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文彪，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磐石市红旗岭镇顺源米业有限公司经理，住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盛昌，吉林正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志，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吉林冠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军，吉林冠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磐石市红旗岭镇顺源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磐石市红旗岭镇十里村。法定代表人：董文彪，经理。上诉人董文彪因与被上诉人刘运志及原审被告磐石市红旗岭镇顺源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源米业）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文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运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500万元错误。一审认定本案系合伙关系，在没有进行合伙清算的情况下应当以双方最后商定的欠款数额384万元为准。虽然刘运志对以物抵债协议中的欠款数额更改为384万元有异议，但其在司法鉴定后对欠款数额更改的事实予以承认。因此，一审认定欠款数额为500万元明显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二、顺源米业的资产和经营权已经抵顶刘运志和李某的全部欠款，且已经实际交付，原审对此未予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书明确约定刘运志在董文彪还款后将顺源米业赠与董文彪，如果是基于质押合同占有顺源米业，应当是返还，可见顺源米业已经作价抵顶给刘运志和李某。三、原审根据质押借款协议认定质押期限为5年，却没有对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予以认定，属于漏认事实。四、刘运志在诉请中并未要求评估顺源米业的资产以及对所得价款的40.05%优先受偿，原审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明显错误。五、原审判决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一条分别是关于借款合同和租赁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是关于抵押合同中流押的规定，与本案无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刘运志辩称，董文彪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现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董文彪拖欠刘运志500万元。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2月12日，刘运志向董文彪提供借款38笔，共计2058万元。截至2018年4月2日，董文彪还款26笔，共计15,449,266元，尚欠本金5,130,734元。经双方核对确认后，董文彪于2018年5月10日出具了500万元的欠据。该欠据反映了刘运志放弃了130,734元本金、每吨18元的利润以及可得利益，受到了实际损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在2018年4月2日以后，双方之间消灭了116万元的债务。董文彪在一审提供的落款日期被改动的以物抵债协议不具备证明力，不能作为逃避债务的依据。二、刘运志的一审诉请就是要求董文彪偿还500万元，一审判决不存在超诉请问题，至于是否评估和拍卖质押资产，是执行程序中需要解决的事项。三、尽管双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但事实上董文彪并未将抵债资产交付给刘运志。抵债的车辆仍然由董文彪使用和收益，其他资产也不在刘运志控制之下。双方没有办理交接手续，顺源米业和言睿车队的股权依旧登记在董文彪名下，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这也正是刘运志诉请500万元的原因。四、董文彪提到的借款期限问题，没有任何道理，也没有提出抗辩的必要。五、尽管刘运志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一审将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合同是不正确的，双方应为民间借贷关系。由于刘运志没有提出上诉，所以此项意见仅供法庭参考。顺源米业述称，同意董文彪的上诉意见。刘运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文彪、顺源米业偿还借款500万元；2.确认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判令刘运志对董文彪提供的质押物，即顺源米业所有的筒仓6个、烘干塔2座（其中300吨1座、500吨1座）、大卷扬机7台、小卷扬机9台、地秤1台以及其所有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看护房一座、供热给300吨烘干塔的锅炉房及300吨锅炉一个、供热给500吨烘干塔的锅炉房及500吨锅炉一个）、柳工牌CLG835铲车一辆、4600平米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刘运志与董文彪达成《玉米经营协议》，约定由刘运志出资700万元，董文彪出资300万元进行收购玉米烘干。刘运志负责对进、出粮库的玉米过磅、按数量付款给农户，对出库干粮收款及收款后放车出库。