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之二保利威座大厦北塔第****，统一信用代码91440101585686182P。负责人：徐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鹏，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亮，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友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浪心社区洲石路**石岩物流园****档914403007852602072。法定代表人：叶周荣。委托代理人：杨琳华，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白瑜，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尚林，男，汉族，1975年2月13日出生，住址四川省营山县。委托代理人：梁冰，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晓君，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友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和公司）、杨尚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利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判决友和公司、杨尚林共同赔偿利宝公司已支付的保险理赔款1,117,618元；2.判令友和公司、杨尚林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为：一、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法律规定的权利，不受当事人的意思所影响，即使友和公司、杨尚林与广州锦誉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誉物流公司）已经在利宝公司赔偿保险金之前达成调解协议，也依法不能对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主张代位求偿权是基于第三者已经作出赔偿的情形。案件中，友和公司、杨尚林均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向锦誉物流公司作出赔偿，友和公司、杨尚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在友和公司、杨尚林没有作出赔偿的情况下,利宝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二、原审法院在友和公司、杨尚林均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向锦誉物流公司作出赔偿的情况下，仍然认为锦誉物流公司实际取得部分赔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杨尚林辩称：一、案件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的第一款规定。该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保险人已经获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同时，善意第三人不知道该代位求偿权的存在，从而做出了赔偿：但案件实际情况是我方作为善意第三人赔偿时，保险人没有“代位求偿权”：1.我方作为善意第三人与被保险人在2012年11月12日达成调解书约定我方以货车抵偿30万、我方和友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在2013年1月15日付清被保险人876,400元：2.利宝公司（保险人）赔偿被保险人1,117,618元的时间是2017年9月15日，即利宝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是2017年9月15曰。可见我方作为善意第三人赔偿被保险人的时间远远早于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时间，因而案件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的第一款规定。二、案件的关键点是利宝公司在支付保险金的时候，被保险人已经向友和公司、杨尚林主张过权利、实际取得30万的赔偿、余款申请强制执行的时效已过，已经沦为自然债权；因而利宝公司在支付保险金后并没有取得代位求偿权，也就是代位求偿权是不存在的。代位求偿权的实质是一种债权转让，代位求偿权实际审理的是被保险人和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见《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以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为被告提起代位求偿权之诉的，以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法院；因而第三者对保险人的抗辩可适用于对保险人的抗辩。同一侵权事件损失确定时只能向侵权人主张一次权利，在被保险人已经主张过权利时，利宝公司就算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亦不可重复主张权利，因而利宝公司其实没有取得“代位求偿权”，其“代位求偿权”是不存在的。三、我方是善意第三人且是保险事故最大的受害人。1.我方是李教锋诈骗案中最大的受害人，被保险人已经取得保险金，我方是也是被骗方，非但没有任何赔偿，反而已经以车抵了30万给被保险人；2.我方在2012年11月12日被保险人达成调解书并赔偿30万时，不知晓利宝公司作为保险人的存在、也不知晓利宝公司与保险人之间的纠纷（被保险人在2015年方提起保险合同纠纷）、更不知晓利宝公司具有“代位求偿权”（2017年9月15日利宝公司支付了保险金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因而我方在事件的所有流程中均系善意第三人，如再判决我方承担责任，显失公平。四、利宝公司作为保险人有过错。1.利宝公司作为保险人其实已经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但其仍然支付保险金，此为过错之一。利宝公司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已向友和公司、杨尚林申请赔偿并达成和解，但却没有就余款申请强制执行，应视为已经实际放弃了赔偿或任由赔偿论为自然债权的行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而利宝公司实际上已经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利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不予被支持。2.利宝公司至少应核查被保险人是否已向友和公司、杨尚林申请过权利及是否取得赔偿金，此为过错之二。利宝公司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而不应该向我方重复申请权利。