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4民初11014号 原告：代琳芳，女，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四川同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甜，四川同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经营场所：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 负责人：廖玲，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酒店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良君，四川捷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倩，女，198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涛，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树军，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代琳芳诉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以下简称东方广场酒店）、黄倩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琳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被告东方广场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余良君，被告黄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涛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后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代琳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倩在名为“HotelTOGroup”的微信群中澄清事实，恢复原告名誉，并在市级报纸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东方广场酒店、黄倩赔偿原告精神损失抚慰金45,000元；3．判令被告东方广场酒店、黄倩赔付原告律师代理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黄倩是东方假日酒店人力资源部职员，2019年7月23日，黄倩在名为“HotelTOGroup”的微信群虚构事实，向群里其他118名群成员发布虚构事实、恶意诋毁原告的言论，给原告造成严重不良影响。黄倩向公众散布虚构事实和恶意诋毁原告的行为构成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黄倩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黄倩是在工作中向其工作所在群里发布的不实言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因此，东方广场酒店作为黄倩的用人单位，应与黄倩一起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 被告东方广场酒店辩称，1．黄倩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是履行其职务的行为，该行为与东方广场酒店无关。2．东方广场酒店作为一个依法经营的用人单位，已对包括黄倩在内的全体员工开展了合法合规履行工作职责的提示与教育工作，对涉案行为的发生以及损害的产生也并无任何过错。3．黄倩不仅是东方广场酒店的员工更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不能仅仅因为其当时是员工就认定其所有行为都是职务行为，都由东方广场酒店承担责任。案涉行为并非东方广场酒店要求黄倩履行岗位职责的行为，案涉微信群也并非东方广场酒店的工作场合，即便原告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属实，也应当认定为系黄倩超越其岗位职责、在与东方广场酒店无关的非工作场合所作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更何况东方广场酒店已对全员进行了合法合规履职教育，对案涉行为并无任何过错，更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4．即使黄倩的行为被依法认定为侵权行为，原告因该行为受到的精神损害并未达到依法应当赔偿的严重程度，两被告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黄倩依法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与原告精神受损程度相当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5．即使黄倩的行为被认定为侵权行为且原告举证证明其精神损害达到依法需要精神损害赔偿的严重程度，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失抚慰金45,000元也明显过高。6．即使原告认为黄倩的行为侵权，原告的维权方式也不具有正当性，其维权方式甚至也涉嫌侵犯了东方广场酒店的名誉权，依法应当受到谴责。请求判决驳回原先要求东方广场酒店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黄倩辩称，1．原告所指的微信群中文字确实系黄倩发出，黄倩曾作为东方广场酒店的人事部经理，系原告从东方广场酒店离职半年后才入职，双方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冲突和矛盾，黄倩不存在“虚构事实、恶意诋毁”原告的个人动机。2．至于微信发言中涉及的原告“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的情况，实际上有据可查，相关资料保存于东方广场酒店人事部，但黄倩代理人持法院调查令去取证时，东方广场酒店未予提供。3．黄倩之所以在案涉微信群发出关于原告的相关文字，系按其直系上级（东方广场酒店的总经理戴靓）指示，完成公司布置的工作任务，于工作时间，在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指定人事微信群中原文转述相关文字，内容也是基本复制公司的表述，故在微信群发出相关的信息反映的也不是黄倩个人的意思表示，即便侵权也不应当由黄倩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黄倩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4．案涉微信群是小范围内的酒店行业的人事交流群，现该微信群早已解散，而据最新了解，原告早已未在酒店行业工作，原告在其现单位正常任职也未因该事受到任何负面影响，不存在权益受损的事实。5．事发后，原告花钱雇请网络水军在公开微博平台上肆意发表有关黄倩的个人言论，致使黄倩基于压力，不得不从东方广场酒店离职，已对黄倩个人造成损害事实，对此黄倩保留追究原告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由于黄倩个人不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原告也未因此名誉受损，黄倩发出微信信息系受东方广场酒店安排，故请求驳回原告针对黄倩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代琳芳于2017年7月11日入职东方广场酒店，担任前厅部经理，于2018年10月31日离职。黄倩于2019年4月28日入职东方广场酒店，担任人力资源部人力资源经理，负责管理人力资源项目，如招聘、工资、福利、工人待遇、雇员关系等，其直属上级系总经理戴靓，黄倩确认收到酒店的道德规范和经营守则，保证不会有违反公司道德规范和经营守则的行为，确认收到酒店发的《你的指南》，同意遵守指南中所列的规章制度。 黄倩入职东方广场酒店后，戴靓经常通过微信向黄倩安排相关工作任务。2019年7月23日，戴靓通过微信向黄倩发送一条信息，内容为“把前任前厅部经理，代琳芳，列入黑名单，通知其他酒店，此人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并且是客人主动告知酒店客房部大姐的”，黄倩回复“收到”。