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谋，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毓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 负责人：陈财明，村民小组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圣印，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榕西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一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榕西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第十一小组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直接认定“期间，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就土地补偿费问题不断向乡、县人民政府上访”，错误。该事实系本案的关键性事实，一审法院仅凭竹岐乡人民政府出具的不符合证据形式的单位证明，而未向该单位具体核实，明显有误。且该证据上竹岐乡人民政府的公章存在用章不当的问题。1.第十一小组征地补偿事宜发生于2008年，第十一小组至2019年8月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而案涉《证明》，并没有相关单位负责人的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的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一审法院亦未向该单位进一步核实该《证明》的出具情况。2.即使该《证明》符合民诉法的相关法律规定，那么也不能仅凭乡人民政府的该材料，即确认第十一小组长期不断的进行信访。第十一小组征地补偿事宜发生于2008年，在《民法总则》生效前，第十一小组至少每两年需要向各级信访部门主张权利，才不会诉讼时效的中断，故第十一小组需要至少主张近5次。因此，不能仅凭案涉《证明》，减少了第十一小组主张一直不间断信访的举证责任。3.结合榕西村委会在二审中提交的竹岐乡政府出具的《补充证明》，该补充证明明确了第十一小组自2009年起上访情况，及信访后答复的具体时间为2010年4月9日、2010年11月13日、2011年3月22日、2017年3月9日。根据《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第十四条的规定，第十一小组每一次信访均产生中断民事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那么在相关信访部门作出回复时，第十一小组即应当知道纠纷未能解决，应当认定相应请求权对应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那么福州市人民政府对于第十一小组的信访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的《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应视为第十一小组本案请求权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节点。而第十一小组于2017年3月又向竹岐乡政府进行信访，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湖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榕西村关于十一村民小组自留山征用补偿办法的协议书》系第十一小组所有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1.协议书系第十一小组所有成员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述两份协议书，系榕西村两委干部到第十一村民小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对于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经过村民小组讨论一致通过后确认的，第十一小组所有以户为单位的成员均有亲笔签字，对上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均未提出任何的争议，故协议书系第十一小组所有成员真实性意思的表示。2.两次协议书均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民主程序，合法有效。3.前述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或者无效的情形。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经经过，亦不存在违反《民法总则》、《合同法》导致无效的情形。三、退一步说，即使上述两份协议书对于剩余补偿款未进行具体分配，但根据《湖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第十一小组已确认同意提留10%作为村提留金，且该提留比例并未违反相关规定，对于该部分应当予以扣减。1.经过民主程序后，榕西村委会与第十一小组同意提留10%作为村提留金，该决议并不违反当时已生效的相关规定。具体规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2.即使一审法院要支持第十一小组的全部诉讼金额，也应当对于上述提留的10%款项进行扣减。根据《湖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该协议明确“经村两委和十一组全体村民协商决定，同意湖头山征地发放到农户土地补偿费按土地部门定地价，村集体提留10%”，因此在该协议经过民主程序后，共涉的所有土地补偿款2277450元，可以提留上述款项的10%，即227745元作为村提留金，因此一审法院即使全部支付第十一小组的诉讼金额时，也应就此扣减。3.从《湖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中，第十一小组也以实际行为明确确认同意提留10%的款项。四、第十一小组案涉征收分配方案的行为也表明，第十一小组在领取上述补偿款并未有异议，因上述涉案征地补偿款早已于2009年发放完毕，若支持了第十一小组的诉讼主张，将使第十一小组其他的十几个村民小组遭受直接的重大损失。且2010年支付的后续补偿款30万元，根本就并非上述涉案征地的补偿款，而是系榕西村委会提前向乡政府预支的费用。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法院要支持第十一小组的诉讼主张，那么第十一小组于2009年9月份领取的共计129250元，也应当在本次诉讼中予以扣除。再，若支持了第十一小组的诉讼主张，榕西村委会于2009年发放1213300元的涉案征地补偿款会因为涉案人数众多，时间间隔超过十年，无法再次提起诉讼。 第十一小组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证明》是竹岐乡人民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反映第十一小组多年来不断追讨补偿款的真实情况，不存在竹岐乡人民政府用章不当的问题。二、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当事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在本案中，榕西村委会利用没有实施的文件欺骗第十一小组关于土地补偿款的金额，第十一小组根本不知道土地补偿的真正价格。期间，第十一小组不断上访，直至2017年3月竹岐乡政府作出（2017）02号文件，第十一小组才了解榕西村委会截留了征地补偿款。后第十一小组两次向闽侯县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三、《湖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榕西村关于十一村民小组自留山征用补偿办法的协议书》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无效。1.前述两份协议均是第十一小组在榕西村委会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非第十一小组真实意思表示。2.榕西村委会通过前述两份协议截留土地补偿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二）项、《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福建省实施》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 第十一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榕西村委会立即向第十一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89.7720万元。