董文彪提供粮库配套设施并负责收储、烘干、物流、销售等运营工作。经营期间如出现亏损，由董文彪承担。合同履行过程中，刘运志实际出资1000万元，董文彪没有出资。2018年4月15日双方合作结束。2018年5月10日，董文彪为刘运志出具欠据一张，确认2017年11月17日，刘运志借给董文彪1000万元用于顺源米业正常生产经营，截至2018年5月1日前董文彪合计还款给刘运志500万元，仍欠500万。为担保500万元欠款的偿还，2018年5月18日，顺源米业与刘运志签订《质押合同》一份，再次确认顺源米业在建设和经营期间向刘运志借款500万元，向李某借款800万元，约定将顺源米业的全部财产移交刘运志及李某做为债务担保，质押金额为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董文彪和顺源米业向刘运志实际交付了质押财产。签订质押合同当日，董文彪与刘运志还签订了《质押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董文彪所持有的顺源米业的40.05％的股权（799万元股权）质押给刘运志，并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是指全体合伙人协商达成的关于入伙、退伙、出资数额、盈余分配等事项的协议。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只约定了利益的分配，没有约定亏损的承担。但从刘运志派人监督顺源米业进出粮食数量、收粮价款、掌控资金的情况，完全能够确认双方的合伙关系。其次，2018年5月10日董文彪为刘运志出具的欠据能够证明双方对合伙的结算。2018年5月18日双方签订了多份协议，刘运志的目的是收回欠款，同时能够证明欠款数额是500万元，而不能只用其一的协议书载明的384万元确认合伙清算金额。在这些协议中，双方依据质押借款协议书到相关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刘运志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该项权利。之后是质押协议，此协议与其他协议不冲突，该协议约定了质押物及期限，双方应约定遵照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董文彪抗辩欠刘运志的债务，根据以物抵顶债务协议约定，已用顺源米业的全部资产还清。因双方约定质押期限是5年，双方没有办理任何交接手续，董文彪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无法采信。一审判决：一、董文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运志欠款500万元；二、如到期不能偿还，评估、拍卖顺源米业的资产：筒仓6个、烘干塔2座（其中300吨1座，500吨1座）、大卷扬机7台、小卷扬机9台、地秤1台、所有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看护房一座、锅炉房和300吨锅炉（供热给烘干塔300吨）一座、锅炉房和500吨锅炉（供热给烘干塔500吨）一座、铲车（柳工牌CLG835）一辆、顺源米业所有的土地使用权4600平方米，所得价款的40.05%，由刘运志优先受偿。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5月18日，顺源米业（甲方）与刘运志、李某（乙方）先后签订三份以物抵债协议。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18日的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在建设和经营期间向乙方借款1300万元，其中刘运志500万元，李某800万元，甲方以自有财产，包括筒仓六个、烘干塔两座、大卷扬机七个、小卷扬机九个、地秤一台、建筑物及附属物价值1300万元，直接抵顶给乙方，双方债务全部结清。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的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在建设和经营期间向乙方借款1300万元，其中刘运志500万元，李某800万元，甲方以自有财产，包括筒仓六个、烘干塔两座、大卷扬机七台、小卷扬机九台、地秤一台、建筑物及附属物和甲方董文彪拥有的车队共值1300万元，直接抵顶给乙方（其中米业抵顶1000万元，车队抵顶300万元，车队详见协议书），双方债务全部结清。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的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在建设和经营期间向乙方借款1000万元，其中刘运志384万元，李某615万元，甲方以自有财产，包括筒仓六个、烘干塔两座、大卷扬机七台、小卷扬机九台、地秤一台、建筑物及附属物值1300万元，直接抵顶给乙方，双方债务全部结清。此份协议中有四处修改，分别为：借款总额由1300万元修改为1000万元，刘运志500万元修改为384万元，李某800万元修改为615万元，落款日期2018年5月18日修改为2018年6月18日。四处修改之处均有捺印，前三处捺印为刘运志指纹，最后一处捺印因模糊不清无法鉴定。同日，董文彪（甲方）与刘运志、李某（乙方）签订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经营期限5年，乙方聘用甲方5年参与经营，纯利润的20%归甲方，80%归乙方，乙方利润达到1300万元后，双方再共同经营两年（利润分成比例待定），米业公司赠与甲方所有。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欠款数额问题。1.双方当事人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18日就案涉债务进行了结算，先后形成一份欠据、三份以物抵债协议和两份质押协议，除了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的协议将欠款数额由500万元修改为384万元外，其他四份协议及一份欠据中的欠款数额一致，均为500万元。因董文彪未能举证证明欠款数额的修改系因结算错误或出现还款所致，故从双方结算行为的连续性和整体性看，应认定欠款数额为500万元。