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惠，女，汉族，1972年3月7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05445D。法定代表人：关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国，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前海启沃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梦海大道**卓越前海壹号******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18447027。法定代表人：祝恩浩。上诉人赵新惠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油所）、原审第三人深圳前海启沃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第三人启沃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新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赵新惠在深油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2.深油所返还因无效交易行为所入深油所处的全部剩余资金7.89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全部利息2.23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深油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深油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深油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深油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场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规范发展。另查明，深油所（甲方）、启沃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贸易商会员协议书》，就乙方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并使用甲方及丙方提供的服务和管理在交易平台进行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事宜，约定：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是指以石化产品等作为交易品种，会员等交易主体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进行拟出售或拟购买交易产品的挂牌和摘牌、以现货交收等方式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形式。甲方有权根据丙方对乙方进行的检查、审查和年检情况，决定乙方是否能够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或继续成为贸易商会员。甲方有权按照乙方与投资者或其他相关主体每笔交易额的一定比例向乙方收取交易管理费，并直接从乙方未被占用的风险保证金等交易资金中扣除。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建立健全、及时颁布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等。乙方同意按照甲方规则制度向甲方支付交易管理费。乙方负责对其开发的投资者即客户的合法性、真实性及投资能力、抗风险能力进行评估、审核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独立承担因自身经营行为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另查明，赵新惠在深油所提供的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系统平台开立了账户，交易账号为15×××58。赵新惠与启沃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又查明，2016年4月29日，赵新惠向启沃公司出具《款项确认书》、《声明书》、《息诉罢访承诺书》，内容为：赵新惠与启沃公司自愿签订了《客户协议书》及有关文件，并开立交易账户，在案涉平台从事石油化工的现货交易交收业务。赵新惠就双方之间的全部争议接受启沃公司给予的218,000元补偿，不再以任何方式向启沃公司提起任何诉求，与启沃公司不存在任何争议及纠纷。庭审中，赵新惠确认已收到上述补偿款218,0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赵新惠为解决与深油所及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出具了涉案的《声明书》及《款项确认书》，同意以218,000元补偿为对价放弃对案涉交易纠纷的追责。该《声明书》及《收款确认书》应当被视为双方就案涉交易纠纷的和解协议。在赵新惠无证据证明和解协议无效或已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该协议。赵新惠已经实际领取了补偿款，也应当依协议约定不得再追究深油所及第三人的责任。深油所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赵新惠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赵新惠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新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已由赵新惠预交），由赵新惠负担。赵新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的交易合同无效，支持赵新惠的诉讼请求。2.与第三方签订的《声明书》应被认定无效，依法撤销。3.由深油所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1.深油所提交的与第三人签订的《声明书》等文件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与案件审理的以上焦点问题无关。2.在深油所以上违法事实成立的前提下，赵新惠与第三方签订的《声明书》等内容应视为无效。3.深油所提交的《声明书》等证据未见原件，为格式条款的一式一份，为无效证据，赵新惠不予认可。深油所从事的交易模式具体表现为：①实行深油所统一制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②实行3%的保证金交易制度，利用33倍的杠杆原理放大交易；③实行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在保证金余额不足时，即可强制平仓；④实行无货卖空机制，通过对冲完成交易；⑤实行T+0频繁交易；⑥实行匿名交易，交易过程无交易对手，无限期交易，没有多空买卖队列，卖出和买入可以秒成，无须竞价排队等待；⑦无实物交割。以上交易模式完全符合期货交易特征，而深油所未取得国务院、证监会的期货交易资格。深油所的交易行为违反国务院38、37号文件、证监发[2013]74号以及商务部《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违反《深圳市交易场所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深油所的交易模式被多地证监局认定为从事期货业务（见证据：广西证监局关于深油所和前海鑫桂石油的认定函）。2016年9月12日，市金融办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中指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产品“前海油、交割调整价、0#柴油、93#汽油”等产品的批准许可、具体交易模式批准文件不存在。《市金融办关于首华国际商品交易中心及深油所风险化解情况的报告（深府金报（2015)95号）》一文中，也明确指出了深油所的五项违法违规行为。深油所未取得商务部的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证（见证据：商务部关于交易市场原油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的统一回复）；公然违反商务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以及商务部《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八条、第九条。故其从事的交易品种前海油属于非法交易，应判定交易无效。依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和深圳市人民政府的信息公开，深油所从未取得省政府和市政府有关交易场所的正式批文。深油所所开展的“前海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交易模式和“前海油”等交易产品，没有得到深圳市金融办的许可，应认定交易无效。2017年8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要求：各级法院应针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者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明确交易场所的民事责任，有效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同类交易行为已被最高法和各地法院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2018年11月1日，清整联办下发《关于稳妥处置地方交易场所遗留问题和风险的意见》（清整联办[2018]2号），要求各地方政府各部门要切实提高对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的政治属性、国家属性和人民性的认识，扎实有效地推进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和风险处置工作，将维护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落到实处。要坚决查处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和风险处置工作中发现的违法违规问题，加大对从事违法违规活动的交易场所及相关主体的责任追究力度，对发现的涉嫌违法犯罪问题，及时移送有关部门依法查处。综上所述，深油所在未取得省级人民政府有关交易场所的正式批文，未取得商务部的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证，未取得深圳市经信委的危险化学品特许证，未取得国务院、证监会的期货交易资格的前提下，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事非法期货交易，应依法判定其从事的交易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交易无效自始无效。深油所违法在前，因此由其单方面制订的格式条款的《声明书》等文件无效，所签协议无效，涉案的交易无效，深油所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应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无效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上诉人生活窘迫，债台高筑，上有老小有小，迫于生计，被迫与第三方签订《声明书》，实属乘人之危之举。《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对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认为合同无效，声明书无效，所签协议无效，深油所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应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无效承担全部责任。深油所辩称：赵新惠已经与第三人达成合法有效的和解，赵新惠与深油所及第三人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新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赵新惠对于深油所提交的《声明书》、《款项确认书》、《借条》、《息诉罢访承诺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深油所、启沃公司在没有取得国家有关机关颁发的《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规从事需要国家特许经营的石油交易业务，而且从交易模式上看，深油所、启沃公司却以虚假的石油交易品种，名为石油现货交易，实则引用非法期货的模式进行操作。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深油所、启沃公司与赵新惠之间签订的《贸易商会员协议书》《客户协议书》等协议无效。但是，鉴于在争议发生后各方经协商，于2016年4月29日由赵新惠向启沃公司出具《声明书》、《息诉罢访承诺书》等文件，启沃公司依约向赵新惠支付了218000元，应当视为双方就案涉交易纠纷已达成和解协议。赵新惠在上诉意见中主张深油所未提交《声明书》、《息诉罢访承诺书》等文件的原件，该证据不应采信。但一审期间，赵新惠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已如约收到和解赔偿款项。本院认为，虽然不能排除赵新惠出于减少损失的考虑，也可能并非心甘情愿而接受上述和解方案。但是，上述《声明书》的内容及其后各方的履行行为，可以视为各方就纠纷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本案并不足以认定该《声明书》构成民法意义上的胁迫行为而可以撤销。赵新惠接受相关条件属于对于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其在获得相关补偿后，再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不予支持，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上诉人赵新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王 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