同日，黄倩在名为“HotelTOGroup（119）”的微信群中发出一条信息，内容为“代琳芳，原成都东方广场假日酒店前厅部经理，此人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客人主动告知酒店客房部大姐此事。行为恶劣，有违酒店经理人职业操守，善意提醒，大家慎用”。2019年7月29日，代琳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向东方广场酒店、黄倩及酒店所属管理方等发出律师函，认为黄倩向公众散布虚构事实和恶意诋毁代琳芳的行为构成侵权，要求在7日内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等，对方未作回应。此后，经代琳芳安排，网络发布东方广场酒店被指控污蔑诽谤已离职员工的相关信息。2019年9月19日，黄倩从东方广场酒店离职。 2019年9月9日，代琳芳因本案与四川同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金额为8,000元。 庭审中，东方广场酒店称，酒店没有关于客人向酒店投诉涉及代琳芳怂恿客人投诉的书面记录和相关资料，也没有对代琳芳进行过处罚。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代琳芳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律师函、物流信息查询单、《委托合同》，东方广场酒店提交的代琳芳离职证明、黄倩离职证明、人力资源经理岗位职责及任职要求、洲际酒店集团公司道德规范经营守则、《你的指南》员工签收单，黄倩提交的劳动合同、聘任函、岗位说明书、微信聊天截图《公证书》、微博、微信、QQ聊天记录截图、离职证明。关于黄倩提交的调查令、电话通话录音及光盘，拟证明本案中代琳芳恶意怂恿客户投诉酒店的不当行为确实有相关依据，东方广场酒店正是据此授意黄倩发出相关微信信息，但相关资料在东方广场酒店处，本院认为，东方广场酒店工作人员在电话通话中并未明确陈述酒店存有涉及代琳芳怂恿客人投诉的具体资料，东方广场酒店在庭审中称，酒店没有客人向酒店投诉涉及代琳芳怂恿客人投诉的书面记录和相关资料，也没有对代琳芳进行过处罚，况且，黄倩已提交了拟证明其是受上级领导戴靓指示而发出相关微信信息的其他证据，故对其提交的该项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问题： 一、关于黄倩在微信群中发布关于代琳芳的信息是否侵犯名誉权的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侵犯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侮辱和诽谤两种方式。所谓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损害公民名誉。本案中，黄倩在名为“HotelTOGroup（119）”的微信群中发出一条信息，告知其他群成员，原东方广场酒店前厅部经理代琳芳曾有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有违酒店经理人职业操守的恶劣行为，提醒大家慎用。而对于代琳芳在任职期间是否有过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的行为，东方广场酒店在庭审中确认，酒店没有客人向酒店投诉涉及代琳芳怂恿客人投诉的书面记录和相关资料，也没有对代琳芳进行过处罚，故该信息中涉及代琳芳的内容系虚假事实。黄倩在涉及较多酒店从业人员的微信交流群中发布该条不实信息，造成不良影响，导致代琳芳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侵犯了代琳芳的名誉权。 二、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确定问题。 黄倩在酒店行业人事交流群中发布侵犯代琳芳名誉权的信息，系按其直属上级即总经理戴靓的安排，完成酒店布置的工作任务。黄倩对该条信息的文字表述和发送范围，均是按照戴靓的要求执行，黄倩在担任东方广场酒店人力资源经理期间，按照其直属上级要求，将被该酒店认为行为有违职业操守的人员情况告知其他酒店，也没有超越其职责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黄倩因执行工作任务而侵犯代琳芳名誉权的侵权责任应当由东方广场酒店承担，对代琳芳主张由黄倩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东方广场酒店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倩因执行东方广场酒店的工作任务而侵犯代琳芳的名誉权，代琳芳要求东方广场酒店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方式，代琳芳主张在“HotelTOGroup”微信群中澄清事实，恢复名誉，并在市级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本院认为，黄倩称“HotelTOGroup”微信群早已解散，而不实信息对代琳芳造成的名誉影响也是限定在某个特定的范围内，没有必要以登报的方式赔礼道歉而导致影响扩大，故综合考虑实际情况，确定由东方广场酒店以书面形式向代琳芳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 关于代琳芳要求东方广场酒店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45,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黄倩以东方广场酒店人力资源经理的身份，在涉及较多酒店从业人员的微信交流群中，发布关于代琳芳存在恶意怂恿客人投诉酒店、有违酒店经理人职业操守的恶劣行为的虚假信息，导致代琳芳社会评价降低，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对其在人品、信誉以及就职等方面造成的负面影响，使代琳芳精神上受到较为严重的损害，故对代琳芳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具体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综合考虑侵权发生的具体情况、造成的影响以及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对其多主张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代琳芳要求东方广场酒店赔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和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公民或者法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虽然代琳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但东方广场酒店因侵权并引发诉讼，会给代琳芳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综合考虑东方广场酒店侵犯名誉权的具体情况、过错程度、代琳芳受到的实际影响以及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东方广场酒店赔偿代琳芳经济损失8,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代琳芳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代琳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三、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代琳芳支付经济损失8,000元； 四、驳回原告代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0元，由被告成都信德房产有限公司东方广场假日酒店负担500元，原告代琳芳负担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捷 人民陪审员  施莉娜 人民陪审员  袁 红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