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男，197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市中区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君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2164527036B。法定代表人：刘家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量，山东隆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鹏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市中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9)鲁04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开庭进行了审理，王鹏、物资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量线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物资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王鹏与物资总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物资总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依据的条款是：“合同履行期间，如因政府性整体租售行为导致甲方没有自主租赁权，甲方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告知乙方，本合同自行解除。”首先，政府性整体租售行为不存在。2018年8月8日，物资总公司单方面通知王鹏解除合同，理由是“接区政府通知，区政府近期将对原物资大楼所有资产进行整体处置”，但是按照物资总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8年9月6日，山东民生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才以《物资总公司系统存在重大信访隐患及请求区政府给予紧急救助的报告》为由，单方面申请公开转让房屋、土地使用权；2018年9月7日，枣庄市市中区国有资产管理局才对申请予以批复。很明显，在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时，根本就不存在政府性租售行为。其次，物资总公司自主租赁权一直存在。物资总公司在单方通知解除合同后，依然按照原租赁合同租金缴纳标准、缴纳方式继续收取租金近一年，并且作为诉讼当事人主张租赁损失，如何能认定丧失自主租赁权？最后，按照物资总公司提交的2019年4月24日《通知》，物资总公司主张“将所租赁房屋交还物资总公司，所签租赁合同（协议）自行解除。”很明显，即使认定租赁合同单方面解除，解除的时间也应是2019年4月24日，而非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间错误。2.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对王鹏承担违约责任，并且赔偿王鹏的损失。首先，王鹏没有任何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审理也查明租金缴纳是王鹏与物资总公司商议变更原缴纳方式，由物资总公司通知，王鹏缴纳。双方对此均有相关的微信及短息记录证实，王鹏从未有违约行为，即使后来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王鹏仍然继续缴纳租金。物资总公司收取最后一笔租金后就拒绝继续收取租金。其次，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租赁合同，但收取王鹏租金至2019年，在2019年7月物资总公司就单方停电，导致王鹏租赁、使用房屋的目的无法实现。本案租赁房屋是作为经营场所使用，物资总公司的行为造成王鹏重大经营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再者，王鹏与物资总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间为2018年1月1日，租期二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8月8日，则是在仅签订七个月后，物资总公司单方解除。王鹏为了能够经营使用房屋，对租赁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安装管道等，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明显侵害了王鹏的利益，显失公平。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买卖不破租赁”原则，物资总公司即使转让房屋，王鹏仍享有优先购买权及租赁权，物资总公司单方要求王鹏搬离，损害王鹏的权利。综上，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租赁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其主张的合同解除条件不成立，合同签订时间如此之短造成王鹏投资损失巨大，并且在收取租金的情况下停电造成王鹏经营损失，损害王鹏的合法权益。物资总公司的行为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又显失公平，不应认定合同解除。物资总公司辩称，第一，关于合同能否解除以及买卖不破租赁的问题。对于本案合同解除的事实，物资总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了包括房屋产权人山东民生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物资总公司发出的要求按照区政府决定解除合同的通知，以及两份整体转让案涉房屋的政府部门审批文件，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本案合同解除是政府行为。并且，政府整体转让情况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了意向，所以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就明确约定了出现政府行为时物资总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因此，这次解除合同完全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合同法规定的“买卖不破租赁”，是指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事先的约定，出租人直接出售房屋导致租赁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时对承租人权益的保护。而本案的事实是，租赁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本案的这一解除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了这一“当事人约定除外”的情况。因此，本案不存在王鹏所说的“买卖不破租赁”问题。第二，关于王鹏所说的优先购买权问题。一方面，本案的诉讼标的是解除合同返还房屋以及租金和占用费，不解决优先购买权问题；另一方面，本案的物资大楼所有资产是经区国资局批准整体出售的，并且已经告知包括王鹏在内的全体承租人，可以依法参与公开平台的竞买活动。因此，本案不存在王鹏所说的优先购买权问题。第三，关于王鹏所说的违约金问题。本案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二项已经明确约定，解除时互不负赔偿责任。并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金需要按照年度提前一次性付清。本案的事实是，王鹏方并没有依约足额交纳租金，到物资总公司最后通知其退出房屋的2019年6月24日，王鹏已经欠交租金12000多元，存在着欠缴租金的违约情况，而不是其所说的物资总公司违约。这一情况，一审已经查明。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物资总公司违约情况，更不存在王鹏所说的物资总公司违约金问题。第四，关于王鹏所说的装修损失问题。首先，本案的事实是，王鹏至少早在2013年起就租赁了本案房屋（物资总公司存有前期租赁合同），其租赁装修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根据相关规定，装修物的折旧期限是5年，因此，不存在其所说的大量装修损失问题。并且，因为早在本案合同签订时就已经具有政府整体处理资产的意向，因此，在签订合同时就明确约定了物资总公司可以因政府行为行使单方解除权，且不负担任何补偿责任。因此，本案中不存在王鹏所说的不公平情况。综合以上情况，王鹏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物资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鹏支付欠交的租金12221.40元；2.判令王鹏立即向物资总公司返还租赁房屋；3.判令王鹏赔偿占用物资总公司房屋的占用费（参照原《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标准，从2019年6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每日按照105.20元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物资总公司（出租方甲方）与王鹏（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由王鹏租赁物资总公司位于枣庄市市中区间房屋（112.32平方米）。