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董明珠，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芗城区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经营者：江碧清，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辉，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顺舟，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与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大雄维修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格力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6月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6月8日届满的观点错误。2015年6月5日，格力公司通过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售后服务部（以下简称福州售后服务部）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格力电器特约服务网点工作联络函》，称“经我中心查实贵单位申报340台空调实际安装资料与结算安装资料不符，属报虚假用户资料结算。严重违反格力安装结算管理规定”，决定扣除大雄维修中心安装费69090元和收取十倍违约金690900元。由于此时大雄维修中心未结算的安装费用为269150元，而大雄维修中心应扣除的安装费69090元及应承担的违约金为690900元，共计759990元，已经超出了大雄维修中心未结的安装费用269150元，格力公司便直接扣除了大雄维修中心的全部未结算安装费用。也就是说，格力公司实际上已经行使了扣留违约金的权利，且这种扣留行为一直持续，直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确认应向大雄维修中心支付200060元安装费。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第2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就本案而言，由于格力公司已经通过扣留安装费充抵违约金，在扣留金额的范围内并不存在格力公司权利受到损害的问题，格力公司已经通过扣留安装费充抵违约金的方式行使权力，不存在受到损害的事实。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5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才确认格力公司应向大雄维修中心支付200060元安装费，此时才意味着格力公司的权利受到损害，从而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只注意到格力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收取十倍违约金690900元的主张的事实，未注意到格力公司人已经实际扣留200060元安装费充抵违约金从而实际已经收取违约金的事实，在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认定上出现了明显错误。大雄维修中心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格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6月5日计算、诉讼时效期间2017年6月8日届满的观点正确，应予维持。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售后服务部”）受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授权管理漳州地区空调安装，福州售后服务部已于2015年6月5日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格力电器特约服务网点工作联络函》指出大雄维修中心存在报假用户资料结算的行为，大雄维修中心接到函件后当天回复：“不同意，巨额的罚款我站无能力支付。”对于格力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大雄维修中心已于2015年6月5日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巨额违约金，因此，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格力公司最晚已于2015年6月5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因此，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6月5日开始计算，但格力公司仅于2015年6月9日通过福州售后服务部客户服务中心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通报》要求向大雄维修中心收取690900元违约金，此外再无其它向大雄维修中心主张权利或寻求权利保护的事实或行为，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6月8日届满，而非格力公司所称的（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生效了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二、本案大雄维修中心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大雄维修中心系出卖劳动力并通过一定的技能取得安装费的体力劳动者，而格力公司以及所在福建地区经销商至今尚未支付两批次安装费给大雄维修中心，这一事实有生效的8958号判决所确认，大雄维修中心并未存在格力公司所诉称的违约虚假安装的事实。在8958号案庭审中经办法院当庭挂电话给安装购买的客户均予以证实信息正确即可得到印证，因此，本案大雄维修中心不存在违约虚假安装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格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雄维修中心向格力公司支付违约金690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大雄维修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格力公司与大雄维修中心订立《2015年度格力电器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大雄维修中心负责漳州地区的格力电器家用空调各项售后服务工作，如大雄维修中心向格力公司报送的结算费用存在弄虚作假、夸大修理内容等情形，及有扰乱市场价格、异地销售、未安装抽卡结算等行为，须向格力公司支付该批结算费用的10倍违约金。大雄维修中心因格力公司未支付相应空调安装费，于2017年9月25日以格力公司、福州售后服务部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粤0402民初8958号，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6月5日，福州售后服务部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格力电器特约服务网点工作联络函》，称“经我中心查实贵单位申报340台空调实际安装资料与结算安装资料不符，属报虚假用户资料结算。严重违反格力安装结算管理规定”，决定扣除大雄维修中心安装费69090元和收取十倍违约金690900元，要求大雄维修中心在接到考核函后24小时内给予回复。大雄维修中心接到考核函后当天回复“不同意。巨额的罚款我站无能力支付，卡是经销商拿来结的，用户信息并非我部提供，请从轻考核。”格力公司提供一份落款时间2015年6月9日，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发出的《通报》[客服中心（2015）第60号]，通报大雄维修中心“申报虚假用户资料340台，严重违反格力安装结算管理规定，在此收取690900元违约金。”