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5民终2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某、邱某，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某，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沁水县人，公民身份号码×××，现住沁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刚刚，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沁水县端氏镇端氏村人，公民身份号码×××，现在长治监狱服刑。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军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李刚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军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某、邱某，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军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2019）晋0521执24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晋05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将划扣上诉人的银行存款4771131元退还上诉人或发还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经本院询问，上诉人军辉公司将其第1项上诉请求明确为：判决不得执行案涉工程款4771131元。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枉法裁判，主审法官及合议庭成员涉嫌枉法裁判罪，上诉人将保留相关权利。（1）上诉人与美中能源之间的结算工程款不是第三人李刚刚在上诉人处的一个应收债权，更不是第三人李刚刚在上诉人处的一个应收账款。在没有任何证据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以上工程款系李刚刚在上诉人处的应收债权或“应收账款”之前，应当依法予以退还。（2）李刚刚对于该工程款的归属也认为与其没有任何关系，认为系上诉人与美中能源之间的行为，证实了上诉人对该工程款具有所有权和支配权。（3）上诉人与美中能源结算的工程款是一个争议权益，一审法院认定是意向性的应收账款没有依据。（4）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01条的相关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故意歪曲事实，枉法裁判。（5）上诉人一审期间所举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美中能源结算的工程款并不是李刚刚在上诉人处的所谓经常性、连续性、稳定性的和负有单向、确定给付义务的“应收账款”，而是上诉人与美中能源之间基于双方签订的6份施工合同所作出的结算款，上诉人与美中能源之间的结算金额为5939093.5元，上诉人已经从该款中支付了工人工资1154350元，如果该结算款是李刚刚的应收账款，上诉人难道还应返还从此款中支付的1154350元工人工资款。（6）一审法院确认了上诉人与美中能源所签订关于结算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了向尚立兵垫付100万元，向韩立应、孙青松、杨棉棉垫付劳动报酬89006.5元，扣除上述款项后，美中能源支付给上诉人5939093.5元。上述扣除款和结算款5939093.5元均是上诉人与美中能源之间进行的，第三人李刚刚不认可，因此更加证实该工程结算款不是李刚刚的应收账款，该款项目前仍存在很大争议，所对应的发票是上诉人开具并承担税款的，上诉人还要负有多项对待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视而不见，选择性失明，不能让人信服。2.一审法院没有搞清楚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出现了“原告关于案涉款项为到期债权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的错误认定，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要求法院确认工程款不是李刚刚在上诉人处的到期债权。3.上诉人与李刚刚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而不是简单的挂靠关系。现在上诉人与李刚刚之间的合作关系及合作履行也处于争议状态。在美中能源潘庄项目中，上诉人全程参与施工，主要负责技术、管理、结算、支付工资、财务管理、开具发票等事项，第三人李刚刚是项目的现场人员，主要是负责组织施工，上诉人对该工程项目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上诉人对工程款具有所有权和支配权。被上诉人张某申请扣划上诉人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存在资质借用关系，借用资质系法律所禁止，为无效法律关系，因无效法律行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根据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承担责任，而不是上诉人承担全部风险和过错。过错的大小和责任分担应当由生效法律文书来确认，不能主观臆断。上诉人与美中能源签订的6份施工合同，一直是上诉人在处理相关法律纠纷，由上诉人解决工资和开具发票，并由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现该项目仍有工人工资尚未完全解决，尚未有分包人或其他实际施工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和相关证据视而不见，枉法裁判，裁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被答辩人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地位只是一家出具施工资质的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刚刚才是实际组织完成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此事实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被答辩人就案涉工程款不享有排他性的所有权，其在收取发包方美中能源公司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李刚刚的工程款后，其只能再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后全部转付给原审第三人，对于此事实被答辩人不仅自认而且也是如此执行的。被答辩人若对案涉工程款的归属权利有异议，其应当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而非提起执行异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刚刚未陈述意见。原告军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2019）晋0521执24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晋05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将扣划原告的银行存款4771131元退还原告；2.确认美中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至原告银行账户的工程款5027200元非第三人李刚刚在原告处应收债权。事实和理由：美中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中能源）支付至原告账户的5027200元工程款，系美中能源与原告签订的六份施工合同款项，并非支付第三人的款项。就该笔款项，案外人汪培利向原告主张工程款一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美中能源开具发票承担税款并垫付工人工资1154350元。原告、第三人与美中能源工程款存在争议，不能证明原告欠付第三人5027200元工程款。（2019）晋0521执243号和（2019）晋05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混淆了工程款和应收债权的概念，案涉款项并非应收债权，应返还原告案涉款项。一审法院查明：张某与李刚刚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晋05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刚刚支付被告4215016元。判后，李刚刚不服提起上诉，因其未缴纳上诉费，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晋05民终435号民事裁定，按李刚刚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8）晋0521民初37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根据张某申请，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晋0521执243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向原告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李刚刚在原告处应得工程款4500000元至沁水县人民法院；于同年8月2日作出（2019）晋0521执243号执行裁定，划拨原告银行账户存款4260536元至法院账户。案外人军辉公司提出异议后，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晋052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另查明：2014年，第三人李刚刚借用原告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资质，与美中能源签订《潘庄项目17#井组至11号站集输管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潘庄项目地面建设PZP17-1、PZP17-3、PZP36阀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潘庄项目井组（PZP09、PZP10、PZS08）新增单井管线、PZP32阀组至原8号站集输管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潘庄项目集气站管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潘庄项目地面建设PZP23、PZP28阀组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潘庄项目8号站临时阀组及7口单井管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美中能源就原告履行前三份合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8）京仲裁第0319、0320、0321号裁决书。