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多彩爱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新北区黄山路399号-8-1093号。 法定代表人龚大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晓燕，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常州市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衡山路8号。 法定代表人潘永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艳，该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海元，男，1997年8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玉花，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多彩爱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彩爱居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北区人社局）、被上诉人宋海元劳动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4月底5月初，宋海元经多彩爱居公司的员工杨彬介绍，成为多彩爱居公司员工，从事销售和测量工作。多彩爱居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6日、6月30日、8月4日将每月3000元工资微信转帐给宋海元。2018年8月9日上午10时许，宋海元在富世华全能（常州）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世华公司）测量岗亭楼面积时，不慎从楼顶上坠落受伤。2018年8月14日，经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右下肺深部挫裂伤，纵隔气肿，右侧少量气胸，L3、L5椎体骨折，盆腔积液。2018年9月5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肺挫伤。住院期间，多彩爱居公司为宋海元支付了10万多元的医疗费用，并派人陪护宋海元。2019年2月27日，宋海元向新北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新北区人社局要求其补正。新北区人社局于2019年4月2日予以受理工伤申请。同月10日，新北区人社局向多彩爱居公司发出举证通知，多彩爱居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工资收条和微信聊天记录。同年5月10日、23日、27日，新北区人社局分别对宋海元、多彩爱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大朋、多彩爱居公司的员工杨彬进行了调查，并制作笔录。2019年5月31日，新北区人社局作出了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并送达。多彩爱居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多彩爱居公司认为其与宋海元之间不存在成劳动关系。宋海元与多彩爱居公司三个月的试用期在2018年8月4日发了工资后再也没有联系，也没有安排宋海元工作，为宋海元承担医疗费用完全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再者，宋海元经杨彬介绍前来单位工作时还是学生身份，多彩爱居公司前往社保中心为其办理社保时却不能办，宋海元要到2019年才能毕业，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宋海元不属于前述条例调整范围。新北区人社局则认为构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试用期只能一个月，多彩爱居公司规定三个月试用期是违法的，不能支持；且多彩爱居公司未为公司任何一名员工办理过保险，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2018年8月4日并不交接工作，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多彩爱居公司在事故当天派宋海元去富世华公司工作，宋海元也并未依法提交终止劳动关系的合同，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存在。宋海元则认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还是杨彬去富世华公司取回了宋海元的包和车，富世华公司的防水工程由多彩爱居公司承接也是事实；宋海元在2018年6月就毕业，作为常州建东学院预科制学生，学习期限是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由于学籍要在2016年经高考取得，因此毕业证书要推迟到2019年6月发放，实际推迟期间不需要上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和原审法院另案随卷证据常人社规〔2018〕1号《关于印发〈常州市市本级统筹区工伤认定管辖规定〉的通知》规定，新北区人社局是本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机关，依法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新北区人社局在收到多彩爱居公司的工伤申请后，依职权取证、发送举证通知书、作出工伤认定、依法送达，上述程序多彩爱居公司及宋海元均予以认可，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工伤认定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问题。首先，关于“实习生”法律规定的正确理解。根据苏人社规〔2016〕3号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三条规定，“在校学生在用人单位实习期间发生伤亡事故的，不属于《条例》调整范围”。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传统意义上的实习生实习期间因工受伤确实缺乏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但是对该条规定“实习生”的理解应是学校和用人单位签订实习合同，领取实习生生活补助，用人单位盖章签署实习意见的实习生。其次，宋海元身份确认问题。本案宋海元在工作时，已明显不是在校学生，是完成学习跨入社会转变为自食其力而正常谋生的社会群体人员。再次，用工管理问题。多彩爱居公司在用工时给宋海元发放了试用工工资，并不是给予实习生的生活补贴，更没有给予实习意见；多彩爱居公司自认销售员的工资是底薪3000元加提成；实际上宋海元提供的劳动与其他在职人员没有本质区别。最后，社保缴纳问题。庭审中，多彩爱居公司认可未为公司的其他人员缴纳过社保；新北区人社局庭后的代理词称，办理社保缴纳流程无需出具学生毕业证书，宋海元的学校缴纳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只交到2018年1月，2018年6月多彩爱居公司单位社保还没有开户，而是在2019年11月才办理了开户；故多彩爱居公司庭审中称宋海元就业时为其办理过社保而未能办成属不实之词，原审法院对多彩爱居公司的质辩意见不予以采纳。综上，多彩爱居公司虽未与宋海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宋海元实质已成为多彩爱居公司单位的一名职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宋海元接受多彩爱居公司的工作安排，到富世华公司测量防水工程面积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因工受伤，并由多彩爱居公司方承担住院期间巨额的全部医疗费用及住院陪护；原审法院经综合判断，多彩爱居公司所做已然不仅仅是人道主义，宋海元因工受伤的事实证据链形成，宋海元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伤情形。新北区人社局所作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多彩爱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多彩爱居公司负担。 上诉人多彩爱居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有直接证明的证据不采信，采用推定的方式来认可事实，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仅评判了宋海元作为在校学生到上诉人处工作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对于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与宋海元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8月4日终止、宋海元于2018年8月9日受伤之时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未予评判。事实上，上诉人与宋海元签订的书面合同上明确约定：“2018年5月5号早上上班，宋海元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满如不符合公司要求，自行辞职。双方不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公司没有录用。”2018年8月4日三个月到期，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未录用宋海元，宋海元于当日结清款项，并按照惯例在微信上将其以往负责的工作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进行了交接。至此，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其后双方未再有任何联系，原审法院仅因双方于2018年8月4日之前存在的劳动关系从而推定2018年8月9日宋海元受伤时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宋海元接受上诉人工作安排到富世华公司工地工作这一事实错误，没有直接证据加以证明。3.原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上诉人与宋海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认定宋海元受上诉人指派到富世华公司工地因此受伤的基础上，认为被上诉人所作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该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新北区人社局及被上诉人宋海元二审均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多彩爱居公司主张涉案认定工伤决定应当撤销的主要理由为：宋海元于2018年5月5日早上到上诉人处上班，试用期为三个月，2018年8月4日宋海元试用期届满，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故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8月4日终止。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宋海元对上诉人提出的其在上诉人处试用期自2018年5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的主张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仅有上诉人单方书面记载，并未有宋海元的签字确认。再者，上诉人于2018年8月4日向宋海元支付3000元工资的事实并不能因此当然得出如上诉人主张的二者劳动关系终止的结论。其次，新北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23日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龚大朋进行调查时，龚大朋认可其于2018年8月3日通过微信向宋海元发送富世华公司的定位图，而富世华公司的防水工程合同签订日为2018年8月2日，故龚大朋陈述2018年8月3日富世华公司工程询价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再次，新北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27日向宋海元的工友杨彬进行调查时，杨彬陈述其与宋海元均系上诉人的销售人员，销售人员工作日均需到上诉人处报到。2018年8月9日其与宋海元均到上诉人处报到后，杨彬前往御水华庭工地，宋海元骑公司搬运工的电瓶车前往富世华公司工地。宋海元发生涉案事故当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龚大朋前往宋海元所在医院并支付医疗费。最后，宋海元毕业证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日，该毕业时间不影响宋海元涉案工伤认定。因宋海元受上诉人的作息时间约束，且工作报酬与一般在校实习生仅领取生活补贴或不领取生活补贴的报酬方式完全不同。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宋海元所受涉案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宋海元遭受涉案事故伤害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应为宋海元的涉案事故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综上，上诉人多彩爱居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州多彩爱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求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