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5破监1号 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火车站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 负责人：郑福信，行长。 委托代理人：梁茂卿，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华锋，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山东铸盛华橡胶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青岛西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广饶县忠益热工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青州德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广饶县浩普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青州博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盛泰集团投资（东营）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广饶一泽商贸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广饶县鸿凯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申请人：青州市德瑞热力有限公司管理人。 上述被申请人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等十三家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晓文，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鑫，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等十三家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海明，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等十三家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青州支行）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饶法院）（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4月10日组织法庭调查，中行青州支行委托代理人梁茂卿、宋华锋，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等十三家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负责人王晓文，委托代理人蒋鑫、刘海明，审计机构山东天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高善新、李华兵等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中行青州支行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广饶法院（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纠正广饶法院的违法行为。事实与理由： 一、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泰来公司）资产远大于负债，且公司正常经营，具有债务清偿能力，不符合破产条件。该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旨在规避执行，逃废债务。广饶法院受理该公司重整申请并裁定与其他十二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于法无据，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二、广饶法院认定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裁定实质合并重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广饶法院认定混同的证据材料来源单一，系管理人及审计机构在履职期间形成，非原始证据，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逻辑关系。二是广饶法院裁定实质合并重整违背了关联企业以单独破产为原则，合并破产为例外的基本原则。三是广饶法院民事裁定书中没有对关联企业资产的混同程度及其持续时间、各企业利益关系、债权人整体清偿利益、增加企业重整的可能性等因素进行详细审查和论证，未区分每一家公司的混同事项，人格混同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四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不存在高度混同情形。两公司股东不存在人员混同，鲁天成审字【2019】128号专项审计报告认定，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存在母子公司的关联关系且构成混同，缺乏证据支持。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高管人员中，仅宋文奇、谭跃祥同时在两公司任职，2013年至2017年期间，盛世泰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燕明庆，其他人员与盛泰集团人员并不混同。盛世泰来公司作为生产型企业，有大量生产人员及管理人员，不能仅凭个别高管重复任职认定人格混同，广饶法院认定盛世泰来公司人员管理受盛泰集团统一安排不当，统一人员管理标准不等同于人员管理混同。两公司经营管理不混同，仅凭管理人员调查笔录无法客观认定盛世泰来公司缺乏独立的经营管理权。控股股东对公司经营指导、重大事件决策，制定管理制度及管理活动是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监督管理子公司的需要。裁定书认定盛世泰来公司的采购、销售、人力资源、生产计划、行政管理等日常业务需要报盛泰集团审批缺乏证据支持，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绝大多数业务并不相同。两公司资产不混同，两公司财产明显不同，土地、房屋、车辆、设备、存货等以及股权归各公司持有，须登记的财产均登记在各自公司名下，无须登记的财产均存放在各自经营场所，且生产场所各自独立。两公司财务不混同，财务独立核算，盛世泰来公司有独立的银行账户，显示资金往来明细。五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财产完全不同，所有往来账目清晰，资产权属明晰，不存在难以区分的情况。六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均为独立法人，盛泰集团破产不应涉及盛世泰来公司，盛世泰来公司资产远大于负债，有清偿能力，经营正常，不符合实质合并重整条件。裁定书认定分别重整严重影响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区分成本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广饶法院在受理盛世泰来公司重整申请及裁定合并重整中严重违法。一是盛世泰来公司住所地位于山东省青州市，广饶法院没有管辖权，依法无权受理。申请人提出书面异议，至今未给予回复，无视法定程序强行推进合并重整。二是广饶法院作出的（2019）鲁0523破6号民事裁定书被上一级人民法院撤销后，由同一审判组织作出了结果完全一致的（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凡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的规定，有违法律公平正义原则。三是（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直接裁定“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剥夺了申请人复议申请权。