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3民终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敏莹，女，汉族，1995年4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负责人：韩朗。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敏莹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9）粤5322民初102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敏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敏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上诉人冯敏莹返还赔偿款36000元给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2.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全额追偿保险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事故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共同造成的，追偿数额应限于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本案是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给受害人损失后引发的追偿权纠纷。冯敏莹酒后驾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承保的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给受害人120000元。关于被上诉人是全额还是按事故责任比例向冯敏莹追偿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虽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追偿，但未明确规定是全额追偿。其次，交强险是一种法律强制性保险，客观上具有保障受害人赔偿及减轻侵权人负担的社会保障功能，该社会保障功能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按法律规定承担，保险公司在赔付交强险时仅区分有责任和无责任，不划分过错责任的大小，具有赔付责任的法定性。再次，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交强险的权利基础为受害人请求侵权人损害赔偿权。按照侵权法原理，交通事故侵权人应按过错责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法定赔付责任不完全等同于侵权人实际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支持保险公司向侵权人全额追偿交强险，必然将法律规定由保险公司承担的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转移给了侵权人，将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法定赔付责任与侵权人实际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等同，由侵权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加重了侵权人的负担，对侵权人不公平。最后，侵权人通过按责任比例承担交强险赔偿金额，已能体现违法者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为如果侵权人没有交通事故违法行为，则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的全部赔偿责任。这也能警示广大公众认识到合法驾驶的必要性，符合法律规范公民行为，维护社会安全的功能。涉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酒后驾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潘某一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被上诉人可在侵权人冯敏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追偿，追偿数额为36000元（120000.00元×30%）。二、一审判决遗漏（或者被上诉人放弃）交通事故的另一侵权人潘某一，导致两位侵权人的责任分配不合理，只由上诉人一人承担责任，而上诉人申请追加被告未获准许。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交通事故应由潘某一承担主要责任（即70%），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即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应当向侵权人（或称致害人）行使，而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就是事故的责任人，具体到本案则为潘某一和上诉人，即应由潘某一和上诉人共同承担保险赔偿款的返还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未将共同侵权人潘某一列为共同被告，应当视为其放弃向潘某一追偿，并由其自己承担放弃共同被告的不利后果；即使原审法院不追加潘某一为被告，那么法院也应仅就上诉人应当承担的部分作出判决，另一侵权人潘某一应当承担的部分由被上诉人另案起诉主张；而不应该将本应由另一侵权人潘某一承担的部分强加给上诉人。三、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广东省近期的一些生效判决，如（2019）粤14民终711号、（2018）粤07民终3616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都是按照侵权人的责任进行追偿，但一审法院置若罔闻。我国虽不是实行判例法制度，但生效判决仍具有指引及社会评价功能，维护司法的一致性更能体现司法的公正性与权威性。原审法院的判决难免造成社会群众对司法公正的质疑与抱怨，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再向潘某一进行追偿，不但浪费了司法资源，更是加重了人民的负担。上诉人作为投保人遭到追偿，而未依法投保的主要责任人潘某一却未被追究法律责任，对构建和谐社会起负面作用。被上诉人作为专业机构的专业人员，本应能更好地行使追偿权，但其只选择上诉人作为追偿对象，将追偿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此举极为不公平不合理，更不应当提倡和支持。综上，被上诉人要求向上诉人全额追偿保险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考虑到上诉人在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退一步讲，就算依据前述规定，保险公司可以要求全额追偿，但全额追偿权利的行使对象应当是潘某一和上诉人两个人。据此，上诉人仅应当返还赔偿款36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进行的，该条文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有权在侵权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侵权范围内指被上诉人依法向交通事故受害第三方支付的交强险理赔款，侵权人指造成交通事故的责任方。本案交通事故是由上诉人与对方驾驶人的共同过错行为造成的，双方应当对受害第三方承担连带责任。那么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时，上诉人与对方驾驶员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一方进行追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后，可以另行根据交通事故中认定的双方责任比例向对方驾驶员进行追偿。二、被上诉人向交通事故受害第三人支付的交强险理赔款本质上承担的是交强险的垫付责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垫付后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时，自然应当是全额追偿。如果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全额垫付，但仅允许被上诉人按事故内部责任比例向上诉人进行追偿，不符合公平原则。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被上诉人向交通事故受害第三人承担的垫付责任，在垫付时并未考虑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即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时，也不应当再考虑上诉人的责任比例问题。最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全额追偿后，上诉人可以另行向交通事故对方驾驶员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追偿，并不会额外增加上诉人最终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冯敏莹偿付永安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120000元及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为5620.44元，利息的计算基数为120000元，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年利率4.35%，期间从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冯敏莹偿还全部债务之日止）；2.判决冯敏莹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7年7月9日2时10分，驾驶人潘某一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粤W*****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韦某一由郁南县都城镇府往实验小学方向行驶，行驶至都城镇西江明月小区对出路段时,与驶入平江路由冯敏莹持4453221995xxxxxxxx号C1类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的粤W*****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冯敏莹、潘某一、韦某一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8月7日，郁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郁公交认字[2017]第B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某一对该事故的发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冯敏莹对该事故的发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韦某一无事故责任。粤W*****号牌雅马哈ZY125T-6两轮摩托车的车主冯敏莹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强制保险单号：344************834）。案外人韦某一曾向一审法院提起其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5322民初206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粤532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0元给原告韦某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已于2018年5月15日履行了上述判决义务。现永安保险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冯敏莹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酒后驾驶涉案车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已履行了赔偿义务，其请求冯敏莹返还所支付的120000元赔偿款，理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永安保险公司请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冯敏莹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赔偿款120000元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二、驳回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6.20元（已减半收取），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中心支公司负担135元，由冯敏莹负担1271.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冯敏莹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就其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偿受害人的120000元，是否享有向冯敏莹全额追偿权。2.本案应否追加潘某一为被告。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条从文义上理解，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即享有对无证驾驶的侵权人追偿权，而追偿的范围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即追偿范围不应超过保险公司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范围。该条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应按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追偿。且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事故责任大小为前提，即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因侵权人在事故中责任大小而不同，只要侵权人对事故负有责任，保险公司即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另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无论机动车一方有无投保交强险，均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追偿时，如果对其追偿范围以“事故责任划分”给予限制，保险公司仅能部分追偿，由此会降低无证驾驶者的违法成本，其中未能得到追偿的损失部分必然转嫁给保险公司，无疑纵容无证驾驶等严重违法行为。赋予保险公司在向受害人赔付后享有向无证驾驶人全额追偿的权利，体现了对无证驾驶人违法行为的否定评价。本案中，冯敏莹无证及酒后驾驶粤W*****号二轮摩托车造成韦某一受伤，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向韦某一赔付120000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永安保险公司依法享有在赔偿范围内向冯敏莹追偿的权利，永安保险公司追偿范围应为其已赔付的120000元范围内，其可在该范围内向冯敏莹行使全额追偿权。冯敏莹以其在事故中责任大小来确定永安保险公司追偿范围并主张只需返还36000元给永安保险公司，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如第一个争议焦点评析所述，由于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范围并不以事故责任比例来划分，故冯敏莹以潘某一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为由，主张追加潘某一为本案被告，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敏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2812.4元，由上诉人冯敏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容审判员 陈洁涛审判员 李婉婉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怡欢书记员 成宝烨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