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林，女，1999年4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玲玲，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珊珊，女，199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思琴，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林与被上诉人李珊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文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90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20286元的事实并据此作出应当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利息、违约金及律师服务费的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20286元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1.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打“借条”的实际情况。首先，如一审中所陈述，上诉人并没有在打出5155元、3960元、500元的三张条之日从被上诉人出借得借款本金，其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因工作失误发错化妆品快递包裹给顾客，被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赔偿此次损失的化妆品的费用，但因上诉人身上并无资金赔偿，故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此外，双方还另行约定，误发的化妆品包裹被退回来之时，被上诉人撕掉这三张条。其次，4000元的“借条”，实际上仅是380元的债务，且上诉人已经转被上诉人转账，被上诉人也答复上诉人已经撕毁，有微信聊天记录证实4000元条应被撕毁的事实。最后，在工作期间，因被上诉人的工作室的库存问题多余一箱化妆水和少了几瓶产品，强硬加到上诉人的身上的，因上诉人长期被被上诉人施以暴力，导致上诉人惧怕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向上诉人出具4440元(因多余一箱化妆水)与2225元(少了几瓶产品)的条，但是实际上，被上诉人另外将一箱化妆水重新销售出去，也未向上诉人提供清单证明所缺少的产品，事后经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口头告知条已经不存在了。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借出借款本金2028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微信截图等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向上诉人实际出借款项，另外微信截图仅表明上诉人预支工资，但是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并未实际收到超出工资的款项。其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论是出于发工资还是出于工作室购买各种零碎物品均是转账完成，被上诉人称以现金支付不符常理。综上，被上诉人主张借款的事实没有关键证据能够证实，且其陈述的事实又存在多处可疑之处，因此，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实际发生借贷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发生借贷关系并已经做出合理的说明，一审法官并未审查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财产变动等事实和因素，就具以“借条”认定借贷事实已经发生且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裁判。 李珊珊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很清楚的反应了上诉人借款的金额、利息、借款时间、借款期限。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很清楚写这些借条的后果是什么。并且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也认可归还欠条上的欠款，并没有对该借款提出过任何的异议。其次，借条上的借款均是以现金的形式出借。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经营的化妆品店里工作，该化妆店每天都有现金流，在上诉人提出借款时，被上诉人就直接用店里的现金出借。上诉人提出无论是发工资还是购买各种零碎物品，被上诉人均是转账完成，因此该笔借款被上诉人以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该推测完全不合理。一则发工资、购买各种零碎物品金额都比较小（每次金额50元以下的居多，金额还经常有角和分，化妆店里的现金都是以元为单位，没有角和分），次数非常多，为了方便记账，也为了在第一时间将费用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才用微信转账的方式。如果用现金支付，那每天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要做一遍账，还很容易算不清楚。二则，被上诉人经常外出旅游不在省内，上诉人因工作发生的费用只能用转账的方式支付。欠条中的借款发生时，被上诉人刚好在店里，就直接用店里的现金支付了，不然被上诉人做账后还得将现金存入银行。再次，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是因工作失误发错化妆品给客户，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出具的欠条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则，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明知道写欠条代表什么意思，怎么还会在别人的要求下就随意写欠条？二则，如果被上诉人这么无理取闹，为何上诉人不马上辞职走人，还继续待在店里工作，直到写完欠条后2个月才离职？三则，既然上诉人觉着该笔钱不应该还，为何在微信里主动提出三张欠条多少钱，她尽快还。四则，上诉人作为店里的工作人员，发货、邮寄快递、补发货物等，都是上诉人的日常工作，并不能因此证明该笔借款就是上诉人工作失误的赔偿款。针对被上诉人称4000元欠条已经撕毁一事。被上诉人内心是很同情上诉人的，但上诉人在工作中屡屡犯错，影响了店里的生意。有时上诉人工作表现好，被上诉人一高兴，就想着免除她的部分债务。结果刚说撕毁4000元欠条没多久，上诉人又犯错，还继续借钱。并且上诉人在离职后，还带人去店里偷东西，被上诉人已经报警处理。上诉人的种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才不愿意免除这4000元的债务。针对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经常对其施暴一事。该事实与本案无关。并且若上诉人真的因为被上诉人施暴才签署的2225元的欠条，上诉人完全可以报警解决，但从上诉人签署欠条至今，其从未报警，亦没有告诉父母其被施暴一事。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2.判令被告偿还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2.0%/月利率计算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本案的律师费56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从事护肤品的销售商，被告是原告聘请的职员，被告自2019年2月开始到原告经营的场所工作，主要的工作是为客户打包产品并负责邮寄。2019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三张，系三笔不同金额的借款，其中一笔借款金额为5155元；一笔为500元；另一笔为3966元，借款期限均是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止。2019年6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二张，系二笔不同金额的借款，其中一笔借款金额为444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另一笔为4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2019年6月2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2225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以上六张借条除借款金额以及还款期限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均相同，主要内容为：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若需通过起诉到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借款人刘林。