四是违法指定管理人。广饶法院受理盛泰集团重整案件时已指定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后受理盛世泰来公司案件又指定同一管理人，违反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不得“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有关规定，缺乏合法性、正当性。同时，管理人与审计机构不能勤勉尽责，提交证据不客观公正，甚至创造证据。五是广饶法院滥用破产裁判权，人为降低了公司混同认定标准，与中央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精神和山东省大力改善营商环境的大局背道而驰，裁定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实质合并重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管理人答辩称，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符合实质合并重整的条件。一、盛世泰来公司符合破产条件。自2018年4月起，盛世泰来公司已经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及担保利息，不能正常经营，作为多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无资金可供执行，且被兴源集团托管，符合法定的破产重整条件。二、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符合实质合并重整条件。一是证据问题。本案证据是管理人和审计机构依法履行职务，搜集整理形成，是正常履职行为。证据来源于债务人、股东、职工、债权人、供应商、销售客户以及第三方机构，均为原始证据，且中行青州支行已经在听证会现场和管理人处查阅证据。二是关于申请人所称“实质合并重整违背以单独破产为原则、合并破产为例外基本原则”的问题。盛世泰来公司符合实质合并重整与该原则规定并不相悖。三是实质合并重整是否损害债权人权利的问题。根据实质合并重整听证会的表决结果，同意合并重整的债权人人数及所代表的债权额分别占参与表决人数及代表债权额的95.51%、91.51%，债权人、各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职工代表等利害关系人对实质合并重整均无异议。四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存在高度混同情形。1.人员混同。管理人提交的法人人格混同证据能够证实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人员混同的事实。不能仅凭工商登记确定股东及高管任职情况。现有证据显示，盛世泰来公司高管人员全部由盛泰集团高管兼任，存在严重的合同签订主体、实际用工主体、工资发放主体、社保缴费主体不一致的情形，该情形长期持续存在，导致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之间人力资源成本的负担主体与经济利益的流入主体严重错位，加之两公司共用一套管理团队且报酬发放主体频繁变动，致使管理成本无法在两公司之间合理区分，同时造成了人员和财产的高度混同。2.经营管理混同。盛泰集团产品为全钢、半钢轮胎，盛世泰来公司产品为半钢轮胎，二者业务范围是包含关系。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采购、销售、人力资源、生产计划调度、行政管理等工作全部决策控制，双方之间并非简单的“控股股东对公司进行指导”的关系。3.资产混同。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常态化的机器设备、模具及备品备件无偿调拨、混用情形，导致相应资产及生产成本无法准确区分核算，丧失财产独立性。盛泰集团将各类资源在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间统一调配，将优质资源和利润“堆积”到盛世泰来公司，因此不能仅凭账面记载认定权属。4.财务混同。盛世泰来公司无独立的财务部门，所有财务工作统一由盛泰集团负责，盛世泰来公司仅基于核算需要设置了出纳及核算会计，但由盛泰集团实际控制并管理，工资薪酬及财务管理费用无法在两公司间合理区分；盛世泰来公司虽有独立银行账户，财务收支及资金调拨均由盛泰集团管理层签批和决策；盛世泰来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处置财产受盛泰集团实际控制；盛泰集团、广饶县鸿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凯公司）与盛世泰来公司之间的资金调拨虽约定利息，但盛泰集团作为主要借款主体融资成本明显高于盛泰集团或者鸿凯公司与盛世泰来公司之间资金往来成本，明显存在利息分配及利润转移不合理的情形。五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间因财产混同导致债权债务无法区分。双方之间直接或间接存在频繁的资金拆借，无法与盛泰集团的融资资金一一对应，无法区分双方的财务成本。盛泰集团通过鸿凯公司与盛世泰来公司之间资金往来，无法一一对应盛泰集团的融资成本、鸿凯公司的借款成本、盛世泰来公司的借款成本。自2013年至2019年8月，盛世泰来公司从鸿凯公司借款303笔，累计金额22.70亿元，截止2019年9月6日尚欠鸿凯公司1.51亿元。虽然各公司与银行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清晰，但资金一旦混用并长期频繁调拨使用，相互间的资金往来成本无法公允区分，各主体间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本不能通过独立记账而公允反映。另，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鸿凯公司、青州德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国贸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明显与独立主体间的正常交易不同，存在为避税而调整交易价格、调整人员结构等情形，如盛世泰来公司为规避诉讼等风险，以德泰国贸公司名义对外销售且不公允定价，德泰国贸公司对外销售终端客户由盛泰集团提供，执行盛泰集团销售政策，销售回款由盛泰集团在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鸿凯公司之间统一归集调配。六是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若不实质合并重整将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盛泰集团作为核心控制企业，实际控制盛世泰来公司等十二家关联企业。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的半钢轮胎业务实质作为一个整体，互为补充，相互间债权债务无法区分，融资主体与受益主体不对应，账务处理无法公允核算，各自账务处理情况不能真实反映自身的财产状况及经营成果。截至2020年3月3日，盛泰集团系列案件共申报债权139家341笔，金额共计176.03亿元。其中盛世泰来公司所负主债务5.59亿元，担保债务4.01亿元。若分别重整，必然导致盛世泰来公司清偿率极高、盛泰集团的清偿率极低的情况，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三、关于盛世泰来公司重整案件受理问题。一是管辖问题。根据现有规定，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住所地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没有主要办事机构的，由注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盛世泰来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即为盛泰集团所在地，故广饶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行青州支行无权提起出管辖权异议。二是指定管理人问题。