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再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思勇，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张琼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文虎，男，195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东，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杜思勇因诉被申请人苏文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5民终775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20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思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被申请人苏文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思勇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有悖事实和法律，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认定杜思勇2017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现金往来，款项全部通过银行转账，双方对杜思勇银行流水单中所列的杜思勇汇给苏文虎165.4万元、苏文虎汇给杜思勇145.4万元没有异议，根据该银行流水无法结算出63万元之金额，《借条》上也没有“结算”等字眼。原判未对借条如何结算作出认定。2.苏文虎持有《借条》原件，只能证明杜思勇确实有出具过该借条，但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也不能证明系结欠而来，原审判决违反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借款没有实际交付的规定，也未考虑到实践中常见的虚假诉讼情形。杜思勇在出具借条后向苏文虎偿还借款15万元，系因此前尚有欠款未还清，而这正是苏文虎迟迟未将讼争《借条》所涉的63万元借款交付给杜思勇的原因之一。3.苏文虎对杜思勇提交的银行流水单以及整理出来的明细表均无异议，可见杜思勇此前向苏文虎所借款项已全部还清，而且还支付了高利率的利息。在苏文虎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杜思勇之间尚有其他交易往来的前提下，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结算出63万元的借款。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苏文虎在原审中没有提交有关借条如何结算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即使认定该借条是结算，也应当对如何结算而成、结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理，但原审法院无视双方已确认的客观事实，也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径直判决应偿还63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显然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文虎原审诉讼请求。 苏文虎辩称，一、双方在诉讼中各自提供了一百多万元的往来款的银行流水，但这些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杜思勇在借条出具前已还清借款。二、杜思勇2017年1月27日出具借条当日转账5万元给苏文虎，并称该款是用于偿还之前借款，杜思勇一边还款一边出具借条欲借款，该主张自相矛盾，也不符合情理及交易习惯。且杜思勇在庭审中称与苏文虎此前的借贷基本上没有借条、拟向苏文虎借款63万元时尚欠苏文虎十几、二十万元尚未还清，在此情形下，杜思勇未补写之前的借条，就对拟借款63万元出具借条，明显有悖常理，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三、在借条出具之后，杜思勇还分别于2017年9月1日还款5万元、2018年2月15日还款10万元，如果真如杜思勇所说，借条出具后苏文虎没有付款，那杜思勇为何还要还款，杜思勇的主张显然前后矛盾。四、如果苏文虎收取借条后没有付款，又向法院起诉要求还款，其行为已构成套路贷诈骗犯罪，且数额巨大，杜思勇恐怕早就向公安机关报案了。杜思勇至今没有报案，说明借条中结算的债务是客观真实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杜思勇的再审申请。 苏文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杜思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3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支付原告委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杜思勇因需要资金周转陆续向原告苏文虎借款，双方于2017年1月27日进行结算，被告确认结欠原告借款63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日3%，被告亲笔出具借条1份交原告收执。此后，被告于2017年9月1日偿还5万元、2018年2月15日偿还10万元，原告认可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了8个月利息，被告未能偿还其余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杜思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苏文虎借款630000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5110元，由原告苏文虎负担60元，被告杜思勇负担5050元。被告杜思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原告苏文虎预交的10160元予以退回。 杜思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文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苏文虎一审中主张杜思勇因生意需要周转资金陆续向苏文虎借款，2017年1月27日，双方结算，杜思勇合计尚欠苏文虎借款63万元，并出具《借条》交苏文虎收执。双方对杜思勇二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对账单所列的汇款情况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诉争《借条》是2017年1月27日出具的，而杜思勇于2017年1月27日汇款5万元给苏文虎，杜思勇主张该5万元是用于偿还之前的借款，因此，杜思勇一边偿还苏文虎借款，一边又出具借条欲向苏文虎借款，明显不符合情理及交易习惯。杜思勇二审中称杜思勇与苏文虎此前的借贷基本上均没有借条，杜思勇在拟向苏文虎借款63万元时尚欠苏文虎十几至二十万元尚未还清。在之前的借款均没有出具《借条》且尚有借款未还清且未补写借条的情况下，杜思勇主张其拟向苏文虎借款63万元而出具《借条》，明显不合情理，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另外，杜思勇在2017年1月27日出具《借条》给苏文虎后其又于2017年9月1日汇款5万元给苏文虎，于2018年2月15日汇款10万元给苏文虎，这与杜思勇主张其欲向苏文虎借款63万元而出具《借条》，后该借款没有实际发生明显不符。综上，杜思勇主张其于2017年1月27日出具《借条》给苏文虎是其欲向苏文虎借款63万元，后该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杜思勇于2017年1月27日出具《借条》给苏文虎是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而出具，并判决杜思勇应偿还苏文虎借款630000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由杜思勇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苏文虎认可杜思勇出具《借条》后偿还的15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了8个月利息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苏文虎转账出借给杜思勇10笔借款合计145.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杜思勇对其于2017年1月27日向苏文虎出具《借条》的事实亦无异议。现双方当事人就该《借条》的款项系结算款或是新借款发生争议，苏文虎主张63万元系结算款，其中杜思勇结欠本金5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4%累计共13万元；杜思勇主张63万元为新借款，但苏文虎并未实际交付该笔借款。经查，杜思勇在出具《借条》当日向苏文虎汇款5万元，后又于2017年9月1日汇款5万元、2018年2月15日汇款10万元。杜思勇主张《借条》并非结算而是欲借新款但未实际拿到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结算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苏文虎与杜思勇之间自2013年起借贷款项往来频繁、历时多年，之前的借贷均无书面借条，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各执一词。苏文虎在再审审查期间的调查询问中自认双方结算的63万元是由尚欠的50万元本金加上按月利率4%计算的13万元利息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苏文虎自认13万元利息系按月利率4%累计而成，该利息标准已超出法律保护范畴，本院依法按上限年利率予以核减，即结算利息予以支持6.5万元。换言之，本案结算金额应为56.5万元，其中计息本金50万元，结算利息6.5万元。因此，原一、二审法院以结算金额63万元为本金判决杜思勇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杜思勇出具《借条》后支付的15万元如何核定的问题。杜思勇出具《借条》后于2017年9月1日向苏文虎转账汇款5万元、2018年2月15日转账汇款10万元，苏文虎在原审庭审中自认该15万元系按月利率3%计付的利息。但是本案《借条》明确约定款项在借期内不计利息，仅约定逾期还款按日利率3%计算违约金，该约定已超过法律保护的限度，现苏文虎在起诉时自愿请求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本院认可该15万元系以5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了15个月（自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逾期利息。综上，杜思勇应当偿还苏文虎借款56.5万元，并以5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月利率2%向苏文虎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5民终775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1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 二、杜思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文虎借款56.5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苏文虎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减半收取4725元，由杜思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杜思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