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鸭扣，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广慧，女，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兴敏，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焦鸭扣因与被上诉人苏广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鸭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30万元未交付。上诉人当时只是看到苏广慧带了个黑方便袋，并没有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不是30万元现金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到场后就是打了个30万借条给苏广慧，成某把他的30万元借条给我，我就走了。二、上诉人2017年11月曾向案外人成某借款46万（其中成某本人出借30万，成某老表出借16万），月息5分。后上诉人陆续偿还，截止2019年1月20日已经偿还成某约48万（不含现金）。此时上诉人欠成某并没有30万（需核算），成某如果以此30万借条起诉上诉人，法院经审查最终判决不可能是30万，必定将上诉人多支付的利息抵冲本金。但是成某为了将其手中持有的30万元借条“保值”设计让苏广慧借款30万元给上诉人，钱又不交付，让上诉人另行出具30万元借条给苏广慧，然后将其持有的30万元借条退给上诉人。通过这一周转，上诉人欠成某的“30万元借款”变成了上诉人欠苏广慧的30万元借款，使其“30万元借款”变成一个新的30万元借款，并且金额仍保值为30万元。上诉人此前所多付的利息化为乌有，有“套路贷”嫌疑。三、苏广慧陈述，本案所涉30万元交给了案外人沈彩刚，而沈彩刚因被刑事羁押，该节事实一审未查清。四、上诉人与苏广慧并不相识。按照常理，上诉人不会向不相识的人借钱。同理，对方也不会将30万大额现金出借给一个从不相识的人。苏广慧辩称，上诉人一直强调其与成某之间的借款，但与被上诉人无关，其陈述的借款还款过程逻辑混乱，让人无法理解。上诉人陈述案涉30万元未实际交付，只是打了30万元借条给被上诉人，并强调与被上诉人不相识，但在没有收到3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却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且借款金额高达30万，事后也不曾向被上诉人收回借条，明显有悖常理。上诉人录音中明确认可苏广慧向其交付30万的事实，现又予否认，谎称将钱交给案外人沈彩刚，其前后陈述矛盾，明显是捏造事实混淆视听，企图逃避还款责任。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予维持。苏广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焦鸭扣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焦鸭扣向苏广慧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苏广慧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正）今借人：焦鸭扣2019年1月20号注：已（以）北区蟹塘抵压（抵押）如有不如期结息蟹塘归苏广慧所有”。2019年12月11日，焦鸭扣向苏广慧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焦鸭扣郑重承诺，借苏广慧人民币三十万元正，特制如下还款计划1、2020年1月15日前还款贰万元正。2、2020年10月30日前还款壹拾叁万元正。3、2021年10月30日前还款壹拾伍万元正。以上承诺有一次兑现不到位，一切后果自行承担。承诺人：焦鸭扣2019年12月11日”。张小建、黄卫斌作为见证人分别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庭审中，苏广慧陈述，1.焦鸭扣在安丰收购龙虾、螃蟹，我在安丰养螃蟹，因焦鸭扣有时向我收购螃蟹，双方因此而熟悉。2.当时成某跟我说，焦鸭扣要借30万元偿还沈彩刚（从事物流）的欠款，时间一个月，待蟹苗出售后即还款。我同意后即从我存放在我女儿处的款项中拿了30万元，然后装在黑色的方便袋子内拎到成某的家中在东边房间里交给了焦鸭扣，焦鸭扣也数了一下，共有30扎，后就写了借条给我，并说等蟹苗卖掉后给我万把块钱作为利息。不久，沈彩刚即过来拿走了30万元。之所以以现金方式交付，是因为当时沈彩刚要发放工人工资。出借款30万元中有10万元是种植葡萄的人偿还给我的借款，其余20万元是我卖螃蟹的钱。因我丈夫喜欢赌钱，我平时就把钱放在我女儿那里。3.借款发生后，焦鸭扣分文未还。对于讼争30万元借款，焦鸭扣先是陈述，2016年，我因养殖螃蟹需要资金周转向成某借款46万元，约定月息5分，后因亏损未能按时偿还。因成某出借给我的款项是来自于其外甥女苏广慧，于是成某就向其朋友沈彩刚借了30万元偿还给苏广慧。此后约两个月左右，沈彩刚要求成某还款，成某就向苏广慧借款30万元。2019年1月20日，苏广慧拿着用黑色方便袋子装的30万元现金到成某家中，然后将现金放到东房间的麻将桌子上，成某就将我此前出具的30万元借条退还给我，并叫我出具了一份30万元的借条给苏广慧，借条出具后我就走了。至于成某有没有将该30万元给沈彩刚，我就不知道了。