五、被保险人有重大过错，利宝公司可通过请求被保险人返还保险金的方式,从而维护自己合法的权益。被保险人向利宝公司隐瞒了已经向友和公司、杨尚林主张过权利、已经获得30万赔偿、余款强制执行时效己过等重要事实且没有提供调解书等重要文件，因而其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被上诉人友和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规范，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二、对利宝公司所称上诉理由做如下回应。(一）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法定权利，其行使应具备法定前提和条件，否则不得代位求偿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法定代位权，代位的前提是被代位主体有向因违约或侵权产生赔偿责任的第三者索赔的权利。案件被代位主体是被保险人锦誉物流公司，利宝公司向锦誉物流公司赔付保险金之前，锦誉物流公司已丧失向友和公司索赔的权利（因未及时申请强制执行，（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第25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未获赔金额变成自然债务）。因被代位主体已丧失向友和公司索赔的权利，利宝公司作为代位的主体，不可能存在超越被代位主体的权利，自然不得向友和公司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利宝公司援引的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该法条适用范围与案件并不相同，属张冠李戴。该法条表达的是，保险人代位求偿前提已成就的情况下，保险人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第三者赔付被保险人的，被保险人因此获得双重赔付，于此情形下，法律不支持保险人代位要求第三者赔偿。案件的核心是，利宝公司代位的前提不成立，不得行使代位求偿权。(二）利宝公司向锦誉物流公司支付保险金之前有义务核查锦誉物流公司是否获第三者赔付及赔付金额于赔付保险金之前，核实被保险人是否获得第三者赔偿及赔偿金额，事关保险人的利益，也是保险人的义务。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友和公司、杨尚林共同赔偿利宝公司已支付的保险理赔款人民币1,117,618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友和公司、杨尚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4日，友和公司与杨尚林签订车辆挂靠合同，杨尚林将粤Ｂ×××**号重型厢式货车挂靠在友和公司，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5月24日。2012年8月20日，锦誉物流公司与友和公司签订运输协议，锦誉物流公司委托挂靠在友和公司名下的粤Ｂ×××**号货车承运显示器和电视机，合同乙方签字代表人为“张悠良”，即实为李教锋。根据（2013）穗云法刑初字第28号判决书，2012年7月，李教锋使用“张悠良”的虚假身份应聘成为杨尚林的司机。同年8月20日，李教锋以承运货物为名，骗得杨尚林共价值1176440元的ＡＯＣ牌显示器、电视机1495台，李教锋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根据（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299号、（2017）粤01民终10970号判决书，案外人锦誉物流公司委托挂靠在友和公司名下的粤Ｂ×××**号货车承运货物，负责运输的司机李教锋以承运货物为名，骗得价值1176440货物。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利宝公司向锦誉物流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117618元。2017年9月15日，利宝公司根据上述民事判决书向锦誉物流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117618元。另查，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锦誉物流公司、杨尚林、友和公司三方一致同意于2012年11月12日起粤Ｂ×××**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由杨尚林转为锦誉物流公司，以抵偿锦誉物流公司300000元的货物损失，余款876440元由杨尚林、友和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前共同付清给锦誉物流公司，杨尚林、友和公司互负连带责任，该院于2012年11月12日出具（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54号调解书。以上事实，有调解书、挂靠合同、银行电子回执、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基础应当系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取代被保险人地位向因违约或者侵权产生赔偿责任的第三者主张权利，其前提条件应包括被保险人对该第三者享有主张请求赔偿的权利。案件中，锦誉物流公司在就保险合同纠纷起诉利宝公司之前即已与友和公司、杨尚林达成调解，并经法院确认。锦誉物流公司在就涉案保险事故向友和公司、杨尚林主张过权利，并实际取得部分赔偿情况下，无权向友和公司、杨尚林重复主张权利。故，虽然利宝公司向锦誉物流公司支付了保险金，但因被保险人届时已丧失向友和公司、杨尚林请求赔偿的权利，进而利宝公司不能代位取得向友和公司、杨尚林求偿权。友和公司、杨尚林的相关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利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59元，由利宝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利宝公司取得涉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被代位主体、被保险人锦誉物流公司具有向友和公司、杨尚林索赔的权利。但在利宝公司向锦誉物流公司赔付保险金之前，锦誉物流公司已实际取得部分赔偿且因未及时申请强制执行（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第25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未获赔债权而丧失了向友和公司和杨尚林继续追索的权利。被代位权利已不存在，故，利宝公司无法取得涉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综上，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9元，由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尚彦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