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138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成都沃沐置业有限公司（原名称成都大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48号。法定代表人：孙景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柏极光，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被执行人：孙景生，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被执行人：孙江榕，男，196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复议申请人成都沃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沐公司）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2019）川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四川高院在执行柏极光申请执行沃沐公司、孙景生、孙江榕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中，沃沐公司向四川高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四川高院（2018）川执56号执行裁定及执行法院与本案有关的所有裁定。主要理由：1.据以作出执行行为的依据违法。沃沐公司与柏极光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对利息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债权人对利息超过24%的部分无请求权，合同中超过36%的部分属于无效约定。2.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以下简称高新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债权公证文书和执行证书违法，人民法院应依职权依法严格审查相关文书的合法性，对确属于违法出具的公证文书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不予执行。3.本案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证书不明确、不具体，仅仅有到某时间的利息金额，而没有之后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基数及计算标准，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其执行。4.沃沐公司住所地和主要财产所在地均位于成都市，本案标的额低于50亿元，可以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四川高院指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自贡中院）执行不具有法律上的理由和事实上的合理性。5.柏极光在短时间内存在三笔合计5.02亿元的民间借贷，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从而导致三笔借款合同全部属于无效合同。涉案资金“非自有资金”，柏极光系高管人员，不具备出借5.02亿元巨额资金的能力，应由柏极光举证证明其出借资金系自有资金，不是向其他人或者金融机构的拆借资金、不是来源于向社会的非特定人员的吸收资金。6.沃沐公司已经还款6000万元债务的事实，柏极光也认可，只不过其认为是还另外一笔贷款。四川高院查明，高新公证处（2017）成高证经字第5000、5001、5002、5003号公证书分别载明，柏极光与沃沐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并与孙景生、孙江榕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出借资金1.8亿元及利息、还款方式等；由孙景生、孙江榕提供保证，沃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自抵押担保全同生效、抵押登记之日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6月28日，根据柏极光的申请，高新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高证执字第51号执行证书载明：确认的被执行人是：沃沐公司、孙景生、孙江榕；执行标的是：1.截至2018年3月31日尚有本金l.8亿元、利息30841560元；2.截至2018年4月1日起至债权实现之日按l％每月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及按1％每月计算的违约金（截至2018年6月7日己实际产生的各项利息以及违约金合计为802.8万元）；3.强制执行费用及实现债权等的所有费用（包括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40万元、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7万元、送达费、邮寄费）。2018年7月10日，沃沐公司就高新公证处（2018）川成高证执字第51号执行证书中利息计算的问题向高新公证处提出过异议，认为柏极光主张利息的同时主张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有违公平原则；只能主张逾期利息，不能计算违约金。高新公证处核实后，答复称根据《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债权人可以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对其该异议不予认可。柏极光依据高新公证处（2017）成高证经字第5000、5001、5002、5003号公证债权文书、高新公证处（2018）川成高证执字第51号执行证书，于2018年8月7日向四川高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高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受理，于2018年8月15日以（2018）川执56号执行裁定指定自贡中院执行，自贡中院于2018年9月6日以（2018）川03执89号立案执行。四川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院受理（2018）川执56号案及指定执行的行为是否合法，以及应否对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裁定不予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规定》）第五条“债权人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三）公证证词载明的权利义务主体或者给付内容不明确”的规定，柏极光申请执行的权利义务主体及给付内容明确，执行证书对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违约金均有计算标准、起止期间，分别计算的利息和违约金之和并未超过年利率24%。另外，沃沐公司主张柏极光系“职业放贷人”及涉案资金为“非自有资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要求柏极光举证证明其出借资金不是向其他人、金融机构的拆借资金或来源于向社会的非特定人员的吸收资金于法无据。沃沐公司主张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证书内容不明确、不具体，违约金和利息之和超过年利率24%，与查明事实不符。故对沃沐公司据此提出的不应受理或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的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高级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监督和指导下，对本辖区执行工作的整体部署、执行案件的监督和协调、执行力量的调度以及执行装备的使用等，实行统一管理”规定，该院据此将案件指定执行符合相关规定，沃沐公司主张该院指定自贡中院执行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对其该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的规定，沃沐公司主张其与柏极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或因其已履行清偿义务导致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部分债权消灭，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查。四川高院认为沃沐公司的异议请求均不能成立，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川执异5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沃沐公司的异议请求。沃沐公司不服四川高院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四川高院（2019）川执异5号裁定、撤销四川高院指定裁定及自贡中院与本案有关的裁定，驳回柏极光的执行申请。