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7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宏亮，男，汉族，1972年12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新宝堂陈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黄卓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斗，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进，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午君，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宏亮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新宝堂陈皮有限公司（下称新宝堂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下称腾讯公司）名誉权和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宏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宝堂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宝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本案争议的本质，是公民的言论自由，与企业名誉权之间的矛盾。在当代法治社会，言论自由是公民重要的基本权利。司法、行政机关应切实保障公民言论自由的基本权利。梁宏亮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当然享有按照个人意愿表达意见和想法的权利，也享有批评议论社会丑恶现象的权利。梁宏亮也认同言论自由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行使，不可超越界限，不可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但在本案当中，梁宏亮对新宝堂公司进行的批评，并没有超越界限和侵害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具体理由如下：1、新宝堂公司是一家公众知名企业。正如其在一审中的陈述，新宝堂公司是新会陈皮行业的龙头企业，在广东甚至全国范围内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是行业知名品牌。而在名誉权、隐私权等纠纷案件中，对于公众人物的保护具有特殊性，即对公众人物的人格利益再发了保护上应当适当克减。因此在本案中，对新宝堂公司的人格利益保护，也应当适当克减，对于社会上的批评、质疑，新宝堂公司应当有一定的宽容度量。2、梁宏亮是一个普通自然人和公民，连新闻媒体都不是。梁宏亮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中发表批评、质疑新宝堂公司的言论，仅仅代表一个普通人的言论，不存在任何机构、法人、组织的背书。这种自然人的言论，难免存在一些随意性和夸张性。对于这种随意和夸张，法律应该对此宽容。一审判决截取了梁宏亮文章中的一些言论，而这些言论并没有超出必要的限度。因此，仅就梁宏亮文章中所使用的语言文字，不存在恶意诋毁、恶意诽谤新宝堂公司的内容。梁宏亮只是就事论事，在陈述自己对陈皮年份作假的怀疑。3、梁宏亮有权利怀疑新宝堂公司的陈皮年份作假。文章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是质疑新宝堂公司的陈皮年份造假。梁宏亮作为一个普通公民，通过自己的主观判断、客观的调查，从而怀疑新宝堂公司这个知名企业的产品存在年份问题，完全是合情合理，合乎言论自由。梁宏亮虽然没有权威机构的鉴定结论，没有能够出具证实年份造假的证据，但也不妨碍梁宏亮发表言论，自我逻辑总结，提出怀疑。4、梁宏亮文章提出的怀疑并非诽谤和诋毁。在法律概念的定义中，诽谤和诋毁是需要捏造事实。而梁宏亮两篇文章虽然言辞有些激烈，但从头到尾，梁宏亮都在努力论证自己的观点，提出自己的怀疑，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无中生有，无端谩骂。现在的读者都有很强的分辨能力，正是因为梁宏亮以这样的态度撰写文章，才会获得那么多的转发和点赞，才会获得读者的一致好评。事实上，梁宏亮的怀疑从来就没有得到证伪。如果梁宏亮的怀疑本来就是真实的，又何谈诽谤与诋毁。5、新宝堂公司一直没有证明梁宏亮的怀疑是错误的，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仅仅证明了新宝堂公司的知名度很高，但从来没有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陈皮年份、销售数据、销售价格是真实的。如果新宝堂公司证明不了其陈皮产品的真实性，梁宏亮的质疑是否就是真实的，是其言论自由的体现。 二、梁宏亮虽然是做茶叶自媒体的，但和新宝堂公司的经营业务没有直接联系，不存在竞争关系。梁宏亮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表两篇质疑文章，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或个人名利，而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为了让广大消费者不要上当受骗，不要遭受更大的经济损失。民法要保障公民的基本权益，更要保障社会的公共权益。公序良俗原则是非常重要的民事法律原则，一个普通公民，为了社会公益而发声，法律的天平应该向弱势群体一方略微的平衡。 三、从法律规则上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对于普通消费者的批评、评论都没有要求“内容基本属实”。