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洪芝，女，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茂全，男，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役军人，住吉林省××自治州××军民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生，曹县普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洪芝因与被上诉人乔茂全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洪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虽于2017年6月4日与被告和被告的母亲发生争执，导致其身体多处软组织损伤，但在发生纠纷过程中，原告有用砖头砸伤自己头部的自伤行为，其身体软组织损伤是与被告母亲发生纠纷时造成，还是与被告发生纠纷中造成现不明确”，属认定事实不清。因为原审法院在邵庄派出所调取的司法鉴定书，已明确记载上诉人“鼻背部表皮剥脱面积、左肩背部表皮剥脱面积、后背部表皮剥脱面积、左肘关节内侧皮下瘀血面积、左前臂广泛性、散在皮剥脱面积、背下、右肘关节背面表皮剥脱面积、右肘关节中段背外表皮剥脱面积、右前臂前面表皮剥脱面积、右上臂内侧表皮剥脱面积，右臀部散在表皮剥脱面积，左臀部散在表皮剥脱面积，右小腿中上段前面散在表皮剥脱面积，中下段表皮剥脱面积，右足跟部表皮剥脱面积，左小腿散在表皮剥脱面积，足跟部表皮剥脱面积”，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在水泥、石子混合物中拉扯上诉人的视频光盘，足以充分证实被上诉人致伤上诉人的这一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伤害系自伤及与被上诉人母亲发生纠纷时造成，不仅认定事实不清，而且也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用药清单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自己提供的用药清单申请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不应要求上诉人对此申请鉴定，而应由异议人即被上诉人申请鉴定，而原审法院却违背这一原则，要求上诉人申请鉴定，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因原告未对其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无法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实为审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有充足证据，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 乔茂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被上诉人没有将上诉人拉扯致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曹县公安局邵庄派出所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2017年6月4日在被上诉人家庭修路过程中，上诉人主动挑衅并将被上诉人家庭请来帮忙的修路人员及送料车辆赶走且多次抢夺被上诉人及家人的工具。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是被上诉人将其拉扯致伤后曹县公安局邵庄派出所民警才到达的现场，笔录也明确记载邵庄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上诉人根本没有向派出所民警陈述被上诉人将其拉扯致伤的事情。上诉人在派出所民警在场的情况下还公然拿工具毁坏被上诉人家庭修的路，工具被派出所民警要去后还去殴打被上诉人的母亲，将被上诉人的母亲殴打致伤，见被上诉人的母亲受伤后拿砖块将自己的头砸伤以便诬陷被上诉人的母亲。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知，如果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拉扯致伤，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上诉人会第一时间向派出所民警陈述被上诉人将其拉扯致伤的事实且不会再发生后来的事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将其拉扯致伤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上诉人头部的伤情是其自己用砖砸伤，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既使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在防卫过程中对其造成伤害，后果也应由上诉人承担。1.曹县公安局邵庄派出所对上诉人的两次询问笔录可以证实上诉人家庭与被上诉人家庭因相邻的道路问题多次发生矛盾并吵闹，发生矛盾均是上诉人主动挑衅引起。2.上诉人多次抢夺被上诉人及家人的工具且抢夺成功，派出所民警在现场的情况下公然毁损被上诉人家庭修的路，在派出所民警制止后还公然殴打被上诉人的母亲并致伤。3.被上诉人作为现役军人，有权利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在上诉人多次公然抢夺被上诉人财产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保护自己的财产而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即使给上诉人造成轻微受害，没有超过必要与合理的限度，也应当免除责任，所产生的不利后果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作为现役军人及家庭作为军属家庭，不要求得到特殊保护，但也应得到平等保护，在反抗不法行为过程中即使对不法行为人造成轻微伤害，也应由不法行为人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否则，会让所有军人及军属心寒，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四、上诉人应当申请鉴定证明其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及因涉案纠纷所产生的具体损失数额。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中明确记载上诉人本身患有其他疾病，与涉案纠纷没有关系，并且，上诉人所提及的多处软组织损失均是皮外伤，也根本无需治疗，上诉人头部的伤害是其自伤所致，也与涉案事情没有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当申请鉴定，鉴定其住院所治疗病症与涉案事情的关联性、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治疗和本案有关且非本人所致伤情的医疗费用具体和准确数额。否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不能举证证明准确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遵循良法善治之理念，也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法律要朝着良善前行，法院应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庭之间的多次吵闹均是上诉人主动挑起，上诉人的挑衅、辱骂，多次抢夺被上诉人及家人的工具，在民警面前公然毁损被上诉人家庭财产、主动攻击被上诉人母亲并致伤，将自己砸伤，还网上发帖举报等行为，寻衅滋事非常明显，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在其自伤后，还起诉被上诉人反咬一口，情节更是恶劣。