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河池市宜州区，现住河池市宜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尔纯，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1，男，1972年4月6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2，女，1975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3，女，1979年2月23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4，女，1981年8月3日出生，壮族，住河池市宜州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霞，河池市宜州区庆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潘某1与上诉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赡养费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1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卢某2、卢某3应当于2019年11月起每人每月支付给原告潘某1赡养费400元；被告卢某1、卢某4应当于2019年11月起每人每月支付给原告潘某1赡养费200元。以上款项应于当月10日前支付完毕。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潘某1与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四人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继子女关系，要四人承担赡养潘某1的责任是正确的。但又认为潘某1在抚养四人的过程中，从石龙村搬回盘村屯生活五年。这一认定没有事实证明。1、只有四人的一个亲戚说潘某1从石龙村撤回盘村屯居住。再无证据证明。2、2019年8月28日，由韦庆儒书写，村委盖章，证明潘某1在盘村居住生活了三十多年。3、宜州区公正处××××年××月××日，应四人的母亲所作的《公正书》认定“申请人韦玉生原丈夫卢会生早年病故，后与潘某1共同居住生活，共同照顾子女，但一直没有登记结婚。”4、2019年的潘某1与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的户籍登记潘某1为户主，韦玉生为配偶，上述四人是潘某1的子女。5、洛西派出所出具的1982年的户口登记底册写明“户主潘某1，妻韦玉生，子女是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上述证据证明，潘某1一直抚养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即使与妻子韦玉生在生活中有过矛盾，有过争吵，这是夫妻生活中的常态。潘某1一直没有放弃抚养上述四人的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抚养人承担的抚养责任分为几个档次，尽了什么样的抚养责任应当享受什么样的赡养待遇。二、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潘某1与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四人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四人就应当承担赡养上诉人的责任，原审判决四人承担赡养潘某1每月600元的赡养费没能提供给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有失公平。因为除了生活中最基本的吃、穿、用之外，还有治病、买药的费用，区区600元实在太低。 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共同辩称，潘某1与韦玉生只是恋爱关系没有形成事实婚姻，并且潘某1多次回自己家生活，属于分手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1994年之后不再属于事实婚姻。 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共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潘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所认定的原告与四被告的母亲虽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在19942月1日以前便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多年，属于事实婚姻；四被告于1984年开始于原告长期共同生活，接受原告的抚养教育，与原告之间形成继父与继子女关系，故四被告对原告负有赡养义务。以上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全，与客观事实不符。一、被上诉人所述的其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共同生活，未依法进行婚姻登记的是事实婚姻，不符合法律上关于事实婚姻的规定。法律上关于事实婚姻的规定是男女双方的同居（即男女双方在一起持续、稳定的共同居住）行为始于1994年2月1日以前，1994年2月1日以后取消了事实婚姻关系，以同居来代替。被上诉人从1984年开始到上诉人家生活，被上诉人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期间经常往返之前的家庭；1986年曾返回三柏村盘村屯之前的家庭生活，回去时间长达2年；1991年曾返回三柏村盘村屯之前的家庭生活，1995年又回到和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共同生活；1995年以前被上诉人与韦玉生（上话人的母亲）在一起的共同生活断断续续，极不稳定，以夫妻名义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时间实际并不长，不符合法律上关于事实婚姻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所述的其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共同生活是事实婚姻，不符合法律上关于事实婚姻的规定，即事实婚姻是男女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多年（即男女双方在一起持续、稳定的共同居住）。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情况只是临时随意性的暂时在一起居住的关系，被上诉人想来则来，想走就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中与上诉人母亲真正长期稳定的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时间应该是1995年至2013年年底这一段时间，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继父、继子女关系，上诉人没有赡养被上诉人的义务。二、被上诉人所称在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共同生活期间，与韦玉生（上诉人的母亲）共同抚养上诉人卢某2、卢某4、卢某3、卢某1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虽然从1984年开始到上诉人家生活，但是在上诉人家生活期间，时间断断续续，极不稳定，想来则来，想走就走，真正和上诉人的母亲以夫妻名义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时间实际并不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中与上诉人母亲真正长期稳定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时间应该是1995年至2013年年底这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四上诉人均己成年（最小的上诉人卢某4也已16岁），所以说被上诉人并没有能在四个上诉人成年前真正履行其作为一个继父应该抚养教育子女的义务，四上诉人只有卢某2读到初中，卢某4、卢某3、卢某1都是小学读未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为其母亲分担家庭生活压力自己干活养自己了。再就是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生活期间，时间断断续续，极不稳定，想来则来，想走就走来看，可以看得出被上诉人极其没有责任心，极不负责任，压根没有担负起作为一名继父应该抚养教育继子女的法律义务，所以原审所认定上诉人于1984年开始与被上诉人长期共同生活，接受被上诉人的抚养教育，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继父与继子女关系，故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赡养义务不符合客规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全。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上诉人卢某4、上诉人卢某1有先天性疾病，他们都还要别人照顾，生活上兄弟姐妹资助，他们什么地方有能力赡养被上诉人潘某1？