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权，男，汉族，1965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之2，公民身份号码：44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负责人张仲坚，该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黄永棠，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丽芬，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黎苗显。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第九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黎业根。上诉人张耀权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会城街道办”），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都会村委会”）、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都会第九村小组”）镇政府（街道办）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4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耀权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之2，是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村民。2018年12月17日，张耀权书面向会城街道办提出申请，请求：1.责令都会第九村小组向张耀权家庭发放2014年人口分配款每人1150元；2.责令改正都会第九村小组2016年以集体形式决定暂缓发放张耀权家庭人口分配款；3.责令都会第九村小组支付暂缓发放人口分配款产生的利息；4.会城街道办及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2019年1月2日，会城街道办受理了张耀权的申请。2019年2月12日，会城街道办向张耀权、都会村委会和都会第九村小组发出举证通知书，并继续展开调查。2019年2月27日，会城街道办作出（2019）会街行处字第1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根据都会第九村小组提供的单据可以证明该小组已向张耀权发放2014年的人口分配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可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意见。都会第九村小组表决暂缓发放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事项，会城街道办无权干预。张耀权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张耀权作为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村民，其与小组存在鱼塘租赁关系，张耀权由于拖欠都会第九村小组的租金，小组的其他村民通过表决，以暂缓发放张耀权家庭的人口分配款的方式促使张耀权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村民委员会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可见，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及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进行保护的职责，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村民有权申请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作出包括责令改正等方式在内的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由此可见，村民委员会及其小组是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本案中，张耀权主张暂缓发放的人口分配款属于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部分，如何处理，应由村民集体决定。都会第九村小组基于张耀权拖欠集体款项原因，集体决定暂缓发放张耀权人口分配款，是村民自治的范畴。会城街道办查明此事实后，作出涉案处理决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此外，关于张耀权主张都会第九村小组未向张耀权家庭发放2014年人口分配款的问题。都会第九村小组已提供由张耀权妻子黄某于2015年6月26日签名确认的单证为凭。在无相反、充分的证据能够推翻此事实的情况下，应认定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抗辩事实为宜，确认都会第九村小组已向张耀权妻子黄某支付了2014年的人口分配款。综上所述，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合法有据，张耀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耀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张耀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会城街道办负担；3.责令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第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都会第九经合社”）发放张耀权的人口分配款。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张耀权通过新会农村商业银行查询取得户名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都会第九经济合作社”的普通支票银行取款凭证与都会第九经合社提供的2014年支付分红分配款支付凭证的票尾码一致，取款人是黎业根而非张耀权的妻子黄某，证明会计黎某所述不实。黄某在审批记账单上签名只能说明核批此款给黄某，不能说明黄某收到了都会第九经合社的人口分配款。都会第九经合社的出纳是黎广池，都会第九经合社没有相关的书证和与黄某相关的收款签名依据，故会城街道办关于都会第九经合社给黄某发放了2014年人口分配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此外，黎某在一审中称4250元系抵扣及会城街道办认为黄某本人签名同意抵扣，亦没有事实依据。涉案4250元款项张耀权已进行支付，有2015年6月26日会城街道办的收款收据为证，不存在抵扣情况。二、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处理，处理过程未见有对都会第九经合社的台账进行审核，无法确定黄某签名分配款的去向。张耀权提供的《新会区会城街道农村集体资产资源交易中心职责书》证明了会城街道办有职责处理和提供都会第九经合社关于张耀权人口分配款的台账，但会城街道办刻意不提供，应视为没有证据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耀权已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会城街道办的“三资”台账但没有得到准许，是不合法理的，希望二审法院对此作出处理。二审期间，张耀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金额为5750元、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的《支出审批记账单》及新会农村商业银行取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黄某没有收到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支票，取票收款另有其人；2.