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奶寿，男，199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柘荣县，现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铃，福建图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福寿，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柘荣县，现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冰，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少燕，女，1992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柘荣县。 上诉人陆奶寿因与被上诉人吴福寿、原审第三人陆少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6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奶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所诉“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之款”，而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属“认非所诉”。被上诉人吴福寿民事起诉状中诉称“2015年12月被告（指陆奶寿）以其家人购房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同年12月21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号为6232××××013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10万元整”（民事起诉状-2019年3月12日）……被上诉人吴福寿主张上诉人陆奶寿向其借款。2019年4月25日吴福寿在“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中诉称“在开庭过程中，据申请人电话陈述，申请人（吴福寿）与陆少燕之间系同事关系，该款项系陆少燕以家庭购房缺钱为由向申请人举借的，并指定由陆奶寿的银行账户收取款项”。“变更诉请申请书”诉称，在开庭过程中，据申请人电话陈述，申请人（吴福寿）与陆少燕之前系同事关系，期间陆少燕以家庭购房缺钱为由向申请人借款100000元，并指定由上诉人陆奶寿的银行账户收取款项……但陆少燕不认其借款的事实，故上诉人陆奶寿没有法律根据获得交付的款项，且其获得款项行为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被上诉人吴福寿又主张是陆少燕向其借款。综上，被上诉人吴福寿无论在民事起诉状中，还是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及追加当事人申请书中或主张上诉人陆奶寿或主张陆少燕向其借款，因此应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吴福寿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中所主张的事实之情况下，将“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立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应当将本案的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既完全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上诉人陆奶寿返还被上诉人吴福寿100000元款项适用法律完全错误。《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有：一方获得利益；一方受损失；一方获得利益与但凡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获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是指一方的给付行为欠缺原因。被上诉人吴福寿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又是主动给付100000元款项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理应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吴福寿无论是在民事起诉状还是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等文书中，始终认为该笔100000元款项是上诉人或第三人陆少燕向其借款，因此就按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该款项的给付并非缺乏法律上的原因（均因借款而向上诉人陆奶寿的账户汇款的情形），无论实际情况属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任一情形，被上诉人均是基于借款而向上诉人的账户汇款100000元，不属于没有法律上根据的情形。况且，不当得利制度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在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中缺乏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制度旨在规范私法上无法律原因的财产变动，矫正已经发生的错误给付。就本案来看，被上诉人因为第三人否认了借款事实，即变更为不当得利，系被上诉人因举证不能而选择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这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吴福寿的证据能证明陆奶寿收到吴福寿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的100000元，而且吴福寿的陈述的转账理由具有合理性，但陆奶寿诉讼中不仅放弃抗辩权，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收到该款具有合法的根据，又因本案无直接证据印证吴福寿陈述的陆少燕向其借款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陆奶寿收取该100000元，没有法律根据。”显然一审法院“因本案无直接证据印证吴福寿陈述的陆少燕向其借款的事实”进而认定“不当得利”难免过于主观武断且在逻辑上也是十分荒谬的。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为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福寿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吴福寿辩称，首先，经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吴福寿与上诉人陆奶寿之间除本案一笔100,000元的款项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吴福寿交付上诉人100,000元的款项，并没有获得上诉人支付享有的对价。很明显，上诉人获益，被上诉人吴福寿受损，上诉人的获利是因为被上诉人吴福寿受损，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且上诉人本案的获益并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其构成不当得利。其次，本案不属于在借贷案件中缺少证据被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而是上诉人和第三人均否认借款事实，从而使得答辩人给付的原因不复存在，构成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的给付不当得利。如果上诉人认为给付存在其他原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就存在一定法律关系构成“法律根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其获得的法律根据。第三，不当得利制度的社会功能，在于追求社会的实质正义，追求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变动是否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并将其作为法律判断是否应当予以保护或维持的标准，上诉人获得100,000元的款项并没有因此支付相应的对价，也没有法律根据，其获益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违背了社会的实质正义。第四，一审时，上诉人以其行为否认了借款的事实，二审时又认为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显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显然存在滥用诉权，违背诚信原则，其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已维护被上诉人吴福寿的合法权益，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 原审第三人陆少燕未作陈述。 吴福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奶寿返还吴福寿不当得利10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吴福寿向陆奶寿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陆奶寿在与吴福寿电话通话中未否认收到该款。陆少燕在与吴福寿微信聊天中，没有确认该100,000元是其向吴福寿所借的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应当将本案的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吴福寿的证据能证明陆奶寿收到吴福寿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的100,000元，而且吴福寿陈述的转账理由具有合理性，但陆奶寿在诉讼中不仅放弃抗辩权，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收到该款具有合法的根据，又因本案无直接证据印证吴福寿陈述的陆少燕向其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陆奶寿收取该100,000元，没有法律根据。因此，受到损失的吴福寿有权请求陆奶寿返还该款。故对吴福寿主张陆奶寿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吴福寿还应当返还孳息，孳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吴福寿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返还利息，并不适用于本案，故对吴福寿主张返还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予以调整。陆奶寿、陆少燕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判决：陆奶寿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吴福寿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福寿一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上诉人吴福寿变更主张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审中双方亦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辩。因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陆奶寿收取100,000元是否有合法依据。本案存在三方关系，上诉人陆奶寿收取款项的依据来源于陆少燕与被上诉人吴福寿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其与陆少燕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吴福寿主张因借贷关系而受第三人陆少燕指示向陆奶寿转账100,000元，但陆少燕嗣后已否认其与被上诉人吴福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陆奶寿亦否认第三人陆少燕与被上诉人吴福寿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吴福寿的给付目的已不存在。至于上诉人陆奶寿与第三人陆少燕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虽然双方均认可转账行为系受第三人陆少燕指示，但具体基于与第三人陆少燕之间何种法律关系而受指示收取款项，上诉人陆奶寿应当作出合理解释并举证证明。鉴于上诉人陆奶寿至今未将款项交付给第三人陆少燕，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保有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吴福寿有权向其主张返还款项。上诉人陆奶寿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陆奶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吴福寿答辩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陆奶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