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1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江漓。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江川。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虎，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嘉韵，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王华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骏，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婧，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曹仕荣。上诉人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城投资公司）、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一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集团）、一审被告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地产）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广百集团优先受偿范围不包括复利部分；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广百集团优先受偿范围不包括复利部分；3.判决广百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广百集团关于复利的主张违反了《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且借贷双方从未将应付未付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出具新的债权凭证，广百集团亦未向广百地产及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主张或催收过复利，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民间借贷计算复利不被禁止，不予支持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关于不应计收复利的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广百集团可以诉请复利，但因其从未向广百地产主张过复利，故该复利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三）一审法院判决超出广百集团的诉讼请求，属程序错误。广百集团诉请广百地产支付逾期利息的期间范围系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止，但一审法院却判决广百地产偿还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期间的复利，已超出广百集团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广百集团辩称，借贷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广百地产未依约支付借款利息的要计付复利，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百集团自2013年9月起持续与广百地产确认案涉借款的还款情况并向其主张权利，广百集团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在一审中亦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广百集团起诉时为方便计算诉讼费用，将广百地产应付的复利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并非放弃对暂计日期后的复利主张。据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未超出广百集团的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广百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00元以及计至其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自2011年9月21日起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止，为35077791.67元）；2.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支付其因未付利息的逾期利息（自2011年12月21日起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止，为5068728元）；3.广百集团依法对大城投资公司提供的质押物（即大城投资公司持有的广百地产31%的股权，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编号为（穗）股质登记设字【内】第20100420****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广百集团依法对江一投资公司提供的质押物（即江一投资公司持有的广百地产20%的股权，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编号为（穗）股质登记设字【内】第20100420****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广百地产、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2月31日，广百集团、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及案外人广州市商荟恒展商务顾问有限公司、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发起人共同签订了《广州广百地产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协议》（以下简称《发起人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广百地产的组织形式为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二条约定，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设立后总股本为2000万股；其中广百集团占总股本比例37%、大城投资公司占总股本比例31%、江一投资公司占总股本比例20%；第二十一条约定，鉴于广百地产建设初期资金短缺的情况，广百集团承诺有偿借予广百地产收购中山项目所需资金。2010年4月8日，广百集团（甲方）和广百地产（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根据乙方经营发展需要，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不超过20000万元借款额度。甲方原则上应尽可能满足乙方的资金需求，但甲方有权根据乙方要求使用资金时自身的资金情况，国家的金融政策和经济形势、乙方的财务状况及资金运用情况，决定是否提供资金给乙方。二、实际操作时，甲方可根据乙方提出的要求，直接借款给中山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城公司），借款条件、做法与乙方一致，乙方无条件连带承担广城公司违约不还款而产生的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等）。三、乙方同意以其依法持有的广城公司的全部股份及其派生的权益向甲方出质，以担保按时足额清偿其对甲方的债务，并按规定依法办理股权质押手续。四、上述借款仅限乙方用于甲方认可的房地产项目的运作及房地产项目的收购。五、借款期限为二年（以实际借出日起计），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如其间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则本项借款的利率从公布调整日起同步自动调整。如乙方不能按期归还，甲方有权追回借款，并自逾期之日起按原利率再上浮利息，上浮幅度由甲方决定，但不高于原利率的30%。六、乙方在每季末最后一个月的20日需按时足额将利息支付给甲方，即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为利息日，若乙方未按期付足利息，甲方有权就未付部分利息按照借款本金的利率水平向乙方计收利息。2010年4月8日，广百集团（质权人）和大城投资公司（出质人）、江一投资公司（出质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鉴于广百地产与质权人广百集团签订的相关借款合同（以下称“主合同”），为保障主合同债权的实现，出质人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股权提供质押。第一条、出质标的及登记。1.1.出质人提供质押的财产是：大城投资公司持有广百地产31%的股权，江一投资公司持有广百地产20%的股权，上述股权被担保债权为2亿元（以下简称股权）。1.2.广百地产是一家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的股份有限公司。本次质押标的为出质人持有该公司的51%股权。1.3.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到期清偿之前，质权的效力不及于股权在质押期间内产生的孳息（包括但不限于送股、分红、派息）。1.4.