广饶法院依法指定管理人，符合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管理人在对盛泰集团的尽职调查中，发现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严重混同情形，广饶法院在受理盛世泰来公司案件后指定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管理人，更便于查清混同事实，有利于重整工作的快速推进。且为关联企业破产指定同一管理人系人民法院处理相关问题的普遍做法。三是管理人及审计机构依法勤勉履职尽责。广饶法院依法指定管理人并委托审计机构推进重整工作，程序合法公正，中行青州支行的主张没有依据。 2019年7月15日、9月6日，广饶法院先后裁定受理了盛泰集团、山东铸盛华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盛华公司），盛世泰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鸿凯公司、青岛西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水国贸公司）、广饶县忠益热工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益热工公司）、广饶县浩普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普环保公司）、青州博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良国贸公司）、盛泰集团投资(东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投资公司）、广饶一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泽商贸公司）、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国贸公司）、青州市德瑞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热力公司）重整案件，并指定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上述十三家公司的管理人。 2019年10月12日，管理人向广饶法院提出申请，认为上述十三家公司存在资产、财务、经营管理、人员等严重混同事实，符合实质合并重整的情形，请求裁定上述十三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2019年10月25日，广饶法院召开听证会，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鲁0523破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述十三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债权人中行青州支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以广饶法院在认定实质合并重整程序中剥夺了债权人质证和提出异议的权利，程序违法为由，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鲁05破监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广饶法院（2019）鲁0523破6号民事裁定书。 2020年1月10日，广饶法院再次召开盛泰集团等十三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听证会，管理人、审计机构、债务人代表、职工代表及部分债权人代表参加听证并发表意见。2020年1月20日，广饶法院作出（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如下： （一）根据工商登记和股东代持确认书等证据能够认定：盛泰集团实际为铸盛华公司、鸿凯公司、忠益热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浩普环保公司、博良国贸公司、一泽商贸公司、泰华国贸公司、德瑞热力公司的全资股东；盛世泰来公司的实际股东为鸿凯公司持股75%、盛泰集团持股25%；西水国贸公司的实际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60%、忠益热工公司持股40%；盛泰投资公司的实际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37.5%、鸿凯公司持股62.5%。因此，盛泰集团直接或通过关联企业以及公司员工代持的方式，实际持有上述十二家公司100%股权。根据管理人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股权权属确认及声明书、访谈笔录以及盛泰集团管理运行的其他相关证据，能够证实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属于关联企业，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均受盛泰集团实际控制。 （二）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之间人格高度混同，均由盛泰集团实际控制、统一管理，法人意志丧失独立性。主要表现在：1.制度管理方面: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适用统一的规章管理制度，涵盖生产、销售、采购、财务、人事、考核等各个方面，盛泰集团直接对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进行管理。2.财务管理方面：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公章、证照、财务资料等均由盛泰集团统一管理，各公司使用公章均需经过盛泰集团内部统一审批，盛泰集团对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实行垂直化管理，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未设立财务部门，盛泰集团财务部门统一行使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财务职责，凡涉及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使用资金，包括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内部往来及对外付款等，均需经盛泰集团层层审批，统一调配，盛泰集团根据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统筹安排支付货款和工程款、归还银行借款、发放工资等，各公司无独立的资金调配权。3.融资管理方面：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未设立融资部门，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融资及担保事项统一由盛泰集团融资部门负责处理，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融资及担保事项均需报盛泰集团统一审批、统一汇总、统一调度。4.经营管理方面：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等事项均需经过盛泰集团层层审批；盛泰集团统一调度及安排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生产；盛泰集团统一组织固定资产、生产资料、办公用品等的采购，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无采购权限；盛泰集团统一制定销售政策，统一选定销售客户，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执行盛泰集团的销售政策，自身无销售权限。5.劳动人事方面：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人员设置、岗位安排等均由盛泰集团实际控制，并由盛泰集团人力资源部门制定统一的人力资源制度，统一进行管理、监督，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没有人事自主权，人事任免、职责分工、交叉任职、职工薪酬、社会保险、福利及工资制度等均由盛泰集团实际控制，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均不具备独立、完备的人员体系，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人员不足以维持其所在公司的正常运营，人员存在严重混同情形。 （三）区分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的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的成本过高。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存在资产的登记权属与账面记载、实际使用主体不一致的情形，各关联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资产使用的协议或虽签订相关协议，但资金使用成本或资产使用费用严重低于公允价值，存在混同使用的情况，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之间存在无经济实质的资金拆借、无商业实质的贸易融资、代偿债务、代收代付款项、相互使用融入资金等关联交易，内部关联往来存在较大差异，导致关联公司的债权、债务难以区分，大量的对内、对外担保严重混同，导致区分成本过高。 （四）实质合并重整有利于维护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盛泰集团等具有实体经营业务的主体，作为核心融资平台，利用关联互保、财产抵押等方式，将所融资金根据各公司需要，在各公司之间调拨使用，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之间因相互担保导致债权人既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又向多个关联担保方申报债权，债权重复申报导致债权金额巨大，若分别重整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 广饶法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企业法人的人格独立主要体现在法人意志独立和法人财产独立两方面。当企业法人的意志和财产无法独立时，就丧失了独立人格和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3月4日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规定，当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可以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虽为形式上的独立法人，但实质上均为盛泰集团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在经营管理、人事管理、财务管理尤其是资金等表征公司法人人格的要素方面具有高度混同情形，导致各自财产及债权债务无法明确区分且区分成本过高，各关联企业已经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如单独重整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合法权益，故盛泰集团与铸盛华公司等十二家公司应当视为一个法律主体进行合并重整。在听证会上，债权人中行青州支行关于盛世泰来公司系独立企业法人，公司资产、财务、业务、人员均独立，与盛泰集团不具有关联关系，不应合并重整的主张，与广饶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一、盛泰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铸盛华橡胶有限公司、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西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饶县忠益热工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青州德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饶县浩普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青州博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盛泰集团投资（东营）有限公司、广饶一泽商贸有限公司、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饶县鸿凯投资有限公司、青州市德瑞热力有限公司实质合并重整。二、实质合并重整后，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继续担任管理人，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 复议期间，中行青州支行、管理人围绕各自主张提交证据，本院组织中行青州支行、管理人、审计机构山东天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质证和调查。 管理人围绕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的关联关系以及混同事项，对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关联公司实质合并重整的全部证据梳理补充为八组五十八册证据：第一组证据，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工商登记材料15册。第二组证据，法人人格混同证据材料3册，包括盛泰集团各公司股权结构明细表、领导班子成员任命文件、会议纪要、相关制度等，盛泰集团高管宋世良、宋文奇、宋继国、朱镇、孙红旗等人的调查笔录，各关联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部门人员的调查笔录等，股份代持协议书、股权权属确认及声明书、盛世泰来公司股东出资资金来源银行回单等；股东会决议、盛泰集团关联企业整体情况说明，盛泰集团、铸盛华公司、盛世泰来公司项目手续审批材料以及欧盟产品质量认证证书等。第三组证据，人员混同证据材料及补充材料8册，包括盛泰集团及关联企业高管宋世良、宋文奇、宋继国、朱镇、谭跃祥等人与盛泰集团签订的劳动合同，盛泰集团用工管理制度，盛泰集团城镇社会保险缴纳明细、农民工工伤保险参保费用明细，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职工工资表，盛世泰来公司考勤表等。第四组证据，业务混同证据材料5册，包括盛世泰来公司采购设备、备件、原材料对外付款审批单，盛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轮胎销售合同，返利表，拖货单，盛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采购合同等，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原材料采购计划、排产计划等。第五组证据，财产混同证据材料及补充材料6册，包括盛泰集团财务管理制度等，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调拨模具设备等资产的物资移交单、物料转移申请、发货清单等，盛泰集团借款合同及其与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资金调拨财务凭证、银行贷款互保合同、第三方转账协议等。第六组证据，财务管理混同证据材料9册，包括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间记账凭证、银行交易回单、收据、借款审批单、借款合同等。第七组证据，审计报告及所附证据材料10册，包括相关人员调查笔录、财务状况访谈笔录、盛泰集团文件、生产计划、股权确认及股东会决议、审批单、贷款及保证合同、资金往来、债权债务转移书等。第八组证据，实质合并重整利害关系人意见及听证会未参会债权人意见2册。上述证据综合证明，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在人员管理、经营业务、财务管理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情形，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符合实质合并重整的情形和条件。 