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咏新，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斌，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树志，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男，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愉，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维，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京，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上诉人戴咏新与上诉人周文、被上诉人张少京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上诉人戴咏新、上诉人周文均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咏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为周文、张少京向戴咏新归还投资款175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周文、张少京向戴咏新支付补偿款17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周文、张少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戴咏新投资的175万元支付给了周文和张少京，且三方签订的《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如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不能取得清淤工程作业权的，甲方和丙方必须共同退回200万元给乙方......”，故退回投资款的责任应由周文、张少京共同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清淤项目合作协议》是因周文、张少京的违约行为而解除，至少从2017年8月17日起，戴咏新支付的175万元即由周文、张少京占有，资金产生孳息，从另一角度看，戴咏新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表现为从资金被占用之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故戴咏新要求周文、张少京支付从2017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二、关于补偿款的问题，《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本义是周文、张少京负有支付与投资款等额的补偿款的责任，是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戴咏新向周文、张少京支付了投资款175万元，《清淤项目合作协议》是因周文、张少京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周文、张少京应按协议约定支付赔偿(补偿)金175万元。上诉人周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咏新、张少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被告周文一直无法提供合同约定坐标点的清淤工程作业权（即海域使用权），导致原告无法取得相应海域的清淤工程作业权，被告的行为已属违约”的事实错误。周文已依约向戴咏新提供合作海域资源，具体的对外协调工作由张少京负责，周文提供的海域资源并没有导致戴咏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1.本案合作协议的基础是曹毅、李亚宁委托周文在其承包的海域内进行深挖便于网箱养殖。根据《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周文以现有海域资源作为投资，戴咏新以现金投资，张少京负责合作海域的一切协调工作，保证合作项目能够长期合法经营。可见，合作协议对于合作三方的出资方式和分工是有明确约定的，周文只负责提供海域资源，而在协议签订前周文已经获得了海域使用权人曹毅、李亚宁的授权。本案的合作项目是深挖海上养殖场，不是清淤或抽砂，不涉及审批。即便需要审批，根据协议约定，也是有张少京进行协调，确保合法营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文因无法提供清淤作业权而违约，是无理加重了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违反协议的分工约定；2.合作项目是在一定范围的海域内进行的，不可能仅仅在一个固定坐标点进行，按照戴咏新的观点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也不符合常理。《清淤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坐标是签订协议时三方估量得出的，没有经过专业的测量单位定位测量，因此是不准确的。况且，戴咏新投资现金并负责施工，其目的就是为了盈利，至于在哪个坐标（海域）施工，并不影响其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始终围绕一个不准确的坐标点认定案件事实，割裂了合作三方的合同目的，错误认定周文违约，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因原告不能取得上述协议约定的海域清淤工程作业权，合同应予以解除，故被告周文、张少京应共同归还150万元给原告戴咏新”的事实错误。本案《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并产生实际收支，解除合同需要对合伙进行清算。1.戴咏新于2017年4月29日（协议签订前）已经投入了1000000元，直至2017年7月6日这三个月期间，戴咏新分九次陆续投资，这是根据深挖海泥的量进行投入的，可证明合作项目已经实际开始施工；2.在签订协议后，戴咏新已实质性地进入了约定的海域进行了合作项目的前期勘探准备，而且张少京于2017年8月20日对相关的部分费用制作了《收支报表》，其中《收支报表》第5项的“冯广全”就是戴咏新清淤作业工程的委托收、付款人。根据戴咏新提供的证据，其中就有关于冯广全出具证明证实他本人受戴咏新的委托向周文支付投资款的事实，而在戴咏新开展清淤作业后，冯广全又代表戴咏新收取了沙机工款15万元，该款项实际上就是戴咏新抽沙洗沙的工程款，证明戴咏新已在协议约定的海域开展了清淤工程作业。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一方面确认冯广全代戴咏新付投资款，另一方面却不认可冯广全代戴咏新收取投资回报的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3.