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典雅商业广场4幢1-5层。负责人：王明书，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平，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伟，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江南鼎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委后街组。法定代表人：张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松，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江南鼎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评估费、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鼎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五项对被上诉人不生效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交付条款、未对条款进行明确说明错误。1、上诉人一审递交的投保单原件中，被上诉人己经盖章确认“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己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义务的除外”，上诉人已经交付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条款对被上诉人生效。2、—审认定上诉人对“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的解释模糊不清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条款的概念本身就属于根据己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完全可以理解的内容，并且上诉人已经在投保人投保吋、一审庭审中均作出了充分的解释。一审认定条款不生效缺少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明显错误。二、案涉事故符合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五项的免赔情形，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本案中，驾驶员王国方驾驶苏Ｄ×××××号混凝土泵车，在作业中车臂没有收回的情况下，先收回车辆支架，导致车辆失去重心翻车，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完全符合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五项的免赔情形，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损失金额有误。一审中，连云港安顺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的编号为安顺评估[2019]苏0412法鉴委字第71号价格评估报告的鉴定人杨某具备保险公估的从业条件。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保险从业人员查询记录、杨琳的社保记录证实，杨琳在连云港安顺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成立前就己入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支公司作为全职业务员，且至今（包括出具鉴定报告的过程中）从未离职，其业务范围是销售财产损失保险等所属保险公司授权销售的产品，杨琳兼职保险公估，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失实，一审置上诉人递交的重新鉴定申请于不顾，将该错误结论作为被上诉人损失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鼎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鼎业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时，人寿保险公司仅交付鼎业公司交强险保险单正本一份及商业险保险单正本一份，交强险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交强险保险条款，商业险保险单正本背面并没有相应的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公司也未向鼎业公司提供商业险保险条款，更没有针对商业险的保险条款向鼎业公司进行详细提示及释明。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鼎业公司认为是对交强险保险条款各项内容的确认，而并不包含对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确认。此外，该份盖章的投保单并没有相应的日期，无法证明鼎业公司在投保商业险时人寿保险公司向鼎业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二、保险合同订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部分，字体、符号、色彩均与投保单上其他文字一致，没有明显区别，且字体偏小，根本不足以引起鼎业公司的注意。三、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一审庭上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六条，因碰撞、倾覆、坠落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之内，本案中丁野公司的车损系因倾覆导致的损失，应当在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之内。四、本案的评估机构系由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具有资质，程序合法，对于评估报告的结论应当予以采纳。综上，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未主动向鼎业公司提供商业性保险条款，也未就商业险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向鼎业公司尽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并不生效，且鼎业公司的情况属于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之内，不属于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鼎业公司请求维持原判。鼎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支付鼎业公司保险赔款102371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赔款利息；2、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5月份，鼎业公司自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购入混凝土泵车一辆，价税合计318万元，发动机号为54194400763060，厂牌型号为徐工牌XZJ5415THB48C。该车辆登记在原告鼎业公司名下，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WDANHCAA0BL558460,登记编号为苏Ｄ×××××号。2018年3月14日，鼎业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就苏Ｄ×××××号混凝土泵车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不计免赔率险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1）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有鼎业公司的印章。鼎业公司于投保当日交纳了保险费。人寿保险公司向鼎业公司交付商业险保险单（正本）和交强险保险单（正本）各一份，其中，仅交强险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保险条款。商业险保险单载明：投保条款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295000元，各险种保险费合计33509.94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8日0时0分起至2019年3月17日24时止。2018年10月6日，驾驶员王国方驾驶苏Ｄ×××××号混凝土泵车在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凤林南路潘家塘北100米处的碧桂园建筑工地施工过程中，操作失误，在车臂没有收回的情况下，先收回了车辆支架，导致车辆翻车。鼎业公司同日向人寿保险公司报案，人寿保险公司查勘后拒绝赔付。后鼎业公司委托常州仲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了维修，材料和工时费合计1023710元。人寿保险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出具机动车辆保险理赔告知函一份，载明：该车于2018年10月6日发生事故，同日向我司报案，我司查勘员到达现场，向驾驶员了解了事故的经过。驾驶员驾驶车辆施工时，在车辆手臂没有收起来的情况下，先将支架收起来，导致车辆右侧翻车，造成苏Ｄ×××××号车辆的损失。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第九条第五项规定，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特此通知。鼎业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还查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第十九条，特种车损失保险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二）部分损失，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释义部分载明，倾覆是指被保险机动车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本被保险机动车翻倒，车体触地，失去正常状态和行驶能力，不经施救不能恢复行驶。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鼎业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连云港安顺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对苏Ｄ×××××号混凝土泵车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公估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了编号为安顺评估[2019]苏0412法鉴委字第71号价格评估报告，认为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1002205元。鼎业公司预交了评估费50110元。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本案中，鼎业公司提出投保要求，人寿保险公司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王国方作为鼎业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在操作苏Ｄ×××××号混凝土泵车进行作业时，车辆发生倾覆造成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公司依法应对车辆损失进行赔偿。现苏Ｄ×××××号混凝土泵车的修复费用经评估，评估价格为1002205元。该金额不超过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且鼎业公司还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据此，鼎业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1002205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评估费50110元，其中49057元属于鼎业公司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而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其余应由鼎业公司自行负担。关于人寿保险公司辩称案涉保险事故存在免赔事由的意见，因鼎业公司仅认可收到交强险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鼎业公司交付了商业险保险条款，也不足以证明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并予以了明确说明；同时，人寿保险公司在庭审中对“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的解释模糊不清。据此，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十六条第五项“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依法对人寿保险公司以此拒赔的理由不予认可。综上，鼎业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100220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业公司保险金100220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评估费5011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49057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业公司。三、驳回鼎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鼎业公司负担219元，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0195元。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案涉事故损失免赔理由是否成立；案涉损失评估程序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的案涉事故免赔理由不成立，案涉损失评估程序合法、有效。鼎业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人寿保险公司在鼎业公司投保时，就案涉事故的相关免责事项向鼎业公司作出了特别标注及特别说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事故是鼎业公司恶意所为。因此，按照保险法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理应承担案涉事故损失的保险理赔责任。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抗辩所认为案涉事故免责是可以根据法律规定或已知事实、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免责的理由，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不仅不能在一审中当庭就保险行业示范条款中所罗列的事故免责条款意思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更加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在鼎业公司投保时已经就免责条款内容向鼎业公司作出了特别提示及说明义务，且人寿保险公司以《中国保险行业特种车辆综合保险示范条款》中对保险行业专业指导的部分格式免责条款内容，要求免除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对鼎业公司的理赔责任显属不公。人寿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应当对鼎业公司的投保车损承担理赔责任。关于案涉事故损失评估，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依照法定程序委托评估机构作出案涉损失评估，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损失评估存在明显不公的事实和理由，人寿保险公司仅以评估人员存在兼职身份的理由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