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耿彬，男，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杰，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湘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宏光，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豪，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耿彬因与被上诉人马宏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耿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宏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宏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书》明确了双方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因起草人并非法律或文秘专业人员，仅是朴实记录和罗列双方协商的内容点，逻辑性、条理性、严谨性均不具备。综合该《协议书》的内容可明确以下内容点：1.合伙工厂价值（主要含机械、厂房）为1691521元；2.拆伙分配：彭耿彬获取合伙工厂的机器设备（价值：1291521元），合伙工厂厂房（价值：40万元）归马宏光所有；3.彭耿彬在2019年1月31日前搬清机器设备后，2019年2月2日前一次性向马宏光支付机器设备款1178673元（1291521元-马宏光应支付给彭耿彬货款112848元）。根据上述内容点可知：1.彭耿彬向马宏光支付1178673元款项性质是机器设备款；2.机器设备所放置的厂房是由马宏光所有，由其控制；3.彭耿彬获取机器设备和支付款项是有先后顺序，即彭耿彬享有获取机器设备权利在前，支付机器设备款1178673元义务在后。二、因彭耿彬未能搬清机器设备系因马宏光原因所致，彭耿彬有权提出不履行支付机器设备款的抗辩。2019年1月23日，彭耿彬与工人前往工厂搬清机器设备时被阻挠且被泰国警方抓捕，至今未能搬离机器设备的责任在于马宏光，理由如下：1.合伙工厂厂房是由马宏光租赁，一直以来都是马宏光与房东联系、协调、交租，马宏光与房东关系密切；2.《协议书》明确合伙工厂厂房归马宏光所有，受其控制；3.泰国警方抓捕人员时，将除了马宏光儿子和外甥之外的所有人都带走，彭耿彬有合理理由认为该抓捕阻挠搬清机器设备与马宏光存在关联。三、请求准许彭耿彬的2位证人出庭作证，给彭耿彬公平裁决。四、马宏光没有履行协助彭耿彬搬清机械设备的义务。根据《协议书》记载，2019年1月31日前彭耿彬搬清机械设备，2019年2月2日前彭耿彬才付款。马宏光没有在2019年1月31日前履行协助彭耿彬搬清机械设备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彭耿彬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依法有权予以拒绝。在彭耿彬与马宏光合伙经营约一年的时间里，彭耿彬投入了数百万元，双方拆伙而约定的机器设备亦无法获取，还要向马宏光支付因获取机器设备对价的1178673元，对于彭耿彬实在不公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另外，彭耿彬在上诉状中曾提出对《协议书》中“彭耿彬先生结欠马宏光先生人民币1691521元”有异议，理由是双方对账持续了将近12个钟头，马宏光没有提供合伙账本供核对，彭耿彬无法确认1691521元是怎么来的，并且没有经过三位合伙人进行结算，未对合伙期间的财产、生产成本、债权债务、盈亏等进行清算及作出合理公平的分配。因此，该《协议书》不是终止合伙关系的结算书，更不能作为彭耿彬与马宏光终结合伙关系的结算依据。在二审法庭调查时，彭耿彬当庭提出放弃这些上诉理由，而补充了前述第一、二、三点所述理由。马宏光辩称，彭耿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关于该塑料切粒厂的合伙人数问题。2017年年底，马宏光与彭耿彬出资开办一家塑料切粒厂（未起名、未办理工商登记）。后因合伙经营出现亏损情况，双方遂在2018年12月13日协商确认：由彭耿彬全盘接受双方合伙塑料切粒厂的积蓄资产（机械设备、库存、场地使用权及债权债务），马宏光退出合伙。至2019年1月20日双方在四名证人的见证下进行拆伙清算，并自愿签订本案拆伙协议。在该《协议书》中确定：塑料切粒厂由彭耿彬全盘承接后，彭耿彬需支付给马宏光拆伙款1691521元；马宏光则补给彭耿彬货物差价112848元，抵销后彭耿彬需归还马宏光拆伙款人民币1578673元，另抵除彭耿彬将原经营场地使用权租赁（转接）给马宏光所产生的租金40万元，剩余拆伙款1178673元应于2019年2月2日前一次性归还马宏光（内容详见《协议书》）。彭耿彬称合伙有三人，不能成立。二、彭耿彬认为该协议不能作为双方拆伙结算的依据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彭耿彬全盘接受双方合伙塑料切粒厂后，应支付给马宏光拆伙款的数额1691521元，该数额精确到“元”的情况，足以证明双方是在详细核对合伙经营及收支情况，通过整个下午协商、核算得出结果，且双方自愿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彭耿彬认为“该金额如何得来其不清楚，不认可”的上诉意见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也违背禁止反言原则。2.该协议中有关2019年1月20日彭耿彬搬走厂房内设备的约定，是彭耿彬将因拆伙取得原合伙使用厂房转租给马宏光，所应履行对出租场地清场的义务。由于彭耿彬至今未将转租的场地交付给马宏光使用，导致马宏光使用该场地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在一审起诉中，马宏光才主张退还租金40万元，并非是不认可拆伙协议，彭耿彬认为马宏光主张归还40万元是否定该《协议书》的内容，明显是张冠李戴。3.《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该协议执行。三、该协议中并没有约定马宏光需协助彭耿彬搬迁存于厂房内的机器。