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再12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原告）：周秀英，女，194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蔚县。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原告）：刘一飞，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河北省蔚县。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原告）：刘一跃，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刚，河北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原告）暨上述三再审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新，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蔚县。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审被告）：刘建荣，男，195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蔚县。 原审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因与原审被告刘建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院长提交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0726民监2号民事裁定，决定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该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冀0726民再1号民事判决。周秀英、刘一新、刘一跃、刘一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暨其他三再审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新，刘一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刚，再审被上诉人刘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周秀英、刘一新、刘一跃、刘一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726民再1号判决，维持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蔚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的（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我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蔚县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2018年12月25日蔚县人民法院以原审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为由作出（2018）冀0726民监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但以违反法律适用规则、未向当事人主动进行释明的情况下，将本案原审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为由判决1、撤销本院（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案由，既然再审查明的本案诉争的房屋的所有权人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均为上诉人所有，那么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合法占有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其无权占有的房屋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即便是审理程序上存在瑕疵，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也应予以维持。所以上诉人认为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726民再1号民事判决错误，依据民事诉讼的规定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庭审中提交代理词称，一、原审认定诉争的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归原告即上诉人所有，被告即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占有诉争房屋的合法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起诉时只要符合该规定，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而没有规定当事人起诉时应当确定案由。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民事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民事案由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况，而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认定的事实变更案由。原审根据庭审的事实将借用合同纠纷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作出的判决正确。三、再审判决是错误的，理由如下：再审与原审在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上是一致的，但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且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形下认定刘建荣对涉案房屋的北墙进行修复认定事实错误。再审以原审变更案由存在瑕疵为由改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确系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变更案由，重新起诉，按照再审的逻辑则应当予以支持，这样的结果显然也不符合便民及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司法资源的司法原则。 再审被上诉人刘建荣辩称，1、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造成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一审予以纠正，应予维持。该案起诉案由是借用合同纠纷，审理案由也是借用合同纠纷。再审一审认定原审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借用合同关系而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其应当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待证事实，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原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审一审认定原审被告反驳系通过互换取得的诉争房屋的合法占用权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就认定其对涉案房屋系无权占有，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使原审被告承担了反驳性辩解举证不能的后果。再审一审认定原审被告在裁判结果系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作出的情况下在另案庭审中自救性表述，属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不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自认，不能免除原审原告的相关举证责任。再审一审综合其他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能确信原告主张的上诉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原审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适用法律违反了法律适用规则，程序明显违法，裁判结果明显存在错误，再审一审予以纠正并撤销了确有错误的裁判结果，驳回了原审原告明显证据不足的诉讼请求应予维持。（1）再审一审认为原审关于被告未就其诉争房屋占有的合法性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房屋系无权占有的认定，违反了原告应对其起诉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也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使原审被告承担了反驳性辩解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法律适用明显违反了法律适用规则。（2）再审一审认为原审在未向当事人主动进行释明的情况下，利用职权将本案原审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使审的借用合同纠纷却判为返还原物纠纷，审判不统一，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请贵院审理后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周秀英、刘一飞、刘一跃、刘一飞向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刘建荣立即返还借用的价值人民币120000元的房屋两间。事实和理由：原告周秀英的公公刘敬亭生前有坐落于河北省蔚县蔚州镇南关东东前巷××正房三间、东下房五间院落一处。其公公刘敬亭过世后，上述房屋由原告周秀英夫妇继承。1996年，原告周秀英的丈夫刘振昌去世，该房屋由原告周秀英及其三子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共同共有。1996年左右被告刘建荣向原告周秀英借用两间东下房使用，现由于该房屋需要维修，被告刘建荣拒绝返还，并阻止施工。故四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刘建荣返还借用的东下房两间。 原审被告刘建荣辩称，诉争房屋系1987年经被告刘建荣与原告周秀英口头协商后，被告刘建荣用所批宅基地与原告周秀英互换所得，已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并非借用。2017年3月，原告刘一新通知被告刘建荣要维修诉争房屋，要求被告刘建荣腾房，双方为此发生争执。 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系刘振昌与原告周秀英之子。诉争房屋东下房两间位于河北省蔚县蔚州镇南关东东前巷××，该房屋仅有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刘敬亭名下，刘敬亭夫妇及其子刘振昌去世后，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基于继承对诉争房屋共同共有。