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彭高峰，局长。委托代理人：戴维，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业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慧妍，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28。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何慧妍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17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4日，原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向何月果核发穗房地证字第267282号房地产权证，该证载明：权属来源为1982年合资改建、分割，土地权属性质为国家所有，房产座落广州市荔湾区×××××××（坊里巷）18号楼203房，登记字号为统字390461。原告是何月果的侄孙。2011年8月13日，何月果（甲方、遗赠人、被抚养人）与原告（乙方、受赠人、抚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一、甲方完全自愿将涉案房屋和所有存款全部赠给乙方。同时，乙方在甲方去世后即受领上述全部遗产。二、乙方保证继续悉心照顾甲方，让老人安度晚年，至甲方去世之前供给生活水平保持全市平均水平以上。甲方的饮食起居一切照顾由乙方承担。甲方去世后由乙方负责送终安葬。其甲方的衣、食、住、行、医疗、殡葬等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协议为衡阳市珠晖区广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吴永富代书、见证，并有钟卫贞在场见证。2011年8月19日，何月果去世。2019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下属机构广州市荔湾区×××××××提出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登记原因为继承、变更地址，并提交《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房地产权证、遗赠扶养协议、原告身份证及户口簿、何月果常住人口登记表、何月果死亡证明、何月果遗体火化证明及殡葬相关票据、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单位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民委员会证明、门牌证明。其中，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出具《证明》，称何月果是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已故孤寡退休职工。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证明》，称根据何月果个人档案记录，何月果又记录何阅果，其亲属情况如下：父亲何应大，抗战时期去世；母亲邓燕弟，又记录邓燕。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民委员会于2011年10月9日出具《证明》，称邓燕出生日期为1889年10月5日，于1988年2月21日在家病故。当日，广州市荔湾区×××××××向原告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编号：〔2019〕1号），称“经审查，你的申请不符合法定形式，具体如下：你申请办理未提交公证书或司法文书的遗赠登记业务提交的资料中尚欠被继承人（何月果）的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以及受遗赠人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的资料，不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现我中心作不予受理处理。”原告于当日收到该告知书，以及广州市荔湾区×××××××退回原告提交的房地产权证、遗赠抚养协议、原告身份证及户口簿、何月果常住人口登记表、何月果死亡证明、何月果遗体火化证明及殡葬相关票据、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单位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民委员会证明、门牌证明。原告不服上述《不予受理告知书》，遂诉至原审法院。另查，2018年12月7日，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向衡阳市珠晖区广东法律服务所作出《关于协助复核遗赠扶养协议真实性的函》。2018年12月10日，衡阳市珠晖区广东法律服务所向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出具《回复函》，对上述《遗赠抚养协议》予以确认。因机构改革，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的不动产登记职责由被告承接。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作为辖区内不动产登记机构，有权对原告提出的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作出处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因继承、受遗赠取得不动产，当事人申请登记的，应当提交死亡证明材料、遗嘱或者全部法定继承人关于不动产分配的协议以及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材料等，也可以提交经公证的材料或者生效的法律文书。”《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规程》第七十七条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提交下列资料：……6、继承登记……（2）遗嘱继承、遗赠事实未经公证证明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查明，当事人因遗嘱继承、受遗赠申请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明、不动产权证书、发生继承、遗嘱法律事实的证明材料（遗嘱、遗赠抚养协议、财产约定协议、被继承人、遗赠人死亡的证明材料、全部继承人的基本情况证明、全部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遗嘱继承人的死亡证明、遗嘱继承人的死亡证明及其全部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遗嘱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或受遗赠人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的声明、遗嘱见证人的身份证明材料、析产协议、承诺书）、权利证书附图、其他资料……本案中，原告因继承、变更涉案房屋地址向广州市荔湾区×××××××提出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并提交《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房地产权证、遗赠抚养协议、原告身份证及户口簿、何月果常住人口登记表、何月果死亡证明、何月果遗体火化证明及殡葬相关票据、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单位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民委员会证明、门牌证明。广州市荔湾区×××××××经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未提交被继承人（何月果）的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以及受遗赠人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的资料，遂作出诉争《不予受理告知书》，但根据被继承人何月果的单位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出具两份《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可知，原告是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已故孤寡退休职工，亲属有何月果的父母，但均已死亡。同时，本案中，原告与何月果签订的是《遗赠扶养协议》，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也向《遗赠扶养协议》代书人、见证人法律服务工作者吴永富所在的衡阳市珠晖区广东法律服务所进行核实，说明被告也清楚原告是基于《遗赠扶养协议》，要求继承涉案房屋，而遗赠扶养协议与遗赠有所不同，遗赠扶养协议是以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为享有受遗赠权利的前提，属于双务合同，无需在扶养人死后作出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由此，广州市荔湾区×××××××作出诉争《不予受理告知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于2019年3月19日向原告何慧妍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编号：〔2019〕1号）；二、责令被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对原告何慧妍于2019年3月19日提出的广州市海珠区×××××××××××××转移登记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于2019年3月19日向被上诉人何慧妍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情形。2019年3月19日，何慧妍向上诉人下属单位广州市荔湾区×××××××申请办理位于荔湾区西华路兴隆社18号203房（新地址：荔湾区西华路桃源街26号203房）的遗赠、地址变更登记。