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9执复20号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王春雷，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梅，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申请执行人：窦耕，男，196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被执行人：杨宗霖，男，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 被执行人：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6号楼801室。 法定代表人：杨宗霖，董事长。 被执行人：山东润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6号楼801室。 法定代表人：杨宗霖，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王春雷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岱岳区法院）作出的（2019）鲁0911执异224号执行裁定（以下或简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在岱岳区法院执行窦耕与杨宗霖、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山东润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第三人王春雷向岱岳区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王春雷称，其于2019年11月14日收到岱岳区法院（2019）鲁0911执恢737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书各一份，要求王春雷不得向杨宗霖支付股权对价款1000万元。但是王春雷对杨宗霖不负有任何债务。如杨宗霖认为王春雷对其负有债务，应由杨宗霖本人向王春雷提出诉求。 岱岳区法院查明： 该院（2019）鲁0911执恢737号案件的执行依据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的（2012）济民五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以下协议：被告杨宗霖、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山东润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爱兰借款316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161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 2019年10月22日，经上述生效（2012）济民五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债权的承受人窦耕申请，岱岳区法院以（2019）鲁0911执恢737号对该案予以立案恢复执行。执行中，该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鲁0911执恢7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春雷应交付被执行人杨宗霖的股权对价款1000万元。2019年11月14日，该院向王春雷送达上述（2019）鲁0911执恢737号之一冻结股权对价款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王春雷自收到该通知书后十五日内向该案申请执行人窦耕履行对被执行人杨宗霖到期债务1000万元，并将此款交付该院及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等。 另查明，窦耕诉杨宗霖、牛晓锋、王春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经审理，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桥区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以下部分事实：2011年12月13日，杨宗霖（甲方）与牛晓锋（乙方）、王春雷（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甲方占有深圳润通公司30%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约定，甲方应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实际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公司10%的股权以人民币1000万元转让给乙方；现甲方将其占公司10%的股权以人民币1000万元转让给丙方。乙、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案件庭审中，被告牛晓锋、被告王春雷均自认未支付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对价款1000万元等。 再查明，上述天桥区法院（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9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 岱岳区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到期债权，作为被执行人债务人的第三人再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另案生效的天桥区法院（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中，已对王春雷因其受让公司股权但未支付对价款而对股权转让人杨宗霖负有到期债务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即该案被执行人杨宗霖对王春雷享有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到期债权之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作为该案被执行人杨宗霖债务人的王春雷提出异议否认上述案涉到期债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异议人王春雷无权对业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债权的存在与否提出实质上的异议，对该异议申请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裁定驳回王春雷的异议申请。 王春雷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岱岳区法院执行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岱岳区法院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2019）鲁0911执异224号执行裁定书及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鲁0911执恢737号之一、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其财产的查封。复议理由如下：一、岱岳区法院执行程序严重错误。复议申请人收到岱岳区法院的（2019）鲁0911执恢737号之一通知书后，复议申请人在指定期限内依法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复议申请人已经提出异议，岱岳区法院依法不能审查。二、岱岳区法院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是错误的。岱岳区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应当支付杨宗霖的股权对价1000万元”的依据是天桥区法院(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的“庭审中，被告牛晓峰、被告王春雷自认未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对价1000万元”。但是该民事判决书第三页第六行“杨宗霖与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杨宗霖已经将在深圳润通公司资金全部转出……”庭审中，牛晓峰、王春雷还提供了由杨宗霖亲笔签名的《情况说明书》，在该情况说明书中，杨宗霖详细说明了其在深圳市润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润通公司）没有股权等等情况。也就是复议申请人虽然与杨宗霖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事实上杨宗霖在窦耕申请执行前已经将在深圳润通公司的投资全部抽取，故复议申请人王春雷与杨宗霖之间根本不存在支付股权对价1000万元的事。岱岳区法院处理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异议时，对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不前后衔接，而是断章取义，颠倒是非，没有对整个案件事实进行详细调查了解。复议申请人在天桥区法院的案件的卷宗材料和庭审笔录完全可以证实了，杨宗霖在深圳润通公司根本没有真实的股权，王春雷当然没有义务支付股权对价，王春雷在15日内提出异议，法院应当对异议不审查。三、岱岳区法院查封复议申请人的财产是违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规定，复议申请人已经提出异议，岱岳区法院依法不能执行。