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梁宏亮符合“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梁宏亮的文章内容也没有被证伪。因此，梁宏亮不应当被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新宝堂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二、新宝堂陈皮是享誉中国享誉世界的知名品牌，新宝堂陈皮经国家法定检测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受法律保护。新宝堂创立于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是一家有112年历史、具有深厚品牌和文化底蕴的“广东老字号”企业，是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新会陈皮制作技艺”传承人单位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是国家科技部立项的“广陈皮种植示范基地和产地技术加工示范”，是国家商务部核准备案的实行特许经营企业（备案号：0440700lT1600003），是新会陈皮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科技创新农业龙头企业，是广东省高新技术企业，新宝堂已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会海关核发《出口食品生产企业备案证明》，拥有出口资质，新宝堂陈皮销往全国、销往世界。新宝堂公司是第一批被国家批准使用“新会陈皮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专用标志”企业，是新会陈皮行业的龙头企业。新宝堂公司代表陈柏忠先生是广东知名企业家，被广东省政府授予“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新会陈皮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新宝堂陈皮2012年被中央电视台《舌尖上的中国》栏目作为中国著名美食向全世界播放推广，新宝堂陈皮和陈柏忠先生在海内外享有极高知名度。新宝堂陈皮得到各界广泛认可和好评。新宝堂公司成立以来所销售的新会陈皮均经国家法定检测检验机构检验合格，是合格产品，不是造假产品，新宝堂陈皮受法律保护。 三、梁宏亮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在其经营的自媒体网络平台上发表《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两篇文章严重侵害了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1、梁宏亮在两篇文章中称“新宝堂有政府撑腰、有权威部门背书、说几年就是几年”、“新宝堂关键有一批没有人性的经销商，知道在做假，还帮其祸害消费者”、“在调查中发现在新会陈皮行业中作假的远不止新宝堂一家，还有一些知名企业也参与其中。这也反映出当前相关部门对市场监督力度的缺失和部分商家唯利是图”没有任何依据。梁宏亮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恶意造谣攻击新宝堂陈皮造假，恶意造谣整个新会陈皮行业造假，恶意造谣政府为陈皮造假撑腰，故意抹黑新会整个陈皮行业，梁宏亮具有极其明显的恶意和侵权故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梁宏亮在一审开庭时已向法庭承认其没有购买过新宝堂陈皮，也没有使用和食用过新宝堂陈皮。该事实充分证明梁宏亮不是新宝堂陈皮的消费者，其对没有使用和食用过的新宝堂陈皮无权发表质量意见，其诽谤新宝堂陈皮造假的两篇文章明显是捏造事实恶意造谣。3、梁宏亮发表两篇造谣侵权文章的目的是为了谋取非法利益，增加流量，提高关注度，根本不是其所称“为了社会公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梁宏亮已当庭承认其发表两篇文章后即开通了打赏功能，并因此收到了大量粉丝的打赏费，收取了每人39元平台维护费，收取相关客户每户每年2800元年费。梁宏亮还通过两篇造谣侵权文章大大增加其微信平台的点击率和关注量，短短几日点击率和关注量超过12万人次。该事实充分证明梁宏亮发表两篇造谣侵权文章的目的是为其本人谋利，为其经营的客户谋利，梁宏亮的侵权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4、新宝堂公司是中国知名企业，是新会陈皮行业的龙头企业，社会影响大，梁宏亮的两篇侵权文章发表后即受到社会广泛关注，其点击率和浏览量在短短几日多达12万人次。虽然梁宏亮的造谣侵权文章已在腾讯微信平台上删除，但由于互联网传播速度快，范围广，网络无孔不入的特点，网络信息一经上网即不胫而走。即使梁宏亮两篇造谣侵权文章已被腾讯公司删除，但该文章早已被转发到其他网站继续流传。直至2020年3月24日新宝堂公司诉讼代理人仍然在“zui某”网站搜到梁宏亮该两篇造谣侵权文章，该“zui某”网站显示的点击率和浏览量仍然有17000人次，网站作者在评论处确认该两篇文章是转载某弯刀的文章。该事实进一步证明，梁宏亮两篇造谣侵权文章至今仍在网上流传，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仍然被梁宏亮继续侵害，而且侵害不断扩大，新宝堂公司的损失无法估量。