实际上，彭耿彬全盘接受该切粒厂后已实际控制该厂，陆续将厂内设备和库存生产资料变卖掉，根本不存在需马宏光配合彭耿彬才能搬走机械的问题。彭耿彬认为由于马宏光没有履行协助其搬走设备的义务，其没义务归还拆伙款项的上诉理由，更是无中生有。针对彭耿彬当庭增加的上诉理由，马宏光答辩称，一、彭耿彬对协议的解释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协议记载的内容相违背。双方协商由彭耿彬全盘接收合伙所积累的资产，拆伙款金额1691521元并非合伙工厂价值，而是彭耿彬应支付给马宏光的拆伙款。二、40万元租金，是因为彭耿彬取得合伙经营场地，但不需要经营了，反而转租给马宏光的租金约定，才从马宏光应得的拆伙款中抵扣掉。三、马宏光补彭耿彬货物差价，是因为货物按原来定价全部给彭耿彬后，彭耿彬在签订协议时主张定价太高，需要减少，双方协商后在《协议书》中约定马宏光向彭耿彬补货物差价112848元。最终双方约定彭耿彬应当支付给马宏光的款项即一审法院判决的款项。四、彭耿彬上诉称马宏光控制合伙场地，与事实不符。工厂使用场地是双方合伙租用的。2018年12月13日之后，由于彭耿彬取得了合伙的一切，也就是全盘接收了合伙企业，所以彭耿彬已经控制了该厂，并将厂里的部分原材料变卖，不存在厂房被马宏光控制的问题。综上，彭耿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马宏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彭耿彬立即归还马宏光1578673元和逾期还款产生的经济损失（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3日计至彭耿彬付清欠款止）；2.本案诉讼费由彭耿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马宏光、彭耿彬之前在泰国合伙开办塑料切粒工厂，后因经营存在亏损状况，马宏光、彭耿彬协商一致，于2019年1月20日在泰国签订《协议书》，正文内容为：“兹马宏光先生、彭耿彬先生拆伙协议如下：彭耿彬先生结欠马宏光先生人民币1691521元（壹百陆拾玖万壹仟伍百贰拾壹元）马宏光先生转接彭耿彬先生厂房（没有包括机械）转让费用人民币400000元（肆拾万元正）马宏光先生补彭耿彬先生货物差价37616kg×3000元=112848元1691521-400000-112848=1178673元彭耿彬先生在2019年2月2日前付清马宏光先生人民币1178673元（壹百壹拾柒万捌仟陆佰柒拾叁元整）、一次性付清。彭耿彬先生在2019年1月31日前搬清厂内机器”。马宏光、彭耿彬均在《协议书》右下部分“双方签名”处签名，《协议书》左下部分“公证人签名”处签署有“彭某”“马某”“彭某雄”“李某”，《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2019年2月20日，马宏光向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庭审中，证人马某陈述其从来没有去过马宏光和彭耿彬合作的工厂，对马宏光发问“是否清楚马宏光跟彭耿彬两人合伙的具体情况？”的回答是“大概听说过，不是很清楚”；对彭耿彬发问“据你所知，合伙关系的合伙人有多少人？”的回答是“有3个人。我只听说原告和被告，其他一个人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原告的亲戚。”另外，在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马宏光于2019年2月27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彭耿彬名下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国道南侧嘉盛豪庭华南住宅第一期21幢11层02之一、之二号房产，以价值1578673元为限。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予以照准并作出查封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马宏光与被告彭耿彬在泰国合伙经营塑料切粒厂，因合伙纠纷引起的涉外纠纷。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书》时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均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合同争议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马宏光与彭耿彬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马宏光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彭耿彬主张欠款，其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彭耿彬提出合伙人有彭耿彬、马某雄与马宏光，但《协议书》仅有彭耿彬与马宏光协商拆伙事宜，没有全体合伙人到齐清算，且马宏光没有提供合伙期间的账本供彭耿彬核对，故彭耿彬不认可《协议书》内容的意见。因彭耿彬没有举证证明马某雄系合伙人，且《协议书》中的金额计算精确到个位数，又有彭耿彬、马宏光及多位证人的签名，故彭耿彬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马宏光主张彭耿彬应归还马宏光1578673元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彭耿彬结欠马宏光1691521元，抵扣马宏光转接彭耿彬厂房（没有包括机械）的转让费用40万元以及马宏光补彭耿彬货物差价112848元，彭耿彬应在2019年2月2日前一次性支付马宏光1178673元。彭耿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马宏光支付协议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马宏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马宏光转接彭耿彬厂房的具体时间，也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就解除《协议书》中马宏光转接彭耿彬厂房的约定事项形成新的合意，故马宏光在本案向彭耿彬主张转接厂房费用40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马宏光请求彭耿彬支付欠款超过1178673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马宏光主张彭耿彬应支付马宏光逾期还款产生的经济损失（按同期贷款利率）的问题。