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02民终1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红，女，汉族，1967年4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爱昆，河南航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欢，男，回族，1978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海，河南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开封得胜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开封市公园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0017061235XC。 法定代表人：张运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平，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理想，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欢、杨俊红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开封得胜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胜锅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020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俊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得胜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杨俊红免除对借款的担保责任，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得胜锅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得胜锅炉公司与供水房地产公司的借款合同为无效的借贷合同。2.得胜锅炉公司隐瞒相关款项来源及用途，使担保人及其他关联担保人产生重大误解，签订了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借款担保协议，担保人应免除担保责任。3.2017年3月31日，供水房地产公司、担保人张楠明确告知得胜锅炉公司该笔借款“由此引发的法律经济纠纷由本公司和本人承担”，得胜锅炉公司对原借款协议以外的、新的特别承诺给予了认定。对这一约定，担保人不知晓。杨俊红认为涉案的2920万元借款是借贷双方产生的新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履行中又加入特别约定条款，据此就该笔借款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义务。 上诉人杨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杨欢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1.得胜锅炉公司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对这一事实担保人并不知情，担保人的担保并没有促进借贷关系的形成，担保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涉及的借款打款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而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4日，借款协议签订的时候借款已经发生，担保行为没有对借款行为起到任何促进作用。3.本案涉及的2920万元的借款，2017年3月31日有单独借据，该借据有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水房地产公司”）的印章，有担保人张楠的签名，应按照该借据为准。保证人没有在该借据上签字，不应承担担保责任。4.一审法院判决承担杨欢0.9%的贷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借款人只存在返还本金的问题，不应计算利息。5.本案借款合同上约定的担保人有六个，单独让杨欢、杨俊红承担三分之一的担保责任与法律相违背。 被上诉人得胜锅炉公司辩称，1.得胜锅炉公司与供水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得胜锅炉公司、供水房地产公司、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三方协议，得胜锅炉公司向汴京农村商业银行贷款2.85亿元，其中1.85亿由得胜锅炉公司代供水房地产公司偿还欠汴京农村商业银行的1.85亿贷款，剩余1亿由得胜锅炉公司代《借款协议》丙方偿还其他关联公司贷款3500万元及用于投入宋城项目相关推进工作。得胜锅炉公司以适当增加少量利息的形式弥补企业支出，并非以盈利为目的，不违背法律法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杨俊红、杨欢是供水房地产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其二人担保时对以上事实清楚，二上诉人应承担向得胜锅炉公司支付29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牵强。即便如此，二上诉人作为《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对主合同无效也负有过错，二上诉人是供水房地产公司的高管人员，明知《借款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的约定，明知出借资金违规，主合同无效仍提供担保，应对借款2920本息的三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 得胜锅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欢、杨俊红偿还借款本金2920万元，并自2017年3月31日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之日止按2920万元的月息9‰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4日，得胜锅炉公司作为甲方（出借方）、供水房地产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人）、张楠、江春林、开封中房佳和置业有限公司、杨俊红、高正标、开封银座置业有限公司、杨欢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一份书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得胜锅炉公司向银行申请借款2.85亿元，部分借款用于偿还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1.5亿元及丙方（即担保人）的其他关联单位贷款3500万元，借款期限按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与得胜锅炉公司所签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执行，借款利率按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与得胜锅炉公司所签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9‰）的120%执行，利息按每个月结息一次。保证人杨俊红、杨欢等承诺对乙方（借款人）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得胜锅炉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6月26日分七笔向借款人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共借出2.84574亿元，借款人分别对每笔款项出具借据。本案案涉的2920万元约定出借期间为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借款人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该笔借款期限届满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受理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的（2017）豫02破申2号民事裁定，案涉的2920万元借款本息未清偿。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汴京农村商业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据、转账凭证、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得胜锅炉公司从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借出资金后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且作为出借人的得胜锅炉公司和作为借款人的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事先已进行协商、谋划，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故该借款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得胜锅炉公司与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导致得胜锅炉公司与担保人杨俊红、杨欢签订的担保合同亦无效。由于得胜锅炉公司与借款人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套取金融机构资金达成借贷合意，双方均存在过错，杨俊红、杨欢在明知得胜锅炉公司与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但其仍为借款人的借款提供担保，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杨俊红、杨欢应当在借款人河南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得胜锅炉公司债权2920万元本息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俊红、杨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河南开封得胜锅炉股份有限公司973万元（2920万元的三分之一以内）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3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973万元的月利率9‰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河南开封得胜锅炉股份有限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9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910元，由杨俊红、杨欢负担65303元，河南开封得胜锅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607元。 二审中，得胜锅炉公司提交五份有杨欢、杨俊红签字的供水房地产公司财务来往报销凭证复印件，欲证明杨欢、杨俊红是借款人的高层管理人员。杨俊红否认自己为供水房地产公司的高管人员，没有供水房地产公司对其的任命，其也非供水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杨欢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杨欢对得胜锅炉公司套取金融机构信用贷款知情。经本院核实，该五份报销凭证与原件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杨俊红、杨欢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得胜锅炉公司与供水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无效。杨俊红、杨欢作为保证人应否承担责任，应具体考察担保人是否有过错。担保人有过错，是指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促成主合同成立或为主合同的签订做中介等。本案涉及的借款法律关系、担保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在得胜锅炉公司、供水房地产公司以及杨俊红、杨欢等保证人共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进行了约定。该《借款合同》中对借款期限约定为“按照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与甲方（得胜锅炉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执行”、借款利率约定“按照河南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与甲方（得胜锅炉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的120%执行。”杨俊红、杨欢明知该约定内容，故其上诉称对得胜锅炉公司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并不知情、得胜锅炉公司隐瞒相关款项来源及用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俊红、杨欢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存在过错，担保人对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由于供水房地产公司已经破产重整，故一审法院判决杨俊红、杨欢承担支付给得胜锅炉公司973万元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涉及的2920万元借款虽有2017年3月31日的单独借据，该借据中载明的担保人为张楠，但借据产生时间在前，《借款协议》产生时间在后，应是担保人对该债务进行担保的确认，杨欢、杨俊红以保证人未在借据上签字为由称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杨俊红、杨欢应否承担按照月利率9‰支付利息的问题，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得胜锅炉公司不仅应被返还财产，其还有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该部分的损失也应得到赔偿。故一审法院判决按汴京农村商业银行与得胜锅炉公司所签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9‰）让杨俊红、杨欢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并无不当。杨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俊红、杨欢等担保人为连带担保人，得胜锅炉公司要求杨俊红、杨欢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俊红、杨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09元，由杨欢、杨俊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翠莲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李曼曼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卜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