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熔鹏，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柏梁，浙江光正大（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胜清，浙江光正大（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福，男，198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琼，女，198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清全，福建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煌，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王熔鹏因与被上诉人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熔鹏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偿还本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和按日0.15‰计算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对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按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并加收额外约定的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而是简单地将双方约定的远低于借款期限内利息标准的逾期利率认定为借款逾期后应当支付的利息，其内在逻辑与价值取向是保护违约方，打击守约方，有违合同法的公平原则。逾期利息又称罚息，是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应当就尚未归还的借款向出借人支付的处罚利息。逾期利息具有惩罚性，其目的是加重违约方的违约责任，督促其守约。在金融贷款中，《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指出，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很显然，逾期利息是在原有利息基础上加收的利息，是借款人因违约行为而承担的加重责任。一审判决不仅没有加重借款人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相反还降低了其违约成本，该判决违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初衷，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二、逾期利息远低于借款利息，明显与出借人出借时的意思表示不符，也加大了借款人消极还贷的几率。本案中，当事人在《借据》中约定日0.15‰的逾期利率，其本意是如借款逾期，借款人除应按借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额外支付日0.15‰的逾期利息，以此来督促借款人按期还款。另外《抵押借款合同》中也有逾期还款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比例收取违约金的约定。王熔鹏之所以按《借据》的约定主张权利，实则是为了避免所主张的实际利率水平超过年利率24%。三、借款到期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12月20日)，吴文福向王熔鹏支付利息，王熔鹏于2018年3月23日向吴文福出具《收条》(该《收条》原件由吴文福持有，其曾向南安市人民法院出示)，确认收到截至2018年3月23日的利息，可以反映出吴文福在借款到期后按借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即吴文福对逾期借款按原利息标准支付利息是认可的，这一点从吴文福的答辩意见也能看出―—其答辩称未与王熔鹏约定逾期利息。吴文福既然不认可逾期利息的约定，又何来按逾期利息支付利息的做法。一审判决将借款期限届满后吴文福支付的利息扣除其所认定的逾期利息后抵扣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熔鹏的上诉请求。 吴文福、陈丽琼辩称，本案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王熔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应维持一审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自然人，故依据王熔鹏提供的《借据》，可以确认双方约定借款期满后的利率是每日0.15‰，应按约定执行。自2018年3月23日起，每月转账3000元，有微信转账可以证明，王熔鹏以《收条》为证据主张吴文福认可逾期借款按原利息标准支付是不能成立的，是错误的。王熔鹏以金融借款为例，但金融借款对逾期利息的约定是明确在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但本案《借据》并没有如此约定，而是明确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是按日0.15‰计算，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王熔鹏提供的《收条》是其单方书写，吴文福对收款金额予以认可，但对用途不予认可。《抵押借款合同》有关违约金的约定是针对逾期还款以外的其他违约行为，就算有此约定，因与主合同（《借据》）内容相矛盾，也应以主合同为准。 陈志煌未作答辩。 王熔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文福、陈丽琼立即偿还王熔鹏借款本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计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和按日0.15‰计算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利息为75000元、逾期利息为34125元）；2.王熔鹏对拍卖、变卖本案抵押物即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河滨路河滨公园片区××房××号楼××层××室××室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陈志煌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吴文福、陈丽琼承担王熔鹏的律师费15000元；5.本案诉讼、申请执行、拍卖、变卖等费用由吴文福、陈丽琼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王熔鹏与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吴文福、陈丽琼向王熔鹏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7年12月20日止，借期内的月利率为1.5%，逾期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0.15‰计付逾期利息。如吴文福、陈丽琼未能按时清偿借款本息，吴文福、陈丽琼还应承担王熔鹏因此支出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陈志煌为该笔借款本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王熔鹏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同日，王熔鹏与吴文福、陈丽琼到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办理《抵押借款合同》公证，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借期内的月利率为1.5%，吴文福、陈丽琼以其夫妻共同共有的二处房产设定抵押，该房产分别址于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河滨路河滨公园片区××房××号楼××层××室××室。吴文福另于当日出具指定付款通知书及收款确认书各一份交王熔鹏收执。2016年12月26日，王熔鹏通过银行转账交付50万元借款给吴文福。2016年12月28日，王熔鹏与吴文福、陈丽琼就涉案房产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王熔鹏自认在借款期限内，吴文福、陈丽琼依约支付借款利息，对此予以认定。借款期限届满之后至2018年8月23日，吴文福、陈丽琼支付王熔鹏3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熔鹏与吴文福、陈丽琼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王熔鹏主张双方在《借据》中约定逾期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0.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吴文福主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和还款期限，不予支持。