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彭耿彬没有在2019年2月2日前履行付清马宏光1178673元的合同义务，其行为造成马宏光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马宏光请求彭耿彬支付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产生的经济损失，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耿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原告马宏光117867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3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马宏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0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4008元，由被告彭耿彬负担16708元，原告马宏光负担7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彭耿彬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沈某称，2019年1月23日，其受彭耿彬委托与十几个人一起到合伙的工厂里搬机器，没有搬成功，搬机器的人都被泰国警方抓了，马宏光的儿子与外甥在现场，但没有被抓，没有被抓的原因证人不清楚。证人马某证称，2019年1月20日的协议是其书写，双方从中午协商到凌晨，协商得差不多了，共同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里写的1月31日搬清机器，2月2日付款，意思是要搬完机器变卖了机器才付款。后来听说有去搬机器，但搬不出来，至于原因我不清楚。对彭耿彬提出的问题“马某，整个协商过程有无在现场？”马某答：“我都在现场，协议的内容是根据双方所述而记录的，协议上的时间都是双方协商出来的，2月2日付款，1月31日搬机器都是双方协商得出的，顺序的问题是因为该协议书是草稿的，当时打印机只有泰文，所以只能手写。”对彭耿彬提出的问题“关于协议书所记录的数据，计算的依据、稿件由谁提供？”马某答：“我在场的时候已经有这些数据，这些数据是由两人协商告诉我写上去的，稿件是马宏光提供的。”经本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彭耿彬的上诉理由经变更后主要为：《协议书》记载的彭耿彬应向马宏光支付的人民币1178673元是机器设备款，而《协议书》约定的彭耿彬获取机器设备的权利在先，支付机器设备款的义务在后，机器设备放置的厂房由马宏光控制，彭耿彬未能搬出机器设备是由于马宏光的原因所致，因此，彭耿彬有权提出不履行支付机器设备款人民币1178673元的抗辩。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当事人自述及证人证言均证实，案涉《协议书》系在多位见证人的见证之下，经彭耿彬、马宏光双方长时间协商后签订，有关数据也是双方协商后确定。双方确定的彭耿彬结欠马宏光的金额及马宏光应补彭耿彬的货物差价均精确到个位数，可见相关数额的确定是经过双方的考虑。双方在《协议书》中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彭耿彬主张《协议书》确定的其应向马宏光支付人民币1178673元是机器设备款，但《协议书》并无此约定，而是首先确定彭耿彬因拆伙总体欠马宏光的款项数额为人民币1691521元，然后扣除马宏光转接彭耿彬厂房的转让费用40万元及马宏光补货物差价112848元，得出彭耿彬应付马宏光的金额为1178673元。马宏光主张《协议书》确定的应付款是由彭耿彬全盘接受双方合伙开办的塑料切粒厂积蓄资产（机械设备、库存、场地使用权及债权债务）的应付对价，扣减货物补差价及转让（租）厂房费用两项后的欠款。彭耿彬在一审期间及提起本案上诉时均未提出人民币1178673元就是机器设备款，至二审法庭调查才提出该主张。由于《协议书》并无此约定，在对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彭耿彬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即使彭耿彬抗辩属实，由于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未能从厂房搬出机器系马宏光所致。因此，彭耿彬以未能搬出机器为由主张不应向马宏光付款，理由亦不能成立。厂房是二人合伙期间共同使用，彭耿彬主张厂房由马宏光实际控制，未提供证据证实。马宏光对此予以否认。《协议书》亦未约定马宏光负有协助彭耿彬搬出厂房内机器的义务。《协议书》虽约定由马宏光转接彭耿彬厂房，但厂房是否已经实际交由马宏光控制，彭耿彬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彭耿彬提供的证人仅证明搬机器当天马宏光在场的亲属却未与彭耿彬派去搬机器的人一起被警察带走，这并不足以证实是马宏光阻挠彭耿彬搬机器，也不足以证实是由于马宏光未履行协助义务而使彭耿彬不能搬走机器。由于举证不足，彭耿彬上诉以其未能从厂房搬清机器为由主张其不应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彭耿彬向马宏光支付人民币1178673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彭耿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9008元，由彭耿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潘晓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悦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