5、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梁宏亮两篇造谣侵权文章对“新会陈皮”地理标识产品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网络安全法》明确规定“任何个人和组织使用网络应当遵守宪法法律，遵守公共秩序，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危害网络安全，不得利用网络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扰乱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以及侵害他人名誉、隐私、知识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等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捏造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构成诽谤罪”。梁宏亮的两篇侵权文章点击、浏览次数超过14万次，远远超过刑法明确规定的5000次，梁宏亮的行为不但构成民事侵权，而且涉嫌刑事犯罪。新宝堂公司将保留追究梁宏亮涉嫌刑事犯罪的权利。 四、梁宏亮上诉称其发表两篇文章是“公民言论自由”明显错误。法律明确规定，公民的言论自由必须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必须在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内行使，公民言论自由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不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梁宏亮在没有任何证据和依据情况下捏造事实造谣诽谤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公民言论自由”的规定，梁宏亮的行为是严重的侵权行为，不是言论自由行为。 腾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腾讯公司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新宝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宏亮在腾讯公司运营的微信平台上发布的《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和《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的文章侵害了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和构成不正当竞争；2、判令梁宏亮赔偿新宝堂公司经济损失1000000元；3、判令梁宏亮承担新宝堂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公证费4060元和律师费80000元；4、判令梁宏亮在其“×”微信公众号的显著位置和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报纸上刊登声明，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报纸具体为南方日报、江门日报、人民日报)；5、判令腾讯公司在侵权损失50000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宏亮、腾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新宝堂公司系从事收购、销售陈皮、农产品及研发水果深加工技术等经营活动的企业。该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核准使用“新会陈皮”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 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为梁宏亮所有。梁宏亮系自媒体行业从业者，自认从事茶行业研究与评论。其“×”公众号的运营收益主要有派茶活动(源头生产商提供茶样，经梁宏亮评鉴认可后在该公众号平台上编辑成文案进行发布，不收取生产商任何费用，只收取平台粉丝每人39元的平台维护费)、平台战略合作伙伴(为合作伙伴做产品分析、市场调研、营销策划并做几期原创文案，收取他们2800元年的年费，合作伙伴包含有×茶、×企业)。 梁宏亮确认其通过上述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5日先后发布《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第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文章两篇。梁宏亮确认上述微信公众号在发布涉案两篇文章时订阅人数有28000人。梁宏亮确认上述涉案两篇文章均有“打赏功能”，收到打赏金额约几百元。 梁宏亮确认上述文章内容为其撰写，但认为上述内容系其经过深入调查了解后做出的结论，梁宏亮认为，根据正常的市场价格，新宝堂公司的10年年份陈皮、15年年份陈皮价格明显不合理，所以新宝堂公司陈皮存在产地问题与年份问题。经腾讯公司确认，上述涉案两篇文章被删除前阅读量分别为89937次、29720次。上述两篇文章发布后，引起了部分关注该公众号的读者留言，如文章《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精选留言有“从文章可以看出，会吹牛皮的企业一定是好企业”、“听闻他们是做假的，写得犀利”、“哈哈，最欣赏敢说真话敢揭秘的人”、“在当下社会，以金钱利益为导向的，评判企业优良好坏标准的，若企业自身丧失了责任感，为利字无恶不作，商人助纣为虐，把消费者当傻子来看，那么最终都会是泡沫幻影。损害的不仅仅是行业本身，还有身为人的立世之本-信。与鸡鸭走禽何异”等等。文章《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精选留言有“买过他家老皮，百分百作旧的，里外一般黑，没有十几年老皮的药香味，问他家客服是不是蒸晒过，死不承认”、“精神上支持你，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但是正常人都清楚，两三百块钱，动不动10年15年陈皮，哪有那么多，诚信经营不好吗，杀鸡取卵的事最好不要做”、“今天刚刚买回来新宝堂15年的陈皮，看了文章，不知道是不喝还是喝”、“反正我喝过新宝堂的柑普肯定是烘干不是晒干的。