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兴，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礼强，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金、邱佳钦（实习），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尝，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财、林雯颖，福建飞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仲，男，199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雅飞、俞晶晖，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进兴、翁礼强与被上诉人周春尝、原审第三人罗仲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进兴、翁礼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春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周春尝起诉之后因未缴纳诉讼费而被裁定撤诉，不能引发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相关认定与民事诉讼法上“诉的撤回，视同未起诉”的诉讼规则相悖。撤诉不发生起诉的效果，自然不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周春尝向晋江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权的意思仅到达晋江市人民法院，未经法定程序到达相对人，起诉状副本并未送达福州市弘强兴达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强兴达公司”），不能视为其已经行使了请求权。其既未通过诉讼方式，亦未通过诉讼外方式向弘强兴达公司主张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二、一审法院在未对石材买卖合同的履约主体进行区分，亦未就结算单所涉交易的真实发生与否要求周春尝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仅仅依据结算单上加盖有公章，即判定李进兴、翁礼强承担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本案中，不能仅凭结算单即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周春尝主张弘强兴达公司支付结算单项下货款，应当承当证明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和石材已经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周春尝认为结算单项下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系其与弘强兴达公司，但从在案证据来看，除了结算单上加盖有弘强兴达公司被盗盖的公章外，并无任何与公司有关的货运单据、转账记录、发票等可以证明周春尝已将案涉石材交付给了弘强兴达公司。在案涉交易没有任何弘强兴达公司的交易痕迹，公司亦未获利的情况下，即便石材交易真实发生，合同相对方亦非弘强兴达公司。弘强兴达公司并未与周春尝达成石材买卖的合意，双方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其无需向周春尝承担付款义务。 周春尝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首先，只要权利人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口头起诉，就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其次，法院是否向被告送达应诉材料，不是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不能以法院是否送达应诉材料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节点。再次，实践中，存在权利人确无能力缴交诉讼费，但又未能获得诉讼费减免缓的情形，若因此认定诉讼时效未中断，不利于保护权利人的权利，反而纵容了债务人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弘强兴达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该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债务，故周春尝可随时主张权利。此外，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李进兴、翁礼强于简易注销之时亦未明确告知不履行债务，周春尝直至2019年方才知晓公司被注销事宜，故周春尝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关于周春尝与弘强兴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一审中，周春尝与罗仲均举证证明周春尝与弘强兴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案涉石材已交付完毕，弘强兴达公司员工汇款情况亦可佐证结算单上载明的还款情况。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业经审查，本案交易事实明确，周春尝已履行完毕举证义务。但李进兴、翁礼强未能提供弘强兴达公司存续期间的审计报告，仅提供了自行填写的数据虚假的申报表，且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本案系周春尝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罗仲述称，首先，罗仲系受法定代表人李进兴指派，对案涉石材交易进行对账，嗣后形成结算单，交由弘强兴达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罗仲是公司员工，其受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进行对账结算的行为系正常职务行为，公司对此行为亦予以认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其次，李进兴、翁礼强主张结算单上公司公章系盗盖的，但其就公章被盗盖的相关事实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周春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进兴、翁礼强立即支付周春尝货款3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逾期付款的利息；2.判令李进兴、翁礼强承担本案的一起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弘强兴达公司成立，股东为李进兴、翁礼强。2016年2月25日，罗仲作为经手人向周春尝出具一份结算单，确认“结至2016年1月29日福州弘强兴达石材有限公司结欠周春尝石材货款1180000元，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1月29日止付六笔货款500000元，2016年2月24日付周春尝货款350000元，截至2016年2月25日福州弘强兴达石业有限公司尚欠周春尝石材货款330000元”，并加盖弘强兴达公司公章。2018年11月28日，李进兴、翁礼强向登记机关申请弘强兴达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承诺企业申请注销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2019年1月14日，福州市晋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弘强兴达公司注销。2019年2月14日，周春尝向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对弘强兴达公司提起诉讼，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该案按周春尝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弘强兴达公司对周春尝是否负有债务及李进兴、翁礼强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李进兴、翁礼强抗辩认为弘强兴达公司未欠周春尝货款，但结算单上加盖有弘强兴达公司公章，公司应对加盖公章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周春尝提交的证据结算单及第三人的陈述，可确认弘强兴达公司尚欠周春尝货款33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李进兴、翁礼强身为弘强兴达公司股东，对公司进行清算时应书面通知周春尝，但未履行通知义务，现周春尝要求李进兴、翁礼强赔偿货款33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进兴、翁礼强认为，周春尝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但经审理查明，周春尝曾在诉讼时效内向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中断，故李进兴、翁礼强的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李进兴、翁礼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春尝赔偿货款330000元及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李进兴、翁礼强负担。 二审中，李进兴、翁礼强提交账目清单一组，包括《小张手上账目统计》《1月份-2月份工地工程量老李手上账目》《工地外债总汇总》和《2016年1月份-2月份现金收支统计表》，拟证明案涉石材货款系李进兴、张功强等人合伙对外经营产生的业务，与弘强兴达公司无关。周春尝质证表示：对该证据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明资料系李进兴、张功强单方所出具，亦不完整，且并非每一页均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无法证明李进兴与案外人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且该份证明资料所载明的时间点与周春尝提交的结算单上的时间点亦不一致。罗仲认同周春尝的质证意见。经审查，前述材料均无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且前述材料虽由李进兴、张劲强二人签字，但并不能够证明二者系合伙关系，亦无法证明案涉货款是合伙体所欠款项；相反，从《2016年1月份-2月份现金收支统计表》所体现的2016年2月3日的其中一笔20000元的收入为“零售（罗仲收）”、2016年1月24日的一笔35万元的石材款支出为“周春尝”、杂款支出项目包括“办公室租金”“11月工资”“12月和1月工资”“工人2个月工资12月和1月”“公司租金”等来看，该收支表显然系对公司收支的统计，罗仲曾代公司收款，公司确曾与周春尝发生过石材交易。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结算单载明弘强兴达公司尚欠周春尝货款35万元，并加盖了弘强兴达公司的公章，罗仲仅以经手人身份签字，并非欠款人。对于弘强兴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李进兴、翁礼强并未予以否认，二者在一审中主张罗仲并非弘强兴达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案涉交易是在周春尝与罗仲之间发生，二审中又以部分账目清单为据主张案涉货款系李进兴、案外人张功强等人的合伙债务，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且相关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合伙事实。而从李进兴、翁礼强二审提交的《2016年1月份-2月份现金收支统计表》来看，该统计表应属公司的收支明细，体现了罗仲确曾代公司收款，公司也确曾与周春尝发生石材交易，在李进兴、翁礼强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表所指公司为其他公司的情况下，应认定该表为弘强兴达公司的相关收支明细，这也与罗仲关于其系弘强兴达公司业务员的陈述以及结算单所体现的弘强兴达公司曾向周春尝支付石材款项相互印证。基于以上理由，李进兴、翁礼强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弘强兴达公司尚欠周春尝33万元货款，并无不当。李进兴、翁礼强为弘强兴达公司股东，在对公司进行清算时并未履行通知周春尝的义务，周春尝诉请二者赔偿货款33万元及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案涉结算单并未载明尚欠款项的付款时间，故周春尝有权随时主张，并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问题，李进兴、翁礼强主张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李进兴、翁礼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李进兴、翁礼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