长期从事泥工工作，三人均未获得相应资格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1.被告曾广生与被告刘继财之间是承揽还是雇佣法律关系？首先，从被告曾广生与被告刘继财口头约定的内容来看，被告曾广生将房屋瓦面翻新事务交由给被告刘继财施工，显然是要求房屋瓦面翻新的结果，而不是翻新瓦面的劳务过程本身；其次，从人身关系依附性来看，被告刘继财与被告曾广生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被告刘继财在施工过程中，系依据自己的技能独立完成瓦面翻新，并不需要接受被告曾广生的监督、管理；再次，从劳动报酬计算上来看，虽然被告刘继财与被告曾广生基于亲戚关系在价款上给予优惠，但双方系以包工包料按面积计算劳动报酬，而不是根据被告刘继财的工作时间计算劳动报酬；最后，从翻新瓦面具体事务安排上来看，被告刘继财叫来原告、被告周启强以及小工一起施工，以及对于工作的进度、工码的计算等均由被告刘继财安排，被告曾广生并不知情，事实上被告曾广生也是在外地。综上，被告曾广生与被告刘继财之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应为承揽法律关系而不是雇佣法律关系。2.被告刘继财与周启强、原告陈荣华之间是属于个人合伙、雇佣还是劳务合作关系？首先，个人合伙是指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约定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作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一种行为。本案中，被告刘继财、周启强以及原告陈荣华并不存在共同出资的情形（购买材料是由被告刘继财一人垫付），三人均是自己提供工具，然后以各自提供的劳务进行合作，最后将瓦面翻新的工作成果交付给被告曾广生，并不存在按照出资比例共负盈亏的情形。因此，三人之间并不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其次，虽然本案系被告刘继财与被告曾广生协商确定的房屋瓦面翻新事务，且也是由被告刘继财叫原告陈荣华、被告周启强一起做事，但根据原告陈荣华、周启强的陈述以及刘继财提供的工码单，三人均是按照实际的做工天数分配劳动报酬，被告刘继财在本次事务中并未获得更多利益。原告陈荣华、周启强也不需要听从被告刘继财的安排，而是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来决定参与做工，故原告陈荣华与被告刘继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再次，从被告刘继财与周启强、原告陈荣华合作翻新瓦片的整个过程来看，三人均是按照之前惯例，无论是谁接到活，都叫到其它合作伙伴一起做事。本案中三人均是以自己提供的劳务合作完成瓦面翻新工作，然后将该工作成果交付给被告曾广生。因此，三人之间形成的是一种相对固定的劳务合作关系。二、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结合原告的病例资料及疾病证明书，认定16977.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480元(30元/天×16天);3.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伤情、出院医嘱，认定480元(30元/天×16天);4.误工费，原告虽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兼顾从事泥水工作，结合其伤情，对原告主张误工费30708元（41513元/年÷365天×270天）予以支持。5.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认定14094元（48994元/年÷365天×105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情况，认定66516元(14460元/年×20年×23%);7.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1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发生的过错和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8000元;9.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就医以及往返赣州鉴定情况，酌情支持500元；10.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认定15000元。综上，原告的上述1-10项损失合计154655.68元。三、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上述分析，被告曾广生与被告刘继财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刘继财与被告周启强、原告陈荣华之间属于劳务合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刘继财与周启强、陈荣华在合作承揽被告曾广生的房屋瓦面翻新事务时，原告陈荣华自身受伤，作为定作人曾广生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被告曾广生明知刘继财未取得相应的资质以及不具备相应的安全作业条件，仍将房屋瓦面翻新事务发包给被告刘继财，导致刘继财叫来同样没有资质的原告陈荣华一起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施工过程中，原告陈荣华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且明知下雨后瓦面湿滑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仍然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施工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告陈荣华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刘继财、周启强虽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只负责自己提供的劳务并以自己提供的劳务计算报酬，但是，被告刘继财、周启强与原告将房屋瓦面翻新后的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曾广生的总目标是相同的，原告在执行共同的事务过程中遭受损害，按照公平原则，被告刘继财、周启强作为共同承揽人应给与适当补偿。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其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大小，以及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被告曾广生承担原告20%，原告陈荣华自己承担60%的责任，由被告刘继财补偿原告损失的10%、被告周启强补偿原告损失的10%为宜。因此，对于原告上述损失，由被告曾广生赔偿原告20%计30931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6040元，还应赔偿原告14891元；被告刘继财应补偿原告损失的10%计15466元；被告周启强补偿原告损失的10%计1546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曾广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荣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0931元，扣减其已先行支付的16040元，还应赔偿14891元；二、被告刘继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陈荣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466元；三、被告周启强应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陈荣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466元。四、驳回原告陈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8元，由原告陈荣华负担1930元,由被告曾广生负担644元，被告刘继财负担322元，被告周启强负担322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继财、周启强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刘继财与曾广生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陈荣华对该证据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曾广生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刘继财本身持有，从时间上看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属于银行正规业务凭证，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和责任承担的问题。关于刘继财与曾广生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刘继财长期从事泥工工作，利用自身技能完成曾广生翻新瓦面工作，双方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刘继财的劳动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继财与曾广生之间成立承揽法律关系，并无不妥。关于刘继财与陈荣华、周启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刘继财、陈荣华、周启强均长期从事泥工工作，三人在本案瓦面翻新工程中从事的工作一致，都是利用自身技能完成曾广生翻新瓦面工作，虽然承揽事宜是由刘继财与曾广生协商，但刘继财本身也从事承揽工作，刘继财对陈荣华、周启强并无指示、监管行为，刘继财也未获得比陈荣华、周启强更多的报酬，因此，三人在本案中应认定为共同承揽关系，即共同承揽曾广生的瓦庙翻新工作。承揽行为作为劳务行为的一种，一审判决认定三人之间为劳务合作关系也无不可。关于当事人责任承担的问题。曾广生做为定作人，将瓦面翻新工程承揽给没有资质的刘继财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且未提供足够安全施工条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荣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承揽工作过程中未尽足够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主要责任。陈荣华、刘继财、周启强基于共同利益形成共同承揽关系，刘继财、周启强作为共同承揽人，对陈荣华从事共同承揽工作具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刘继财、周启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平原则适用于行为人和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形，本案中陈荣华、曾广生对损害发生均有过错，刘继财、周启强存在一定过失，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认定刘继财、周启强应承担补偿责任存在不妥。综上，本院认定陈荣华承担本案事故60%的责任，曾广生承担20%的责任，刘继财承担10%的责任，周启强承担10%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但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2元，合计4551.2元，由上诉人陈荣华负担2890元，由被上诉人曾广生负担644元，由上诉人刘继财负担508.6元，由上诉人周启强负担50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昊昂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丁路华代理书记员  沈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