名气大了还做假，自掘坟墓吧。”、“支持你，支持你茶叶届的小崔”、“哈哈，广东人民都知道的!目前新会有几家正儿八经做年份皮好好卖茶不卖非得去卖皮”、“人在做天在看，支持弯刀打假。真金不怕火炼，新宝堂明知有假既然被揭露了就开始假戏真做了”等等。 腾讯公司是微信服务提供者，腾讯公司在“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栏列明的邮寄送达地址为“深圳市南山区*******”。涉案两篇文章于2018年12月18日由腾讯公司删除。新宝堂公司主张在涉案第一篇文章《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发布之后，新宝堂公司即于2018年12月5日向腾讯公司寄送《律师函》，指出文章存在侵权事实，要求腾讯公司删除涉案文章并向新宝堂公司提供该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此后于2018年12月14日再次向腾讯公司寄送《律师函》，重申第一篇文章的侵权事实并指出该公众号发布的第二篇文章《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同样存在侵权事实。上述两份《律师函》均寄送至“深圳市南山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名誉权纠纷。但经审查，新宝堂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包含有梁宏亮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名誉权纠纷、不正当竞争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点：第一，梁宏亮的行为是否是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第二，梁宏亮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具体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第三，腾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名誉权是指自然人、法人依法享有的维护其名誉，享受名誉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并排除他人非法侵害的权利。名誉权的本质在于权利人有权要求他人对其进行客观公正的评价，保持其社会综合评价不降低或丧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的规定，新宝堂公司作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九、问：对产品质量、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答：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的规定，消费者对企业的产品或服务有批评、评论之权利，由市场其他消费者对企业的产品进行自主选择，经营者也应当积极听取消费者对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意见，接受消费者的批评与监督，对消费者的质疑进行释疑，且经营者对消费者的批评权利负有多于普通大众的容忍义务。本案中，虽然梁宏亮并无证据证实其为新宝堂公司的消费者，但基于公民的言论自由权利，其仍有权对新宝堂公司的产品提出批评、评论。但无论基于消费者的角度还是普通大众的角度，批评、评论的基础都应当依据客观事实，权利的行使以不侵犯他人的权利为限。但在本案中，梁宏亮通过其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5日先后发布《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文章两篇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而非正当权利的行使。理由如下：第一，梁宏亮以茶行业相关自媒体行业从业者的身份，通过其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5日先后发布《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文章两篇，直指新宝堂公司的产品年份、产地造假。然而，梁宏亮在其文章中引用的数据、得出的结论，均建立在其个人的认知或他人的臆断之上，所谓的走访大量新会老柑农和陈皮经营者，经调查了解后做出的结论，系仅凭照片以及其了解的新会柑自然灾害、成本推算等进行的主观推测。梁宏亮未对其所主张的新宝堂公司存在年份、产地造假的陈皮提供科学的检验意见，其评判基础缺乏科学依据，其对新宝堂公司的企业名誉进行的评价，缺乏客观性与公正性；第二，梁宏亮在文章《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中称新宝堂公司是“我怎么做都行”，其将新宝堂公司评价为“你是百年老字号，你有政府撑腰，你有权威部门背书，你可以说几年就几年”。其所用的聊天记录截图有“新宝堂是主犯，经销商是帮凶”、“做假蒸煮烘干做旧，新宝堂，永远卖不完”等内容，其在文章中引用的图片亦多出现有“新宝堂”的企业名称。梁宏亮在《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中，更是作出了“谁可以在20年前新会柑黄龙病爆发整个新会柑园面积只有几百亩时还能囤大量的陈皮，除了一个答案：造假”的结论，在文章通篇讨论新宝堂企业产品的前提下，在文末“介绍”了“某茶友”的陈皮造假实验过程。在该两篇文章中，一方面，梁宏亮将新宝堂公司的产品直接评价为造假，且在庭审中仍坚持该观点；另一方面，两篇文章足以让读者内心将陈皮年份造假行为与新宝堂公司形成直接关联，让读者将新宝堂的产品与造假等同，即新宝堂公司的陈皮年份造假。