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晨阳，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荣泉，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一审第三人，朱汝达，男，196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因与被上诉人谭敏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山市人民法院（2019）桂1381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被上诉人谭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晨阳、陈荣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广西合山虎鹰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合山虎鹰公司”）一期生产线原煤堆棚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由广西硅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广西硅谷公司”）承建，广西硅谷公司送审的工程价款为10028069元，但是原审法院认定合山虎鹰公司单方委托咨询公司审定的工程价款6237745元与实际不相符。工程竣工后合山虎鹰公司已对工程进行使用，但迟迟未与合山虎鹰公司进行结算，仅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工程款2730000元，并未达到原审法院认定的“合山虎鹰公司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的款项已经达到全部工程款的93%”，但原审法院采信合山虎鹰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可其已经预付工程款及材料费5802585.12元，实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朱汝达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合山虎鹰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到95%时，两被告退还150000元到原告账户，剩下40000元待虎鹰水泥厂支付完毕工程款后，由两被告转到原告账户。现合山虎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未达到95%，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19万元的条件并未成就。2、原审使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朱汝达签订的《证据》，是第三人朱汝达退伙的书面承诺，对上诉人和第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擅自在《证据》上添加账号，恶意变更证据内容，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9万元，是适用法律错误。 谭敏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谭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退还投资款190000元给原告；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山虎鹰公司一期生产线原煤堆棚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由广西硅谷公司承建。2016年1月4日，广西硅谷公司将该工程项目授权予案外人章胜军与被告韦晨阳经营管理，项目责任人在授权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主分配，按工程款进账金额的1％缴纳管理费。2016年6月16日，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及第三人朱汝达签订《合伙协议》约定通过挂靠广西硅谷公司的形式承包合山虎鹰公司的工程，具体工程以被告韦晨阳以广西硅谷公司授权经营管理的范围为准，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朱汝达向原告谭敏强借款19万元按约定投入工程施工。2016年11月5日，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及第三人朱汝达签订“证据”载明“现虎鹰水泥厂包装房项目，目前由于本人朱汝达资金不足无法投入资金合作做下去的工程，现本股份投入资金壹拾玖万元整（￥190000.0元）。现韦晨阳、陈荣泉承诺工程进度款甲方支付到95％的进度款，必须支付壹拾伍万到谭敏强账上，其余肆万元到工程结算甲方支付工程完，转到谭敏强账上……（账号：62×××68，户名：谭敏强，开户行：广西农村信用社）”，被告韦晨阳、陈荣泉以承诺人身份签字，原告谭敏强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合山虎鹰公司一期生产线原煤堆棚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竣工后，2019年1月4日经浙江八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定，该工程总造价为6237745元。2019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依原告谭敏强申请到合山虎鹰公司调查一期生产线原煤堆棚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款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进度情况，合山虎鹰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我公司已预付工程款及材料费5802585.12元。包装房部分的工程款总造价3236080元。”，其财务人员表示，被告韦晨阳一直未向其公司提供相应票据故未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 庭审过程中，原告谭敏强及第三人朱汝达认为“证据”中的“甲方”是指合山虎鹰公司，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则表示不清楚。2019年12月2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合山虎鹰公司出具的“证明”质证时，被告韦晨阳、陈荣泉表示虎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未达到95％，未达到向原告谭敏强支付的条件。被告韦晨阳、陈荣泉表示，该工程系由广西硅谷公司向合山虎鹰公司结算后再向其二人结算，在广西硅谷公司扣除2个百分点后为其二人所得利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第一、谭敏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第二、原告谭敏强、被告韦晨阳、陈荣泉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第三、假若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对上述问题具体评判如下：关于争议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谭敏强是否属本案适格原告应视其与诉请内容及事实理由是否有直接利害关系而定。本案中，谭敏强根据“证据”载明的内容诉请要求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向其支付19万元，而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及第三人朱汝达在“证据”中承诺根据“甲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将朱汝达19万元股份支付予谭敏强。 关于争议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根据上述规定之意旨，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在无法律、行政法规特别规定的情形下是允许采取书面、口头或者其他形式订立的，当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合同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不应该仅仅拘泥于所使用的字词，而应该结合意思表示作出过程、相关条款、行为性质及目的、诚实信用原则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所作的指引性规定，对双方所作意思表示进行解释以明确意思表示的含义，进而确定双方是否具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在“证据”中承诺根据“甲方”支付工程款的进度将朱汝达19万元股份支付予谭敏强并以承诺人的身份签字，该承诺内容明确了支付19万元的主体系被告韦晨阳、陈荣泉，接受该给付的主体为原告谭敏强。