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街**保险大厦。 负责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澜，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媛，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市桂钦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永福东大街中地滨江国际第******房/div> 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民，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泉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桂钦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钦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的（2019）桂07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泉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7民初3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人保泉州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人保泉州分公司对桂钦公司享有1877222.06元普通破产债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桂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人保泉州分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钦州分公司”）已签订《船舶系统内联保协议》，保单尾号为0005、0014的两份保险单是两家公司联保，其中人保钦州分公司为主承保人，人保泉州分公司为从承保人。从桂钦公司重整时两家公司所提交的债权申请可以看出，尾号0005和0014两份保单中两家公司的债权均为685868元。在0005保单下，人保泉州分公司从未作出认可桂钦公司从第二期不再支付保费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且桂钦公司支付保费不但是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该项义务不应因保险期间内未发生理赔则免除。在0014保单下，一审判决对于保费支付特约条款的理解和认定存在错误，将保险责任的终止理解为保险合同终止错误，桂钦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发生了保险合同的解除或终止的事由，0014保单及保险合同应是合法有效的并未于2012年11月28日已经终止，桂钦公司应依法向人保泉州分公司支付全部欠付保费。2012年7月3日，盛安达67号轮（保单号为0014)出险，2012年9月25日，人保钦州分公司支付赔款给桂钦公司，之后，人保泉州分公司根据人保钦州分公司的通知按照约定的联保比例（即各承担50%）支付了保险赔款的摊款人民币20327.78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0014保单于2012年12月28日已经终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对于保单尾号为0049和0066的保费认定不正确。该两份保单依法成立且己生效。在承保过程中，桂钦公司因其自己原因在保险合同履行中途提出终止保险，提出《批改申请》，人保泉州分公司经审查同意对之后的保费不再收取，但对于己经经过的保险期限所产生的保险费用仍应支付。在保险实践中不能因为己经经过的保险期限没有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没有理赔而认为不用交纳该期间保险费，否则将违反保险原则和制度。桂钦公司一直在人保泉州分公司和钦州分公司承保船舶业务，考虑到桂钦公司的实际困难，给予其分期交纳，虽然有“不按时交费保险责任终止”的约定，但这是桂钦公司在投保时主动提出的，人保泉州分公司并没有胁逼，目的为了提醒其按时交费。在发生保险事故的理赔中，人保泉州分公司和钦州分公司没有按该约定作出任何拒赔，相反，仍按正常出险全部赔付。也就是说，约定归约定，赔偿没有变，可视为该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0043保单也存在同样问题，因此，0043保单、0049保单、0066保单桂钦公司应当各支付欠付的保费325000元、581917.81元、284436.25元。 人保泉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人保泉州分公司对桂钦公司享有1877222.06元债权；二、本案诉讼费由桂钦公司承担。 针对上诉人诉请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桂钦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间，分别为其名下的“盛安达67”轮、“盛安达69”轮投保了5份保险。其中，涉“盛安达67”轮的保险合同有两份，分别是：1.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市港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钦州市港口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BA201245070000000014，保险期间自2012年5月27日起至2013年5月26日止。该份保险合同约定保费分三期付清，第一期自签单后十个工作日内缴清367827元；第二期于2012年8月27日前交清367827元；第三期于2012年11月27日前交清490436元；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2.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AA2013AP050000000043，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7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止。该份合同约定保费分期支付，第一期保费325000元，应于2013年6月27日前交清；第二期保费325000元，应于2013年11月27日交清，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涉“盛安达69”轮的保险合同有三份，分别是：1.与人保钦州市港口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BA201145070000000005，保险期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该份合同约定保费分三期支付，2012年1月1日支付第一期377700元、2012年5月20日支付第二期377700元、2012年9月20日支付第三期503600元。在保险合同后附有《付费协议》一份，约定“本付费协议是保险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在付费协议中再次明确分期付款的金额和日期，并注明“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应交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2.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AA2013AP050000000049，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23日止。