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浩谋，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埭辽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埭辽路**。 法定代表人：王志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彬、刘永健，职员。 上诉人宫浩谋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4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浩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后于2020年3月25日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裁定，直接改判。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宫浩谋的起诉状变更了诉讼请求的内容和标的，一审法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称民诉法解释）第247条错误。民诉法解释第247条规定：“同时符合三个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宫浩谋的起诉状，取消了合同无法履行的经济赔偿和名誉损害精神赔偿的内容和标的，增加了“确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的内容，与一审诉讼请求有明显变化，区别明显，没有“同时符合三个条件”，所以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的情形，与民诉法解释第208条无关，符合民诉法解释第212条的规定。民诉法解释第247条的最后一段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诉法解释第212条完全符合第247条最后一段的规定，所以应当“除外”。“原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只是程序性表述，案件没有进入司法程序，没有进行审理，所以，本案不存在后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二、一审断章取义并混淆“机关”和“企业”概念，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故意不用第二条第二问，应当直接改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属于交通运输系统的一家企业，不是机关，更不是司法机关，无权对“性骚扰”和“威胁空防安全”案件进行认定和处罚；企业只能在“是否违反劳动纪律，是否完成劳动任务”这些与企业经营活动有关的范围内实施管理权。本案争议焦点涉及性骚扰和威胁空防安全事件，属于社会治安案件，不在企业依职权管理范围；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必须在司法机关对“性骚扰和威胁空防安全事件”认定、判决之后，在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之下，其作为企业依据司法机关的认定和判决，对其管理(雇佣)的人员进行相应的处理，才是“依职权”管理的合法行为。 根据本案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以及主要证据类型特性，审理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问。宫浩谋起诉侵犯名誉权的主要证据为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荣南的两份批示和厦门航空有限公司［1999］330、331号两份文件，这四份书面证据，正是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分发本单位、本系统一定范围内的内部刊物和内部资料”。吴荣南的批示(一)：请告宫浩谋同志，其不轨行为反映多，希望他自我反省，向受害者道歉，改掉恶习，否则，继续停飞下去(99-5-13)。吴荣南的批示(二)：请公司领导阅。宫机长上诉期间仍需暂停飞行，待法院终审后再作处理。但是，宫机长不认识自己不轨行为，后果自负(99-11-8)。厦门航空有限公司［1999］330、331号部分内容如下：该组女乘务员洪萍同志先口头后书面(注：书面举报信从未在法庭上出现)向公司有关部门反映宫浩谋同志5月9日在晋江以及过去曾对其有不轨行为。宫浩谋同志有错不认错，不仅拒绝组织帮助，还执意扩大事态……以“袁斌事件”相威胁，严重干扰了公司空防安全管理。宫浩谋提供给法庭的这四份证据，即资料、刊物的性质是侮辱、诋毁、贬损人格的；内容是虚假和捏造的；形式是分发本单位、本系统一定范围内的；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 三、本案一审违反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准则。宫浩谋起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捏造事实，侮辱、诽谤，侵犯了宫浩谋的名誉权，请求法庭确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侮辱、诽谤行为。在10月22日的庭审中，作为负有完全举证责任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一份证据都没有(从来就没有过证据)，即无法证明自己的行为不是捏造事实，侮辱、诽谤行为。对于这个基本(法律)事实，一审法官应当认定而不予认定；不对争议的事实进行认定，不仅程序违法，而且导致是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四、一审对宫浩谋的两项诉讼请求均未作审理和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26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 五、本案事实清楚，案情简单，希望直接改判，以减少对司法公信力的继续伤害。宫浩谋名誉被毁，事业被毁，家庭被毁，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无家可归，家破人亡。原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直接导致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持续了二十年，必须在此次审理后终结。 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不再赘述。 宫浩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侮辱、诽谤，侵犯了宫浩谋的名誉权；2.停止侵害，公开道歉（在相关媒体头版显著位置），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宫浩谋曾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就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侵犯名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01）湖民初字第0162号。2001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相应的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宫浩谋的起诉。宫浩谋不服，提起上诉。2001年8月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厦民终字第4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宫浩谋不服，继续申诉。2010年12月13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闽民监字第269号驳回申诉通知书，维持原裁定。此后，宫浩谋再次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以及案外人吴荣南，案号为（2011）湖民初字第2908号。2011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湖民初字第29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宫浩谋的起诉。宫浩谋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1月13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宫浩谋不服，申请再审。2012年11月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闽民申字第8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宫浩谋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对宫浩谋作出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1999）330号《关于停止宫浩谋同志飞行的决定》、厦门航空有限公司（1999）331号《关于停止宫浩谋同志飞行的报告》等相关处理决定是企业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处理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宫浩谋以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宫浩谋不予认可，然其援引的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关于“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与本案的情形不符，并无适用余地。另一方面，宫浩谋所称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作出停止飞行的相关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生效裁定已经作出了处理，现宫浩谋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宫浩谋的起诉。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厦门航空有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宫浩谋提交题为“被指骚扰空姐机长停飞十年”的报纸复印件，拟证明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称宫浩谋性骚扰和威胁空防安全没有依据，完全是捏造虚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报纸只是介绍和报道了宫浩谋事件的过程，不能证明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侵犯了宫浩谋的名誉权。 本院认为，宫浩谋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与（2001）湖民初字第0162号案件以及（2011）湖民初字第2908号案件相同，即其与一女同事发生纠纷，该女同事向公司作了不实的反映，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在未作任何调查的情况上，即给予宫浩谋停止飞行的严重处分，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在宫浩谋反映情况的材料所作的相关批示内容不符合事实，侵害了宫浩谋的名誉权。宫浩谋曾以上述事实和理由起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要求判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恢复其飞行员的工作职位【案号：（2001）湖民初字第0162号】。该起诉被裁定驳回后，宫浩谋又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起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和吴荣南（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要求判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和吴荣南因名誉侵权向其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还应归还集资19万元所建的洪文八里十四号机长别墅等【案号：（2011）湖民初字第2908号】。该案起诉亦被裁定驳回。上述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可见，宫浩谋曾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过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诉讼标的均为宫浩谋主张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侵犯其名誉权。关于诉讼请求的问题，宫浩谋虽然在本案的起诉状中增加了“确认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侮辱、诽谤，侵犯了宫浩谋的名誉权”的请求，但该请求实质上否定了上述生效裁定所作的厦门航空有限公司对宫浩谋的处理决定及所下结论属于内部行政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的处理结果。而且，本案属侵权之诉，而非确认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确认之诉，宫浩谋增加的请求就实质而言属于事实主张的范畴，不足以构成法律上确认之诉的诉讼请求。综上，宫浩谋就已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定生效后再次起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已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 综上所述，宫浩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记员（ 郑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