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漆之川，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波，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松，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洪春，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班和，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兴盛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653770561。 法定代表人：邹波。 原审被告：遂宁市富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机场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723229378L。 法定代表人：冯杨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果，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洛荣，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漆之川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原审被告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圆公司）、遂宁市富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漆之川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王国松单方陈述就认定上诉人转账给王国松的款项不全部是工程款，导致给付工程款金额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举出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上诉人己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国松3660000元，王国松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国松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经济纠纷，双方只有本案案涉的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支付给王国松的款项全部是案涉劳务承包工程款。因此一审对上诉人转账给王国松的款项仅认定劳务工程款为1760000元，其余1900000元认定为基础加深及架管租赁费，三角债务的偿还，根本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对竣工后双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形成的结算单、授权委托书、欠条直接认定为定案依据，导致本案认定下欠工程款的事实不清。因有增加部分工程量需核实，业主方尚欠大量工程款，审计又未完成，为了让业主方多拨一部分案涉的劳务款及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量，隐瞒双方之间的实际拨付工程款金额，采取虚报下欠被上诉人劳务费金额，通过索要民工工资方式向业主施压，由业主按双方虚报金额付劳务款，被上诉人收取款项后扣除应收的实际劳务费后，多余部分再退还上诉人。因该工程是以鑫圆公司名义承建，业主只能转款给鑫圆公司，因此也向该公司出具委托书，但结算单、授权委托书、欠条的时间及金额均不属实。因该工程审计迟迟未能完成，无法收到工程款，双方之间的关系闹僵，被上诉人据以起诉，显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为自然人且被上诉人无劳务承包资质，合同应无效，其主张的利息不应计算。合同约定的单价为2、4#楼270元/平方米，1、3#楼280元/平方米。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另一结算单对此有清楚的记载。4.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未进行整改，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己经由上诉人支付，该部分款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如在本案中不能处理,上诉人保留索赔的权利。5.本案中，上诉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建人，业主尚欠上诉人大量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包含于整个工程款中，上诉人请求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 富源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结算问题富源公司不知情，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国松和饶洪春、原审被告鑫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国松、饶洪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漆之川、鑫圆公司向王国松、饶洪春支付劳务费24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7日止；以本金24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富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3.诉讼费由漆之川、鑫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富源公司系案涉工程发包方，王国松、饶洪春与漆之川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劳务施工于2016年2月竣工并交付、王国松、饶洪春与漆之川进行了结算及漆之川向王国松、饶洪春出具了欠条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查明如下：1.关于劳务单价的问题。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概况为机场苑D区三标段1#、2#、3#、4#工程，本合同属单包合工（即包工不包料），承包单价以正负零以上建筑面积280元/㎡计”。漆之川持有机场苑D区预结算字条复印件一张，复印件记载2#、4#楼主体及基础单价为270元/㎡，复印件上签署了“属实漆之川20**”字样。漆之川陈述该复印件系王国松书写并由漆之川签字确认的预结算单据。2.关于欠付金额的问题。漆之川向王国松、饶洪春出具结算单记载单价280元/㎡，总价4160178元，已支付1060000元，下欠3100000元，时间为2016年7月18日。漆之川向鑫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鑫圆公司将部分工程款2400000元转入饶洪春账户，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漆之川向王国松、饶洪春出具欠条记载欠到王国松、饶洪春劳务人工费2400000元，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漆之川陈述出具结算单据和欠条时未对账务进行清算，故结算金额有误。自2013年3月9日至2016年12月27日，漆之川向王国松（含伍小勇于2016年12月27日向王国松转账700000元）共计转账支付3660000元，款项均未注明用途。王国松陈述前述款项中与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相关的款项为1760000元，其余款项包括劳务承包合同以外的基础加深的劳务费及架管租赁费、王国松、饶洪春与漆之川之间的三角债务的偿还等费用。3.关于鑫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富源公司与鑫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鑫圆公司承建。漆之川陈述其借用了鑫圆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王国松、饶洪春持有承诺一份，内容为“我公司承诺机场苑D区三标段工程拨款自2016年11月3日起，每笔拨款必须通知王国松特此承诺”，并加盖了印文为“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4.关于富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富源公司持有的其与鑫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17.5.2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以经审计的工程结算价作为最终支付工程款的依据”；17.5.3条约定“工程款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移交之日起扣除质保金和已付进度款的余额在两年内付清”；质量保修责任第三条约定“质量保修金额1125000元”；第四条约定“质量保修期五年满后14天内，扣除执行维修金后无息返还质量保修金余额”。富源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6年7月20日整体验收合格，现工程尚在审计过程中，审计资料是由鑫圆公司和漆之川负责提供，因此欠付工程款金额不明，付款条件未成就。漆之川陈述工程从2019年4、5月份开始审计，现在还在补充审计资料。富源公司陈述已实际向鑫圆公司拨付工程款33433000元。王国松、饶洪春陈述富源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内将工程款拨付完毕（除质保金），现根据富源公司自认的工程款拨付金额计算，仍尚欠4074700元未拨付，且付款期限已届满。5.关于地基沉降及维修的问题。漆之川陈述工程出现了地基沉降的问题，并经维修产生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富源公司陈述案涉工程自交付起陆续收到投诉出现地基沉降问题，富源公司通知漆之川进行了维修。王国松、饶洪春陈述地基沉降是土方回填的范围，不属于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的施工范围，且从未接到过漆之川要求对地基沉降问题进行维修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王国松、饶洪春与漆之川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但因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王国松、饶洪春依法有权要求漆之川参照合同约定价格向其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单价为280元/㎡，漆之川要求按照其持有的预结算复印件进行计算，依据不足，加之王国松、饶洪春持有的由漆之川出具的结算单对于工程单价为280元/㎡再次进行了确认，即使预结算的单价属实，因其性质为预结算，仍应当以最终双方持有的结算单据原件记载的内容为准，故此，王国松、饶洪春的工程款总额应为4160178元。漆之川在结算单上对已付工程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此后除双方均认可的700000元付款在后续的欠条、委托书中均予以了扣除外，双方均未确认支付了其他费用。