《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决定书》《复议申请书》《复议决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审法院没有准许张耀权调取证据的申请；3.编号No.0034391《新会区会城街道收款凭证》及《第九村民小组关于张耀权合同处理意见》各一份，拟证明不存在抵扣收据的情况，且张耀权已付款4250元；4.《新会区会城街道农村集体资产资源交易中心职责书》一份，拟证明会城街道办有监督和备案的职权职责但刻意不提供有关台账，应视为没有证据。会城街道办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张耀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证据材料可见都会第九村小组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于2015年向张耀权发放2014年人口分配款，在无相反、充分证据能够推翻前述事实的情况下，应予采纳。若张耀权没有收到前述款项，当时就应该反映或起诉，但其在时隔4年才诉称没有收到款项，不符合常理。其次，关于都会第九村小组集体决定暂缓发放张耀权人口分配款的事宜。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会城街道办无权干预。会城街道办据此驳回张耀权的请求，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的内容合法有效，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张耀权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都会村委会、都会第九村小组二审中没有陈述意见。本院对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都会第九村小组在会城街道办行政处理阶段提供了一份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的《支出审批记账单》，其中“支出摘要说明”一栏记载“支退回张耀权2014年缓发人口分配款5人×1150元/人=5750元”，“金额”一栏记载“5750元”，“收款人”一栏中签署“黄某”，该《支出审批记账单》中加盖都会第九经合社公章。该《支出审批记账单》还附有新会农村商业银行《支票存根》及记载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交易名称为无折现金取款的《客户回单》，两张票据所涉金额均为5750元。另外，张耀权的委托代理人张仕德于2019年2月20日参加会城街道办的调查中对前述《支出审批记账单》中“黄某”的签名是否为黄某本人所签的问题未予确认。时任都会村委会主任黎某二在该次调查中陈述了不清楚上述签名是否为黄某本人所签、村小组支付分红都是先签名后支付以及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给村民提供的银行账号等意见。本院再查明，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2019）会街行处字第1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中，“本处认为”中记载“据此张耀权提出的要求发放2014年分红款因证据不足，本处无法认定其真实性，故驳回其请求”以及“因张耀权拖欠承包款，都会第九村民小组经过户主会议签名同意暂缓发放张耀权一家的人口分配款，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其作出的决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街道办）其他行政行为纠纷。关于会城街道办在本案中的执法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张耀权在本案中以都会村委会和都会第九村小组为被申请人提出涉案行政处理申请，主张其作为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成员应当享有的2014年人口分配款权益被剥夺。会城街道办作为本案适格的执法机关，应当在充分查实本案有关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相应处理。本案中，都会第九村小组虽向会城街道办提供了前述有“黄某”签署的《支出审批记账单》以证明其已向张耀权支付相应款项，但是在张耀权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签名的真实性未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会城街道办并未向黄某本人进行核实。根据调查中反映的款项一般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直接划至村民提供的银行账号的情况，与本案中都会第九村小组向会城街道办提供的证据出现的支票现金取款的形式不一致，会城街道办对此亦未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且在调查中已查明款项的发放存在先签名后支付的情况，即使该签名确为黄某本人所签，都会第九村小组的举证亦未能证明黄某已实际收取相应款项。在本案中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都会第九村小组已向张耀权发放2014年人口分配款的情况下，会城街道办以张耀权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该项申请，属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同时，都会第九村小组至本案一审阶段才提出2014年人口分配款的支付存在与其他款项抵扣的问题，由此亦可反证本案相关款项的计算、支付等事实并未查清，会城街道办应当充分、全面履行其法定职责，以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张耀权主张都会第九村小组的村民决议损害其合法权益，会城街道办应在查明有关村民决议内容的基础上，作出相应处理。但本案中没有前述村民决议的举证材料，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亦未查明有关事实，就作出驳回张耀权相关请求的处理，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会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4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作出的（2019）会街行处字第1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三、责令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对张耀权提出的涉案申请依法重新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张耀权预交），由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负担。张耀权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应向原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张耀权预交），由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张耀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周 奇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 平书 记 员  林健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