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0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守怡，女，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天成，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品恩，女，193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发兴，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琼，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守怡、林天成因与被申请人郑品恩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守怡、林天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讼争房屋是郑某生前于1993年12月向其所在单位原厦门市开元区教育局购买的公有住房。郑某与陈守怡系养母女关系，经由厦门市公证处出具“房产继承权公证书”，陈守怡法定继承郑某所遗房产。厦门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厦地房证第00067837号）确定陈守怡是讼争房屋合法权利人。二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凭空添加讼争房屋权利人，把讼争房屋变成陈守怡与郑品恩的“共同财产”，明显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郑某1993年3月13日写给郑品恩的书信（以下简称1993年信件）提及购买单位公有住房事宜。当时郑某所居住的房屋产权归原厦门市开元区教育局所有，对于购买公有住房需要多少钱、如何购买等事项是不确定的，郑某无权对后来才取得的房屋产权作出“遗嘱”，因为当时讼争房屋不是郑某的财产。1993年信件提及购买案涉公有住房，但结果是郑某自己出钱购买。郑品恩曾经捎来一万元备用款项，郑某1994年8月19日去信告诉郑品恩，购房实际只是七千八百多，就用我平时积存的七千多交付，把你们的一万元整数留存。郑某1996年2月去世，郑品恩在1996年3月份即向陈守怡索回这一万元。以上事实证明，郑某根本没有把讼争房屋“遗赠”郑品恩，郑品恩也没有对所谓“受遗赠”作出接受的表示。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是混淆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界限；并在错误认定“遗赠”情况下，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关于遗赠事项的具体法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该法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审法院没有采用经过厦门市公证处公证的法律事实，明显偏袒被申请人郑品恩的无理主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有关规定。4.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两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郑某1996年2月份死亡，郑品恩2017年5月起诉，其主张的所谓“遗嘱继承”诉讼时效已经消灭；本案讼争不动产于1998年登记在陈守怡名下。郑品恩主张所谓“物权被侵犯”也早己超过侵权诉讼时效。5.本案中，陈守怡办理法定继承公证，并完成不动产产权登记手续，所以在计算成本价的时候，有关部门计算出陈守怡交付“变更产权补交款”人民币17577元，从标准价过渡到成本价。二审法院终审判决违反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有关规定，把讼争房屋产权分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致使同一房产变成两个人的“共同财产”。（二）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认定1993年信件“排除了陈守怡对郑某享有讼争房产份额的继承权”。但郑某1993年12月30日自书填写《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写明家庭成员包括“女儿，陈守怡”、“外孙子，林某（即陈守怡的儿子）”。二审法院认为，1993年信件提到“但我想她己经有就好”，即为“排除了陈守怡对郑某享有讼争房产份额的继承权”，而对后面发生的事实视而不见，全然不提。1994年7月19日郑某给郑品恩的信（以下简称1994年信件）把购买讼争房屋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讼争房屋购买及产权与郑品恩完全没有关系。2.二审法院对郑某1993年信件和1994年信件进行断章取义的解读，颠倒事实，混淆是非。郑某1993年3月13日尚未进入购买讼争房屋程序，对于能不能购买以及如何购买讼争房屋是不确定的。按照继承法理，遗嘱人必须拥有实际财产，才能作出处分自己财产的遗嘱。郑某无权对当时不属于自己的房屋作出所谓的遗嘱交代，这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道理，也是本案一个基本的法律事实。3.二审法院认为郑某在讼争房产己居住多年，其对讼争房产属有权占有，更可因购买而享有物权份额。这种说法实际是为郑品恩所谓“期待物权”的说法张目。公有住房的租住和购买具有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结果，前者不具有物权权利，后者具有物权权利。陈守怡已经取得讼争房屋物权权利，二审法院本末倒置在没有理由情况下推翻陈守怡实际存在的物权权利。（三）本案二审审理存在的有关程序问题。本案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然后经过一审，二审终审判决。两次一审判决结果都是认定陈守怡拥有法定继承讼争房产权利，驳回郑品恩的诉讼请求；两次二审同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五庭，发生完全不同于一审判决结果。二审合议庭认为“案件情况复杂”，本应该认真严肃审理。但是在本案二审2019年6月17日下午开庭时，合议庭只来了一位主审法官，庭审过程简单，问了几个枝节问题，没有让双方当事人就本案主要事实和法律根据展开任何辩论。现对本案二审合议庭提出质疑。