漆之川主张其在2013年3月9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向王国松账户转账的款项均为支付案涉合同劳务费，与其自行出具的结算单、欠条、委托书记载内容均不相符，对于涉及当事人重大经济利益的权益，漆之川仅以“未对账清算”为由作为否认其多次以书面方式确认的金额的依据，显然理据不足。且其转账截至日期均在其向王国松、饶洪春出具欠条和委托书之前，加之漆之川转账的款项均未注明用途，故对其主张的前述3660000元款项均为案涉合同劳务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此，漆之川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应为2400000元。漆之川辩称出现地基沉降的问题并支付了维修费用，但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地基出现沉降系王国松、饶洪春施工所致，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因此，王国松、饶洪春要求其支付欠付工程款24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漆之川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后，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故对王国松、饶洪春要求漆之川分段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国松、饶洪春主张鑫圆公司与漆之川共同向其承担责任，但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情况来看，虽鑫圆公司系名义上的承包人，但王国松、饶洪春系与漆之川个人签订合同，故其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不是出于对名义承包人的信赖所产生，其在合同订立之初即清楚知晓其系与漆之川建立合同关系，虽合同无效，但仍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义务应由合同的相对方承担。因此，王国松、饶洪春主张鑫圆公司应共同向其承担支付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国松、饶洪春主张富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其承担支付责任，其前提为富源公司欠付鑫圆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应当明确且大于王国松、饶洪春主张金额。因案涉工程尚在审计，且尚未审计完成的原因系非因富源公司所致，因此，富源公司欠付鑫圆公司的工程款金额未能确定，法定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虽施工合同约定在两年内支付完毕，但其内容与合同所约定的以审计金额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的内容相互矛盾，其中两年内支付完毕属时限要求，属期限性条件，而以审计金额作为结算依据属数额要求，为实质性支付条件，因此，在数额不明确的情况下，时限要求应当让位于数额要求。故此，对于王国松、饶洪春要求富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富源公司在审计完成后，若确认欠付金额，其履行条件即应成就，王国松、饶洪春可对事态密切关注，及时行使权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漆之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国松、饶洪春给付工程款24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2月27日的利息为60682.5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12月2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之日给付本金，前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国松、饶洪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漆之川负担。 二审另查明，漆之川在2013年3月9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向王国松账户转账3660000元的劳务费，分别是2013年3月9日150000元，2013年4月2日50000元，2013年4月26日200000元，2013年6月16日50000元，2013年8月15日300000元，2013年12月10日100000元，2014年1月28日300000元，2014年1月28日60000元，2014年5月21日600000元，2014年6月10日150000元，2014年8月11日700000元，2015年2月16日300000元，2016年12月27日700000元。王国松、饶洪春自认3660000元中与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相关的款项为1760000元，即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转款1060000元，2016年12月27日的转款70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漆之川与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之间形成的结算单、欠条、授权委托书是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漆之川应否向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给付劳务人工费并承担利息。2.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应否就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漆之川向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现上诉人漆之川主张结算单、欠条、授权委托书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是为了让业主方多拨一部分案涉的劳务款及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虚报了下欠被上诉人劳务费金额。对此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不予认可，且与上诉人漆之川一审所提“未对账清算”的抗辩理由不一致。另上诉人漆之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其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有必要的认识和合理的预见，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该行为可能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漆之川在已给付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部分劳务人工费后，又向王国松、饶洪春出具了其自认高出实际欠付劳务人工费金额欠条，而上诉人漆之川却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结算单、欠条、授权委托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为了欺骗业主方多拨工程款而串通虚报，因此，漆之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结算单、欠条、授权委托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漆之川下欠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劳务人工费为2400000元。上诉人漆之川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向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支付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和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虽然王国松、饶洪春与漆之川之间《房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王国松、饶洪春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因《房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对工程款的利息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漆之川主张欠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且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漆之川主张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事故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给其造成了损失，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漆之川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系王国松、饶洪春施工所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漆之川主张原审被告富源公司欠付其工程款，其给付条件未成就，不应向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给付工程款。而本案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与上诉人漆之川签订的《房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按月进度分别支付已完工工程量（符合工程质量要求）工资的65%，余款的15%待主体竣工后支付，其余15%合格、全面竣工后支付，余下5%作保证金，一年后支付。”现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所施工工程竣工至今已有4年，上诉人漆之川理应依约向被上诉人王国松、饶洪春给付全部工程款。上诉人漆之川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其与原审被告富源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工程款拨付条件对抗王国松、饶洪春的付款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漆之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漆之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巍 审判员 郑 艳 审判员 梁 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诗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