中行青州支行质证认为，因盛世泰来公司及其他关联企业已被管理人接管，本案应采取举证责任倒置及质询的方式审理，管理人提交的证据系材料堆积，不能证明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审计报告罗列了很多可能导致混同的事项，但没有财务报表，只能视为管理人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管理人提交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具体质证及补充意见为：1.管理人提交《专项审计报告》认定的“两公司之间存在大量无实质业务交易背景的资金调拨，未签署任何借款合同或协议，资金借出方也未收取任何资金占用费”，与管理人及审计机构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根据管理人提供的财产混同证据，借款合同或协议载明借款金额、期限、利率，还包含偿还利息及业务往来款的相关证据，财务记载清楚完整，不存在区分难度。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已经区分2015年7月29日至破产重整之日的资金往来情况，公司成立后前两年的财产更容易区分。2.能够区分盛泰集团自身收益与盛世泰来公司利益。盛世泰来公司的产品内销给关联企业，但均开具发票，单独财务核算且价格公允。中行青州支行提供的盛世泰来公司历年审计报告均证实，盛世泰来公司包含销售收入的财务报表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其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盛世泰来公司主要采取自行采购，即使发生集团内部采购，也均单独财务核算并价格公允。管理人认为盛世泰来公司系通过集团内部关联公司采购，但其提供的231份采购合同中包含盛世泰来公司自行采购的合同、发票、货款支付凭证等，财务核算准确完整。即使发生少量内部关联公司采购，如财产混同证据中102份调拨设备审批单提到的原材料等内部采购，在审批单中也记载了“财务部做好账务核算，正常销售开票”等内容。3.对模具相互调拨、互相担保及债权债务相互转让的情形。（1）基于销售需要，销售公司提供模具零部件情形符合商业惯例，财务部门的转移登记有助于财产区分。从管理人提交的调拨设备审批单记载内容看，调拨对象是商标活字块、巴西活字块、规格活字块等模具零部件，是单向调拨给盛世泰来公司，记载的调拨原因是“因内外贸生产工厂分化模具贴牌调运匹配差异，为满足销售需求供应”等，并要求财务做好转移登记，且财务部门已做好调拨转移登记，有助于财产区分。（2）互相担保及债权债务转让不是人格混同的判断标准。互相担保及债权债务转让系公司运营过程中的常见行为，而且责任划分及债权债务关系非常明确，不存在区分难度，不能作为人格混同的认定标准。（3）盛世泰来公司的主要生产经营资产完整、独立。广饶法院已查明盛世泰来公司截止2019年7月31日的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不存在资金严重不足，财产不能变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情形。4.盛世泰来公司业务独立，专门生产半钢子午线轮胎，主要销售给关联企业德泰国贸公司专供出口，但德泰国贸公司作为国际贸易公司，其经营范围仅包括半钢子午线轮胎的销售，管理人提交的经营管理混同证据中的订单中备注“来料加工”、“定制”及其他要求等内容，因此盛世泰来公司应定位为生产型企业，业务独立，且盛世泰来公司根据订单生产，不应当也没有必要设立销售部门。5.盛世泰来公司财务独立核算，有独立的银行账户、财务核算人员及出纳人员，盛世泰来公司的收支均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结算，不受财务负责人重复任职影响。6.银行贷款互保合同，关联企业还是非关联企业之间的互保普遍存在，因互保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简单，易区分。7.盛泰集团作为盛世泰来公司的股东派驻董事、监事及总经理等，基于投资安全收益的考虑，对盛世泰来公司的主要经营管理进行双重审批，系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的权利也是义务，主要经营管理的双重审批不必然导致人格混同。管理人提交的相关调查笔录及股东会决议，均形成于破产受理之后，是为了达到实质合并破产的目的而编造的证据，相关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管理人列举的个别高管重复任职与事实不符，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人员混同的时间、比例都达不到高度混同的程度，交叉任职并未影响盛世泰来公司的独立核算及资产、收益的独立性。盛世泰来公司提供给中行青州支行的审计报告印证上述事实。 中行青州支行提交盛世泰来公司2017年、2018年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主张该两份审计报告系盛世泰来公司向其申请贷款时提交，证明盛世泰来公司资产状况以及资产的独立性。 管理人质证认为，两份审计报告与实质合并事项无关联性，审计业务没有约定混同事项。审计机构质证认为，以上两份报告反映的是一个企业的财务状况以及经营成果，并非对混同事项发表的意见。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管理人提交的八组证据，中行青州支行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第一，中行青州支行主张管理人提交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复议期间，本院已经安排中行青州支行到管理人处查阅证据原件，中行青州支行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故本院对管理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第二，中行青州支行主张本案应举证责任倒置并以质询方式审理。根据企业破产法、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适用规则等规定，破产案件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管理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是其在依法履职过程中搜集整理形成。复议期间，本院根据中行青州支行提出的调取证据等相关诉求，要求管理人安排和配合中行青州支行查阅相关证据，已经充分保障其作为债权人的知情权和查阅、质证等权利。第三，中行青州支行主张管理人提交的证据系材料堆积不能证明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管理人在复议期间提交证据材料，系在广饶法院作出关于盛泰集团等十三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裁定所依据的全部证据材料的基础上，重点就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关联公司之间的混同情况进行补充梳理列示，复议期间对每组证据列明证明目的并进行相关论证说明，中行青州支行在查阅证据的基础上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第四，中行青州支行主张审计报告没有财务报表无法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审计机构是广饶法院根据管理人申请依法委托的具有相应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其业务范围包括破产案件对债务人资产负债、财务报表等进行审计并出具清算审计报告，也包括其他专项审计，实质合并重整审计属于专项审计范畴，审计机构针对委托事项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明确审计结论，并附相关证据材料九册，具体包括盛泰集团、鸿凯公司及盛世泰来公司等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股份代持确认书、相关人员调查笔录、财务状况访谈笔录、财务审批单、借款担保合同、资金往来明细、设备模具调拨单、债权债务转移材料等。审计报告中虽然对于审计结论论述欠充分，但不影响其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五，中行青州支行主张人员混同证据中股东会决议、相关人员调查笔录是管理人为达到实质合并破产的目的编造的证据，相关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未出庭，该证据不应被采信。