双方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及逾期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故，王熔鹏主张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还应当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借款期限届满之后至2018年8月23日，吴文福、陈丽琼共计支付王熔鹏37500元，依法认定其中18450元（500000元×0.15‰／日×246日）系支付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8月23日的逾期利息，另19050元（37500元-18450元）应抵扣本金。故，本案尚欠借款本金480950元，逾期利息支付至2018年8月23日。双方约定借款人还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王熔鹏因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王熔鹏要求吴文福、陈丽琼支付王熔鹏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王熔鹏与吴文福、陈丽琼就涉案房产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故，王熔鹏主张其对拍卖、变卖涉案房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陈志煌对本案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两年，王熔鹏起诉时尚在保证期限内。故王熔鹏主张陈志煌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熔鹏要求吴文福、陈丽琼偿还借款本金48095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8月24日起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0.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主张，予以支持。王熔鹏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陈志煌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吴文福、陈丽琼支付王熔鹏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陈志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文福、陈丽琼追偿。王熔鹏及吴文福的其他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文福、陈丽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熔鹏借款4809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8月24日起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0.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王熔鹏对拍卖、变卖本案抵押物即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河滨路河滨公园片区××房××号楼××层××室××室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陈志煌对前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文福、陈丽琼追偿；四、吴文福、陈丽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熔鹏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五、驳回王熔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1元，由王熔鹏负担1141元，由吴文福、陈丽琼负担8900元。 二审中，王熔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收条》复印件两张，拟证明借款到期后，吴文福仍按月利率1.5%的标准向王熔鹏支付利息。吴文福、陈丽琼质证称，《收条》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收条》是王熔鹏单方所写，是单方行为，对收款的金额予以认可，对收款的用途不予认可，不能认定双方约定逾期后借款月利率仍为1.5%。陈志煌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王熔鹏提供的《收条》是复印件，但该《收条》系吴文福持有，吴文福、陈丽琼对《收条》中的金额予以认可，本院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熔鹏主张《收条》中2017年10月23日是笔误，应为2017年9月23日，吴文福、陈丽琼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王熔鹏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6月23日，王熔鹏出具《收条》给吴文福收执，载明“今收到吴文福50万借款付来利息2017年07月-09月份息金额￥22500.00（现金）”。2018年3月23日，王熔鹏出具《收条》给吴文福收执，载明“今收到吴文福2017年10月23-2018年3月23日利息肆万伍千元整（￥45000.00）”。吴文福、陈丽琼和王熔鹏均确认，前述《收条》中2017年10月23日是笔误，应为2017年9月23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利息应如何认定。根据王熔鹏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2017年9月23日至2018年3月23日，吴文福共支付利息45000元。吴文福、陈丽琼认可其于2017年9月23日至2018年3月23日共支付45000元，但否认该款项的用途。鉴于前述《收条》是吴文福所持有，并没有对记载内容提出异议，现吴文福、陈丽琼在二审中对《收条》记载款项用途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王熔鹏主张前述45000元系按借款本金50万元，月利率1.5%计算的六个月的利息，即2017年12月20日本案借款到期后，吴文福仍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与《收条》约定相符，予以支持。因此本案《借据》虽然约定“逾期还款的，吴文福、陈丽琼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逾期还款金额的0.15‰向王熔鹏支付利息，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利息，对《借据》的约定进行变更，因此本案借款到期后借款利息应认定为月利率1.5%。王熔鹏主张借款到期后按照月利率1.5%计收利息并按逾期还款金额日0.15‰的标准加收逾期付款利息，与《借据》以及《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标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借款期限届满之后至2018年8月23日，吴文福、陈丽琼共支付王熔鹏37500元，其中支付2017年12月份至2018年3月份的利息22500元，之后至2018年8月23日共支付15000元。根据双方约定的逾期借款利率，前述15000元仅可以支付两个月的利息，即利息支付至2018年5月25日，不足以抵扣借款本金，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吴文福、陈丽琼应偿还王熔鹏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的其他内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熔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三、吴文福、陈丽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熔鹏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四、吴文福、陈丽琼不履行本案债务时，王熔鹏有权以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河滨路河滨公园片区××房××号楼××层××室××室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五、陈志煌对前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陈志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文福、陈丽琼追偿； 六、驳回王熔鹏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5元，由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负担1787元，王熔鹏负担77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1元，由吴文福、陈丽琼、陈志煌负担9492元、王熔鹏负担5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献平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杰雄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