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张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星，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威，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味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彭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彭星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协议条款有充分的理解和承担经营风险的准备，不应把解除协议的责任全部归由味捷公司承担；二、味捷公司为彭星提供了技术培训服务，技术培训服务是最具价值的服务内容，一审法院酌定其对价为2000元有失公平。三、造成涉案协议履行状况停滞不前的责任是由于彭星的不作为，因此涉案协议不应被判决解除，即使判决解除，也不应将解除的责任全由味捷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彭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彭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彭星与味捷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味捷公司返还彭星服务费59800元、品牌推广维护费2000元及逾期资金占用费（以61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年息6%计算）2.味捷公司向彭星支付违约金18540元；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味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4月20日，味捷公司（甲方）与彭星（乙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在经过市场考察和亲赴甲方经营场地对甲方开发的项目进行前期调研后决定由甲方为其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1.3拟投资项目名称为“珍芝堂”。甲方对该项目的项目标识及与项目标识有关的相关设计、产品制作技术不仅拥有使用权，还有权将其部分或全部提供给第三方使用。2.1服务期限是1年，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19日止。2.2乙方选择甲方为之提供单店服务，并支付相应费用。乙方签约后两年，店铺仍正常营业的，品牌保证金可全额退还。单店服务费用为59800元。2.3乙方在签订协议之日，应向甲方支付品牌推广维护费2000元。2.5在服务期限内，乙方需保证其销售的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法。乙方需向甲方采购食品原料，若乙方使用第三方供应的原料，并且第三方食品原料与甲方提供的原料在级别质量上不相符，出现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情形，则甲方有权选择或同时采用以下方式采取维权行动：A收回提供给乙方使用的项目标识；B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乙方违法行为；C向人民法院起诉追究乙方违约或侵权责任。第三条服务内容3.1开店咨询与指导。3.2产品技术及流程的现场培训。3.3店面装修设计服务。第四条项目标识4.1服务期限内，甲方授权乙方使用项目标识为“珍芝堂”。4.2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第九条违约责任9.3甲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协议的，退还乙方支付款项，已经提供的服务视为服务且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不低于协议费用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日，彭星向味捷公司缴纳了服务费10000元，味捷公司为彭星开出了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2019年4月29日，彭星补齐了合同尾款51800元，味捷公司为彭星开出了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其后，味捷公司为彭星提供了培训服务，培训服务末期，味捷公司要求彭星向其购买物料，彭星认为味捷公司提供的材料单价过高，不同意立即购买物料。2019年5月3日，彭星与味捷公司签订《延时结业协议》，该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告知彭星，如结业当天不预定材料，后期预定材料的时长及到货情况，同时告知了后期办理结业，需提前通知客服预约时间，来回路费味捷公司不承担等内容。2019年5月14日，彭星向味捷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服务费。审理中，彭星主张，味捷公司要求向其购买大量高于市场单价的原材料，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记录，证明味捷公司承诺物料价格为3000元至5000元即可开店；提交网站宣传截图，证明味捷公司宣传不真实。经质证，味捷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味捷公司从未强迫彭星在味捷公司处购买原材料，彭星可自愿选择购买，最终决定权在彭星处，味捷公司为了保障产品品质、口感、食品安全、品牌形象，才要求与彭星签订《延时结业协议》。网站宣传截图的宣传内容并无虚假，不能证明彭星想要证明的事实。味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商标注册证、公证书、授权书、网络查询截图等证据，证明其司拥有“珍芝堂”注册商标的使用权，授权书载明了权利人将涉案注册商标授权味捷公司招商推广使用。经质证，彭星认为授权书载明的授权方式为普通授权，味捷公司无权再授权他人使用。另查：味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从彭星与味捷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内容看，味捷公司授权彭星在约定范围经营“珍芝堂”系列产品，对彭星的前期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经营服务流程、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情况有指导的权利，彭星有权使用“珍芝堂”品牌，负有协助维护味捷公司公司品牌形象责任，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彭星主张味捷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不具备两个直营店并持续经营满一年即两年一店、没有办理备案手续）的问题，其中“两年一店”从本质上是判断特许人是否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的量化标准，