中行青州支行的该项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管理人提交的八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八组证据涉及盛泰集团及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决策运营、人事管理、财务管理、经营业务等各方面证据，包括了公司发展运营的档案资料、相关人员调查陈述、专业机构出具的专项报告以及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对于实质合并重整的意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结合证据形式及当事人主张等进行综合认定。 中行青州支行提交的两份审计报告，管理人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该两份报告能够客观反映盛世泰来公司名下资产状况，但在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全面控制的情形下，不能仅凭财务独立核算具有独立财务账目即认定盛世泰来公司财产独立。故对中行青州支行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盛泰集团成立于2002年11月1日，法定代表人宋文奇，注册资本16327.9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权经多次变更，现工商登记股东为宋文奇、宋世良、宋继俊、宋继国、东营鸿凯投资管理中心、东营忠益投资管理中心、东营浩普投资管理中心。鸿凯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4日，法定代表人宋士欣，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比例100%。盛世泰来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9日，法定代表人宋文奇，注册资本40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鸿凯公司、隋守义、张金伟、宋士欣、冯立光、徐宗钦，实际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比例100%。德泰国贸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29日，法定代表人谭跃祥，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张德平，实际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比例100%。德瑞热力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6日，法定代表人辛延森，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燕明庆，实际股东为盛泰集团，持股比例100%。 盛泰集团是盛泰集团系列公司核心控制企业，总揽各关联企业的各项经营决策，宋士德、宋世良先后作为盛泰集团董事长拥有最高决策权，核心高管团队设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等，成员主要包括宋文奇、宋继国、孙红旗、闫卫军、李红卫、谭跃祥、朱凤文、赵德祥、朱镇等人。盛泰集团下设财务部、仓储部、供应部、市场部、销售部、人资部、质检部、技术部、装备部、综合部等职能部门，各副总经理分管各职能部门工作。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企业无独立的采购、销售、行政管理、人力资源、计划调度等职能部门，其部门职责由盛泰集团统一行使。盛泰集团及盛世泰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采购负责人均为宋文奇，盛泰集团董事谭跃祥兼任盛世泰来公司监事，两公司财务负责人均为朱镇、销售负责人均为宋继国，两公司行政管理、人力资源、计划调度、体系认证和认证管理、品质和质检等工作负责人均为孙红旗。 盛泰集团经营范围主要是生产销售全钢或半钢子午线轮胎、橡胶制品、胎圈钢丝等以及经核准的自营进出口业务等。盛世泰来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半钢子午线轮胎的生产、加工、销售，化工产品、橡胶制品销售，货物进出口等。 根据盛泰集团高管人员陈述，盛泰集团是基于解决半钢子午线轮胎产能不足等原因决定设立盛世泰来公司。盛世泰来公司自2013年成立以来实际是作为盛泰集团的半钢轮胎生产部门进行运作。盛泰集团内部的排产计划、会议纪要等材料对盛世泰来公司的定位为“青州厂区”，对盛泰集团和铸盛华公司的定位为“西水厂区”。盛泰集团根据市场需求、客户订单、设备状况、人员调配等因素制定生产计划，下达盛世泰来公司执行。盛世泰来公司的原材料、机器配件、办公用品等采购事宜从询价、招标、验收、付款以及对外签订合同，由盛泰集团安排集团采购部门统一执行。盛泰集团出资设立泰华国贸公司与德泰国贸公司，负责盛泰集团和盛世泰来公司的产品销售工作，盛泰集团和盛世泰来公司的产品全部销售给该两家公司，但该两家公司仅为名义上的销售主体，均无独立销售部门和销售决策权，其对外销售所涉合同签订、发货、回款、催款、返利、质量理赔等相关工作均由盛泰集团统一负责。基于盛世泰来公司的生产需要，盛泰集团出资设立德瑞热力公司，为盛世泰来公司供应热力。 盛世泰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泰华国贸公司、德瑞热力公司等关联公司员工的招录、考核、辞退均纳入盛泰集团用工计划，职工薪酬，由盛泰集团统一管理调配。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采购、销售人员，由盛泰集团人员兼任；关联公司运营所涉人事、经营、采购、财务等相关事项均由盛泰集团统一管理。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德泰国贸公司、泰华国贸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普遍存在签订合同主体、实际用工主体及工资发放主体、社保缴纳主体不一致的情形。 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由同一财务管理部门管理，在盛泰集团注册地办公，盛世泰来公司仅设立会计核算岗位，由盛泰集团财务部负责人朱镇管理，会计人员由盛泰集团统一管理、统一调度、统一薪酬待遇标准，执行统一的内部财务制度和相关规定，共用财务软件和服务器。 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货币资金由盛泰集团统一调配使用，两家公司货币资金收支审批均由财务负责人朱镇和宋世良审批，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无独立的资金调配权。 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的融资及担保事项按照盛泰集团的统一安排进行。主要借款主体为盛泰集团，据审计机构统计，截至2019年7月15日，双方互保借款中，以盛泰集团为借款主体的金额为22.74亿元，以盛世泰来公司为借款主体的金额为5亿元；2015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15日，盛世泰来公司向盛泰集团转入资金23笔，金额423,083,860.65元，盛泰集团向盛世泰来公司转入资金17笔，金额430,723,199.96元。 2013年至2019年期间，盛泰集团从浦发银行等多家银行借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20%、上浮46.5个基点等，而盛世泰来公司从盛泰集团借款财务记录利率为银行基准利率。 鸿凯公司系盛泰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至2019年9月资产总额为5.18亿元，其主要资金来源于盛泰集团，从盛泰集团转入款项余额5.14亿元。2013年至2019年8月，盛世泰来公司从鸿凯公司借款303笔，金额22.7亿元，截至2019年9月6日，盛世泰来公司尚欠鸿凯公司1.51亿元，2018年前未支付资金占用费。2018年12月开始结算自2013年以来的利息，利率按发生当年的基准利率结算。 