本案诉讼中，在未对合伙盈亏提出对账清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周文和张少京共同返还戴咏新的投资款，明显违背了三方共负盈亏的合作原则，违反了《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第五条关于三方共同清算的约定，损害周文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综上所述，周文已经履行了《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不构成违约，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在未对合伙项目盈亏进行对账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协议，并判决周文和张少京向戴咏新返还投资款150万元及利息，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依法改判。周文针对戴咏新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基本一致。认为：1.周文已经履行了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不构成违约；2.本案的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开始履行，合作协议的解除，必须由合作三方对项目进行清算。戴咏新针对周文的上诉辩称：1.关于周文是否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提供合乎要求的海域资源的问题。戴咏新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向合浦县自然资源局申请调查相关清淤抽沙所需要的手续，该局回复称海域清淤抽沙涉及使用海域的，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且该局在复函中明确周文提供的曹毅、李亚宁的海域使用权证，其用海方式不属于海域清淤或者是抽沙用海，如果在该海域内实施抽沙或者清淤属于非法用海。证明周文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不符合合作目的，应当视为没有依约履行义务；2.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清淤项目的海域使用权的坐标点，虽然没有约定详细的四至范围，但是周文作为义务人所提供的合法的海域使用权，至少要包括该坐标点，然而周文提供的曹毅、李亚宁的海域使用权证四至范围不包括该点，离该点距离较远；3.周文在一审时已经明确承认其提供的两个海域使用权证及授权委托书是在诉讼中才补充制作的。综上，可以认定周文并没有履行清淤项目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提供合法的海域使用权的义务；4.双方合作协议并未履行，清淤项目并未开展，原因是：周文根本没有提供合法的海域使用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文与张少京提供了合法的清淤抽沙手续，该清淤项目根本无法开展。根据两高《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没有取得海沙开采海域使用权证，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采挖海沙，以非法采矿罪定罪处罚，如果如周文所说已经实施开展，就构成犯罪。实际上该项目确实没有开采。周文提供的工地开支表、作业照片、收支报表等证据没有戴咏新的签名，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考证真伪。因此，解除合作协议不存在清算问题。被上诉人张少京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也未提供意见。戴咏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戴咏新与周文、张少京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合同涉及的标的额为2000000元；2.周文、张少京向戴咏新归还投资款人民币175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为方便诉讼费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9日为101986.64元)；3.周文、张少京向戴咏新支付补偿款175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周文、张少京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戴咏新与周文、张少京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清淤项目合作协议》；二、周文、张少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戴咏新归还投资款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归还清之日止)；三、张少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咏新归还投资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5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归还清之日止)；四、驳回戴咏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13.90元(戴咏新已经预交)，由周文、张少京共同负担。戴咏新预交的受理费51013.9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周文、张少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1013.9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戴咏新、周文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文是否取得了合同约定的海域使用权；2.《清淤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前是否需要清算；3.戴咏新支付的1750000元是否均应由周文与张少京共同返还；4.戴咏新提出的应由周文与张少京共同补偿其1750000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周文是否取得了合同约定的海域使用权的问题。《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周文)已拥有一片合法的海域使用权(位置：109°43'14.9”E，21°28'9.5”N)。”“三方经协商，在上述海域内进行清淤工程合作项目。”“甲方(周文)以现有的海域资源(详见有关证书、审批文书或许可证等权利证书)作为投资，占本项目股权比例为50%。”