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不符，以上客观事实，敬请法院详加审查，并作出公正裁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潘某1辩称，根据1982年六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户口本上登记潘某1与韦玉生是夫妻关系，是卢某2等人的父亲。潘某1与韦玉生一直共同抚养几个孩子。六圩村委也出具证明证实潘某1与卢某2等人的父子关系，潘某1正在对方家中生活多年，从1982年开始一直与韦玉生同居，所以双方形成继父子女关系是很清楚的，原审判决赡养费确实较少，无法维持潘某1的正常生活。 潘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每人每月支付原告的生活费300元，医疗费实报实销。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四被告的母亲韦玉生与生父卢会生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包括四名被告及卢广，原告潘某1与前妻生育了一个女儿名叫潘某2。卢会生因病于1983年去世后，原住洛西镇三柏村盘村屯的潘某1经人介绍与韦玉生相识并于1984年来到洛西镇和韦玉生家与韦玉生共同生活、共同劳动，并一同抚养四名被告及卢广。潘某1与韦玉生因故一直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但在户籍登记时，潘某1作为户主落户在韦玉生家，韦玉生作为配偶登记在同一本户籍里。1986年，潘某1因与韦玉生闹矛盾而独自搬回盘村屯居住，两三个月后，经亲戚韦继高等人劝说，潘某1返回石龙屯与韦玉生及四名被告继续生活。1991年，潘某1因与韦玉生闹矛盾再次搬回盘村屯居住，后于1995年返回石龙屯与韦玉生及四名被告继续生活。2014年初，原告因家庭不和，再次返回盘村屯居住至今。这次，原告事先将家里养的两头猪和一头牛卖掉，获款9000多元，并将原打算在石龙屯建造二层楼房的2万块火砖、约1000斤谷子以及水桶等物品一起拉回盘村屯。2018年8月24日，卢广在广东省打工时因交通事故死亡。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因亲生女儿潘某2目前不知所踪，无法联系，放弃要潘某2承担赡养费的权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被告卢某1、卢某4患有先天性疾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第一、四被告是否有义务赡养原告；第二、原告诉请的赡养费金额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继父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与亲生父母子女关系一致。具体到本案，原告与四被告的母亲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便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多年，属于事实婚姻。四被告于1984年开始与原告长期共同生活，接受原告的抚养教育，与原告之间形成继父与继子女关系，故四被告对原告负有赡养义务。现原告已年老体迈，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要求四个继子女支付赡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原告负有赡养义务的子女中除了本案的四名被告外，还有原告的亲生女儿潘某2，原告放弃请求潘某2承担支付赡养费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但不能因此加重四被告的负担。综合考虑本地的生活水平、原告有五名赡养义务人、原告在抚养四被告过程中曾离家五年以及被告卢某1、卢某4患有先天性疾病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卢某2、卢某3每人每月承担200元的赡养费、由被告卢某1、卢某4每人每月承担100元的赡养费，给付赡养费的时间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某2、卢某3应当于2019年11月起每人每月支付给原告潘某1赡养费200元；被告卢某1、卢某4应当于2019年11月起每人每月支付给原告潘某1赡养费100元，以上款项均应于当月10日前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告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负担。如果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某1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共同提交如下新证据：一、卢某1的《残疾人证》，拟证明上诉人卢某1是残疾人，自身还需要他人抚养，需向政府申请低保，没有能力支付赡养费给潘某1；二、卢某4的住院证明，拟证明其多次住过宜州区精神病医院，其精神上有先天疾病，原审时已查明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现补充提交。卢某4也是靠家人帮助才能生活，没有能力支付赡养费，而且潘某1与韦玉生不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四上诉人没有义务去赡养潘某1。上诉人潘某1质证认为：证据一具有真实性，确实可以证明卢某1听力有障碍属于有一些残疾，但并没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证据二也具有真实性，但不具有关联性，只能说卢某4存在小毛病，不影响其劳动能力。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四上诉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应否向上诉人潘某1支付赡养费？二、如应支付赡养费，具体数额应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卢某1等四上诉人称潘某1虽然在1984年时就开始到其家生活，但是在1984年至1995年间没有长期稳定的与韦玉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真正与母亲韦玉连以夫妻名义长期稳定共同生活的时间应是1995年至2013年，因此根据规定潘某1与母亲韦玉连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本院认为，潘某1在1984年至1991年期间与韦玉连均具有婚姻的合意，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同时为周围的群众所公认，并且在办理户籍登记时也将潘某1列为韦玉连的配偶即卢某1等四上诉人的家庭成员，故根据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潘某1与韦玉连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婚姻关系。虽然1991年至1995年期间潘某1不在韦玉连家生活，但1995年至2013年之间潘某1又回到韦玉连家中与韦玉连共同生活，且潘某1与韦玉连之间的关系并未解除。因此，潘某1与卢某1等四上诉人已形成继父子女关系。1984年潘某1到卢某1等四上诉人家生活时，卢某1等四上诉人尚年幼，均受到潘某1的照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第三款：“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的规定，卢某1等四上诉人与潘某1之间形成了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依法均应当承担赡养义务，潘某1的亲生女儿亦应当承担赡养义务。本案中潘某1起诉继子女给付赡养费时现已年满67周岁，年迈缺乏劳动能力，因此其要求继子女给付赡养费于法有据，故本院对于卢某1等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潘某1上诉称每月600的赡养费过低，不够维持正常生活开支。本院认为，赡养费的数额应当综合考虑被赡养人的实际生活需要、赡养人与被赡养人的收入情况及赡养人的经济能力、赡养人人数等因素确定。本案中，被赡养人潘某1生活在农村，日常开销不大，赡养人卢某1、卢某4患有先天性疾病，劳动能力不强，潘某1放弃对亲生女儿追索赡养费的权利不得加重卢某1等四上诉人的负担，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实际情况后酌定卢某2和卢某3每人每月承担200元、卢某1和卢某4每人每月承担100元，每月共向潘某1支付600元的赡养费是合理的。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潘某1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某1与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潘某1预交50元，上诉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预交50元），由上诉人潘某1负担50元，上诉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毛小银 书 记 员 韦思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