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龙胜路**。 法定代表人：徐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辉，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禤汉夏，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文涛，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伟，福建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福建奉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忠林，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文涛、潘忠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8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石文涛对核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潘忠林的行为不是履行核五公司的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代表核五公司。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被告潘忠林系被告核五公司派驻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涉讼工地的项目经理”；另一方面又认为“故原告与被告潘忠林就涉讼工程款进行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自相矛盾，陷入法律认识的错误和思维的紊乱。关于是否构成职务行为：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潘忠林是核五公司项目经理的依据主要为（2019）闽05民终3473号民事判决。但是该二审判决并未认定潘忠林为核五公司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其次，经过本案及之前诸案的调查，可以明确潘忠林与核五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后，核五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潘忠林实际上是圣祥诚公司的项目经理。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得因案而异，不可一概而论：（一）所有入场车辆、人员登记在核五公司名下，是业主单位的内部管理要求，不能作为认定核五公司与石文涛存在合同关系的依据。而事实上，核五公司已经将石文涛主张的机械租赁内容交由分包单位完成，合同关系应当发生在分包单位与石文涛之间。（二）“与石文涛进行对接的人员是潘忠林”，并不能直接认证石文涛在主观上即为善意无过失。首先，石文涛认为潘忠林有代理权仅仅是依据潘忠林的工作牌，这也是潘忠林与其进行交易过程中披露的唯一信息，而该工作牌的真实性已被法院在（2018）闽0521民初8507号案件中予以否认。至于一审法院引用在其他案件诉讼过程中形成的、未在交易时披露的信息，理所当然不能作为认定石文涛相信潘忠林有代理权的理由。而核五公司在项目部现场设立了管理人员信息公示牌，并且在对账日之前张贴了潘忠林并非核五公司项目经理的公告，石文涛对潘忠林是否有权代表核五公司进行对账、结算，理应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故其主观上至少存在过失。其次，石文涛一名长期从事租赁业务的经验丰富且理性的工作人员，应当清楚项目施工单位的基本工作流程，而石文涛提供的对账单过于随意，除潘忠林等与核五公司无关的人签名外，无加盖核五公司的任何公章，亦无租赁车辆出入项目现场的记录文件或其他施工作业凭证，这在大规模的工程项目中是不寻常的，可见石文涛对潘忠林的真实身份是知晓的，而不是认为潘忠林只是核五公司的项目经理。最后，认定表见代理的关键不是潘忠林是否使用核五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对外发生涉案交易关系，而是石文涛是否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潘忠林系代表核五公司履行职责。显然石文涛、潘忠林均未尽到其举证责任。二、本案案由应当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机械租赁的性质是租赁合同，可以带有操作人员，并不因此影响合同的性质。 石文涛辩称，潘忠林是核五公司的员工，劳动关系应以劳动用工为依据；核五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石文涛的车辆及人员登记在核五公司名下，以此认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无法成立。根据施工现场规范管理，入场施工必须有核五公司的手续配合，因此核五公司是知悉和认可石文涛的职务行为。石文涛与核五公司达成涉案合同关系是基于潘忠林向石文涛出具其为核五公司经理的工作卡，通过潘忠林的工作安排，石文涛及其人员车辆均顺利进入施工现场，并在业主单位登记相关入场手续，石文涛有理由相信其系项目工程的经理，且该工程是核五公司作为唯一承包人，核五公司主张潘忠林披露的工作牌已经被法院后续案件中否认，但这不能否定之前的表像，应当以相关事实发生时的状态来确认。核五公司是大型建筑企业，应具备高标准的审查责任，石文涛现场施工两个月，且核五公司配合了相关手续登记业主档案，可见核五公司是知情的，就算不知情也是存在过错。本案案由没有问题。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潘忠林辩称，一、核五公司作为中化泉州100万吨乙烯一级地管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商，因现场浇筑混凝土需要，由石文涛向其提供了劳务机械工程服务作业，其土方开挖、回填等工程成果由核五公司享有，应由核五公司承担对石文涛的支付义务。二、潘忠林从组建项目部开始一直作为核五公司的项目经理开展工作，后因企业内部人事变动导致潘忠林工作中止，但在潘忠林离场之前核五公司对其工作职责和成效并未有过异议。关于核五公司所称将项目全部分包给三家单位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核五公司组建的项目部是直属项目部，为符合公司走程序的需要，以及现场高效运转而采取形式分包，但仍由核五公司通过公司总部和项目部直接管理实际施工队伍。因此，石文涛的施工行为与形式上的分包合同没有实质的关联，石文涛在施工期间亦不知道形式分包单位的存在。石文涛到项目部索要工程款，核五公司总部领导多次在场安抚劝说施工队伍，从未表达过存在分包单位的说法。三、潘忠林从组织开工起就承受着核五公司资金支付滞后的压力，是惠安当地人士出于对大单位和总包身份的信任，给予核五公司项目赊欠或垫资服务于施工现场，也才使得潘忠林带领核五公司项目部员工按期完成了业主下达的产值任务和进度计划。时至今日，诸多诉讼也是出于无奈才到法院寻求司法救济。四、潘忠林代表核五公司与石文涛签署的对账单等资料，均有上报至核五公司总部，期间核五公司均有扫描存档，在石文涛提供施工服务期间，均未提出异议，却在事后通过诉讼推脱，与事实不符。五、与本案同属于一个项目及同样背景的诉讼案件：（2020）闽05民终393号、（2019）闽05终3566号判决书，（2019）闽05民终3473号、（2019）闽05民终4226号、（2019）闽05民终4489号等系列案件判决望法院参阅。综合，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石文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核五公司、潘忠林共同向石文涛支付工程款949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7日是，潘忠林在《结算单》“核五公司项目负责人”一栏签字、捺印，载明：1、工程名称为核五公司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2、项目名称：37米泵车出租。