出质人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立即办理法律规定的质押登记手续。1.5.股权质押期限为：2010年4月10日至2013年4月10日，如在此期间，主合同项下债务提前清偿，则至债务清偿之日止股权质押解除。第二条、担保的主债权及担保范围。2.1.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其金额为人民币2亿元。2.2.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借款本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第四条、质权的实现。主合同被解除后出质人须返还借款而未能返还的，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股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股权所得的价款受偿。第五条、争议解决。合同双方因履行本合同产生的争议，经协商未能解决的，任何一方可向其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争议期间，各方仍应继续履行涉及争议的条款。2010年4月20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江一投资公司、大城投资公司、广百集团出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出质广百地产股权数额为1020万元；出质人：江一投资公司、大城投资公司；质权人：广百集团。2010年4月23日，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付款60000000元。同日，广百地产出具7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广百集团的借款900万元、900万元、900万元、900万元、900万元、900万元、600万元，共计6000万元。2011年12月28日，广百集团（甲方）与广百地产（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0年4月8日签订总额为贰亿元《借款合同》，同意对利息计算事项达成补充协议：1.甲方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高新支行（以下简称招行高新支行）委托贷款给乙方的壹亿肆仟万元的利息计算按甲乙双方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与《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办理。2.甲方2010年4月23日直接借款给乙方的陆仟万元的利息计算，从2011年9月21日至合同到期日，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其中，2011年9月21日至12月20日双方已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应收未收的差额利息在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收取。2012年3月26日，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提交《关于20000万借款延期的申请》称：2010年4月8日，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签订了一份金额20000万元，期限两年的借款合同，之后于2010年4月22日通过招行高新支行以委托贷款的形式提供了其中14000万元，又于2010年4月23日以广百集团直接借款的形式提供了剩余的6000万元。该笔资金大大地促进了中山滨江一号公馆项目的开发建设……该笔贷款由放款日起计24个月将到期，我司在到期前无法筹集足够的资金用于偿还此借款，因此申请将该笔借款延期一年。2013年9月9日，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出具《对账函》载明：“截止2013年8月31日，你司与我集团之间以下借款事项，请核对确认并将对账结果返还我司。1.我集团公司直接给予你司借款事项：借款时间2010年4月23日，借款金额60000000元，欠息期间2011年9月21日至2013年6月20日（利息按季核算），累计欠息金额9124245元（含借款利息7733525元，融资中介费1390720元）；备注：（1）上述借款合同总金额为20000万元（其中14000万元招行委托贷款，6000万元为集团直接借款），此合同已于2012年4月22日到期，未办理续签合同；（2）未续签合同期间的利息计算依据暂按原合同相关条款执行。2.我集团公司通过招行广州高新支行给予你司委托借款事项：……；3.我集团公司代垫南海里水项目款项……对于上述事项请核对确认并加盖公章，如有不符事项请注明。此对账函一式贰份，对账结果双方各持一份。”该对账函经由广百地产盖章确认。2015年4月13日，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出具《对账函》，对前述三个项目借款截止至2015年3月31日的事项再次进行对账，其中对2010年4月23日借款本金60000000元的欠款事项载明：欠息期间2011年9月2日至2015年3月30日（利息按季核算），累计欠息金额18192351.67元（含借款利息14708991.67元，融资服务费3483360元）。该对账函经由广百地产盖章确认。2017年1月13日，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出具《对账函》，对前述三个项目借款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的事项再次进行对账，其中对2010年4月23日借款本金60000000元的欠款事项载明：欠息期间2011年9月2日至2016年12月20日（利息按季核算），累计欠息金额27303098.34元（含借款利息22619258.34元，融资服务费4683840元）。该对账函经由广百地产盖章确认。2018年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出具《对账函》，对前述三个项目借款截止至2018年6月30日的事项再次进行对账，其中对2010年4月23日借款本金60000000元的欠款事项载明：欠息期间2011年9月21日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按季核算），累计欠息35077791.67元。该对账函经由广百地产盖章确认，广百地产并就函中涉及的南海里水项目款项加注：“第三项代垫款作为集团投资款且已取得收益，不应作欠款处理”。2018年11月2日，广百集团提起本案诉讼，诉称案涉6000万元借款已于2012年4月22日到期，但是广百地产未曾偿还任何本金，并且自2011年9月21日起未再支付过任何利息。广百地产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以鉴于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的关联关系，对广百地产认可的借款合同和对账函的真实性存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1.对广百集团提供的2010年4月8日《借款合同》中广百地产印章与其提供的2018年的对账单中广百地产印章是否是相近时间形成进行鉴定比对，及对《借款合同》中广百地产法定代表人签名、手写日期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广百集团提供的2017年1月13日的对账函中广百地产印章形成时间与其提供的2018年的对账单中广百地产印章是否是相近时间形成进行鉴定比对。3.对广百集团提供2015年4月13日的对账函中广百地产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比对，及对2015年4月13日的对账函手写日期“2015年4月18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4.对广百集团提供的2013年9月9日的对账函中广百地产印章形成时间与其提供的2018年的对账单中广百地产印章是否是相近时间形成进行鉴定比对。对此，广百集团回应称，不同意该鉴定申请，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并不是《借款合同》《对账函》的签约主体，而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均确认文件真实性，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鉴定的必要性；该申请目的是为了拖延本案审理进程，为其提起的另案股东代表诉讼早于本案审结争取时间，系对程序权利的滥用。另，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称广百集团长期拖延应支付给广百地产的大干围等项目劳务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为了维护广百地产合法权益，已经以股东身份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广百集团向广百地产支付劳务费23627.85万元及利息，案号为（2019）粤01民初459号，认为广百地产与广百集团之间互存债权、债务可以进行抵销，故以本案的审理必须以（2019）粤01民初45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并提交2012年12月15日广百地产《董事会会议纪要》、2014年1月15日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出具《关于广百地产主要工作成果及“三旧”改造项目策划代理劳务费结算方案的报告》、2017年5月11日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发送《关于敦促广百集团、广州市商业储运公司结算并支付三旧改造项目策划代理劳务费的函》《民事起诉状》《立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对此，广百集团回应认为，上述文件记载内容与本案企业借款纠纷无关，且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也确认其另案起诉所依据的《海珠区工业大道南地块土地前期开发协议》系由广百地产与案外人签订，该案合同纠纷与广百集团无关，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明知上述事实，却仍将广百集团列为该案被告，并提起中止本案审理，存在明显的滥用程序权利、拖延本案诉讼的恶意。