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兵，男，系该公司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连，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禅城区杰仁制衣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经营者：史知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高汉，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海源，女，汉族，1984年7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原审被告：唐小兰，女，汉族，1992年9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原审被告：林方民，男，汉族，1988年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雷州市。上诉人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杰仁制衣厂（以下简称杰仁厂）及原审被告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6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四项，维持第二项；2.改判杰仁厂赔偿货品损失168300元；3.改判杰仁厂支付返工费44165.65元；4.杰仁厂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相矛盾。一审已查明宏鹏公司与杰仁厂签订《宏鹏生产制造单》约定的生产要求为“针距：1英寸11针”，而2019年6月22日双方对账确认加工款192076元，有27246件加工货品均注明“1英寸未达到11针”，2019年有6批次货品存在延期，应支付返工费用4416565元给宏鹏公司，当事人已经签名确认货品质量有问题，但一审法院反而认定没有问题，将举证责任推给宏鹏公司，加重宏鹏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置《加工合同》于不顾，完全违背了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二、一审法院对杰仁厂抢走宏鹏公司共计168300元货品视而不见[6包3560件（杰仁厂加工）＋7包4090件（时骏厂加工）=7650件;7650件*22元/件=468300]。杰仁厂在一审庭审承认抢走7650件货品，但一审不作处理，认为宏鹏公司应另案主张权利于法不符。宏鹏公司反诉要求杰仁厂赔偿抢走货品的损失抵销债务，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应合并处理，不应让宏鹏公司另诉处理。三、一审判决杰仁厂向宏鹏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正确的，应予维持。四、一审判决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的，应予维持。五、宏鹏公司在一审反诉时计算的相关数据如下：杰仁厂按约定加工了一部分货品，另一部分存在延迟交货的问题和既延迟交货又有质量问题的双重问题。双方2019年6月22日的《对账单》显示，2019年5月21日送货加工的货品中，2019年5月28日、29日30日及6月2日交货合计金额38290.5元的货品不合格，根据《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第六条第5款的约定，扣除每件加工费的50%，杰仁厂应付返工费19145.25元；2019年5月28日送货加工的货物中，2019年6月4日、2019年6月6日交货的货品超期3日且质量不合格，合计12663元，扣除50%返工费应付宏鹏公司6331.5元和延迟交货违约金1899.53元（12663元*5%*3日）；2019年5月30日送货加工的货品中，6月12日、6月13日交货的18324元货品超期3日且质量不合格，扣除50%返工费后应付9662元和延迟交货违约金2748.6元（18324*5%*3日）；2019年6月13日交货的6916.3元货品超期5日且质量不合格，扣除50%返工费后应付3458.15元和6916.3元延迟交货违约金3488.16元（6916.3*5%*5日*2）；6月14日交货的11137.5元货品超期8日且质量不合格，扣除50%返工费后应付5568.75元和延迟交货违约金8910元（11137.5元*5%*8日*2）。返工费：19145.25元+6331.5元+9662元+3458.15元+5568.75元=44165.65元。延迟交货违约金：1899.53元+2748.6元+3488.16元+8910元=17046.29元。杰仁厂抢走货物：6包3560件（杰仁厂加工）+7包4090件（时骏厂加工）=7650件；7650件*22元/件=168300元。杰仁厂抢走货物及应扣除的返工费和赔偿合计：168300元+44165.65元+61211.94元+17046.29元=229511.94元。杰仁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宏鹏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应驳回宏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纵观宏鹏公司向杰仁厂追讨货款的三件案件可以发现，宏鹏公司在刚成立不久且没有任何出资的情况下，向包括杰仁厂在内的多家加工厂委托加工服装，但所有加工企业均未收取过加工费，这些厂家的加工费多则31万多元，少则几万元。而宏鹏公司与这些加工公司所签的合同、对账单的格式一致，所提出的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也如出一辙，无一例外都是前面几批货物没有任何问题，后面的加工货物都存在同一问题，宏鹏公司均以这些理由拒付加工费。显然，宏鹏公司是恶意利用有限责任公司损害杰仁厂的合法利益。二、宏鹏公司所提质量问题没有相关的合同依据，其一审中所称杰仁厂加工的货物因质量问题无法出售，要求庭后与杰仁厂和其他加工厂共同确认，但当杰仁厂等加工厂多次要求查看货物时，宏鹏公司又改口称这些货物已经全部出售。既然货物已出售牟利，应当支付加工费，但宏鹏公司拒付加工费是恶意欠款。三、杰仁厂加工期间，宏鹏公司均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直到杰仁厂向宏鹏公司追讨加工费，宏鹏公司才以此为由推脱。而且宏鹏公司在不同案件中提交了同一张图片来证明其交付的货物加工后出现质量问题，可见货物质量问题只是宏鹏公司推卸支付加工费的借口。