上述文章中对新宝堂公司的贬损性、误导性论断，足以造成新宝堂公司的名誉社会综合评价的降低。 综上，梁宏亮虽有权对新宝堂公司的陈皮产品年份、产地提出质疑，但梁宏亮无权根据其个人认知，对新宝堂公司的陈皮产品进行无科学依据的贬损性、误导性评价，影响其他消费者的选择权，梁宏亮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消费者或者普通大众对企业产品、服务进行监督的界限，属于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梁宏亮通过其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5日先后发布《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文章两篇的行为，构成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 对梁宏亮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本案新宝堂公司与梁宏亮并非竞争对手。新宝堂公司系从事收购、销售陈皮、农产品及研发水果深加工技术等经营活动的企业。虽然新宝堂公司亦有与茶类相关产品，但梁宏亮并非陈皮或茶叶的生产者与销售者，仅为茶行业相关的自媒体从业者，从事茶叶评论、推广，新宝堂公司与梁宏亮之间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因此，新宝堂公司主张梁宏亮构成不正当竞争，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网络平台并非法外空间，言论的发表应当谨慎适当，更不能以评论之名，行侵权之实。前文已经论述梁宏亮的行为系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梁宏亮虽为个人，但其为账号“×”、微信名“×”的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上述微信公众号在发布涉案两篇文章时订阅人数有28000人，上述涉案两篇文章被删除前阅读量分别为89937次、29720次。上述两篇文章发布后，引起了部分关注该公众号的读者留言。从该公众号的订阅人数、涉案文章的阅读量、读者留言的内容综合分析，梁宏亮发布的侵权文章，足以造成新宝堂公司社会综合评价降低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新宝堂公司诉请梁宏亮承担1000000元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十、问：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如何确定？答：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的规定，新宝堂公司虽提交相应的退货合同，但上述退货事实即便真实存在，也仅能证实新宝堂公司存在合同预期利益损失，而新宝堂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可得的获利数额。新宝堂公司据此主张损失赔偿100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新宝堂公司的损失从以下四个方面综合考量，进行酌定：一、新宝堂公司在陈皮行业内知名度。新宝堂公司是“新会陈皮”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的使用者，是陈皮行业内知名企业。侵犯其名誉权给该企业造成的社会舆论、生产经营等方面的负面影响，较之普通企业更为严重。二、梁宏亮的身份。作为微信公众号关注人数多达28000余人的自媒体行业从业者，具有区别于普通网民的相当影响力，尤其是其日常以茶行业相关评论家自居，其微信公众号的关注者，多为茶行业从业者、消费者。随着近年来“柑普茶”、“小青柑”等与陈皮产品相结合的新会地区茶叶新品日趋火热，茶行业从业者、消费者对陈皮行业亦有了解，梁宏亮的侵权文章经上述茶行业从业者、消费者的再次传播，对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的侵犯有“精准投放”之负面影响。三、从该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涉案两篇侵权文章的阅读量以及精选留言内容来看，梁宏亮的侵权文章阅读量大，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造成的社会影响广泛且恶劣。部分读者甚至将对新宝堂公司企业产品的误解扩大到了整个新会地区陈皮产业，对“新会陈皮”地理标识产品在全国范围内造成负面影响。四、梁宏亮的主观恶意。涉案侵权文章开通了打赏功能，梁宏亮亦实际有通过打赏获利，梁宏亮挑选的精选留言内容也多为赞扬其敢说真话、敢于批判、“茶叶届小崔”之类言论，梁宏亮意在通过发表侵权文章获得打赏，增加其影响力，其侵权的主观恶意明显。综合上述四点，一审法院酌定梁宏亮应当赔偿新宝堂公司损失50000元。 新宝堂公司诉请梁宏亮承担律师费用80000元、公证费用40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侵权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对新宝堂公司诉请的公证费用4060元，新宝堂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费用发票，足以证实上述费用的支出事实，上述费用的支出与梁宏亮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梁宏亮承担赔偿责任。对新宝堂公司诉请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网络侵权案件通常具有侵权行为跨地域性、侵权对象随意性的特点，较之被侵权人的维权成本，侵权违法成本较低，侵权人与维权人的成本支出容易出现失衡。