“如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戴咏新)不能取得清淤工程作业权的......。之后乙方可自行退出本项目。”一审中，周文提交《授权委托书》《海域使用权证书》，用于证明已经取得相关海域的清淤工程作业权。经查，合浦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有关情况的复函》称：海域清淤或者抽沙涉及使用海域的，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使用权人为李亚宁、曹毅的两宗海域使用权证的海域使用权用海类型一级均为渔业用海，二级类均为开放式养殖用海，用海方式均为开放式养殖，不属于海域清淤或者抽沙用海，如在该海域实施抽沙或清淤属于非法用海。且该两宗海域使用权证已于2018年5月21日到期，已被注销。因此，上述《海域使用权证书》上的海域使用权人为曹毅、李亚宁，并不是周文、张少京，且不属于海域清淤或者抽沙用海。此外，经比对，双方在《清淤项目合作协议》上约定的坐标点，即“北纬21°28'9.5”、东经109°43'14.9”亦不在周文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上记载的海界址图的界址点坐标范围之内。综上，周文并未取得合同约定的在约定海域实施抽沙或清淤的海域使用权。导致戴咏新无法取得合同约定的相应海域的清淤工程作业权，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周文的行为已属违约，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解除《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理据充分。周文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是深挖海上养殖场，不是清淤或抽砂，不涉及审批及其已依约向戴咏新提供合作海域资源，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清淤项目合作协议》解除前是否需要清算的问题。一审判决解除《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对此，周文上诉主张涉案《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已经实际开始履行，解除合同需要必须由合作三方对项目进行清算。如前所述，海域清淤或者抽沙必须取得海域使用权，由于周文无法提供合同约定坐标点的清淤工程作业权(即海域使用权)，导致戴咏新无法取得相应海域的清淤工程作业权，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戴咏新向周文、张少京交付投资款及周文、张少京收取投资款的情况，不能证明合同约定的清淤项目已经实际施工和投入。周文提供的《收支报表》为复印件，也无戴咏新的签名，戴咏新不予认可，《收支报表》不足以证明合同约定的清淤项目已经实际施工和投入，周文认为冯广全就是戴咏新的工程委托代理人，代表戴咏新收取了沙机工款15万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戴咏新并不认可，对周文有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由于《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履行不能，且不足以证明合同约定的清淤项目已经实际施工和投入，解除《清淤项目合作协议》无需进行清算。三、关于戴咏新支付的1750000元是否均应由周文与张少京共同返还的问题。戴咏新上诉主张返还其投资款1750000元的责任均应由周文、张少京共同承担。经查，戴咏新提供的《周文白砂投资》显示，戴咏新从2017年4月29日起通过转账分别支付了1700000元投资款及50000元实物预付款，合共1750000元，张少京在“收款人”处签名确认。秦连英于2018年8月18日出具《证明》证实其受戴咏新委托代为向周文转账支付投资款共1500000元，周文变确认其收到了戴咏新支付的1500000元投资款，并称其已将该1500000元投资款转给了张少京。结合收条、兴业银行电子受理单等证据，可以认定签订《清淤项目合作协议》后，周文收到戴咏新支付的1500000元，后将该1500000元转给张少京，张少京确认收到戴咏新的款项合计为1750000元。如前所述，因戴咏新不能取得合作协议约定的海域清淤工程作业权，合同应予以解除，周文、张少京应共同归还1500000元给戴咏新，张少京需另向戴咏新归还250000元。由于无证据证明周文收取了1500000元外的250000元，因此，周文对张少京收取的250000元无需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一审判决周文、张少京共同返还还戴咏新投资款1500000元，张少京返还戴咏新2500**元，处理适当。戴咏新认为其全部投资款1750000元均应由周文、张少京共同返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周文并未取得合同约定的在约定海域实施抽沙或清淤的海域使用权，导致戴咏新无法取得合同约定的相应海域的清淤工程作业权，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周文的行为已属违约。戴咏新请求从2017年8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要求过高，一审判决调整为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归还清之日止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戴咏新提出的应由周文与张少京共同补偿其1750000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戴咏新上诉主张《清淤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如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不能取得清淤工程作业权的，甲方和丙方必须共同退回2000000元给乙方外，另外还需支付给乙方2000000元作为补偿......”本义是周文、张少京负有支付与投资款等额的补偿款的责任，是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合同签订后，戴咏新共支付了投资款1750000元，并未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2000000元。这种情况下如何进行补偿属于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故对戴咏新请求周文与张少京共同补偿其175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戴咏新、周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0元，由戴咏新、周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