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未作陈述。杰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鹏公司、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连带向杰仁厂清偿加工费共计192076元并从2019年7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以尚欠的加工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由宏鹏公司、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2日，宏鹏公司（甲方）与杰仁厂（乙方）签订《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服装，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提供或认可的物料、样板、工艺制单之要求安排生产；乙方生产大货前做一件产前板给甲方审批确认后方可生产大货品；甲方有人员配合乙方在生产货品中生产技术和质量验收指导，货品以甲方提供工艺的工艺制单要求、样板以及产前板审批意见作为验收标准，乙方必须检验大货成品方可出货；成品交齐月结30天结算；未按合同规定的质量交货，甲方同意利用的按质论价，不同意的由乙方负责修整或调换，经过修整或调换后，仍不能达到合同要求的，甲方有权拒收，乙方并按材料2倍赔偿甲方；未按合同期交货，交货日期超过制单日期1天内，甲方有权每天扣除加工费的5%作违约款，超过3天外，甲方有权不收货，乙方按甲方损失2倍赔偿甲方；甲方收到大货成品抽查返工超过10%甲方有权不收货，乙方无条件按规定的时间完成返工并查货品；返工货品两日内未完成返工，返工货品扣除每件加工费的50%。2019年5月至6月期间，宏鹏公司交付多批次的服装予杰仁厂进行加工。每批货物，宏鹏公司与杰仁厂均签订一份《宏鹏生产制造单》，其中生产要求约定“针距：1英寸11针”。2019年6月22日，经双方对账，杰仁厂经营者史知仁在宏鹏公司出具《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加工款为192076元；其中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13日交货的货物均注明“一英寸未达到11针”，该期间的货物数量共计27246件；其中2019年6月有6批次货物交货存在延期，涉及货物的加工费合计49041元。庭审中，宏鹏公司对杰仁厂交付的加工成果提出质量异议，并主张尚有部分不合格产品存放于公司。一审法院要求双方查看相应的货物实物，并由杰仁厂针对宏鹏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提出意见。但经双方庭后核实，宏鹏公司已将货物销售，未留有相应货物。另查，宏鹏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7日，股东为唐小兰、林方民。一审法院认为，宏鹏公司对于杰仁厂主张的加工费数额192076元不持异议，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宏鹏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理据是否充分？二、杰仁厂如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三、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是否应当对加工费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质量问题，宏鹏公司提交了对账单予以证明。对账单中以红色字体注明质量问题及延期交货的情况，杰仁厂的经营者史知仁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应视为杰仁厂确认在合同履行中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杰仁厂辩称宏鹏公司利用优势地位逼迫其签订对账单，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宏鹏公司在对账单已经用红色字体标注有关事项，尽到了提示义务。史知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就其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杰仁制衣厂未按加工合同约定妥善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对于不合格货物，“甲方同意利用的按质论价，不同意的由乙方负责修整和调换”“返工货品两日内未完成返工的，返工货品扣除每件加工费的50%”。对于涉案的不合格货物，宏鹏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将货物退还杰仁厂要求返工，则表明其同意对接收的货物进行利用，故违约责任应当“按质论价”。因此，宏鹏公司反诉对不合格货物扣除50%加工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加工合同约定“交货日期超过制单日期1天，甲方有权每天扣除加工费的5%作违约款”。杰仁厂在庭审中辩称违约金过高。经审查，杰仁厂虽然存在延期交货，但宏鹏公司均予以签收并且目前已经对外销售，说明延期交货未对宏鹏公司造成根本性的影响。而日百分之五的违约金相当于年利率1800%。因此，一审法院对杰仁厂关于延期交货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违约金作出适当调整。杰仁厂存在质量不合格及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而加工合同对于“按质论价”并无明确的约定，无法根据合同约定来确定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甲方收到大货成品抽查返工超过10%甲方有权不收货”，但宏鹏公司实际收取了不合格的货物并没有要求返工，据此可以看出不合格产品的数量应当不超过10%。综合加工合同的约定、不合格货物的数量、逾期交货的时间以及违约对宏鹏公司造成的影响，一审法院酌定杰仁厂就全部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予宏鹏公司。对于宏鹏公司反诉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加工合同约定加工费月结，杰仁厂已经交付加工货物，宏鹏公司对于杰仁厂主张的加工费数额192076元不持异议。