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 地址：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 负责人：田胜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盟力，男，1960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植斌，男，1971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大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全根，河北春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王文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崔植斌之间建设用地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5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王文村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常盟力及田王文村村委会主任田胜利，被上诉人崔植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全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王文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该案属于行政案件，而并非民事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民事案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村委会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具有社会公共管理职能和具有行政诉讼被告地位，行政诉讼法也将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不服纠纷列入行政诉讼范围。（二）涉案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该承包合同实际上是对承包用地的变相买卖，合同相关条款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应当属于无效。而且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事先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三分这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和程序。该地块在2015年因为环保问题被当地政府停业整顿，处于闲置状态，根据相关土地法规，应由村集体收回土地使用权。（三）我方在一审中已对案涉承包合同提出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合法诉求。（四）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认定证据过程中采用双重标准，袒护被上诉人，显失中立公平原则，在一审中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村民大会记录提出质疑，认为其中的村民代表的签字不是村民选举产生，而是由前任党支部书记指令，存在不能如实记录参会村民的真实意思的可能，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田王文砖厂六份会议记录、田王文砖厂领导小组成员及承包年限的107份通知、大城县田王文村砖厂的登记信息也存在相同质疑。 被上诉人崔植斌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通过合法的程序签订了砖厂的承包转让的合法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在一审时上诉人没有对效力提起，也就是上诉人是认可该协议的效力的。（二）被上诉人起诉的是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土地补偿款，该款已经拨付到上诉人的账户，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在庭上认可。（三）上诉人提起所谓的行政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不是上诉人主张的行政法律关系，因此其以提起行政诉讼中止本案审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立案证据。 原审崔植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1637266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6日，原告崔植斌（承包方）与被告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发包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大城县田王文砖厂、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共同经手将集体经济组织投资兴办的大城县田王文砖厂及相关用地和约定土地及全部资产的经营权、使用权、所有权承包并转让给承包方”。双方约定承包、出让的项目及范围为：“现有大城县田王文砖厂登记用地及坑塘相关经营权、收益权及全部资产及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证00116号187.5亩为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权。相邻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权70.45亩，共257.95亩。其中至少地表50亩许可承包方取土使用。四至为：廊泊线西田王文村地界内，东到公路，西至王王文村界，北至大荆河村界，南到小路（小路为共用）。（除去现有饭店建筑地界）”。承包、出让经营期限为：“自合同签订起，集体土地证00116号187.5亩土地70年，其他剩余土地70.45亩为50年。路南井周围村委会土地由承包方长期使用”。2012年1月12日，即在签订该合同前，原告崔植斌已将砖厂转让总价款1210万元一次性给付被告，被告为原告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一份，在合同约定的价款及支付方式中有明确的记载。合同第四条约定：“发包方应当保证其发包给承包人的行为合法合规，并且履行了民主决策程序，应当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相关程序讨论通过，若需履行其他手续也应当予以办理（协议签订前附相关手续）”。承包方享有的权利、义务：“承包方享有全部受让资产和土地的补偿所得；在发包期内由于承包方对土地转型发包直接从有关部门所得的补偿款等收益归承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因国家法律政策因素（包含但不限于：土地、砖厂用地的占有、征用或停办），其补偿获得均由承包方享有”。 2013年6月27日，原告崔植斌在大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大城县田王文砖厂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该砖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崔植斌。后因国家公共建设需要，涉案土地中的250.73亩被国家征收，按照每亩区片价6.53万元，由大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土地补偿款共计1637.2669万元拨付至大城县旺村镇政府农村财务监督委托服务中心帐户中。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大城县田王文砖厂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原告已将砖厂承包费一次性交付被告，有被告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前，被告就砖厂承包事宜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原告经对该程序进行审查，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符合民主议定的程序，故对被告所辩解的承包合同违法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涉案砖厂土地在原告经营使用期间被国家征收，其土地补偿款依照合同约定，应由原告所取得。关于被告所称的2012年1月1日田王文砖厂会议记录没有履行，3000万元原告已付1210万元，还欠被告1790万元，系被告理解错误。2012年1月1日田王文砖厂会议记录记载“通过代表小组决议：对砖厂承包年限分为70年，40年，20年。经领导小组投票决定为底线70年1200万元，40年1000万元，20年800万元”。该会议确定的是与承包年限所对应的承包费用分为三个档次，承包年限不同，承包费用就会不同，被告不能对此进行数字上的累加。原、被告双方就砖厂承包等事宜应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准。2012年1月1日的田王文砖厂会议记录是被告单方行为，且与实际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无矛盾。