综上，陈守怡、林天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 郑品恩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里“法律另有规定”包括了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因此，基于1993年信件的遗嘱，郑品恩在1996年2月19日郑某过世时即取得讼争房产的物权。（二）郑某有权以遗嘱方式处分其已经获得产权的房屋以及与之不可分割的其他部分的期待物权，郑品恩依据1993年信件以及遗嘱继承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本案并非“遗赠”。郑某对将来取得该房屋完整所有权是具有可期待性的，其可对该房产立遗嘱。陈守怡所购买的部分实际上属于遗嘱继承人郑品恩基于继承权有权以成本价购买的部分，陈守怡通过非法方式剥夺了郑品恩的该项权利。（三）在民事诉讼中，公证书仅为书证的一种，对于其他证据可以推翻公证书的，法院可不采信公证书。郑品恩于1996年2月29日通过书信告知陈守怡关于1993年信件的遗嘱内容。陈守怡已经知悉该遗嘱内容后，却欺瞒厦门市公证处，谎称没有“遗嘱”，私自办理《继承权公证书》，该公证书违背了遗嘱的内容。（四）本案是物权纠纷而非继承权纠纷，不适用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的规定，也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说，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起算点应从陈守怡将讼争房产登记其名下之时（1998年10月19日），因此，本案郑品恩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五）郑某在1993年信件中已经明确讼争房产在其过世后归郑品恩，该意思表示真实，二审法院对遗嘱的认定并无错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陈守怡、林天成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问题。从原审查明事实看，1993年信件明确提到“或许你会想这房子为什么不让守怡呢？”，二审认定郑某对其享有的讼争房产份额是否归属于陈守怡作出了明确意思表示，排除了陈守怡对郑某享有讼争房产份额的继承权，并无不当。陈守怡提交的郑某1993年12月30日自书填写《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写明家庭成员包括“女儿，陈守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某改变其意思表示，将讼争房产让陈守怡继承。1993年信件的内容是“我想着这房子就我和你合起来买，我回天家后就全部归你，我可以负责4000元，其他由你负责。但对亲友只能宣告这房子是郑品恩付款收买，以免将来麻烦。房产权全部归你”。综合1994年信件内容看，郑某原本准备和郑品恩一起购房，房产遗赠给郑品恩。在郑品恩拿出1万元购房款和四千元修理厨房费用后，因购买款比郑某预计的便宜，郑某将郑品恩的钱存起来，并且对外宣称“房子是郑品恩购买”，为的是其去世后房产归属郑品恩所有。1993年信件和1994年信件综合看，郑某将讼争房产遗赠郑品恩意思表示清晰。二审法院认定“无法体现以郑品恩支付剩余购房款作为遗嘱的条件”并无不当。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郑某1993年3月13日对于能不能购买以及如何购买讼争房屋是不确定的，不能处分讼争房屋，但本案讼争房产系基于当时房改政策而购买的公有住宅，郑某购买之时即已居住多年，其对讼争房产属有权占有，更可因购买而享有物权份额。（二）关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问题。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二审经审理查明郑品恩系讼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郑品恩没有做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据原审查明事实，1996年2月19日，郑某去世。郑品恩即于1996年2月29日向陈守怡、林天成书写了一封信，信件内容有：“房权之事，琼姐也留下遗言了，请阅我寄去的复印信件，因为该房目前尚不够五年（93年底到至今），待五年之后才有权自主处理，因此这2-3年之内你们就住着，别人管不着，此房原则上是既不借给别人住，也不出租。”在该信件中，郑品恩已经作出接受遗赠意思表示。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其具有讼争房产法定继承权的事项经过公证，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公证证明并非唯一确定的证据且厦门市公证处办理《房产继承权公证书》系基于陈守怡的单方陈述。二审综合认定郑某将讼争房产遗嘱继承给郑品恩的事实，并无不当。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本案系物权纠纷，郑品恩接受遗赠讼争房产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其就享有对遗赠房产相应份额物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相关规定。至于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相关规定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原审法院不适用，并无不当。（三）陈守怡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开庭时，合议庭只有一位主审法官问题。经查阅二审卷宗，主审人明确询问“本案以调查方式进行审理，双方有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均回答“没有异议”，二审调查询问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陈守怡、林天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守怡、林天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 扬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高巧燕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