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债权债务相互划转以及机器设备、模具、原材料相互调拨情况。 盛泰集团下设研发中心和技术部，负责产品研发和技术更新等事宜。盛世泰来公司生产产品使用盛泰集团注册的三A、力倍德、亚泰等商标品牌对外销售，无偿使用盛泰集团的模具花纹等实用新型专利。2015年，盛泰集团获得欧盟产品认证证书，认证范围包括盛泰集团和盛世泰来公司，认证后的准入待遇惠及盛泰集团和盛世泰来公司。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共用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源，无需支付相应使用费用。 盛世泰来公司项下的生产、采购、销售等均作财务记载并独立核算，其与盛泰集团、鸿凯公司、德泰国贸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均作财务记账。 管理人主张盛泰集团等十三家公司债权申报情况为：截止2020年3月31日，共有139家债权人申报债权341笔，申报金额176.03亿元，其中盛世泰来公司主债务5.59亿元，担保债务4.01亿元。 另查明，盛世泰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等职权。股东会职权为：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更换执行董事、监事，确定其报酬事项；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及报酬事项；审计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监事会的报告、公司年度财务预算决算方案、利润分配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公司注册资本增减，发行公司债券，提供担保以及合并、分立、解散等事项作出决议等。 再查明，2019月8月2日，山东天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鲁天成审字【2019】128号《盛泰集团有限公司与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混同事项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为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财务核算缺乏独立性，区分财产成本过高，无法区分债权债务关系，法人人格缺乏独立性，且这些事项发生具有持续性、广泛性和显著性，直接影响各自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的真实性。 2019年8月22日，盛世泰来公司以企业陷入经营困境等事由向广饶法院申请重整，广饶法院查明，盛世泰来公司系盛泰集团全资子公司，账面资产总额120，041.91万元，高于负债总额75，334.25万元，但从资产分类情况看，资产严重不足，财产不能变现，无法清偿债务。盛世泰来公司是盛泰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且盛泰集团已经进入重整程序。2019年9月6日，广饶法院以盛世泰来公司系盛泰集团的关联公司且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裁定受理盛世泰来公司的重整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广饶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情形，应否实质合并重整；二、广饶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情形，应否实质合并重整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3月4日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规定，实质合并破产的适用条件有三个，即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情形，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区分成本过高，单独破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三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方可适用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 本案中，管理人提交的八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盛泰集团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持有盛世泰来公司等其他十二家公司100%的股权，系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的全资股东。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人事、经营、财务等各个层面全面控制，使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完全丧失法人意志独立性，实质上成为盛泰集团的生产部门，由于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致使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关联公司之间在人员管理、经营业务、财务管理等方面形成高度混同情形，各自账面记载不能客观公允反映各自真实财产状况，各自财产无法有效区分，若单独重整，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具体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统称“九民会会议纪要”）第10条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在出现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往往同时出现以下混同：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公司员工与股东员工混同，特别是财务人员混同；公司住所与股东住所混同。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关键要审查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而不要求同时具备其他方面的混同，其他方面的混同往往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第11条规定：“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滥用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践中常见的情形包括：（1）母子公司之间或者子公司之间进行利益输送的；（2）母子公司或者子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收益归一方，损失却由另一方承担的；（3）先从原公司抽走资金，然后再成立经营目的相同或者类似的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4）先解散公司，再以原公司场所、设备、人员及相同或者相似的经营目的另设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5）过度支配与控制的其他情形。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的，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系母子公司，双方是否符合实质合并重整条件的前提在于是否存在人格混同进而否认法人人格的情形。 第一，关于法人人格混同问题。