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盟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829民初324号原告：娜海，女，佤族，1973年7月3日生，云南省西盟县人，小学文化，胶农,户籍地云南省普洱市西盟佤族自治县，现住西盟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x，云南新南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西盟佤族自治县勐卡路**。法定代表人：孙志清。委托诉讼代理人：周xx，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刀会昌。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娜海与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宣判后，原告娜海不服判决，上诉至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娜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x,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华、刀会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娜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3年经西盟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西盟县）乡镇企业局橡胶场招收，原告成为橡胶场的一名员工。原告填写了招工登记表，办理了相关入职手续，之后一直在该橡胶场的统一领导和管理下从事橡胶的管理、采割等工作。该橡胶场则按工种、工龄核定工资，每月按时发放。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人民政府将西盟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并与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签订了《西盟县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合同书》，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接手西盟橡胶公司后继续进行橡胶产业的开发及管理，后又成立国有控股的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即被告公司）对西盟的橡胶产业进行经营管理。原告从进入原西盟橡胶场至今，一直从事的都是与橡胶产业有关的工作，与原西盟橡胶场、西盟橡胶公司、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和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都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人身隶属关系。2018年7月，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以原告违反合同为由，将原告起诉至西盟县人民法院。而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合同只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不宜用合同法进行调整。为此，原告于2018年8月以“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了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5号《西盟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非终局）裁决书》。原告认为裁决书只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部分劳动关系”的裁定不符合客观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如所请。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的最新判例认为：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的性质是部门规范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部门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范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故不能以人民法院未引用规范性文件作为认定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此外，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未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标准，而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是专门判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该《通知》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未规范内容的创设性规定，不能当然溯及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之时。原告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是1993年，早于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的实施时间，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不能作为判断2005年5月25日之前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原告认为应该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法院不应该支持。当然，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并不必然以签订劳动合同为前提条件。但是在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不受劳动法调整。2、双方没有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2001年12月25日，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与西盟县人民政府签订“西盟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合同书”。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组建鑫元公司西盟分公司（后陆续更名为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西盟分公司，相关资产最终并入被告）接收原西盟橡胶公司，对原西盟橡胶公司的资产人员及劳动关系进行了清理和继承。在此过程中按照与西盟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对有劳动合同关系的人员按岗位需要续签劳动合同，对约1400名临时工按承包关系进行管理。2005年，被告按公司加农户的企业管理模式与承包橡胶林地的人员签订了《经济林木资产承包合同》。至2008年基本上完成了与所有3313人签订承包合同的工作，使公司的管理进入正轨。2018年8月原告向西盟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通过西盟县乡镇企业局招工登记进入西盟橡胶厂从事橡胶日常管理工作，”被告认为仲裁委员会查明的该事实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就是原告是以“临时工”的身份被招用的，被告提供的招工表注明原告是以“临时工”的身份被招用。确认这一事实的法律意义在于：在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临时工在中国存在是合法的，对临时工用工单位只要发放报酬，不用给予其他任何福利，更不用为临时工支付任何保险。这就是中国在特定历史时期的现实，现在必须承认和尊重历史事实。2001年12月25日被告接收原橡胶厂至2004年，按照与西盟县人民政府的合同约定，对有劳动合同关系的人员按岗位需要续签劳动合同，对约1400名临时工按承包关系进行管理。被告的身份依据约定应该延续原西盟橡胶厂的身份，直至2005年双方签订新的确认双方关系的合同。3、依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1月1日才生效的法律，而本案纠纷在1993年至2005年，依法不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因为法不溯及既往。关于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实的通知》适用问题，该通知适用于争议双方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争议，而本案被告有招工表，有发放报酬名册，并不否认双方之间有用工关系（临时工的用工关系），所以不能适用，且《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系劳动部2005年发布的，依法也不能约束1993年的劳动关系案件。4、仲裁委员会已经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的规定审理本案，但是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法律的规定已经非常清楚、明确了。仲裁委员会应该依法裁定原告因超过仲裁时效而承担败诉的责任。本案从2005年被告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起，原告就应该知道自己与被告的关系已经是承包关系，如果原告认为应该是劳动关系就不应该签订承包合同，并及时提出反对，寻求仲裁或者司法救济。2005年至2018年已经13年，所以应该依法驳回原告的申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西盟佤族自治县橡胶场招工表（合同工）》有异议，认为该表只能说明招收原告娜海为临时工。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经西盟县橡胶场招工，原告于1993年成为西盟县橡胶场临时工的事实；2、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工资花名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认为工资花名册上注明原告娜海是临时工。