主要理由：1.沃沐公司与柏极光签定的《借款合同》内容违法。一是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利息的方法综合计算年息为48.44%，该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利息管制的规定，《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超过36%部分的利息应为无效约定。二是柏极光不具备出借巨额资金的能力，出借的资金非其自有，公证处理应按照司法部相关文件要求核实出借人资金是否为自有。三是柏极光一年内三次借给其公司资金，且数额巨大，涉嫌职业放贷。2.高新公证处违反司法部《关于公证执业“五不准”的通知》（以下简称《五不准通知》）规定，为非金融机构融资合同出具（2018）川成高证字第51号执行证书。3.四川高院执行立案时未进行合法性审查职责，立案时未调阅公证档案和传唤相关公证员到庭询问，在其提出执行异议时，对其提出的调阅公证档案和传唤公证员到庭的申请仍不采纳。2018年8月，柏极光持执行证书向四川高院申请执行，四川高院未经事实和合法性审查，于2018年8月15日以（2018）川执57号执行裁定书直接予以受理，并指定下级法院自贡中院执行。4.驳回柏极光的执行申请或不予执行执行证书，债权人另行起诉不影响其实体权利。本院查明，沃沐公司与柏极光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28620170531）。2017年6月20日，高新公证处出具（2017）成高证经字第5000号公证书载明：沃沐公司与柏极光于2017年5月31日向高新公证处申请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合同强制执行效力；自《借款合同》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8月3日，高新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高证执字第51号执行证书载明：柏极光于2018年6月28日向高新公证处申请出具与沃沐公司、孙景生、孙江榕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的执行证书。四川高院（2018）川执56号案件卷宗材料显示，柏极光提交的申请执行书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7日四川高院立案受理。四川高院（2019）川执异5号案件卷宗材料显示，沃沐公司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2019年7月25日，四川高院立案受理沃沐公司执行异议一案。成都大鼎置业有限公司名称于2019年8月7日变更为成都沃沐置业有限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四川高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一是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二是沃沐公司能否对四川高院指定执行提出异议；三是四川高院对沃沐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进行立案审查是否符合规定。一、关于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受理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１）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２）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３）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４）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５）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６）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规定》第五条规定，债权人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一）债权文书属于不得经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文书；（二）公证债权文书未载明债务人接受强制执行的承诺；（三）公证证词载明的权利义务主体或者给付内容不明确；（四）债权人未提交执行证书；（五）其他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形。沃沐公司提出高新公证处违反司法部《五不准通知》要求，办理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经人民银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商务主管部门、地方人民政府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资金融通业务的机构及其分支机构除外）的融资合同公证及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根据查明的事实，申请执行人柏极光申请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属于人民法院应当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并非《五不准通知》要求的不得予以公证的融资合同；公证债权文书已载明被执行人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承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执行证书中载明的权利义务主体及给付内容明确。因此，柏极光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符合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立案受理条件，不具有不予受理和驳回执行申请的情形，四川高院立案受理，并无不当。沃沐公司提出四川高院立案时未进行合法性审查职责，立案时未调阅公证档案和传唤相关公证员到庭询问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沃沐公司能否对四川高院指定执行提出异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八条规定，高级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监督和指导下，对本辖区执行工作的整体部署、执行案件的监督和协调、执行力量的调度以及执行装备的使用等，实行统一管理；高级人民法院对本院及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认为需要指定执行的，可以裁定指定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中，四川高院将案件指定自贡中院执行，系其行使管理职责，并非具体执行行为，沃沐公司对四川高院指定执行提出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三、关于四川高院对沃沐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进行立案审查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有本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情形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关事实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被指定执行、提级执行、委托执行后，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的，由提出申请时负责该案件执行的人民法院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四川高院已于2018年8月15日将案件指定自贡中院执行，自贡中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执行，沃沐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因此，对于沃沐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的申请，依法应当由自贡中院立案审查。四川高院立案审查沃沐公司的不予执行申请，并作出裁决，于法无据，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四川高院对沃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未区分情形，即进行审查处理，显属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执异5号裁定；二、发回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建国审判员  薛贵忠审判员  熊劲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燕东申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