后又陈述，因我欠成某借款，成某向我催要，我因养蟹亏损无力还款，然后成某就找苏广慧借了30万元还清了其借款。我向苏广慧借款30万元时，口头约定月息8分，并已支付三个月的利息计72000元。因为我当时与苏广慧不熟悉，也没有其微信，所以每个月的利息24000元只能通过微信转给成某，然后再由成某转交给苏广慧。另焦鸭扣陈述，承诺书是苏广慧三番五次地恐吓我，并到我的蟹塘、门市大吵大闹，我才于2019年12月11日在盐城市盐都区部出具给苏广慧的，在场人有村书记王长胜、我朋友黄卫斌、我姐夫张小建、成某夫妇、苏广慧的舅母。上述事实，有苏广慧提供的借条、承诺书，焦鸭扣提供的2017年6月30日至2019年10月26日与成某的微信转账记录85份，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一审争议事实：（一）苏广慧是否已将2019年1月20日借条项下的出借款30万元交付给焦鸭扣。苏广慧主张，其已履行了出借款30万元的交付义务。为证明该主张，苏广慧除提交了承诺书外，还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9年12月11日的录音及微信视频，地点为凤楼村村部，在场人有该村书记王长胜、苏广慧、焦鸭扣、成某、黄卫斌、张小建等人，其中录音显示，苏广慧说：“……我把30万弄给你，……，就是看你一个大男子汉，人家要钱了，你姐姐姐姐的帮个忙。你问他，是不是一袋子拎给他的？让他自己说，黑袋子拎给他的。焦老板，我是不是黑袋子拎给你的？”焦鸭扣答：“不错，不错，不错”。视频显示，案涉承诺书为焦鸭扣于当日在凤楼村村部向苏广慧出具。2.2020年2月22日，成某、苏某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2019年1月20日10时左右，焦鸭扣从苏广慧手中拿走300000元，是装在塑料方便袋中的。3.证人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1）我与苏广慧系亲戚关系。（2）因当时焦鸭扣欠沈彩刚物流款，沈彩刚向焦鸭扣催要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焦鸭扣为此求我帮忙借款30万元，说暂用一个月，到时给1万元利息，我就找到了苏广慧。苏广慧同意后，于2019年1月20日拎了一袋子钱到我家中，然后在东房间的麻将桌子上数了数，一共是30刀，数了之后又将袋子扎起来。我说这个钱不是我的，于是我让焦鸭扣向苏广慧出具了借条，然后焦鸭扣把钱交给了沈彩刚，当时在场人有周应扣、我及我妻子苏某，沈彩刚是后来过来拿钱时到场的。（3）2020年2月22日的证明是我所写。（4）我与焦鸭扣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现焦鸭扣还欠我8万元。4.证人苏某的证言，主要内容：（1）我在安丰养蟹，与成某系夫妻关系。焦鸭扣与我丈夫成某熟悉，当时天天求我们夫妻俩帮他借钱，说等卖蟹苗就偿还。（2）30万元是苏广慧在前年腊月左右用黑袋子拎到我家里后，焦鸭扣在东房间写了借条给苏广慧，说是还钱给沈彩刚。借条出具后，焦鸭扣即打电话给沈彩刚，沈彩刚过来后，焦鸭扣就直接将袋子交给了沈彩刚。（3）2020年2月22日的证明是我所写。经质证，焦鸭扣质证意见：1.证据2不具有真实性，首先，其不清楚该证据是如何形成的，且不认识其中的证明人之一苏某。其次，其与苏广慧此前素不相识，苏广慧向其出借30万元，数额巨大，按照常理应当通过银行转账或者要求担保人担保。2.证据3、4不能证明苏广慧的主张，首先，证人成某、苏某是苏广慧的亲戚，双方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次，其早已通过POS机偿还了所欠沈彩刚的30万元，不存在向苏广慧借款30万元偿还沈彩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焦鸭扣在证据1所涉录音中明确认可已收到苏广慧交付的出借款30万元，对此应予确认。焦鸭扣虽对证据2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成某、苏某认可该证据为其出具，真实性应予确认。焦鸭扣虽以证人成某、苏某与苏广慧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等为由，而认为证据3、4不具证明力，但成某、苏某为在场人，且有关时间、地点、送款人、在场人及存放现金所用的袋子等的陈述与焦鸭扣所述一致，并有证据1予以印证，故对该两组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苏广慧已履行了出借款30万元的交付义务。（二）关于焦鸭扣主张的已付利息问题。焦鸭扣主张其与苏广慧口头约定月息8分，并已通过成某向苏广慧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计72000元。苏广慧则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只是焦鸭扣允诺在一个月借款期满后还款时给万把块钱作为利息，但事实上未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焦鸭扣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月息8分的口头约定。其次，虽然焦鸭扣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在讼争30万元借款发生后，其曾先后多次转账给成某计23万多元，但因焦鸭扣与成某之间本身即存在借贷关系，故不能认为前述转款中有72000元为焦鸭扣付给苏广慧的利息。