合同第三条约定租金每年38400元，租金按季度交纳，乙方须于每季度的10日前将该季度租金一次性付给甲方。第五条第（二）项第1目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间，如因政府性整体租售行为导致甲方没有自主租赁权时，甲方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告知乙方，本合同自行解除，互不补偿。2018年8月8日，物资总公司按照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的要求，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通知王鹏解除上述租赁合同，要求王鹏于接到通知两个月后（2018年10月10日前）自行搬出，王鹏在该通知上签字认可。之后由于政府未急于收回，王鹏继续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物资总公司继续按照原定租金标准收取了部分租金，双方未续签新的租赁合同。2019年4月24日，物资总公司按照区政府要求，又提前两个月通知了王鹏，要求王鹏于2019年6月24日前搬离并返还所租赁房屋，王鹏至今未搬离并返还。另查明，2019年度王鹏交纳租金6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物资总公司与王鹏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对租金交纳方式及合同解除条件作了明确约定，当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物资总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因区政府拟对案涉房屋整体拍卖租售，本案物资总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王鹏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王鹏也已签字认可，故双方签订的原《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8月8日解除。后期王鹏未按《通知》要求返还房屋，物资总公司虽然继续收取部分租金，但物资总公司、王鹏双方的房屋租赁关系已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对该期间的租金计算方式未重新约定，因此应参照原《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结算方式即以每日105.20元计算。根据庭审查明，王鹏已交纳2019年度租金6400元，截止2019年6月24日（175天）应交租金18410元，未交租金12010元。综上，对物资总公司要求王鹏支付租金及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物资总公司要求王鹏支付未返还房屋的占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自2019年6月25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照每日105.20元计算。对于王鹏抗辩提出的损失，王鹏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鹏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物资总公司租金12010元（截至2019年6月24日）；二、王鹏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物资总公司枣庄市市中区间房屋（112.32平方米）；三、王鹏支付物资总公司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房屋返还之日止，按每日105.20元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王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6日，山东民生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物资总公司下达了《通知》，主要内容：经区政府研究决定，将位于枣庄市市中区（原物资大楼）按照国有资产处置决定程序依法出售，现通知你方，提前一个月或按照相关合同约定通知现各租赁户并解除租赁合同。本院认为，物资总公司与王鹏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其内容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同对租赁物的数量、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双方对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内容约定如下：“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允许变更或解除合同：1.合同履行期间，如因政府性整体租售行为导致甲方没有自主租赁权时，甲方须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告知乙方，本合同自行解除，互不补偿……”案涉房屋属于国有资产，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对案涉房屋的整体处置系政府及其相关职能部门对其占有的国有资产行使管理权的范畴，物资总公司的自主租赁权应服从于政府的统一管理。本案中，山东民生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向物资总公司下达了《通知》，告知物资总公司将按照国有资产处置法定程序依法出售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物资总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物资总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向王鹏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王鹏予以签收，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8日解除。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8日解除后，由于政府未急于收回，双方未续签新的租赁合同，但王鹏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物资总公司继续按照原定租金标准收取租金，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如果物资总公司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王鹏。物资总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向王鹏再次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要求王鹏于2019年6月24日前自行搬离并交还所租赁房屋，王鹏予以签收，故双方形成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王鹏至今未搬离并返还案涉房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物资总公司请求的自2019年6月25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照每日105.20元计算的房屋占用费以及返还案涉房屋并无不当，但对支付房屋占用费未限定履行期限不当，二审予以明确。王鹏有关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物资总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对于王鹏提出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已告知王鹏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不再涉及。综上所述，王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支付房屋占用费未限定履行期限不当，二审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一、王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物资总公司租金12010元（截至2019年6月24日）；二、王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物资总公司枣庄市市中区间房屋（112.32平方米）；案件受理费105元，减半收取52.50元，由王鹏负担”；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王鹏支付物资总公司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房屋返还之日止，按每日105.20元计算）”为：三、王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物资总公司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房屋返还之日止，按每日105.20元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5元，由上诉人王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修排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王 丹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