故岱岳区法院查封复议申请人的财产是错误的。 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复议补充意见：一、岱岳区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岱岳区法院异议裁定所依据的是天桥区法院（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书。但在该判决书中并未认定王春雷对杨宗霖负有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到期债权。天桥区法院民事判决书的审理事项是《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而非对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双方义务进行判定。在该判决书中，仅仅是认定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但并没有认定或者判令王春雷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天桥区法院（2017）鲁0105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书是在股权出让人杨宗霖未出庭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判决，根本未作全面的事实查明也未对双方的履行义务作出任何认定。岱岳区法院所援引的事实，实为断章取义。事实上，股权出让人杨宗霖在2017年就已经确认：其无权向王春雷主张任何股权转让款，且股权并未转让给王春雷。根据股权出让人杨宗霖在2017年12月1日所出具《证明》可知：1、因王春雷为其承担了债务，故杨宗霖承诺以深圳润通公司10%的股权冲抵其债务，即王春雷并无义务向出让人杨宗霖支付股权转让款；2、因其所拥有的深圳润通公司的股权被查封，故股权并未转移至王春雷名下。三、如上文所述，王春雷并无向杨宗霖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退一步讲，即使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申请人也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1、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中，股权出让人杨宗霖承诺：其对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抵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如因出让人原因致使受让人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应承担违约责任；2、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中明确约定，股权出让人应在本协议生效后依法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3、受让人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出让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日是2011年12月13日。据此约定，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在股权转让完成之后。即转让方先完成了股权转让，受让方再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出让方至今未将其股权转让给王春雷，故王春雷并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尤为重要的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方应在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在2012年3月13日，出让人的股权已被岱岳区法院冻结，出让人已无法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第二条以及第四条之约定，王春雷当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四、王春雷与杨宗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3日，协议签订后合同即已生效，但因杨宗霖的原因（见附件：杨宗霖2017.12.1证明）股权并未转让。退一万步讲，假使杨宗霖现在向王春雷提出权利主张，因其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主张也不会被支持。因此，杨宗霖对王春雷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到期债权。岱岳区法院无权执行王春雷的财产。五、岱岳区法院在明知股权出让人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援引天桥区法院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部分事实，完全是罔顾事实，错误审判。正是岱岳区法院在2012年3月13日查封了出让人涉案股权，其明知出让人股权被查封根本无法转让给王春雷，不顾《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王春雷的异议，仍援引天桥区法院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部分事实，置法律与事实于不顾，在王春雷异议期间强行查封了其名下的房产。其裁决不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也没有事实依据。 窦耕未答辩。 本院查明，2012年3月13日，岱岳区法院以（2012）岱民初字第848、849、850、851号裁定，冻结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50%、杨宗霖30%在深圳润通公司的股权。以（2012）岱执字第1021、1022、1023、1024号裁定继续冻结。 2012年3月2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赵爱兰与杨宗霖、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山东润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以（2012）济民五初字第17号裁定轮候冻结山东润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50%、杨宗霖30%在深圳润通公司的股权。岱岳区法院以（2015）岱执字第77-2号继续冻结。2019年9月17日，岱岳区法院作出(2019)鲁0911执异162号执行裁定，变更窦耕为该院（2015）岱执字第77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10月22日，岱岳区法院以（2019）鲁0911执恢737号对该案恢复执行。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鲁执监31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宗霖在深圳润通公司的股权已于2012年2月22日之前全部转让，深圳市经贸和信息化委员会的文件也载明杨宗霖在2012年2月22日之后已不是深圳润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裁定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9执复33号执行裁定和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6）鲁0911执异46号执行裁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岱岳区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指出：被执行人的债权作为其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其债权的一般担保，不能豁免执行。但是执行到期债权涉及次债务人的权利保护，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在执行程序中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时，应当严格遵守法定条件与程序，兼顾相关各方主体的权利保护。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中，应当依法保护次债务人的利益，对于次债务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除到期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人民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即应停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在本案中，岱岳区法院认定存在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到期债权产生的起因是股权转让行为，故执行该股权以及因转让所衍生的其他权利，应当遵循股权冻结的顺序。岱岳区法院异议裁定对股权冻结顺序、股权转让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执异224号执行异议裁定； 二、发回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刚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张宗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