2.2018年6月18日的以物抵债协议中的落款日期系由“5月”修改而成，因刘运志对此提出异议，而董文彪未能举证证明落款日期的修改征得了刘运志的同意，故此份协议落款日期改动的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董文彪以落款日期在后为由主张此份协议系最终结算结果的观点不能成立。3.按照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之所以在同一日形成三份落款日期不同的以物抵债协议，目的是为了区分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故从落款日期判断，最后签订的应系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的协议。通过对比三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不难看出，双方当事人对于欠款总额及刘运志的债权数额并无争议，仅是对抵债资产的范围及价值进行了反复磋商，从最初商定的以顺源米业的全部资产抵顶包括刘运志500万元欠款在内的全部1300万元债务，到最终确定以顺源米业及董文彪车队的全部资产作价1300万元抵顶全部1300万元债务。故应认定双方在2018年6月18日协议中对欠款数额的修改并不是重新结算的结果，而是基于对抵债资产范围及价值进行重新商定后作出的相应调整。综上，董文彪主张欠款数额为384万元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为500万元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得到全部清偿问题。本案中，双方既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又签订了质押协议和经营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经营协议明显是为了配合质押协议而签订，故不能只根据经营协议中约定刘运志和李某在经营期限届满后将顺源米业赠与董文彪认定以物抵债协议实际履行。在刘运志主张基于质押协议与案外人李某共同看管顺源米业资产的情况下，董文彪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抵债资产进行了交接以及对公司股权进行了变更，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以物抵债协议实际履行，董文彪主张案涉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观点不能成立。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到期债务问题。根据董文彪出具的欠据以及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质押协议及经营协议可以看出，案涉500万元欠款是经双方结算后确定的到期债务，双方签订一系列协议的目的均是为了解决债务清偿问题，而签订质押协议以及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显然是为了给债务的履行提供相应地保障。在以物抵债协议未能得到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刘运志有权要求履行旧有债务，董文彪以质押协议中约定质押期限及借款期限为由主张案涉债务尚未到期的观点不能成立。四、关于一审是否存在超诉请判决问题。刘运志在一审中要求对质押财产拍卖或变卖所得全部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判决刘运志对所得价款的40.5%优先受偿，故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超诉请判决问题。五、关于优先受偿范围及受偿比例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可以质押的财产包括动产和权利，不动产不属于质押财产的范围。虽然案涉质押合同中约定的质押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但因双方未对锅炉房、看护房、土地使用权等不动产办理抵押登记，故刘运志主张对不动产部分优先受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无法得到支持。按照质押合同的约定，刘运志和李某均系质权人，故刘运志主张对全部质押财产优先受偿没有事实根据，应当按照各自的债权数额确定优先受偿比例，即刘运志对质押财产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的38.46%（500万元÷13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认定刘运志对全部价款的40.5%优先受偿明显有误，在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董文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如果董文彪未能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则刘运志有权对磐石市红旗岭镇顺源米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质押财产，即：筒仓6个、烘干塔2座（其中300吨1座，500吨1座）、大卷扬机7台、小卷扬机9台、地称1台、300吨锅炉1台、500吨锅炉1台、铲车（柳工牌CLG835）1辆，经协商折价或依法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38.46%优先受偿；四、驳回刘运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8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合计106,752元，由董文彪、磐石市红旗岭镇顺源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邵美琦（本件共11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