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文贤，男，1955年10月19日，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斌，福建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粘在，男，1980年4月2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贵兰，女，198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再审申请人陈文贤因与被申请人粘在、吴贵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5民终38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12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文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斌，被申请人粘在、吴贵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贤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讼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应当再审。借条虽然只有吴贵兰一人签名，但实际上是吴贵兰与粘在共同所借。粘在知晓每月利息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且实际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应认定其认可讼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粘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粘在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认可一审的判决。讼争借款发生于吴贵兰与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审认定粘在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二被申请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 粘在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吴贵兰支付给陈文贤的8万元为利息，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双方借款并没有口头约定利率，吴贵兰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方式或者以答辩人粘在名义替其还款，陆续支付给陈文贤的8万元系还本金，并非利息，当时约定按月还款而已。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主观臆断认定为有规律地还息，认定事实不清。吴贵兰向陈文贤借款30万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二审判决认定为吴贵兰个人债务事实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该笔债务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该笔债务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超出了共同生活的必要，答辩人并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或事后追认。至于所谓信用卡上还款三次利息各6000元，完全不是答辩人所为，吴贵兰操作答辩人的信用卡用于还款，答辩人并不清楚，不能据此认定为答辩人对吴贵兰30万元借款的追认。2015年间，答辩人与吴贵兰感情一直有矛盾，且持续闹离婚，并于2017年3月17日双方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对30万元借款并没有共同举债的通意，该借款系吴贵兰个人所负债务。陈文贤完全清楚答辩人所说的上述情况，陈文贤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已默认二审判决结果，于2018年8月6日向南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自相矛盾。本案债务系吴贵兰个人所借债务，且用于其个人非法民间互助会、放贷，债权人不能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该笔债务已超出夫妻日常共同生活的必要开支。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吴贵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支付给陈文贤的8万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因为双方的借条上没有体现利息，也没有口头约定利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8万元确系偿还本金，都是时间并不规律的还款，每月有钱就还，并没有约定固定的时间，还款金额有一定的规律性是因为答辩人答应陈文贤要保证一定的数额才导致有规律性，并非支付利息。答辩人向陈文贤借款30万元是本人个人债务，确实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答辩人借款30万元是因为当时个人参与的民间互助标会筹措、放贷需要急用款，粘在对此并不知情，该笔债务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至于用粘在的信用卡还款三次利息各6000元，是答辩人所为，与粘在无关。请求判决这笔债务由答辩人自己承担。 陈文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贵兰、粘在共同偿还陈文贤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每月按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贵兰、粘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日，吴贵兰、粘在登记结婚。2015年4月27日，陈文贤通过其卡号为6222××××2867的账户汇款人民币200000元至吴贵兰卡号为6222××××3478的账户。2015年7月1日，吴贵兰出具《借条》1张交陈文贤收执，该借条内载：“借条今向霞美村新厝陈文贤借到人民币叁拾万整（￥300000）此据借款人：吴贵兰身份证：35058319810519314Ｘ2015年7月1日。南安市霞美镇梧坑满族下田乾17号吴贵兰。”。2015年7月9日，陈文贤通过其卡号为6222××××2867的账户又汇款人民币100000元至吴贵兰卡号为6222××××3478的账户。至此，吴贵兰两次向陈文贤借款计人民币300000元。借款后，吴贵兰、粘在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陆续支付给陈文贤计人民币80000元，其中吴贵兰于2015年6月1日支付人民币4000元、2015年6月28日支付人民币4000元，粘在于2015年7月31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5年9月2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5年10月2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吴贵兰于2015年11月3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5年12月1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1月3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3月3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4月4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5月1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6月5日支付人民币6000元、2016年7月3日支付6000元，以上14笔汇款计人民币80000元。嗣后，吴贵兰、粘在没有再支付任何款项给陈文贤。一审法院判决：吴贵兰、粘在共同偿还陈文贤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900元，由吴贵兰、粘在负担。 吴贵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闽0583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改判吴贵兰尚欠陈文贤借款本金220000元，撤销一审对月利率2%的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文贤承担。二审法院查明：关于吴贵兰已陆续支付计8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本案双方在借条中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从其借款及还款的规律性看，与陈文贤主张的月利率2%的时间、金额等情况相符。