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虹桥路**世纪花园******楼**商铺。 法定代表人：付碧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远，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岩伦，女，1968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军，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巢聚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岩伦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巢聚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约定上诉人将其所拥有的“菓滋牛角先生”品牌系列产品的区域加盟经营权授权被上诉人使用，而被上诉人在诉讼期间依然在使用相关的商标品牌进行经营活动,并与上诉方的工作人员进行联系,由于上诉人依然为被上诉人提供相关的营销及产品制作宣传图片等支持服务,因此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请求返还加盟费、保证金、品牌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虽然在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有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但从兼顾交易的公平、秩序以及交易的稳定性角度出发,在进行判决时法官应当在综合考虑对该特许经营行业的支持力度、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商业惯例、特许人的商业秘密、可以容忍的信息隐瞒等诸多因素后,再来判断、决定合同是否解除。在此过程中,法官还应当注意将特许经营中正常的商业风险与因违反法定义务而产生的非商业风险相区别,在防止非商业风险损害被特许人利益的同时,也要避免被特许人为规避正常的商业风险,以特许人违法为名而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认定的案件事实“涉案合同签订时,被告未取得“菓滋牛角先生”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不符合事实。在国家商标局的网站上显示该商标的公告日期是2018年1月14日,有效期是2018年1月14日到2028年1月13日,而双方签订《商业加盟经营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3月17日,因此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该商标的所有权,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对案件审理时存在重大的事实不清问题。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认定的案件事实是“.....原告(被上诉人)在使用该设备过程中曾发生过爆炸事故,具体原因不详....”,而在此后的判决中一审法院却把这一原因不详的事故责任归咎于上诉人的身上,前后事实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产生的经济损失是由于自身的经营支出和经营不善造成的,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这与特许权使用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该经济损失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一、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无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已经开业,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再享有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定解除合同显失公平,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对被上诉人组织相关技术培训、店面选址调研、开业指导咨询等合同义务,技术手册也已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开业经营并实际占有上诉人的经营资源和核心技术。第二,商业经营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单方解除权期限的约定的立法初衷确为保障投资人权益,缓冲投资人投资冲动,但该期限不应无限制、无期限的延长,且该规定非效力性强制规范,合同是否约定“冷静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和合同目的的实现。被上诉人已经开业经营,且双方签订合同至被上诉人起诉己近一年,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不再享有解除权。上诉人作为特许经营企业,如果加盟企业出现经营亏损、单方违约不愿经营等情况就有权依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解除合同,上诉人将无法正常经营和生存,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二、上诉人不存在信息披露不实情形。第一，上诉人符合商务部有关“两店一年”的规定。商务部规定:直营店是指由特许人拥有的店铺包括全资拥有和控股拥有,且直营店与特许人应属同一品牌、同一业务性质；直营店是界定特许人是否具备持续指导能力与成熟模式的重要标准,个体工商户的业主如果与特许人拥有绝对股权的股东一致,该个体工商户经营的店铺可以视为特许人的直营店。上诉人控股股东毕永革为张店傣妈米线店(成立时间2008年2月4日)、张店金晶大道滇一傣妈米线店(成立时间2011年3月24日)两家餐饮店面的经营者,运营均满一年,根据商务部对直营店的认定标准,上诉人满足商务部对特许人“两店一年”的要求,并在商务部主管部门完成备案,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第二,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的为“菓滋牛角先生”的商标,上诉人系该商标的所有权人。上诉人系通过商标转让的形式取得,在涉案商标未完全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前,原商标所有人于2017年5月21日授权上诉人在变更期间有合法使用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特许经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3月17日,合同签订时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的商标不存在权利瑕疵。第三,特许经营合同的实质是特许人授权被特许人使用其所有或有权授予他人使用的商标、专利、商号、经营模式等无形资产和无形服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已明确了商标的授权使用、各项特许经营费用的项目、金额及支付方式、特许经营地域范围、设立加盟店的形式等实质性内容,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主要信息披露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合法商标使用权、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规定、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存在重大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上诉人已经履行相关信息披露义务,对涉案商标拥有合法权利,被上诉人亦已开业,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及履约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明显属于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证据不足。 张岩伦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为内容进行了答辩。 