现诉争房屋由被告刘建荣占有使用。 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原审审理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刘建荣对其通过交换已取得诉争房屋合法所有权的主张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刘建荣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对诉争房屋占有的合法性，应属无权占有。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认为与被告刘建荣间存在借用合同关系，亦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但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基于继承取得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不相符，本院明确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综上所述，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要求被告刘建荣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建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位于河北省蔚县蔚州镇南关东东前巷××的东下房两间。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被告刘建荣负担。 该判决生效后，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以（2018）冀0726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一审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诉称，原审原告周秀英的公公刘敬亭生前有坐落于河北省蔚县蔚州镇南关东街前巷××正房三间、东下房五间院落一处。其公公刘敬亭过世后，上述房院由原审原告周秀英夫妇继承。1996年，原审原告周秀英的丈夫刘振昌去世，该房屋由原审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共同共有。1996年左右，原审被告刘建荣向原审原告周秀英借用涉案的两间东下房使用。因该涉案房屋需要维修，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刘建荣返还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原审被告刘建荣返还借用的涉案房屋。该案经蔚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已执行完毕。另外，原审被告刘建荣在另案庭审中明确表明涉案房屋就是借的。 再审一审被告刘建荣辩称，涉案两间东下房并非借用原审原告，而是双方互换的。1989年，因原审原告刘一新结婚需用房，原审原告周秀英及其丈夫刘振昌经与刘建荣口头协商后，用涉案房屋与刘建荣名下位于河北省蔚县原悦来居2条24号的毛坯房进行了互换，且双方均已即时履行了互换合同，故本案涉案房屋已归刘建荣所有，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因本案原审未采信我方答辩意见，裁判结果对我方不服，为自救，我方提起另案诉讼，且不得已在另案庭审中做出了如果互借就互相返还的不真实意思表示。 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涉案诉争的两间房屋（东下房）位于河北省蔚县院内（原门牌号为××），该院落房屋仅有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刘敬亭名下。刘敬亭夫妇去世后，该院落房屋由其独子刘振昌、周秀英夫妇继承。该院落中的诉争房屋在2017年本院强制执行前，由原审被告刘建荣占有使用，其占有使用起始时间原审原、被告双方表述不一，本院亦无法查明，在2006或2007年间，原审被告刘建荣对涉案房屋北墙进行了重修。1997年农历七月份，刘振昌去世。原审原告周秀英及刘振昌、周秀英夫妇之子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以该院落房屋共有人身份在原审中以借用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要求原审被告刘建荣返还诉争的两间东下房。另查明，蔚县蔚州镇南关东街居委会于1985年将蔚县蔚州镇该街原悦来居2条24号宅基地批给刘建荣使用，该宅基地建有房屋院落一处，由刘一新占有使用，占有使用起始时间原审原、被告双方表述不一，本院亦无法查明。该房屋契证及土地使用证均登记在刘建荣名下。2003年，刘一新将该房屋院落卖于案外人王宏，但未办理相关房屋过户手续。现该房屋院落已由河北杰天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蔚县分公司自案外人王宏处征收补偿拆迁完毕。 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与原审被告存在借用合同关系而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其应当对双方产生、存在该借用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其未能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上述待证事实，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被告刘建荣在另案庭审中所做的互借就互相返还的陈述系其在原审裁判结果对其不利情况下的自救性表述，属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自认，故不能免除原审原告的相关举证责任。本院综合其他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能确信原审原告主张的上述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原审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关于刘建荣未就其对诉争房屋占有的合法性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房屋系无权占有的认定，违反了原告应对其起诉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及“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使原审被告刘建荣承担了反驳性辩解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系法律适用明显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应予纠正。原审在未向当事人主动进行释明情况下，将本案原审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系程序瑕疵，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原审明显违反法律适用规则，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裁判结果确有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五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四款、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冀0726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审原告周秀英、刘一新、刘一飞、刘一跃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刘一新等提交照片两张及自绘争议房屋所在院落平面图一份，拟证明不存在互换关系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听取了双方的质证意见。刘建荣对房屋现状及院落布局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对方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仅能证明房屋及院落现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用关系或者互换关系，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另查明，刘建荣于1985年所获批的宅基地，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由刘一新占有使用的起始时间为1988年或1989年左右。刘一新于1991年左右登记结婚。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秀英等人在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部分载明“请求被告立即返还借用的房屋两间”，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被告长期借用两间东下房使用”，及在2017年6月23日原审庭审中称“提交的法律依据分别为1985年8月12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一百二十六条。原告周秀英与被告刘建荣于1996年达成了口头的借用协议，根据原告上述的法律依据，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经查，《民通意见》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适当高于归还时的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本案原审立案时确定本案案由为借用合同纠纷，结合原审原告在原审中的前述诉讼行为，应当认定周秀英等在诉讼中系以存在借用关系而要求返还所产生的纠纷，所以原审原告系按合同债权请求权向刘建荣主张权利，故本案应为借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秀英等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用关系存在，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综合其他证据，并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以不能确信原审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为由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审理过程中多次组织当事人调解，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综上所述，周秀英、刘一飞、刘一跃、刘一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2019)冀0726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周秀英、刘一新、刘一跃、刘一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馨宇 审 判 员 牛 洁 审 判 员 谷海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彦彦 书 记 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