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远欣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前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669270301N。 法定代表人：蔡游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栋梁，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 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苑艺，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诚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盛假日城堡E幢5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746380070B。 法定代表人：卢伙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洪山综合开发区泉安南路58号华银广场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705232856D。 代表人：江晓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丽，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远欣建设有限公司（下称远欣公司）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诚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诚实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下称晋江法院）（2019）闽0582民初9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实公司一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远欣公司偿付诚实公司因其财产保全错误而导致的利息损失87727.52元；二、远欣公司支付诚实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远欣公司与诚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6月22日由晋江法院立案受理。2018年7月10日，远欣公司向晋江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7月11日，晋江法院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诚实公司开户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账户为3500××××0793的银行存款398761.46元，期限为一年。该案诉讼过程中，经鉴定涉案合同中印章并非诚实公司的印章。2019年4月15日，晋江法院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判决，驳回远欣公司对诚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5月14日发生效力。2019年5月20日，晋江法院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裁定，解除对诚实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诚实公司被冻结的款项系因投标需要履约保证金而向其他公司所借，月利息为2%，前后共计被冻结11个月，利息损失共计87727.52元。同时因本案委托律师花费2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应由远欣公司承担。 远欣公司辩称：一、远欣公司在与诚实公司、陈煌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冻结诚实公司名下银行账户系行使正当诉讼权利且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存在侵权责任中“不法行为”与“主观过错”之构成要件，不应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的规定，本案案由系二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下的三级案由，故本案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因此在认定保全行为是否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远欣公司在原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的保全行为系合法行使正当诉讼权利，未实施侵权行为，亦不存在主观过错；三、诚实公司对于其因远欣公司的保全行为受到的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与保全行为之间的关联性未能予以充分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远欣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诚实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人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承担。 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述称：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同意远欣公司的第一、二点意见，并作如下补充：远欣公司在起诉诚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中，直至法院委托鉴定才知晓合同中印章并非诚实公司的印章，且远欣公司提供的《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福建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质量监督申请表》等可证实诚实公司确系原买卖合同纠纷案所涉工程记载的施工单位，因此，远欣公司申请冻结诚实公司的银行存款，属于对诚实公司印章的合理信赖，也是依法行使自身诉讼权利，远欣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另，诚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全行为与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诚实公司要求远欣公司支付因其错误财产保全导致的利息损失87727.5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作为涉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亦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22日，远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诚实公司及陈煌杰支付货款279984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11月19日起的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于当日以（2018）闽0582民初7922号受理该案。2018年7月10日，远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诚实公司开户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账号为3500××××7939的银行账户存款398761.46元，并提供相应担保。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诚实公司开户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账号为3500××××7939的银行账户存款398761.46元，期限为一年。2019年4月5日，该案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未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诚实公司有参与该案的买卖，远欣公司请求诚实公司承担共同还款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据此驳回远欣公司对诚实公司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5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17日，诚实公司以诉讼请求被生效裁判驳回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该案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诚实公司开户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账号为3500××××7939的银行账户存款398761.46元的冻结措施。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据（2018）闽0582民初792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7月14日采取保全措施冻结诚实公司开户于中国建设银行泉州鲤城支行账号为3500××××7939的账户，当日实际控制的金额15325.61元。2018年7月15日，福建省锦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该账户汇入57万元。至此，一审法院已经完成对远欣公司申请的全部保全金额398761.46元的实际控制。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当事人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远欣公司在签订相关合同时未能持审慎的态度，亦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诚实公司作为无过错方，其因该诉讼产生的被保全财产损失与远欣公司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关联，故诚实公司的损失应由远欣公司予以赔偿。诚实公司主张远欣公司支付财产保全错误产生的利息损失87727.52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锦辉公司的借款与本案的损失存在关联，对诚实公司的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部分的请求予以驳回。综合考虑财产保全行为客观上会影响诚实公司的日常经营，酌情确定其损失金额为以实际控制的398761.46元为基数自全部款项被控制之日（2018年7月15日）起至保全解除之日（2019年5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由于在冻结期间银行仍然正常结息，结息数额应予扣除。诚实公司请求远欣公司支付其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该费用并非保全必然发生的费用，诚实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以支持。远欣公司在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投保保全损害责任保险，在本案中诚实公司并未对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故对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的责任，本案不作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远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诚实公司以398761.4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应扣除该期间的银行结息）；二、驳回诚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3元，减半收取为1021.5元，由诚实公司负担861.5元，由远欣公司负担160元。 诚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晋江法院作出的(2019)闽0582民初97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诚实公司对远欣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诚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明显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远欣公司在与诚实公司、陈煌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冻结诚实公司的银行账户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且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存在侵权责任中“不法行为”与“主观过错”之构成要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远欣公司起诉诚实公司有相应合同依据，且能够提供相应合同文本及检测材料等证据为证。在此情况下，远欣公司申请保全诚实公司的账户系合法行使诉讼权利，并非实施不法的侵权行为。远欣公司申请保全的主观目的系为防止诉讼请求被判决支持后难以执行，属于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并无故意或过失的过错；二、一审法院判决未就远欣公司申请保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要件进行审查，却以远欣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存在过错认定远欣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并未就侵权要件进行审查，而仅以诚实公司因原买卖合同诉讼产生了被保全财产损失为由，认定远欣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显然不当；三、远欣公司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过程中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仅以前述合同落款处诚实公司公章系伪造便径行认定远欣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过错，缺乏依据。远欣公司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曾经了解核实诉争工程在相关机关备案的施工单位确系诚实公司，远欣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交付的混凝土确系交付至诉争工程工地，陈煌杰的签字亦在该工程的备案内页材料中出现，因此远欣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与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合理理由与依据相信系与诚实公司发生交易，远欣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诚实公司的公章字样需经专业司法鉴定方才能够确认系伪造，因此远欣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作为一般市场交易主体并无辨别诚实公司公章真伪的能力与可能性。一审判决仅以案涉合同中诚实公司的公章在诉讼中经鉴定系伪造，即认定远欣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过错，放大远欣公司在交易时的注意义务范围。 诚实公司辩称：本案的案由是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均存在风险。若因申请保全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诚实公司在与远欣公司、陈煌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已经反复向远欣公司表示合同上的印章是假的，不是诚实公司所加盖，但远欣公司仍坚持财产保全，存在明显过错。 平安财保晋江支公司述称：一、本案案由系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从法律性质上看，该案由系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是否承担责任应当以远欣公司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作为判定标准，即远欣公司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过失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远欣公司申请有过错，而不能仅以远欣公司的上诉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判定标准；二、远欣公司提起诉讼向诚实公司主张货款有相应合同依据，且其在本案中提供的《砼试块强度检验报告》、《福建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质量监督申请表》等可以证实诚实公司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所涉工程记载的施工单位，因此，远欣公司申请冻结诚实公司的银行存款，属于对诚实公司印章的合理信赖，也是依法行使自身诉讼权利，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在未能确定买卖合同上的印章是否为诚实公司所加盖的情形下，远欣公司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诚实公司的银行账户内部分存款进行冻结，后经鉴定上述合同中买方的印章非诚实公司所加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关于“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远欣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诚实公司作为无过错方，其因该诉讼保全产生的被保全财产损失与远欣公司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关联，远欣公司应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为以398761.4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扣除该期间的结息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远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上诉人福建远欣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雅青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