因此，对焦鸭扣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焦鸭扣向苏广慧借款30万元后未能按照承诺书承诺的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现苏广慧要求按年利率6％计收借款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关于利息起算日，苏广慧主张的利息起算日为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4日（诉前案件登记日），但因苏广慧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通知焦鸭扣而直接以起诉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送达至焦鸭扣之日即2020年6月22日视为合同解除之日，据此，除承诺书项下第一批还款本金2万元的利息起算日应为2020年3月4日外，其余本金28万元的利息应自2020年6月22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焦鸭扣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苏广慧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3月4日起至同年6月21日止、自同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分别以借款本金2万元、30万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苏广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焦鸭扣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苏广慧。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向苏广慧出具涉案30万元借条的经过情况，焦鸭扣先陈述，其向成某借过50万元，并出具了一张30万、一张20万元的借条，利息5分。2019年成某找其要钱，因养螃蟹亏本，其没有钱，成某就让其出借条给苏广慧，让其向苏广慧拿了30万元现金。但钱没有到其手，苏广慧把钱给了成某，8分的利息。成某出借给其的钱也不是他自己的，是成某向他外甥女拿的钱对外放贷，从中赚取利差。成某退给其一份30万元的借条，其还有一份20万元的借条在成某表哥处。其已经还了成某53万元，利息超过了本金。利息被成某拿了，苏广慧没有拿多少利息。此后，焦鸭扣又陈述，先前成某打电话要其还钱，并说帮其想办法向别人借30万。其当时想，反正是差钱，差成某是30万，差别人也是30万。2019年1月20日上午十点左右，成某让苏广慧拿30万元现金，苏广慧就拎了个黑色塑料袋。其当时没有数，黑色塑料袋是放在成某家东房间桌子上的。成某当时从保险箱里将其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一份14万元借条、一份16万借条）给其，其撕掉了，并出具了一份30万元借条给了苏广慧。因为钱不是给其，其出具借条后，就走了。出借条时没有明确说利息，后来成某说苏广慧的利息高，8分的利息。后来其还了两个月利息，每月24000元，是转账给成某的。苏广慧陈述，出借条前，在成某家，焦鸭扣、沈彩刚、成某与其就谈好借钱的事。出借条那天还有一个种葡萄的人，他给其10万元。但焦鸭扣自己清点了30万元，说借个把月，到卖蟹苗还钱时再给万把元算利息，但其没有收到焦鸭扣一分钱利息，本金也没有还。二审争议事实为：苏广慧有无向焦鸭扣交付涉案30万元借款。对苏广慧向焦鸭扣交付3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已予充分论证、阐述，本院对该事实亦予确认，认定理由不再赘述。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焦鸭扣与成某之间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由成某介绍，焦鸭扣向苏广慧出具30万元借条，并以该30万元偿还了其向成某所借30万元，成某亦向焦鸭扣退还了30万元借条。由此，虽然焦鸭扣未实际占有该30万元，但事实上对苏广慧出借的30万元款项进行了处分。其关于“因为钱不是给其，其出具借条后，就走了”的陈述，符合其当时心理状态：其向苏广慧出具了30万元借条，自成某处收回了30万元借条，至于苏广慧与成某之间就30万元如何交接，并非其所关心，或者需要重点关注的事。因此，焦鸭扣负有向苏广慧偿还3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义务。焦鸭扣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犯罪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与成某之间因民间借贷所产生的纠纷，因成某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对其间纠纷本案中不予理涉，其可另行依法解决。综上，焦鸭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焦鸭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