2016年3月23日，大雄维修中心向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提出《申请书》，有以下内容：“因为维修部内部调整和帮扶亲戚的原因，我维修部具体经办负责人由中期我老婆到后期改由我弟弟负责，因为本人未能参与实际运营，导致在违规问题发生过程中我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和及时制止违规问题，在维修部的运营管理上出现重大失职，从事发开始，我已重新接管并展开自查自纠。”；“对于我维修部此次违规窜货结卡情况，经过认真反思和检讨，确系主要由于我维修部内部管控适当造成的，在此我向贵中心诚恳认错，对错误做法给贵中心以及格力品牌造成的不良影响我单位深表歉意。”；“我向贵中心领导保证，我维修部绝对不会在出现类似问题，请贵中心领导放心。同时，对于贵中心下达的相关处罚《客服中心[2015]第57号通报》，《客服中心[2015]第60号通报》我个人及我单位诚恳认错。2015年4月份接到贵中心通知后，我们积极配合贵中心要求，在安装结卡一年内的机器认真维护，没有产生用户的投诉及不满。”；“考虑到处罚金额巨大，已远超过我维修部承受范围，我维修部虽已努力但确系无力承受，敬请贵中心领导酌情考虑减轻处罚”。一审法院认为，福州售后服务部系受格力公司的委托，对福建漳州地区格力空调的安装进行管理，福州售后服务部于2015年6月5日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的《格力电器特约服务网点工作联络函》指出大雄维修中心存在报虚假用户资料结算的行为，证明格力公司最晚已于2015年6月5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大雄维修中心有损害其权利的事实，其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6月5日起计算，期间仅于2015年6月9日通过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通报》要求收取690900元违约金，此外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于2017年6月8日届满。格力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大雄维修中心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55元、保全费3974.5元，合计9329.5元，由格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格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是大雄维修中心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如何确定。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格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015年6月5日，格力公司通过福州售后服务部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格力电器特约服务网点工作联络函》，称“经我中心查实贵单位申报340台空调实际安装资料与结算安装资料不符，属报虚假用户资料结算。严重违反格力安装结算管理规定”，决定扣除大雄维修中心安装费69090元和收取十倍违约金690900元。格力公司实际上行使了扣留违约金的权利，且这种扣留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直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确认应向大雄维修中心支付200060元安装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由于格力公司已经通过扣留安装费充抵违约金，应认定格力公司已经通过扣留安装费充抵违约金的方式提出要求，由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5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确认格力公司应向大雄维修中心支付200060元安装费，此时格力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自此开始起算。格力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注意到格力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向大雄维修中心发出收取十倍违约金690900元的主张的事实，但未注意到格力公司实际扣留200060元安装费充抵违约金从而实际扣留违约金的事实，因此，一审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6月5日起算的认定于法无据，一审认为格力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大雄维修中心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关于大雄维修中心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已经生效的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958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大雄维修中心虚报安装340台空调的事实。其次，2016年3月23日，大雄维修中心向福建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提交的《申请书》中，大雄维修中心对格力公司提出的涉及340台格力空调安装申报虚假用户资料的情况予以承认并表示歉意，只是认为处罚金额巨大无力承受。综上所述，可以认定大雄维修中心违反《2015年度格力电器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约定的事实，即大雄维修中心向格力公司报送的结算费用存在弄虚作假、夸大修理内容等情形，及有扰乱市场价格、异地销售、未安装抽卡结算等行为，须向格力公司支付该批结算费用的10倍违约金。（二）关于违约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鉴于《2015年度格力电器家用空调售后服务合作协议书》约定，大雄维修中心向格力公司报送的结算费用存在弄虚作假、夸大修理内容等情形，及有扰乱市场价格、异地销售、未安装抽卡结算等行为，须向格力公司支付该批结算费用的10倍违约金，然而格力公司并未举证由于大雄维修中心违约造成该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约定的结算费用10倍的违约金超过了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据合同法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以大雄维修中心申报的安装费69090元的30%计付违约金20727元，由大雄维修中心支付给格力公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格力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格力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727元。三、驳回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55元、保全费3974.5元，合计人民币9329.5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00元，由漳州市芗城区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负担人民币13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10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100元，由漳州市芗城区大雄家电维修服务中心负担人民币16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