虽然谭敏强以见证人身份签字，但是“证据”内容载明了其本人的银行账号及开户行，按照一般习惯，该行为表明其同意接受该二被告的给付，并明确了接受给付的银行账号等基本信息，按照合同法关于合同通过要约、承诺方式订立的规定，被告韦晨阳、陈荣泉与原告谭敏强之间成立关于按照“甲方”支付工程款进度向原告谭敏强支付19万元的单务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的载体名称虽为“证据”，但从该“证据”内容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来看，其性质上应属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问题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诚实信用原则地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依据上述规定之意旨，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在履行合同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但是，当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超出了当事人所能预见的范围，一方继续按约定履行义务将会致使另一方权利受损或者处于极为不利之境地，导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失衡时，应综合考量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损益情况，依照公平原则予以调整。具体到本案中，被告韦晨阳及陈荣泉虽然表示对“甲方”指向哪一公司不清楚，但从各方的陈述及约定内容、对合山虎鹰公司出具的“证明”质证情况来看，甲方所指的应该是合山虎鹰公司，即各方约定根据合山虎鹰公司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向原告退还19万元。朱汝达所投入的19万元来源于原告谭敏强所借及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伙承包合山虎鹰公司工程项目关系，此为各方签订“证据”的背景原因，据此可认为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原告谭敏强及第三人签订该“证据”的目的系清洁第三人朱汝达退伙后的债权债务事宜，基于信赖合山虎鹰公司能够及时付款或者广西硅谷公司、被告韦晨阳、陈荣泉积极主张工程款权利而对谭敏强所借给朱汝达投入该合伙事宜的19万元作出了承诺退还予谭敏强的安排。从原审法院向合山虎鹰公司调取的证据以及该公司财务人员的表示来看，合山虎鹰公司已经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了5802585.12元，但因被告韦晨阳未提供票据，故剩余款项未继续支付，导致出现以上情形并非原告谭敏强所能控制及预见到的，倘若继续严格按照约定根据合山虎鹰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退还将会损害到原告谭敏强的利益。另一方面，该“证据”系朱汝达在包装房项目工程未结束前退出并形成，倘若将支付条件理解为根据全部工程项目工程款支付进度的95％与约定内容不相符，对于被告二人所承诺的内容的理解应该是根据包装房项目的支付进度向原告谭敏强退还19万元。即使未能区分合山虎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中的具体项目，但合山虎鹰公司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的款项已达到全部工程款的93％，按照广西硅谷公司与被告韦晨阳关于利润的约定，被告韦晨阳所获得利益已远远超过其与被告陈荣泉承诺向原告谭敏强退还的款项19万元。综合以上的分析，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向原告谭敏强退还19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韦晨阳、陈荣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谭敏强支付19万元。上述应履行的义务，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41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2050元，由被告韦晨阳、陈荣泉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合山虎鹰公司调取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清单、材料费清单、合山虎鹰公司与广西硅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西硅谷公司出具的收到合山虎鹰公司工程款的转账凭证等证据，并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上诉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西硅谷公司出具的收到工程款的转账凭证、合山虎鹰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清单等三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合山虎鹰公司提供的材料费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合山虎鹰公司提供的材料费清单内的建筑材料，部分为案涉工程使用，另有部分用于上诉人承建合山虎鹰公司的其他项目。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经组织双方进行举证和质证，并结合庭审及询问情况，本院认定如下新的事实： 案外人合山虎鹰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广西硅谷公司承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承包人负责为发包人建设一期生产线原煤堆棚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上述工程由合山虎鹰公司供应主要的材料设备。2016年6月16曰，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及第三人朱汝达签订《合伙协议》，承建案涉工程；2017年4月，工程竣工。2019年1月，韦晨阳从合山虎鹰公司借款50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至今仍未归还。2019年1月4日，合山虎鹰公司委托浙江八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广西合山虎鹰建材有限公司一期生产线原煤堆及块石挡土墙、包装房、附属、空气压缩站等工程的审核报告》，审定该工程总造价为6237745元。合山虎鹰公司作出工程款决算支付表，列明其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工程预付款为2730000元，材料费为2431913.12元，工程审计费为140672元，韦晨阳暂借工程款5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5802585.12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及第三人朱汝达签订的“证据”，符合《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所调整的范畴，性质上属于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应予遵守执行。该合同对韦晨阳、陈荣泉及谭敏强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作了明确的约定，即韦晨阳、陈荣泉应依约履行给付义务，谭敏强有要求他人及时给付的权利。因此，谭敏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中，广西硅谷公司与案外人章胜军与上诉人韦晨阳签订《工程项目授权经营、管理责任书》，将案涉工程项目授权给经营管理，并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施工建设。案涉工程竣工后，合山虎鹰公司与广西硅谷公司均未结算。合山虎鹰公司单方进行结算，并作出工程款决算支付表，表明其已支付5802585.12元，其中已预付工程款全部付至广西硅谷公司。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材料费应认定为工程款的一部分；工程审计费、韦晨阳暂借工程款均系工程建设的部分，亦应视为合山虎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项因广西硅谷公司未提供发票未支付。依照《审核报告》审定的工程造价来看，合山虎鹰公司向广西硅谷公司支付的款项已达到全部工程款的93％，已经支付了绝大部分工程款。案涉工程竣工后，上诉人虽对合山虎鹰公司的《审核报告》及支付情况有异议，却不积极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剩余工程款，是怠于行使权利的表现，该情形并不为谭敏强所能控制，若继续按照约定待合山虎鹰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达95%再退还190000元，对谭敏强有失公平。本案的焦点主要是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对于涉案工程的具体结算金额不做评论，若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审核报告及合山虎鹰公司已支付绝大部分工程款的表示存有异议，应另案主张。综合全案分析，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向原告谭敏强退还190000元的条件已经成就，韦晨阳、陈荣泉应依约退还谭敏强190000元。 综上，韦晨阳、陈荣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韦晨阳、陈荣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曾丽 审 判 员 成 靖 审 判 员 马翠柳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荣祥 书 记 员 吴雪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