即便特许人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及相关的服务能力，也并不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效而无法履行；特许经营备案制度具有强制性，这种强制性并不表现为事前行政许可的强制力，而是来自事后的行政处罚效果，备案的目的不在于对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设立、变更产生影响，而是为了便于商务主管部门及时了解、掌握特许人的数量等相关信息，如果特许人没有进行备案，不会当然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有效性，只是特许人会受到备案主管机关的行政处罚，彭星主张味捷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味捷公司拥有“珍芝堂”知识产权使用权，有权使用该标识作为招商和推广使用，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对彭星进行了培训，现有证据显示味捷公司亦可为彭星提供后续的材料供应，味捷公司有能力履行作为特许人的一般义务，彭星主张味捷公司与其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彭星主张味捷公司强迫其购买高于市场价格的材料，否则不予结业，不予提供后续服务的问题。《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需保证其销售的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法。乙方需向甲方采购食品原料，若乙方使用第三方供应的原料，并且第三方食品原料与甲方提供的原料在级别质量上不相符，出现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情形”，由此可见，彭星作为被特许人，在材料购买上的首要选择是味捷公司，即使向第三方购买，也不能出现质量差距。购买材料的最终决策权在于彭星。具体到本案中，从彭星提交的证据可知，味捷公司虽然要求彭星向其购买材料，但并无强迫彭星必须为之，彭星也可选择向第三方购买材料，味捷公司员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物料费的介绍虽与实际情况存在出入，但对加盟费、管理费等费用的介绍尚属真实，且彭星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对是否在味捷公司处购买材料具有选择权，故味捷公司员工对于物料费的介绍未构成欺诈，并不足以导致《餐饮服务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且彭星并无证据证明味捷公司提供的材料价格过分高于市场价格，在此情况下，彭星既然选择加入了味捷公司的品牌经营体系，参加了培训却不订购材料，味捷公司出于保障特许经营品牌产品统一标准、维护该品牌形象的目的，要求彭星签订《延时结业协议》的行为无可厚非，并无构成违约。另外，彭星也并无证据证明味捷公司拒不提供后续服务的事实，故彭星对于其此项主张立论与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彭星与味捷公司尚未选址就产生分歧，彭星并未实际开店，并未实际使用味捷公司的经营资源，故一审法院认定彭星享有单方解除权，现彭星要求解除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彭星主张返还已支付服务费59800元、品牌推广费2000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彭星行使单方解除权，味捷公司对合同的解除并无过错，故对于彭星要求味捷公司返还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彭星要求味捷公司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味捷公司已为彭星提供了培训服务，彭星应为此支付对价，故一审法院酌情扣除培训服务的对价2000元后，认定味捷公司应返彭星的服务费为57800元,彭星要求味捷公司返还品牌推广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星与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彭星服务费57800元、品牌推广费2000元；三、驳回彭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59元，由彭星负担964元，由广州味捷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9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一审判决返还金额是否合理。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单方解除权是法定权利，当事人是否在合同中做出单方解除权的约定不影响被特许人该权利的行使。本案中，涉案合同虽未约定单方解除权，但彭星在合同订立后不到一个月，即提出解除合同，并未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此时味捷公司仅为彭星提供技术培训服务，彭星并未实际开店，未实际使用味捷公司的经营资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彭星可以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味捷公司以彭星不履行协议约定内容为由主张彭星不具有单方解除权，但单方解除权系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拥有的法定权利，味捷公司此项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关于退款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特许经营费的返还，应当根据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过错程度，违约责任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确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彭星在接收技术培训服务过程中即要求解除合同，并未实际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味捷公司退还已经收取的合同款项，并无不当。至于味捷公司上诉称技术培训系具有较高价值的服务内容，因其并未举证证明技术培训的具体对价以及彭星实际接受技术培训的期间，且味捷公司主张培训服务的期间为5天，彭星主张为2天，可见技术培训的时间并不长，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技术培训的对价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案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元，由上诉人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静涵审 判 员 黄彩丽审 判 员 蒋华胜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