本院认为，盛世泰来公司属于依法登记的企业法人，应当具有独立意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盛泰集团作为盛世泰来公司的全资股东，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对盛世泰来公司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结合九民会会议纪要第11条第（1）（2）（5）项等规定和现有证据分析，能够认定盛泰集团作为母公司，对子公司盛世泰来公司的控制覆盖了公司运营过程中所涉及的人事、行政、生产、采购、销售、财务等各个环节，导致盛世泰来公司股东会、董事、经理等自治机构形同虚设，其对盛世泰来公司的控制远远超过了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权利范围。虽然两公司人员混同并未达到绝对高的比例，但盛世泰来公司核心管理人员包括财务人员均由盛泰集团员工兼任或者受盛泰集团控制，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控制导致盛世泰来公司完全丧失法人意志独立性。结合盛泰集团基于经营控制、风险规避等原因成立鸿凯公司、泰华国贸公司、德泰国贸公司和德瑞热力公司等关联公司进行控制经营的事实，能够认定盛泰集团作为控股股东对盛世泰来公司等公司的经营控制构成“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等”情形，达到了“控股股东过度支配和控制公司”的程度，据此能够认定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等关联公司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 第二，关于各自财产区分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应当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结合九民会会议纪要第10条第（1）（2）（3）（4）（6）项等规定和现有证据能够证实，盛世泰来公司财务独立核算，相关业务活动包括与盛泰集团及关联公司之间的资金调拨等均有财务记载，且形成独立的财务账册，从财务账面上能够区分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的财产状况。但是，由于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双方在用工安排、经营业务乃至法人人格方面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营业利润等经济利益无法有效区分，依据现有财务记载不能客观公允区分各自财产范围。主要表现在：盛世泰来公司经营期间，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支配与控制覆盖了盛世泰来公司生产经营的用工安排、采购、生产安排、销售管理、财务管理等各个环节，实现了全方位控制，进而导致双方基于统一采购、统一生产，统一销售形成的经济规模利益无法合理区分；基于模具设备频繁调拨，导致资产使用收益主体与资产成本负担主体不一致，产品成本核算失真；基于共享实用新型专利、商标、产品认证、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源形成的经济利益无法区分；基于“部门混同、一人多职”的情形导致的采购、销售、生产、行政人员混同以及严重的合同签订主体、实际用工主体、工资及社会保险费发放主体不一致的情形，导致各自人力资源成本失真；基于盛世泰来公司资金主要来源于盛泰集团，盛泰集团融资成本与盛世泰来公司资金占用成本差异明显，形成不合理不公允的利益输送等。从营业利润公式看，营业利润=营业收入-营业成本-营业税金及附加-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资产减值损失+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公允价值变动损失+投资收益-投资损失，盛世泰来公司无偿使用盛泰集团商标品牌、销售渠道等获得的营业收入，以及包括人工、模具、无形资产以及管理费用、财务费用、销售费用等在内的营业成本，无法与盛泰集团之间准确区分。因此，结合九民会会议纪要第11条第（1）（2）（5）项等规定能够认定，盛世泰来公司账面营业利润包含盛泰集团等关联公司的大量利益输送，双方财务账册等不能公允反映两公司经营成果、现金流量和营业利润，仅凭账面记载不能真实有效区分各自财产状况，而基于盛泰集团对盛世泰来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导致区分双方真实财产状况难以区分。 第三，关于债权人公平受偿利益保护问题。本院认为，从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的设立情况、发展沿革、运营模式、资产负债及债权申报等情况来看，盛世泰来公司是盛泰集团及关联公司中的优质资产板块，其项下资产较多的重要原因，就在于该公司从设立开始，即被盛泰集团作为生产部门进行投资建设、生产经营，其发展壮大离不开盛泰集团大量人力、物力尤其是资金、无形资产的支持，由于经营业务和财务管理混同等原因，导致双方资产负债难以有效区分。在盛泰集团严重资不抵债、盛世泰来公司资产远大于负债的情况下，若不实质合并重整，将严重损害盛泰集团及其他关联公司的债权人的清偿利益，显失公平。 综上，中行青州支行关于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不符合实质合并重整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广饶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第一，关于盛世泰来公司是否符合重整条件的问题。中行青州支行主张盛世泰来公司不符合重整条件，且广饶法院无权管辖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5条第一款规定：“采用实质合并方式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案件的，应由关联企业中的核心控制企业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盛世泰来公司是盛泰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盛泰集团等关联公司应当实质合并重整。虽然广饶法院受理盛世泰来公司重整案件的民事裁定书中，没有从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具有关联关系，存在实质合并破产的高度可能性等方面阐述受理理由，但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盛世泰来公司与盛泰集团等十二家公司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财产无法区分情形，应当适用实质合并重整。因此，广饶法院在受理盛世泰来公司重整案件时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实体结果正确。 第二，关于同一审判组织两次裁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盛泰集团等十三家公司重整案件尚在审理中，广饶法院审理本案的合议庭成员，针对同一破产案件中单个事项作出裁定，被上一级人民法院撤销后，继续就该事项依法审查裁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凡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的情形。且经本院依法审查，广饶法院作出（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指定管理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关联企业破产案件审理中，在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定盛泰集团及盛世泰来公司系关联企业且存在实质合并重整可能性的前提下，对关联企业重整案件指定同一管理人更有利于推进工作，且在实践中比较常见。广饶法院基于盛泰集团与盛世泰来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对盛泰集团、盛世泰来公司及关联企业重整案件指定同一管理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请求撤销广饶法院（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俊海 审判员  江 帆 审判员  胡祥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