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丹阳办事处都庄社区人民路**南华康城**商务楼**。 负责人：侯本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琨，山东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强，山东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兰，女，195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百花，女，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百凤，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博正，男，198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尊岱，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翠兰、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19）鲁179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强、刘琨，被上诉人刘百花，被上诉人李翠兰、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尊岱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少承担保险金900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刘存国的死亡与意外伤害无任何关联性，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与意外伤害的关联性鉴定，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只提交了一份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是脑内出血，但该卫生服务中心并没有出具任何的检查报告，更不能证明刘存国的死亡与意外伤害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以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被鉴定人刘存国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鉴定意见，认定刘存国是因涉案事故而导致死亡，无事实依据，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先是对鉴定意见的不采信，后又结合鉴定意见认定刘存国是因涉案事故而导致死亡，存在前后矛盾，属错误认定。保险合同的基本原则之一为近因原则，被上诉人庭审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存国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所致，并且刘存国的死亡时间并不在保险期限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刘存国的死亡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只有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时，保险人才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意外身故保险金是被保险人自遭受该意外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以该意外为直接、完全原因而身故的，保险人按本合同载明的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约定的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案涉意外事故发生于2018年11月29日，原告提供的死亡证明上载明刘存国是于2019年10月28日在家中死亡的，死亡时间距意外事故发生时间已达11个月，且死亡发生在保险期限外，不符合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保险责任。故不论是从死亡的原因，还是死亡的时间，均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以“被保险人及时死亡”为条件，与尽力救治伤者的原则相违背，有悖公序良俗，认定该条款为无效约定条款，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合理的保险金，违反法律规定。保险人的保险条款并不存在所谓的“以被保险人及时死亡”为条件，与尽力救治伤者的原则相违背的情形，意外身故系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致使身故的事件，本案涉及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包含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意外身故、残疾、烧烫伤保险金，各种情形的保险责任在条款中均做出了明确约定。各种情形的保险责任均对被保险人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形做出了合法合理的保障约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给予保险金，法律尚对权利的主张规定了时效，保险条款对于以意外引起的死亡作出时间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且保险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合法的真实意思表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而非承担任意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综上，请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李翠兰、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翠兰、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100万元，其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10万元，意外身故、残疾、烧烫伤保险金9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刘存国系菏泽经济开发区环境卫生管理办公室职工。李翠兰系刘存国之妻，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分别是刘存国之长女、次女、长子。2018年9月14日，菏泽经济开发区环境卫生管理办公室为包括刘存国在内的职工在泰山保险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9月13日止。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而身故、残疾或者烧烫伤的，保险人按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遭受该意外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意外为直接、完全原因而身故的，保险人按本合同载明的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90万元）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约定的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二）意外伤残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遭受该意外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意外为直接、完全原因而导致本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伤残等级给付比例表》中与该项残疾对应的给付比例和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的乘积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若至该意外发生之日起第180日该被保险人的残疾程度仍未能完全确定，保险人根据意外发生之日起第180日该被保险人的身体情况进行残疾鉴定，并据此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每次遭受意外并在保险人指定或者认可的医疗机构治疗由该次意外引致的伤害，由此发生符合当地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支/给付范围和标准的、医学必要的医疗费用，保险人按“（每次意外合理医疗费用－该被保险人的次免赔额）×该被保险人的赔付比例”给付意外医疗保险金。若保险期间届满时该被保险人住院治疗仍未结束，保险人继续承担医疗保险责任至当次住院出院之时或者对应意外发生之日起第180日24时（以先发生者为准）止。保险人根据本附加合同针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意外医疗保险金累计以其意外医疗保险金额（10万元）为上限……。 2018年11月29日10时许，刘存国在工作中运送垃圾时不慎发生车祸受伤。刘存国主要伤情为：颅脑外伤、脑挫裂伤（左）、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血肿（右额）、多发颅骨骨折、脑脊液耳漏（左）、双侧鼻漏、面部裂伤、头皮血肿、硬膜下积液、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肺挫裂伤、双侧胸腔积液、软组织损伤，在菏泽开发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1天，花费医疗费193629.13元。事故发生后，刘存国家人及时向泰山保险公司报案，泰山保险公司未对刘存国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也未给付保险金。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刘存国的精神状态和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8日，刘存国在家中死亡，死亡医学证明书注明的死亡原因为脑内出血。2019年11月24日，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存国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刘存国构成五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时刘存国已经死亡，对其“被鉴定人刘存国构成五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存国因脑内出血于2019年10月28日死亡，结合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被鉴定人刘存国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刘存国是因涉案事故而导致死亡，泰山保险公司应按照约定给付原告意外身故保险金90万元。泰山保险公司辩称刘存国死亡与涉案事故无关，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合同条款中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于意外发生之日180日内死亡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但该条款以“被保险人及时死亡”为条件，与尽力救治伤者的原则相违背，有悖公序良俗，为无效约定条款；刘存国受伤后，所花费的医疗费已远远超出保险限额，泰山保险公司也应按照约定给付原告意外医疗保险金10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给付李翠兰、刘百花、刘百凤、刘博正保险金10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影像资料一份，据死亡医学诊断书签发人曹亚陈述：菏泽开发区丹阳办事处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刘存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是其家属自述，刘存国死亡地点为家中，该中心并未对其进行任何治疗诊断，死亡原因只是根据当事人的陈述进行记载，菏泽开发区丹阳办事处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刘存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只能证明刘存国死亡的事实，不能证明其死亡原因，更不能证明刘存国的死亡与事故的关联性，此份证明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该视听资料的来源，并未说明是什么人于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在什么情况下所制作，不能证明该视听资料的来源合法。其次，被上诉人认为该视听资料并非原件，而明显系被剪辑加工后的。二、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从视频内容来看，并不能证实视频中所显示的各人员的身份。其次，遍览该视频资料，并未显示任何与刘存国有任何关联任何的信息。三、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供的该视频资料根本不能否定刘存国的死亡原因系涉案保险事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另外，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申请法院调查核实证据的申请，由于确定本案死亡原因的证据并非一种，因此本院认为，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在未被经合法的手续正式撤销之前，上诉人举出的证据并不能否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另外，证据链是指一系列客观事实与物件所形成的证明链条。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2018年11月29日10时许，刘存国在工作中运送垃圾时不慎发生车祸受伤，刘存国主要伤情为颅脑外伤等，结合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被鉴定人刘存国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鉴定意见以及死亡医学证明书注明的死亡原因为脑内出血，可认定刘存国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所致，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予以否认，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本案中，案涉合同条款中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于意外发生之日180日内死亡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按照通常理解，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保险人应当支付保险金，而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却规定，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身故，才能获得赔偿，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同时，该条款无疑将可能导致被保险人在意外事故发生后因其亲属为获取保险金，而使本人得不到及时救治及照看、护理，甚至伤害行为发生，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应为无效条款。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及时履行保险金的给付义务。 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原审判决上诉人败诉，同时判决其承担诉讼费用，显然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王媛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