该份合同约定保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保费360000元，应于签单起保后十个工作日内交清；第二期保费270000元，应于2013年8月23日前交清；第三期保费270000元，应于2013年11月23日前交清；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3.与人保泉州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PCAG201335050000000066，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23日止。该份合同约定保费合计439912元，应于签单起保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交清，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30日，人保泉州分公司与人保钦州分公司签订了一份《船舶系统内联保协议》。该协议约定人保钦州分公司为首席承保人，人保泉州分公司为联合承保人，甲方（首席承保人）作为联合保险人的代表，根据本协议的规定具体负责处理联合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根据本协议及保险合同规定的所有业务事项和日常工作联系。联保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又查明，桂钦公司曾于2014年1月7日去函（《批改申请》）人保泉州分公司，称因“盛安达69”轮已于2014年1月6日停航，申请退保保单号分别为PCAA2013AP050000000049和PCAG201335050000000066的两份远洋船舶一切险和内贸保赔险。 一审法院再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裁定受理桂钦公司破产重整。2018年10月8日，该院依法解除原管理人职务，指定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为桂钦公司破产管理人。2019年4月16日，管理人向人保泉州分公司出具《债权审查意见函（二）》，不予确认其申报的债权1877222.06元。 针对上诉人诉请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人保泉州分公司请求确认其对桂钦公司享有1877222.06元债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对案涉尾号分别为-0005号、-0014号、-0043号、-0049号、-0066号的保险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5份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就人保泉州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用逐一分析如下：1.尾号-0005号保险合同，该合同附加协议《付费协议》的约定“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应交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从字义上看，并没有协议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双方对投保人分期支付保费的方式下，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补充约定。案涉合同已于约定的保险期限届满（2012年12月31日）而自然终止，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认可桂钦公司从第二期起不再支付保费的事实，同时人保泉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合同项下有发生过理赔，从责任对价的角度及依据双方的补充约定，人保泉州分公司仍按主合同的约定要求桂钦公司支付剩余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尾号-0014号保险合同，合同双方约定了合同违约终止的情形，即“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桂钦公司未按期交纳第三期保费，直至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届满仍未补交，符合了约定终止的条件，且人保泉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合同项下有发生过理赔，因此，尾号-0014号保险合同的效力应于2012年11月28日终止。人保泉州分公司请求桂钦公司支付剩余第三期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3.尾号-0043号保险合同，该份合同的情形与尾号-0014号保险合同相似，合同中同样约定了投保人未按期交费，保险责任终止的条款。因此，处理方式和理由同上一份合同一致，即认定尾号-0043号保险合同的效力应于2013年11月28日终止。人保泉州分公司请求桂钦公司支付剩余第二期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4.尾号-0049号保险合同，该份合同的情形与尾号-0014号、-0043号保险合同相似，双方同样约定了投保人未按期交费，保险责任终止的条款。虽然，桂钦公司曾于2014年1月向人保泉州分公司申请退保，但根据人保泉州分公司的诉请，该份合同自始至终桂钦公司均未交纳过保费，人保泉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合同项下有发生过理赔，因此，对本合同的处理方式和理由同尾号-0014号、-0043号合同一致，即认定尾号-0049号保险合同的效力应于签单起保后十个工作日后的次日终止。人保泉州分公司请求桂钦公司支付581917.81元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5.尾号-0066号保险合同，人保泉州分公司主张依据桂钦公司的《批改申请》，已核减部分保费，桂钦公司仍应支付284436.25元保费。对人保泉州分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和尾号-0049号保险合同一致。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人保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95元，由人保泉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人保泉州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据1.0014保单下船员曹希林赔偿案材料；证据2.船舶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证据1-2共同证明桂钦公司名下“盛安达67”轮的船员曹希林在船上扭伤后向作为联保的人保钦州市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钦州分公司按约定进行了赔付，应视为合同正常履行，一审认为尾号0014保单于2012年12月28日已经终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证据3.共保业务理赔分摊通知；证据4.人保泉州分公司支付分摊赔款凭证，证据3-4共同证明在人保钦州分公司赔付桂钦公司之后，根据人保钦州分公司的分摊通知，人保泉州分公司按照联保比例支付了保险赔款的摊款人民币20327.78元。证据5.人保钦州市港口支公司《授权说明》，证明对0005保单和0014保单项下的保险均为该公司与人保泉州市分公司联保，保费和理赔比例均各自为50%。