经核，在该459号案的《民事起诉状》中，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认为，该案被告一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应向该案第三人广百地产支付劳务费23627.85万元，该案被告二广百集团作为被告一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大干围项目的决策方及实际受益人，应对该案被告一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劳务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另，广百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其申请，依法对广百地产、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名下财产做了财产保全措施。广百集团已预缴保全费5000元。另核，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广百地产因经营需要向广百集团借款，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签订的2010年4月8日《借款合同》、2011年12月28日《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广百集团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签订的2010年4月8日《股权质押合同》，均是签约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在签署《发起人协议》时已知悉广百集团会向广百地产有偿借予资金，亦确认其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是为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签订的2亿元的《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应予认定。关于案涉60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的争议问题。广百集团于2010年4月23日向广百地产转账6000万元，并经广百地产于同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属于借款。出借人广百集团主张该款属于履行2010年4月8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义务，并解释同时于2010年4月22日、23日另行通过委托招行高新支行向广百地产发放贷款1.4亿元，构成《借款合同》项下2亿元的借款总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广百地产对此亦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借款的转款时间与《借款合同》签订时间间隔比较短暂，相应借款累加数额正好吻合，以及后续多份《对账函》均备注“借款合同总金额为20000万元（其中14000万元招行委托贷款，6000万元为集团直接借款）”并经借款人核账确认的情况，对讼争6000万元属于履行2010年4月8日《借款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质疑《借款合同》和《对账函》真实性的问题。首先，本案广百地产、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对上述文件中广百地产印章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其次，本案借款人广百地产作为签约人已经确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在同一天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中也记载是为广百地产与广百集团签订的相关借款合同提供股权质押，并明确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2亿元，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在答辩中也确认其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是为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签订的2亿元的《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故对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再次，广百集团先后于2013年9月9日、2015年4月13日、2017年1月13日向广百地产发出《对账函》，债务人广百地产对该事实已经予以确认，并表示对拖欠还款的事实无异议。故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提出的鉴定事项对本案的借款事实认定没有影响，该鉴定申请没有必要性，不予准许。关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认为本案的审理必须以（2019）粤01民初45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经审查，该459号案件是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起诉要求判令广州市广百物流有限公司向广百地产支付劳务费23627.85万元，并要求广百集团对上述劳务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该案尚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各方的权利义务。鉴于该案纠纷与本案争议问题并不具有关联性，而是否进行债权债务抵销双方可以后续自行沟通或者在执行程序中协商，本案并不存在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法定中止情形，故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以广百集团在第一次开庭前只提交了日期最早为2015年的《对账函》，当庭提交的2013年《对账函》超过举证期限为由，认为该6000万元的借款到2014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广百集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鉴于双方当事人在第一次庭审当天及第二次庭审前都有补充举证，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二年（以实际借出日起计）”，2010年4月23日广百地产收到借款6000万元，借款期限依约截至2012年4月23日；2012年3月26日广百地产向广百集团提交《关于20000万元借款延期的申请》中再次确认借款的事实，之后广百集团于2013年9月9日、2015年4月13日、2017年1月13日、2018年期间多次向广百地产发出《对账函》并经广百地产核对签章确认，故广百集团于2018年1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借款人广百地产在案涉借款到期后一直未能清偿，并自2011年9月21日起未再支付过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利息上浮幅度由广百集团决定，但不高于原利率的30%，现广百集团提交的利率计算表显示其对逾期利率上浮10%计算，对该上浮幅度可予认可，故出借人广百集团有权要求广百地产偿还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按照《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计付各项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利息上浮幅度由广百集团决定，但不高于原利率的30%，诉讼中广百集团提交的利息计算表显示其对逾期利率是按借款利率上浮10%计算，对该上浮幅度予以认可；即从2011年9月21日至合同到期日2012年4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借款期限内利息，从逾期之日即2012年4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即逾期罚息），并有权就未付部分利息按照借款本金的利率水平计收利息（即复利）；但逾期罚息不得再计收复利。关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提出的复利不应得到支持的抗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民间借贷计算复利并不被禁止，本案中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在借款发生时自愿约定对未付利息计收复利，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广百地产在借款期间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并没有超过法定最高限度，故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的股权质押责任问题。