被告在工作期间，多次向原告提前预支工资。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离职。庭审中，被告对六张借条均系其本人亲自书写并签字、捺印的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以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的主张是否应予以支持。一、原、被告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告向原告借款20286元的事实，有被告出具的《借条》为据。《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原告提供的《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辩解其没有向原告借款，双方未发生民间借贷行为，但是被告对其提出的主张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仅系其个人的口头陈述，不足以采信，被告应对其举证不能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况且，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借条是其本人亲自书写，也是其本人的签名及捺印，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所带来的法律责任。再者，被告在微信中也向原告提及到了借款的事宜，询问原告其中三张欠条的金额共是多少，并告知尽快偿还原告。因此对被告提出的上述辩解理由，据理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实际发生借贷行为，原、被告建立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二、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以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的主张是否应予以支持。债务应当清偿，被告拖欠原告借款本金2028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明确，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虽然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在诉讼中可以单独请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对利息、手续费及违约金一并主张，若在一并主张的情况下，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利息(包含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7月4日)，按年利率24%计付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止,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用问题,双方在欠条中均明确约定，若需通过起诉到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原、被告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与义务。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其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双方明确约定由借款方承担。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律师服务费数额的问题，虽然转账记录载明转款的费用是5600元，但是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记载的律师服务费是5000元，且在原告与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约定，原告应支付律师服务费为5000元，因此律师服务费应以5000元为准。对原告超出5000元律师服务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李珊珊偿还借款本金20286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2028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刘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李珊珊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李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林负担，被告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上述费用。原告李珊珊预缴的案件受理费228.53元，本院在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 上诉人刘林二审提交3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顺丰、中通快递单号；第二组证据为刘林与李珊珊之间部分微信聊天截图。以上两组证据拟证明：1.证明上诉人因工作失发错化妆品给客户，在被上诉人要求写出具的5155元、3960元、500元的条，但是所有的发错的快递均被召回，且重新补发顺丰发给客户。同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称三张条均被撕毁；2．证明4000元的条实际上仅是380元，且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380元时，被上诉人谎称4000元的条己经被其撕毀的事实；3．证明被上诉人经常对上诉人施以暴力，同时导致在上诉人不清楚库存是否不一致的情况下签下2225元的条；第三组证据为微信流水、淘宝购物明细、快递费用、刘林工资流水、零散费用等材料，拟证实证明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预支工资，但是并未有超出工资的报酬，相反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赔偿因工作失误带来的损失的事实。被上诉人李珊珊对第一、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李珊珊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刘林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刘林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李珊珊支付尚欠借款及承担相应的律师费用？ 被上诉人李珊珊向上诉人刘林主张偿还借款，有刘林亲笔书写的《借据》为凭，上诉人刘林对此予以否认，刘林二审中提交的3组证据只能证实其受李珊珊雇佣为化妆店打包邮寄包裹等工作中收发货物、微信聊天、工资流水等等情况，并不能达到证明刘林主张的案涉借款并不存在的证明标准，其也未能提交证实案涉借条系受威胁、胁迫的情况所书写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刘林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上诉认为借款并不真实存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刘林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是否过高的问题，在案涉借条中，已明确约定若需通过起诉法院解决，借款人应当承担额外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的约定，被上诉人李珊珊主张律师费，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李珊珊与律师所签订的合同及发票记载金额5000元，判决刘林向李珊珊支付本案律师费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刘林主张律师费收费过高，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刘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6元，由上诉人刘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杰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周忠胜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何桂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