2018年3月12日，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美中能源向原告支付963632.86元后，（2018）京仲裁第0319、0320、0321号裁决项下，美中能源不再负有向原告支付款项的义务；后三份合同款项中，美中能源向商立兵垫付1000000元，向韩立应、孙青松、杨棉棉垫付劳动报酬89006.5元，扣除上述款项后，美中能源还应支付原告5939093.5元，原告应当向美中能源出具发票。2018年3月29日，美中能源将5939093.5元支付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性质系应收账款还是到期债权，应收账款即“收入”，应具有经常性、连续性、稳定性等特征，是指被执行人的依法所得或依法应得，第三人负有单向、确定的给付义务，而“到期债权”是基于合同、侵权等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人一般负有对待的给付义务、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较为复杂，发生争议后人民法院不能未经诉讼确认而强制执行。本案中，美中能源转给原告的5939093.5元工程款系第三人李刚刚借用原告军辉公司资质承建工程所得工程款，系作为实际施工人李刚刚的应得收入，原告负有单向、确定的给付义务，原告与第三人李刚刚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只是代为收取和保管案涉款项，故案涉款项为应收账款，原告关于案涉款项为到期债权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款项具有排除本次执行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军辉公司代理人表示，上诉人军辉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李刚刚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认定的“借用资质”关系，一审判决所作的此项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张某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且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告张某与被告李刚刚、商立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同日原告向沁水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沁水县人民法院于同年4月24日作出（2018）晋0521民初3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李刚刚在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600万元。2018年4月26日，沁水县人民法院向军辉公司发出（2018）晋0521执保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军辉公司协助执行“冻结被告李刚刚在山东军辉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600万元”，执行期限为“一年”。同日，军辉公司在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上出具书面意见为：关于我公司与李刚刚工程款从2018年4月26日以后不再付与李刚刚。同日还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有需要支付给李刚刚的工程款，将先行通知沁水县人民法院，保证协助法院执行。2019年4月18日，沁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21执2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在军辉公司的工程款450万元。同时，沁水县人民法院制作（2019）晋0521执2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军辉公司协助执行“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在军辉公司的工程款450万元至沁水县人民法院”事项。同日，军辉公司在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上出具书面意见为：关于我公司与李刚刚工程款从2019年4月18日以后不再付与李刚刚。同日还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有需要支付给李刚刚的工程款，将先行通知沁水县人民法院，保证协助法院执行。2019年8月2日，沁水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晋0521执243号执行裁定书（案号与前述执行裁定书案号完全相同），裁定：划拨协助义务人军辉公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4260536元至沁水县人民法院。8月4日，沁水县人民法院向银行发出（2019）晋0521执243号协助执行扣划存款通知书。现款项已经被划拨至沁水县人民法院账户。还查明，沁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2019年4月18日向军辉公司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均未包含“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的有关内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为《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为《执行规定》）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机关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的债权作为其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其债务的一般担保，不能豁免执行。但是执行到期债权涉及次债务人的权利保护，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在执行程序中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时，应当严格遵守法定条件与程序，兼顾相关各方主体的权利保护。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中，应当依法保护次债务人的利益，对于次债务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除到期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人民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即应停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从前述规定以及《执行规定》中对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所作其他规定可知，人民法院对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必须符合三项要件：一是第三人向被执行人负有金钱债务；二是该债务已届履行期限；三是第三人对该债务并未提出异议。如果第三人对该项债务提出异议，则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且对异议不进行审查，此为现行法律赋予到期债权执行过程中次债务人享有的程序性权利，也是现行法律对限缩执行权的制度性要求。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军辉公司在执行过程中以“李刚刚在该公司没有到期债权”为由向沁水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后，沁水县人民法院即应依法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如果沁水县人民法院不中止执行，则军辉公司所提此项理由实质上是对沁水县人民法院具体执行行为合法性的质疑，因此，本案系利害关系人军辉公司因认为执行行为违法而提出的异议，其主张的权利在本质上系程序性权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军辉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军辉公司可通过执行复议或执行监督程序获得对自己权利的救济。关于军辉公司是否在指定期限内提出过执行异议的问题，本院认为，沁水县人民法院前后两次向军辉公司发出过协助执行通知书，但两次均未按照《执行规定》第61条的规定，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载明第三人有提出异议的权利及提出异议的期限。在执行法院（沁水县人民法院）并未明确告知军辉公司享有异议权及相应异议期限规定的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军辉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审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沁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1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4969元，退还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9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灵丽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