因此，宏鹏公司应当支付加工费192076元予杰仁厂。宏鹏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加工费，已经构成违约。双方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作明确约定。鉴于杰仁厂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2019年6月13日，一审法院酌定宏鹏公司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付逾期利息予杰仁厂。关于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是否需要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杰仁厂主张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滥用公司人格，但就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反映。一审法院对杰仁厂关于滥用公司人格的意见不予采纳。杰仁厂提供的另案经营者陆成根与王海源的通话录音中，王海源只是陈述过王海源是公司的负责人、投资人，加工费的问题可以与其沟通。宏鹏公司作为一个拟制的法律主体，必然要通过某个自然人来对外表达意思表示。杰仁厂以王海源的上述陈述作为其自愿承担债务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杰仁制衣厂要求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杰仁制衣厂取走宏鹏公司货物的问题，杰仁厂在庭审中对宏鹏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这属于杰仁厂实施的侵权行为，宏鹏公司应当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宏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加工费192076元及以192076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予杰仁厂；二、杰仁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予宏鹏公司；三、驳回杰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宏鹏公司、王海源、唐小兰、林方民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0.76元，由宏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1.34元，由宏鹏公司负担2221.34元，杰仁制衣厂负担15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1，二审中，法庭询问杰仁厂：“宏鹏公司所主张被取回的货物是否从其公司取回？”，杰仁厂回答：“是的，在宏鹏公司处取得，并不是在加工过程中留置的。”且明确取回的货物现依然存放于杰仁厂。另查明2，二审中，法庭询问宏鹏公司：“你方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货品是否还有留存？”，宏鹏公司回答：“除了被杰仁厂取回的那13包以外，其他的已经全部卖了。”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杰仁厂应否向宏鹏公司赔偿货品损失168300元及支付返工费。关于杰仁厂应否支付返工费的问题。首先，宏鹏公司据以主张返工费的依据是《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加工合同》中关于“返工货品两日内（按特定时间内）未完成返工的，返工货品扣除每件加工费的50%”的约定，即主张返工费的前提条件是返工货品两日内未完成返工，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并未实际返工，杰仁厂支付返工费的条件未成就，宏鹏公司关于返工费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其次，宏鹏公司虽以《对账单》主张杰仁厂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杰仁厂认为宏鹏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未经核对不予认可，而宏鹏公司确认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全部销售完毕，在宏鹏公司未能有效举证证明案涉货物具体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货物数量，亦未能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货品以供核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加工合同》中关于“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质量交付货物，甲方同意利用的按质论价”的约定，认定宏鹏公司以收取货物并全部销售的行为表明对所接收货物“按质论价”进行利用的事实，判令杰仁厂就其全部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予宏鹏公司并无不当。杰仁厂从宏鹏公司处取回的货物，因杰仁厂本案中确认从宏鹏公司取回货物13包且该批货物依然存放于杰仁厂，但取回货物的行为并未发生在加工货物期间，杰仁厂从宏鹏公司取回货物的行为与本案的加工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如宏鹏公司认为杰仁厂侵犯其财产权利，宏鹏公司应当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杰仁厂在答辩中关于其加工服装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因其没有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宏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8.1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宏鹏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