在该公司向桂钦公司提起的普通破产债权纠纷一案（案号：（2019）桂07民初48号）中，该公司也仅按联保比例50%诉请685868元（0005保单下欠付保费440650元+0014保单下欠付保费245218元）该公司授权并确认人保泉州分公司有权在50%范围内收取和索赔上述两份保单项下的欠付保费（即分别为440650元和245218元）。证据6.《情况说明》，对“盛安达67”号船0014保单项下船员曹希林意外受伤保险理赔事宜中对理赔和分摊时间的说明。证据7.《关于赔款支付的情况说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说明因财务集中管控的需要，各分公司应当支付的理赔款均通过该公司财务统一支付，因此，0014保单项下的保险赔款分摊款20327.78元已于2019年12月23日由该公司代人保泉州分公司支付给人保钦州分公司。证据8.《关于0005号和0014号保单签发的说明》，人保钦州分公司说明0005保单和0014保单项下的保险为该公司与人保泉州分公司联保业务，人保泉州分公司有权在50%范围内收取和索赔两份保单项下的欠付保费。桂钦公司管理人经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0014号保单的理赔日期为2012年7月3日，也即是保险公司在桂钦海运已交保费的保险期间内履行的赔付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从出险和分摊时间看相隔三年，不符合保险公司的流程。且付款主体与人保泉州公司不一致，2012年的费用在2019年11月30日支付也不符合常理。证据5、证据7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6、8是人保泉州分公司及其关联方自行制作的说明，不具备客观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4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8可作为本案参考证据。 桂钦公司管理人提交证据1.《关于0005号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从第二期起不再支付的事实认定的说明》，证据2.《人保泉州分公司向桂钦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清单》，证据3.《钦州人保向桂钦公司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清单》，证据4.《催告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人保泉州分公司和钦州人保没有对0005号保险合同涉及的保费进行催收，认可了桂钦公司不再支付第二、第三期保费的事实。人保泉州分公司经质证，认可上述证据表面真实性，但对内容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人保泉州分公司系统内部留存的PCBA201235050000000002号和PCBA201235050000000060号保单对应的是人保钦州市港口支公司的0005号保单和0014号保单，人保钦州港口支公司没有根据联保协议对桂钦公司欠付保费进行全部催收，人保泉州分公司只能用内部留存的保单号进行催收，没有放弃权利，也申报了债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4可作为本案参考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尾号为0014、0043、0049、0066的保单均约定有“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7月3日，桂钦公司“盛安达67”轮船员曹希林发生受伤事故，2012年8月28日，该公司根据尾号0014号保单向人保钦州市港口支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0014号保单保费分三期交付，桂钦公司已于2012年8月27日前交清第二期保费367827元。 本院认为，人保泉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实质上是在主张其与桂钦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并未因桂钦公司不按期缴费而终止，故桂钦公司负有义务继续支付未按期交纳的保费。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人保泉州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1.从案涉5份保单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以桂钦公司支付保险费作为保险合同生效的条件，也即是在桂钦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保险公司同意承保时，双方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2.保险合同成立后，桂钦公司的义务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义务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本案案涉5份保险合同中，尾号为0014号和0043号保单及0049号保单均约定保费为分期支付，0066号保单约定为一次性交费，上述4份保单均特别约定有“未按期交费，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为“终止”而非“中止”，且这4份保险合同当事人并未就投保人是否仍负有补缴保费的义务作为保险责任重新开始的条件进行约定，保险合同作为一种双务有偿合同，在保险人一方不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投保人的对待给付义务即支付保费义务也应当消灭，即使保险人本可以在保险期间内不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就能收取保费，但其在该保险期间内不是没有任何负担，其在该保险期间内要负担随时可能因发生事故而进行理赔的风险，这种风险承担就是保险人相对于投保人保费的对待给付义务，因此，保险合同在任何时候都不应是无偿合同，当保险人基于“从约定交款日的次日零时起，保险责任终止。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特别约定，连任何风险都不再承担的时候，保险人不应再享有请求投保人支付保费的权利。虽然0005号保单约定为分期付费，但保险合同的《付费协议》约定如果投保人未按约定交付保险费，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将按实际交付保费与应交保费总额的比例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也即是桂钦公司与保险人对桂钦公司不依约支付保险费时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承担调整进行了特别约定，该约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支持，根据公平原则，保险人再主张投保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保费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人保泉州分公司还主张上述关于保险责任终止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因均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泉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太仁 审 判 员 李 娜 审 判 员 黄朵成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潘玮璘 书 记 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