如本案中，梁宏亮简单在网络上发表侵权言论后，新宝堂公司需通过委托律师进行调查取证、证据保全公证、发送律师函、索取赔偿等等系列维权措施，上述律师费用支出应当认定为新宝堂公司的合理费用支出。综合新宝堂公司获得支持的索赔金额及其他诉讼请求、律师实际提供的维权服务等因素判断，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新宝堂公司律师费用20000元。即梁宏亮应当向新宝堂公司赔偿合理费用支出24060元。 新宝堂公司诉请梁宏亮在其微信公众号的显著位置和在报纸上（具体报纸为南方日报、江门日报、人民日报）刊登声明，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一审法院认为，梁宏亮实施的侵权行为，集中于网络平台，其传播范围具有公开性，从其文章阅读量来看，其传播的范围较为广泛，新宝堂公司诉请梁宏亮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公开道歉，消除相应不良影响，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新宝堂公司诉请梁宏亮在报纸上刊发道歉声明的请求，因本案的侵权行为及影响后果主要集中于网络空间，结合梁宏亮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酌定梁宏亮除在微信公众号上公开道歉外，还应在南方日报报纸上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梁宏亮在上述微信公众号（账号“×”、微信名“×”）、南方日报报纸的致歉内容均应由法院审核。 关于争议焦点三。新宝堂公司主张腾讯公司迟延删除侵权文章，应当与梁宏亮对新宝堂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知晓或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为禁止的侵权事实，负有积极主动审查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对其他侵权事实，在接到通知后亦负有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如本案的一般侵权事实，腾讯公司事前并不知晓，对此亦不负有主动审查的义务，而在有效获知新宝堂公司的删除通知后，腾讯公司即已及时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因此，腾讯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新宝堂公司诉请腾讯公司在50000元范围内与梁宏亮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梁宏亮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宝堂公司损失50000元；二、梁宏亮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宝堂公司合理费用支出24060元；三、梁宏亮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账号“×”、微信名“×”)上发表声明，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由法院审核；四、梁宏亮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南方日报报纸上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内容由法院审核。如梁宏亮逾期未能履行，法院将在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梁宏亮承担；五、驳回新宝堂公司对梁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新宝堂公司对腾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278.27元(新宝堂公司起诉时已经预付)，由新宝堂公司负担6781.27元，由梁宏亮负担497元，新宝堂公司已预交的上述诉讼费，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其497元；梁宏亮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诉讼费497元。 二审中，梁宏亮向本院提交部分读者在其于一审判决后发表的与本案相关两篇文章上的留言网上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整个行业和消费者群体对新宝堂公司产品的看法。新宝堂公司质证认为，梁宏亮提交的新证据没有合法来源，且与本案无关，其提交的网络信息也没有办理任何公证手续，属于无效的证据。腾讯公司质证认为，对梁宏亮提交的证据没有质证意见发表。 新宝堂公司提交2020年3月24日在“zui某”网站下载的《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文章两篇，证明：1、新宝堂公司诉讼代理人2020年3月24日在互联网“zui某”网站（http://www.zui某.com/766.html）仍能搜到梁宏亮发表的两篇侵权文章，该“zui某”网站显示的点击率和浏览量达17000人次，网站作者在评论处确认该两篇文章是转载某弯刀的文章。2、该事实进一步证明，梁宏亮两篇造谣侵权文章至今仍在网上流传，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仍然被梁宏亮继续侵害，而且侵害不断扩大，新宝堂公司的损失无法估量。梁宏亮质证认为，“zui某”是什么样的网站其不清楚，该证据没有到公证处公证，是否真实以及与本案有没有关系不清楚。腾讯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没有其他质证意见。 