2.判令榕西村委会负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闽侯县2008年度第二批次村镇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涉及榕西村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侯政林证字（2012）第00028号林权证项下的集体土地（地名：乌头山）72.3亩，一同被征收的还有田地23.6亩，鱼池67亩，道路0.6亩，竹岐乡人民政府按31500元/亩支付征地补偿标准，征地72.3亩补偿款共计2277450元已下拨榕西村委会处，榕西村委会已向第十一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1379730元。期间，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就土地补偿费问题不断向乡、县人民政府上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对剩余金额为897720元土地补偿款是否已按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分配。二、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数额认定问题。（一）对剩余金额为897720元土地补偿款是否已按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分配。针对第十一小组诉请的897720元土地补偿款，榕西村委会认为曾经过民主程序，于2008年10月20日协商签订《乌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及榕西村关于十一村民小组自留山征用补偿办法的协议，就涉案征收的分配进行表决，后含十一村民小组在内的以户为单位的村民，均同意以按2009年8月31日止公安农业户口的标准，向十一村民小组以每人550元的标准发放涉案征地补偿款，十一村民小组亦同意，涉案征地款项已全部分配完毕。对此，十一村民小组表示异议，认为两份协议均是十一村民小组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协议体现的土地补偿款只有107余万元，榕西村委会隐瞒实际每亩31000元的补偿费。榕西村委会提交的征地补偿款分配金额为1213300元的证据，认为包含涉案897720元及村委会追加的后续补偿款30万元，十一村民小组认为该款项系鱼塘等其他项目征收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乌头山征地十一组自留山补偿协议》及榕西村关于十一村民小组自留山征用补偿办法的协议并没有明确剩余的涉案款项897720元具体分配事宜，且仅提到土地补偿款合计1079730元并进行分配，没有说明征地补偿费的总额和余额的处理，没有证据证明十一村民小组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对剩余土地补偿款做出处理；而后续分配的金额为1213300元的征地补偿款，明显和剩余数额不吻合，榕西村委会虽辩解多支出的15580元系其他补偿款的余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综合闽侯县××乡××的信访答复等证据，榕西村委会所主张的涉案897720元土地补偿款已分配的理由不足。（二）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数额认定问题。榕西村委会提出即使法院要支持十一村民小组在本案的诉讼主张，那么十一村民小组于2009年9月份领取的共计129250元，也应当的在本次诉讼中予以扣除，十一村民小组认为该款项系鱼塘等其他项目的土地赔偿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榕西村委会主张十一村民小组于2009年9月份领取诉争中的土地补偿款余款中数额共计129250元，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故榕西村委会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消灭的补偿，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因诉争的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乌头山的林地属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所有，该土地补偿费应归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榕西村委会未支付剩余款项侵犯了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依法享有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第十一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费人民币8977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77元，由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榕西村委会提供证据：《补充证明》，证明福州市人民政府对于第十一小组的信访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榕政信复核（2011）30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应当视为第十一小组于本案请求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节点，而第十一小组于2017年3月又向竹岐乡人民政府进行相关信访，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第十一小组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无经办人签字。即使这是真实的，也与竹岐乡政府原来出具的证据没有矛盾。该证据上只是说了可以查到，有登记、有答复，但众所周知信访不一定都有答复。本院认为，第十一小组虽对《补充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补充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榕西村委会主张第十一小组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其在二审中提供了竹岐乡人民政府的《补充证明》，但一审中，第十一小组亦提供了闽侯县××乡××的《证明》，载明第十一小组就土地补偿款问题，自2009年至2019年不断到乡、县等各级人民政府上访，根据该《证明》所述，第十一小组除了到闽侯县××乡××上访外，还有到闽侯县人民政府信访。因此，该《补充证明》不能说明其除了《补充证明》所记载的信访外，第十一小组未到其他部门信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榕西村委会主张第十一小组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不足。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中断的,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规定,第十一小组就土地补偿款问题自2009年至2019年,曾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主张权利。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09年开始中断,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征收的土地实际系第十一小组集体所有,该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是对第十一小组全体集体成员的补偿,依法应由第十一小组享有村民待遇的村民共同享有,对此在闽侯县××乡××组应得的土地补偿款金额即2277450元进行了明确,榕西村委会即使与第十一小组具有一定隶属关系,也不能减少第十一小组应得的土地补偿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支付第十一小组897720元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榕西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7元，由闽侯县竹岐乡榕西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