如前分析，讼争6000万元属于履行2010年4月8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与广百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分别以其持有广百地产的股权为该《借款合同》项下主债权2亿元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质押担保，该股权质押事项也已经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故在广百地产未能清偿案涉欠款的情况下，广百集团有权请求就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提供的质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可予支持。但鉴于广百集团与广百地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从2011年9月21日起调高利息计算标准的事项并未有证据征得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的同意或认可，该调高部分利息的约定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提供的股权质押担保范围限于借款本金6000万元以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计息标准，即借款利率从2011年9月21日至合同到期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从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以及按相应标准计算的对未付部分利息计收的利息。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前述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0万元以及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复利（以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4月22日期间应付未付的利息为基数，从各期利息起算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对逾期罚息不再计收复利）；二、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时，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对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31％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部分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部分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部分复利（以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4月22日期间应付未付的利息为基数，从各期利息起算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追偿；三、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时，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对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有的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20％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部分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部分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部分复利（以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4月22日期间应付未付的利息为基数，从各期利息起算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再上浮10%的标准计算）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532.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47532.60元，由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99554.60元，由广州广百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7978元。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广百集团是否有权向广百地产计收案涉借款6000万元所欠期内利息的复利，且就该复利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持有的广百地产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广百集团要求计收复利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广百集团是否有权计收案涉借款6000万元所欠期内利息的复利，且就该复利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持有的广百地产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广百集团和广百地产于2010年4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逾期利息上浮幅度由广百集团决定，但不高于原利率的30%；第六条约定，广百地产在每季末最后一个月的20日需按时足额将利息支付给广百集团，若广百地产未按期付足利息，广百集团有权就未付部分利息按照借款本金的利率水平向广百地产计收利息，即双方已对期内应付未付利息结算后计为本金计收复利达成合意。2011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从2011年9月21日至合同到期日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此后双方没有再对《借款合同》项下利息、复利的计收标准作出新的约定，故依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广百地产应就逾期所欠借款利息向广百集团支付复利。广百集团于一审阶段主张逾期利率按借款利率上浮10%计算，并未违反《借款合同》约定，且经计算，广百集团主张广百地产应支付的借款本金、期内利息、罚息和复利之和，尚未超过借款本金6000万元与以60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从发放日至实际清偿日期间的利息之和。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广百集团请求广百地产计付尚欠期内利息复利的主张，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与广百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为保证广百集团借款债权的实现，愿意以其各自持有的广百地产股权提供质押，故在广百地产未能清偿案涉欠款的情况下，广百集团有权请求就该复利对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持有的广百地产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至于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以《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规定禁止民间借贷计收复利为由，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节，因前述司法解释生效时间晚于《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广百集团要求计收复利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于一审期间以广百集团在第一次开庭前只提交日期最早为2015年的《对账函》，当庭提交的2013年《对账函》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主张案涉6000万元借款到2014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广百集团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已作详细论述，并认定广百集团于2018年1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在此不赘。现大城投资公司、江一投资公司上诉主张广百集团对广百地产尚欠期内利息计收复利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理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7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广州江一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锦城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