其提供的资料包括：《广州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穗房地证字第267282号《房地产证》、遗赠扶养协议、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及殡葬相关票据、单位证明、门牌证明、申请人居民身份证及户口簿等。按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及《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规程》第七十七条第六款第(二)项规定，遗嘱继承、遗赠事实未经公证证明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查明，当事人因遗嘱继承、受遗赠申请登记的，应当提交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资料。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全部法定继承人包括：第一顺序的配偶、子女、父母以及第二顺序的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被上诉人申请登记时，所提交的证明材料仅反映了何月果为孤寡老人及其父母的情况，未提交其他合法继承人（包括兄弟姐妹）的基本情况及亲属关系等证明，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为此，不动产登记机构依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当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涉案《不予受理告知书》，并将申请材料退回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所作出不予受理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未全面认定事实，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原审判决认定：“但根据被继承人何月果的单位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出具两份《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西城社区×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可知，被上诉人是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已故孤寡退休职工，亲属有何月果的父母，但均已死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已故孤寡退休职工，是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是本案的何慧妍，而非已经去世的何月果，因此，上述认定明显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本案中，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注明：“上述资料摘自何月果个人档案，未经政府及公安部门核准，仅供有关部门参考。”由于该《证明》中没有公安、民政等政府部门加注意见，因此，即使被继承人是“孤寡”职工，没有配偶及子女，父母也先于其死亡，但也不能排除被继承人存在第二顺序继承人的情形。上诉人为了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严格按照登记规程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继承人何月果有无其他继承人也是必然的要求，并无不妥。而一审法院在未完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径行判决，必然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三、遗赠抚养协议与遗赠虽在法律上有所不同，但根据《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规程》所确定的程序，无论是遗赠抚养协议或者是遗赠，均适用于同样的程序，提交同样的资料，一审法院罔顾上述规程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遗赠抚养协议属于遗赠的一种形式。《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办公场所和门户网站公开申请登记所需材料目录和示范文本等信息。”《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规程》第七十七条第六款第(二)项明确规定了“遗嘱继承、遗赠事实未经公证证明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查明，当事人因遗嘱继承、受遗赠申请登记”应当提交的资料。其中上述条款亦规定了“遗嘱、遗赠抚养协议”为必备资料。因此，无论当事人办理的是民法意义上的遗嘱继承、或是遗赠抚养协议、或是遗赠的情形，均适用《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规程》第七十七条第六款第(二)项所确定的程序及所要求申请人提交的资料，即当事人应当提交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资料。上述规程所确定需要申请人提交的资料，上诉人均依法在办公场所印发了办理指引供当事人取阅以及在门户网站予以公开。上诉人严格执行上述规程，鉴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上述规程所确定的申请材料，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属认定事实清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何慧妍对原审判决无异议。经审查，原审判决理由中“但根据被继承人何月果的单位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出具两份《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西城社区×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可知，原告是广州市荷花纺织装饰实业公司已故孤寡退休职工，亲属有何月果的父母，但均已死亡”存在笔误，将何月果误写成“原告”，本院予以指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申请不动产登记，是否已表示同意接受遗赠，是否需要提交上诉人所要求的“全部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证明以及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材料”。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根据该规定，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受遗赠人双方共同签订，协议内容已经包含了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不需要受遗赠人在遗赠人去世后再重复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未提交“受遗赠人表示同意接受遗赠的资料”主要证据不足，其认为被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并据此对被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受理，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受遗赠人双方的法律行为，在遗赠人和受遗赠人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凡协议本身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损害公共利益、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法律法规并未要求签订遗赠扶养协议需要经过遗赠人的法定继承人知晓、同意或者见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提交“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对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不产生任何影响，不构成申请不动产登记的程序性障碍。况且，本案并无任何证据显示何月果还有法定继承人，如上诉人仅凭臆测就可认为何月果还有未知的法定继承人，则被上诉人无论如何提交材料也永远不可能满足上诉人的要求。《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也仅要求提交死亡证明、遗嘱或者“全部法定继承人关于不动产分配的协议以及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材料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交“全部法定继承人基本情况证明、全部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的亲属关系证明”、不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规定，并据此对被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受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不予受理告知书并责令上诉人重新作出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应对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并在此基础上作出是否予以登记的决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玮审 判 员  林 彦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敏书 记 员  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