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1637266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向原告崔植斌支付大城县田王文砖厂土地补偿款1637266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案件受理费6001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5018元，由被告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向廊坊市大城县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的起诉状一份，证明我方已经就案涉合同书提起确认无效之诉。本案应以该案结果为依据，故应当中止审理；证据二：起诉旺村镇镇政府履行发放土补偿款职责行政起诉状一份，证明上诉人至今未收到案涉土地补偿款项；证据三：邮寄快递单一份，证明上诉人向大城县人民法院邮寄行政起诉状和民事起诉状；证据四，中止审理的申请一份，证明我方在庭前已经向贵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以及是否向大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认可。即使上诉人邮寄了该诉状，也不能中止本案的审理，确认无效上诉人在本案的一审中没有提起，就是放弃了权利。再提起是拖延诉讼，而且其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是属于中止审理的情形，因此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质证意见同证据一的意见；证据三，该证据即使能够说明上诉人已经邮寄了其所谓的诉讼立案材料，但是不能证明大城县一审法院对案件已经受理，因此其主张中止本案的审理是不符合证据的相关规定，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四，质证意见同证据一、二、三，其本身中止审理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辨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本案纠纷是否应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二是涉案承包合同真实性问题，三是涉案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四是本案是否应属于中止审理情形。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问题。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对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16372669元数额并无异议，双方纠纷因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合同、且双方对该合同效力及承包地块征收补偿款应归谁所有产生争议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已将承包合同纠纷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列入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范围，故上诉人引用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不服的”相关规定，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承包合同真实性问题。首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立案提交的合同复印件和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合同原件均盖有村委会印章，除“崔植斌”签名位置和有无骑缝章之外，其他内容均完全一致。其次，在该合同签订前，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该村由各族门评选出的砖厂承包小组代表在2011年12月3日、2012年1月1日、1月2日、1月11日、1月18日先后六次召开会议专门讨论砖厂承包事项，2011年12月19日经村民作为户主代表签字同意，2012年1月9日又召开田王文村村民大会经村民代表全家签字同意，决定将拟收取的砖厂承包费1200万元一次性给村民分掉，说明该村当时在组织该项活动时，是十分慎重和公开的，并充分征求了广大村民的意见，维护了全体村民的利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再次，在正式签订承包合同前的2012年1月12日，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崔植斌1210万元并出具了收据，2013年6月27日崔植斌在工商行政部门完成砖厂法人代表变更登记，并占用使用承包地块至征收前，上诉人及村民对此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上述会议记录内容甚至承包年限讨论演变、实际履行情况和承包合同在时间、内容上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故在上诉人虽对相关会议村民签字真实性质疑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对涉案合同真实性虽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未提供充分理由和明确鉴定具体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允，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从该合同内容上看，既约定了承包期内双方权利和义务，又约定了承包期满后续事项的处理，还约定了土地使用权、地上物的归属，特别是明确约定了承包期内如遇土地变性、国家征用，承包方有权自行办理，发包方不另获相关费用（包括不从承包方获取费用和国家相关部门获取费用），承包方对土地转型直接从有关部门所得的补偿款等收益归承包方。依据合同约定，该1210万元不仅包含承包费用，还包含了若承包期内国家征收土地补偿费的预期利益，现行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土地补偿费分配处理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事项。故上诉人以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和侵害全体村民利益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未经乡政府批准问题故而应当无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虽然规定了两个条件，一是事先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二是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前者为实体性要件，体现了法律对农村土地所有者的保护，后者为程序性要件，体现了行政权力对此类合同的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亦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仅规定了合同应当报经批准手续，但并未规定批准后才能生效，故涉案承包合同签订后未办理批准手续，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加之上诉人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已在合同中明确承诺“应保证其发包给承包人的行为合法合规、并且履行了民主决策程序，应当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相关程序讨论通过，若需履行其他手续也应当予以办理”，且在数年前已收取了被上诉人巨额款项，故上诉人现又以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批准为由提出合同无效，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至于上诉人主张土地闲置应收回属于耕地保护方面的规定，而本案系被上诉人崔植斌在他人承包砖厂到期后的继续承包，并不符合该规定适用之情形。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应中止审理情形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仅提交了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民事起诉状和要求镇政府发放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行政起诉状，从形式上并不属于中止审理法定情形，从内容上该民事起诉状的诉求因属于本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基础和前提，且根据双方诉辨属于应在本案一、二审中审理的范畴，行政诉讼状诉求的内容与本案处理结果并不冲突，故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36元，由上诉人大城县旺村镇田王文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章水 审判员  柴秋芬 审判员  罗丕军 二○二Ｏ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传民 书记员祁诗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