故陈文贤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月利率2%，予以采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吴贵兰以个人名义向陈文贤借款30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丈夫粘在不予追认，故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由粘在共同偿还不当。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吴贵兰向陈文贤借款30万元，此有其出具给陈文贤收执的借条为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该借款事实无异议，可以认定。陈文贤在一审期间主张本案借款双方有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从本案《借条》看，虽然没有载明借款利息，但是从借款及还款规律性情况看，本案借款30万元分两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第一笔借20万元，吴贵兰每月偿还4000元。第二笔借10万元合计30万元后、吴贵兰每月偿还6000元。吴贵兰（其中粘在代还三次）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3日已支付14笔计80000元。这与陈文贤主张的月利率2%的时间、金额等情况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认定吴贵兰偿还的80000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吴贵兰上诉主张已陆续偿还计80000元系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由于本案借条未经粘在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陈文贤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用于吴贵兰与粘在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吴贵兰借款后粘在虽然有支付三笔利息，这系粘在自愿代还行为，不能作为粘在追认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故吴贵兰对本案借款不属其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二、吴贵兰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陈文贤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陈文贤一审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900元，由吴贵兰负担；二审受理费5800元，吴贵兰负担。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陈文贤向本院提供一份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关于南安市梧山庄农林专业合作社的查询信息，法定代表人为粘在，欲证明合作社业务范围变更的时间是2015年4月29日，这个日期是在2015年4月27日借款之后，可以证明借款有用于粘在经营的合作社。吴贵兰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不清楚。粘在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其亲戚借其身份证办的合作社，不是其自己办的合作社。 被申请人吴贵兰提供一组2013年至2015年万喜互助标会明细共9页，欲证明30万元借款仅用于其个人标会放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该债务系其个人债务。陈文贤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虚假的，不具有真实性，也不能达到吴贵兰所有证明的目的。粘在对吴贵兰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被申请人粘在提供以下证据：1.南安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及强制执行申请书各一份，欲证明陈文贤于2018年8月6日向南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审（2018）闽05民终384号民事判决，陈文贤已认可原二审判决确定的内容，承认该债务系吴贵兰个人债务；2.离婚证，欲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间，粘在与吴贵兰感情一直有矛盾且持续闹离婚，并于2017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二人间已没有共同举债通意的事实。陈文贤对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质证认为，申请执行不代表就认可原二审判决的内容，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再审与申请执行并不冲突，法律也没有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后不能申请再审；借款时间是2015年，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证明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吴贵兰对粘在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陈文贤提供的南安市梧山庄农林专业合作社的查询信息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对吴贵兰提供的万喜互助标会明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粘在提供的南安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及离婚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离婚证可以证明粘在与吴贵兰于2017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实。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粘在与吴贵兰于2003年7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吴贵兰对其向陈文贤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交由陈文贤收执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的8万元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二、本案债务是否为粘在与吴贵兰夫妻共同债务，粘在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条》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从吴贵兰借款及已支付的14笔款项的还款时间和金额呈现的规律性来看，均与陈文贤主张的月利率2%相符，因此，原一、二审认定争议的8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粘在与吴贵兰于2003年登记结婚，2017年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4月至7月期间，其后，粘在于2015年7月31日、9月2日、10月2日向陈文贤支付了三期利息各6000元，应当视为粘在事后对吴贵兰向陈文贤借款的事实予以追认。且原一审判决粘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粘在也未提出上诉。粘在和吴贵兰在再审庭审中主张前述三次还款行为系吴贵兰持粘在的银行卡自行操作，但均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系粘在与吴贵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判决粘在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吴贵兰、粘在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申请人陈文贤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5民终38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吴贵兰、粘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吴贵兰、粘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明清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