3、工程量：2018年7月27日-2018年9月4日。4、月租金：73000元。5、总价款：94900元，剩余94900元。6、备注：租赁费。2018年9月7日经双方结算剩余租赁费94900元。石文涛在“出租方”一栏签字。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系涉讼工程的业主，其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外来人员入场ＨＳＥ培训申请表》及附件载明：申请单位即核五公司、联系人即魏海良，证人姚某（公民身份号码372330196608××××）、普某，证人陈某（公民身份号码372330197906××××）、普某，辽ＡＣ××××号混凝土泵车、通行证号ＳＱＰＥ-ＣＮＥＣ5-Ｃ-0037、入场时间2018年7月30日、截止日期2018年9月30日，单位均为核五公司。2019年9月12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民终3473号民事判决：其向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调取的培训申请表、培训登记表、签到表及试卷等证据可以证实潘忠林作为核五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记录于业主单位的相关培训档案中，即使潘忠林在另案中已被认定为圣祥诚公司的项目经理，但该事实与前述事实亦不矛盾，并足以排除潘忠林仍可任职核五公司项目经理的可能。同时潘忠林自己提交社保缴纳记录可证实其系核二三公司的职工，鉴于核五公司与核二三公司同属同一国有大型企业集团，潘忠林关于其系核二三公司调任核五公司的辩称具有较高可信度，予以采信，这亦可以佐证潘忠林系核五公司项目经理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鉴于核五公司提供的证据与（2019）闽05民终3473号案件一致，且（2019）闽05民终3473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故以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为准，即潘忠林系核五公司派驻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涉讼工地的项目经理；对核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再重复审查认定。二、鉴于石文涛提供的车辆、人员在业主单位登记的单位均为核五公司，与之对接的是核五公司的项目经理即潘忠林，故应认定石文涛以核五公司的名义在涉讼工地进行混凝土浇筑业务。石文涛据此与潘忠林就该泵车租赁及劳务进行结算，符合潘忠林的身份特征，亦可推定石文涛善意且无过失，故石文涛与潘忠林就涉讼工程款进行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应予采信。核五公司应对潘忠林的结算行为承担责任。三、《结算单》记载的工程量与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登记证起止日期基本吻合，可以佐证石文涛在此期间提供混凝土灌注劳务的事实。核五公司虽主张石文涛与潘忠林相互串通，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不予采信。综上，石文涛自2018年7月至9月间为核五公司承建的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提供混凝土浇筑业务，其工程量经潘忠林出具《结算单》确认。鉴于潘忠林与石文涛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相应的付款义务应由核五公司承担，现石文涛要求核五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94900元及自2019年10月28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潘忠林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已于2019年8月20日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前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更改为全国银行间同类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潘忠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核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石文涛支付工程款94900元，及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类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石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2元，减半收取计1086元，由核五公司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核五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潘忠林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有异议。对于一审查明其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核五公司是否应向石文涛支付工程款94900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潘忠林在案涉工程现场履职时是以何名义与石文涛发生案涉交易活动。首先，根据案涉工程业主单位所出具的证据，石文涛雇佣人员、车辆进场施工时均是以核五公司的名义进行，该行为可以佐证核五公司对于石文涛的施工行为是明知。其次，根据本院另案中从业主单位调取的乙烯扩建项目部外来人员入场HSE培训申请表、登记表、签到表、乙烯扩建项目部外来人员HSE培训个人申请表、考试卷，可以证明潘忠林曾以核五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部经理的名义参加业主单位组织的培训、考试的事实。第三，尽管石文涛提供的潘忠林的工作证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石文涛基于此对潘忠林所产生的信赖基础，即信任潘忠林系代表核五公司与之建立相应法律关系。因此，综合在案证据，结合案涉工程项目系由核五公司总承包施工以及潘忠林向石文涛出具本案《结算单》的事实，从证据盖然性判断，认定潘忠林在案涉工程施工现场以核五公司项目部项目经理的名义与石文涛发生案涉交易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潘忠林出具本案《结算单》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核五公司承担，核五公司依法应向石文涛支付案涉工程款94900元及相应利息。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双方纠纷系因施工行为而产生，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妥，核五公司关于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同样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核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元，由上诉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