张岩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加盟费207500元、保证金1万元、品牌管理费6000元、设备款96168元、牛角先生专用模具款6627.4元、核心原料款20932.55元、包装易耗品款17258元、工程及企划物料款9157.16、物料款25709.3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商场租赁、装修费等274067.58元；4、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673419.9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按银行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为止的利息）；5、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18000元；6、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鲁02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一、原告张岩伦与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的《商业加盟经营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岩伦加盟费、保证金、品牌管理费等共计20万元；三、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岩伦经济损失10万元；四、驳回原告张岩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14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张岩伦负担8341元，被告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393元。 二审中，上诉人唐巢聚匠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截图、证明。证明上诉人符合商务部对特许经营业务的要求，已在商务部就特许人名下“菓滋牛角先生”进行备案。证据二、营业执照两份。证明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毕永革为张店傣妈米线店、张店金晶大道滇一傣妈米线店的实际经营者，该两店铺经营时间均超过1年，上诉人符合商务部对特许人“两店一年”的要求。证据三、菓滋牛角先生商标授权书、商标注册证4份。证明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系“菓滋牛角先生”原商标所有人，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授权上诉人自2017年5月21日至商标转让变更至上诉人名下前有权使用该商标。证据四、食品经营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采购的物料系由青岛佳碟商贸有限公司提供，该公司自2017年12月13日起已经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证据五、全国工业企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明被上诉人采购的生产设备符合市场监督管理局规定，不存在质量问题。 被上诉人张岩伦质证称：对证据一，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名下“菓滋牛角先生”已在商务部备案、符合特许经营的待证目的，具体理由是：1、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规定，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名，不具有合法性。2、按照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跨省的特许经营备案应当向商务部进行备案，而不是山东商务厅，而上诉人提供的截图证明加盖的是山东商务厅业务流通部的印章，故不具有在商务部备案的真实性和关联性。3、该组证据也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和目的，相反，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前没有向商务备案，不符合特许经营业务的要求，更没有依法披露相关信息，相反却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并且在一审庭审结束前都没有完成在商务部的备案。对证据二，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具备“两店一年”的待证事实，理由是：1、上诉人所称的两个个体工商户经营店不具有本案所涉的知识产权，更不具有特许经营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的成熟经营模式和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业务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上诉人二审所称的“两店”应为毕永革的个体工商户，并非上诉人，故从特许人主体方面来讲，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3、两个店铺的名称均为米线店，经营范围也不包含本案特许我方经营的蛋糕、面包制品，且店名为张店傣妈米线店的营业执照在其经营范围中明确标注不含熟食、卤味、裱花蛋糕，故从经营范围方面也不具有关联性。4、即使按照所谓的商务部规定，上诉人也不符合有关“两店一年”的标准，因为该两个个体工商户快餐店与上诉人的品牌业务性质均不同一，并且两快餐店也不是上诉人合资或绝对控股所有，从持股比例来看，毕永革也仅为55%，不是上诉人绝对控股股东。5、该证据反而可以证明上诉人在签约之前不符合特许经营必须具备的“两店一年”的硬性条件，没有任何成熟的管理经验和管理模式，就面向不特定的群体开展特许经营活动存在重大过错，严重违约、违法。对证据三，不认可其合法性和关联性，同时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具有菓滋牛角先生的待证事实，具体理由是：1、青岛多瑙河国际大酒店与上诉人签订的授权书，授权日期为2017.5.21，但该时间并没有取得商标注册权力，同时该商标授权许可也没有按照商标法第43条、商标实施条例第69条的规定向商标局进行备案和公告，故该授权许可当然不成立、不合法。2、上诉人提供了牛角先生的商标，该商标与本案菓滋牛角先生商标是两个不同的商标，牛角先生商标注册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没有任何证明力。3、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其拥有菓滋牛角先生的知识产权，因为截止到2018年11月一审起诉时，上诉人都未取得菓滋牛角先生的所有权，不具有相应知识产权。对证据四、证据五，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同时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物料和设备没有质量问题，具体理由是：1、青岛佳蝶商贸有限公司已经于2019.6.12注销，所以经营许可证不具有合法性。2、特许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供应我方物料、材料和设备，并没有约定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提供供应物料和设备，故第三人的生产许可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案外第三人的经营许可证和供应品生产许可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供应我方的物料和设备质量合格，更不能否认其设备和物料是三无产品的事实。 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在本院认为说理部分一并进行分析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应否支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尚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两店一年”的法定条件。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以期证明其符合“两店一年”的法定条件。经审理认为，“两店”的经营范围应与“菓滋牛角先生”的特许经营范围相一致；但毕永革所经营的米线店与“菓滋牛角先生”的经营范围明显不一致，该“两店”不能起到特许经营中的示范效果，故上诉人关于其符合“两店一年”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向被上诉人明示上述信息，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青岛唐巢聚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彩林 审判员  娄勇军 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