法律的基本功能之一就是规范和引导作用，引导民众朝着良善前行，促进社会的和谐稳定。法律应当引导民众遵纪守法及鼓励民众同不法行为作斗争。广州摘杨梅跌落致死案、郑州电梯劝烟案、江苏太仓金仓湖偷鱼死亡案均彰显了法律引导民众正确的价值观，对不法行为造成自身损害而反咬一口丝毫不迁就，以行为表明法院是一个神圣的公平公正的场所。法律通过引导作用，防止道德滑坡，促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发扬。 孙洪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946.97元、护理费309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953元，共计1171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4日上午11时许，因被告家强行在原告宅基地当中修水泥路，遭到原告阻止，被告伙同其母亲秦和兰对原告进行殴打，被告故意在未凝固的水泥路面上拉扯原告，并将原告拖行10多米远，导致原告头部、腹部、颈部皮肤组织损伤，造成原告全身擦伤，头痛、头晕、胸闷、左侧腹部疼痛。原告住院治疗。被告现为现役军人，在部队对其处理后仍拒不赔偿原告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曹县邵庄镇王集行政村村民，且系近邻。2017年6月4日上午11时许，原告与被告家人因被告家人在其门前修路发生纠纷，原告和被告发生争夺修路工具的行为，原告在与被告争夺搂耙的过程中，被告拉着原告在水泥中拖行至西边沟边。原告与被告方报警后，曹县邵庄派出所出警。在此期间，双方继续发生纠纷，原告和被告的母亲秦和兰发生厮打和相互用水泥扔对方，造成秦和兰受伤。原告在此过程中拿砖头往自己头部砸了一下，原告后被送到曹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外伤性头疼；2、多处软组织损伤；3、肝内血管瘤；4、胆囊息肉；5、脾大；6、冠心病。原告在曹县中医院住院9天，2017年6月13日出院。经曹县公安局对原告孙洪芝进行伤情鉴定，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曹县公安局对被告母亲秦和兰进行伤情鉴定，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原告和秦和兰均因殴打他人被曹县公安局处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6946.97元，护理费3097.06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720元，交通费953元，共计11717元。被告对原告住院用药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在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原告应对其用药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原告拒绝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虽于2017年6月4日与被告和被告的母亲发生争执，导致其身体多处软组织损伤，但在发生纠纷过程中，原告有用砖头砸伤自己头部的自伤行为，其身体软组织损伤是与被告母亲发生纠纷时造成还是与被告发生纠纷中造成现不明确，其住院治疗支出的费用是治疗头部损伤还是软组织损伤或治疗其他疾病，因原告未对其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无法确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原告住院治疗费用系此次事故中被告造成。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种损失11717元，不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洪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录像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乔茂全把上诉人拖到沟里造成受伤。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视频很短，看不到乔茂全拉扯上诉人的行为，也看不到上诉人有伤。上诉人申请证人秦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从未凝固的石子水泥混凝路面上拉扯至路边的深沟中，造成上诉人身体受伤。秦某陈述：孙洪芝是我婆婆，事发当天，我跟孙洪芝一起去赶集，回来的路上，看到乔茂全家在我家的宅基地那儿修路，孙洪芝不让他们修，说这个地方还没说好是谁家的，不能修，然后乔茂全家强修，孙洪芝拦着不让修，乔茂全就把孙洪芝拉到沟里，孙洪芝晕倒了，我把孙洪芝送到医院，孙洪芝伤在背部。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录像视频光盘虽然不清晰，但被上诉人认可其拉着上诉人从水泥中拖行到西边沟边，该视频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拖行上诉人的事实。对证人证言，证人和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的伤是否系被上诉人所致，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首先，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书载明：上诉人鼻背部、左肩背部、后背部、左前臂、右肘关节背面、右肘关节中段背外、右前臂前面、右上臂内侧、臀部、右小腿中上段前面、右足跟部、左小腿表皮剥脱；左肘关节内侧皮下瘀血，足跟部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被上诉人承认在上诉人和其争夺搂粑的过程中，其拉着上诉人在水泥中拖行至西边沟边，且上诉人的损伤部位和伤情符合在水泥中拖行造成肢体损伤的特征，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述软组织损伤系被上诉人在水泥中拖行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水泥中拖行上诉人致上诉人软组织损伤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损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上诉人入院诊断“1、外伤性头疼；2、多处软组织损伤；3、肝内血管瘤；4、胆囊息肉；5、脾大；6、冠心病”。除多处软组织损伤外，其头部损伤和其他原有疾病不是被上诉人所致，住院期间治疗该部分疾病花费的医疗费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双方当事人对用药的合理性均不申请鉴定，且难于区分哪些用药和检查是治疗的本次外伤，但上诉人的损害现实存在，依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责任大小和实际损失等因素，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000元。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洪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乔茂全赔偿上诉人孙洪芝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孙洪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元，减半收取46.5元，由上诉人孙洪芝负担30.5元，被上诉人乔茂全负担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元，由上诉人孙洪芝负担77元，被上诉人乔茂全负担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