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西盟县橡胶公司按月向原告娜海发放工资的事实；3、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西盟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合同书中第二条规定了“原职工由乙方负责安排”，但对安排的方式没有约定，而被告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也算“安排”。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后，西盟县橡胶公司员工除西盟县人民政府派往原西盟县橡胶公司的七名行政、事业人员由西盟县人民政府收回安排外，其余人员全部由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负责安排；4、被告对第五组证据《鑫元公司西盟分公司工资发放花名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工资发放花名册》中有很多合同工、临时工的工资情况，而自2002年以后原、被告以承包的方式发放工资，以干胶产量来衡量胶农的工资。本院认为，该证据结合《干胶产量、单价及金额表》能够证实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的依据是根据原告上交的干胶及泥杂胶的产量来计算原告的工资；5、被告对第六组证据《云南农垦集团西盟橡胶有限责任公司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05年双方签订的《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内容能呈现出原、被告是承包关系，胶农大会仅仅是平等主体之间利益分配召开的会议，原、被告属于承包关系。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对原告的管理上作出了一些要求，但作出的要求是根据对橡胶特殊行业的管理要求，是从生产产量和技术上进行管理，是合同中被告的一项权利，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6、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七组证据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5号《西盟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非终局）裁定书》有异议，认为劳动仲裁不合理。本院认为，该证据认定2001年12月25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1993年至2001年12月24日期间及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期间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作出认定。因此本院对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5号《西盟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非终局）裁决书》的证明力不予采纳。7、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八组证据“上岗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岗证属于承包橡胶的一个资质，但不能证明原告娜海拥有此证就是公司的员工。本院认为，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颁发给原告娜海的上岗证，并不能仅凭此证就可以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8、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九组证据印有“西盟橡胶”“聚胶兴农，包裹惠民”字样的蓝色衣服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仅凭一件衣服并不能证明原告娜海就是公司的员工。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对原告的证明观点，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1993年经西盟县乡镇企业局橡胶场招收，原告娜海成为了该橡胶场的一名临时工。该在橡胶场的统一领导和管理下，从事橡胶的管理、采割等工作，该橡胶场则按工种、工龄核定原告娜海工资，每月按时发放。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人民政府将西盟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与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签订了《西盟县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合同书》，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接手西盟橡胶公司后转换经营模式，并继续进行橡胶产业的开发及管理。同时被告以原告上交的干胶及泥杂胶的产量为依据来计算原告娜海的工资。2005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云胶产业股份公司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书》，原告娜海作为承包人承包了由被告作为发包方的橡胶林地17.77亩，橡胶林木总株数533株。其中合同还明确了“承包标的、承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并约定由被告按照《实施细则》的规定来确定原告应获得的承包收入，承包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承包期届满后，原告娜海未与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但原告至今一直在由被告发包的橡胶林地进行生产经营，和其他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的胶农一样，按照被告下达的任务数量上交橡胶产品，并获得橡胶产品相应的报酬；2、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便向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5号《西盟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非终局）裁决书》，原告娜海收到裁决书后不服裁决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社会关系，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应当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同时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相应报酬。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所谓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就是指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存在“从属性”，“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的“从属性”。“人格从属性”主要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将其人身在一定限度内让渡给了用人单位，受用工单位的指挥与控制。“经济从属性”表现在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生活资料，体现出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本案中，自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人民政府将西盟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被告，被告对企业进行重新管理，遵循商品定价规则，以成品的干胶及泥杂胶产量的计价方式发放报酬，原告提供的是劳动产品获得相应价款。于2005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标的、承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并约定按照当年《实施细则》的规定来确定原告的报酬，即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开割林面积17.77亩533株橡胶林木发包给原告娜海，原告娜海的报酬虽然是每月结算，但原告获取报酬的依据是《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和当年的《实施细则》，实行“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模式，不是劳动法意义上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偿劳动的模式。原、被告采用实物形式分配橡胶产品，即承包人交足企业产品任务后，剩余产品作为企业配送给承包人的计费（即：养老金、福利费、医保金、生产资料费），被告按市场价格当月兑现报酬，因此二者是劳动产品与价格的关系，而并非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双方并不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且原告每天的工作量、工作时间由其自己控制，并不受被告的约束，双方也没有人格上的“从属性”，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本案中虽然被告在管理上对原告作出了一些要求，但作出的要求是根据橡胶特殊行业管理的要求，是从生产产量和技术上进行的管理，是合同中被告的一项权利，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据此应认定原、被告自2001年12月25日起成立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之规定，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形成权，确认劳动关系为确权之诉，属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该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娜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娜海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高会春审判员  刀达英审判员  尼 新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岩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