腾讯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梁宏亮述称其所提交的读者网络留言截图打印件，是其于一审判决后撰写的另外两篇文章后的读者留言，但该两篇文章已被后台删除，无法核对，故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法核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新宝堂公司提交的2020年3月24日在“zui某”网站下载的《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两篇文章，是其自行于网络上打印，故其真实性亦无法核实，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和不正当竞争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新宝堂公司和梁宏亮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为由，认定梁宏亮的行为不构成与新宝堂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各方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梁宏亮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梁宏亮在本案中发表的涉案两篇文章是否侵犯了新宝堂公司的名誉权？梁宏亮应否以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两篇文章的内容均为梁宏亮撰写，且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5日通过梁宏亮所有的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发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梁宏亮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梁宏亮与新宝堂公司认识不一，存在争议。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新宝堂公司主张梁宏亮在本案中发表的涉案两篇文章侵犯其名誉权，实质上系主张侵害其作为法人享有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据此，首先，消费者对企业的产品或服务有批评、评论之权利，由市场其他消费者对企业的产品进行自主选择，经营者也应当积极听取消费者对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意见，接受消费者的批评与监督，对消费者的质疑进行释疑，且经营者对消费者的批评权利负有多于普通大众的容忍义务。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认定梁宏亮虽并无证据证实其为新宝堂公司的消费者，但基于公民的言论自由，其仍有权对新宝堂公司的产品提出批评、评论，新宝堂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异议，但因其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不予审查。故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梁宏亮对新宝堂公司的批评、评论是否超过合理合法的必要界限。本院认为，基于前述梁宏亮作为自然人享有的对市场经营主体的批评和评论的权利，其在作出相关评论时，如果仅是言辞过激，但主观上并无明显侮辱相关经营主体人格的恶意，则根据法律上对法人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保护应有别于自然人的人格利益保护程度的原则，新宝堂公司作为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经营主体，其对消费者或者普通大众批评、质疑应当承担适度的容忍义务，且此原则亦应同样适用于其他市场经营主体，法律应予以合理保护。其次，虽然无论是基于消费者的角度还是普通大众的角度，公众以其主观认识或感受对市场经营主体提供的商品或服务有权提出质疑、批评或评论，但如果该评论者在发表明确的结论性意见时，则原则上应以客观事实或明确依据为基础，其权利的行使以不侵犯他人的权利为限。并且如果批评超出了合理的限度，变为不加约束的谩骂、攻击甚至谴责，则背离了批评的目的，不利于理性、文明、友善社会氛围的形成，即便是出于善良的目的，这种不加限制的表达，也会导致异化的结果。具体到本案，考虑到公众微信号属于自媒体平台，受众具有不特定性、广泛性，对网络用户发布的言论是否构成侵权，应当综合考虑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特别是根据行为人的职业、影响力及言论发布和传播方式等综合判断其注意义务程度或边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梁宏亮从事茶行业研究与评论的自媒体行业，其作为账号为“×”、微信名为“×”的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发布涉案两篇文章时订阅人数有28000人，具有高于普通网络用户的影响力，更有别于普通消费者。梁宏亮对新宝堂公司的陈皮产品予以关注并合理发表自己的意见及评论，系其依法享有言论自由的行为，本身并无不妥。但基于网络空间的特殊身份及较大影响，应承担与其身份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较高注意义务，更应谨慎发表批评意见，尤其是观点明确的结论性意见。本案中，梁宏亮在其发布的文章中多次出现“新宝堂”的企业名称。涉案《陈皮年份造假大揭秘，是谁在挖掘新会陈皮坟墓》中称“在调查中发现，在新会陈皮行业中作假的远不止新宝堂一家……”，而《一问新宝堂，到底是谁在造假，是谁在不正当竞争》中，更是作出了“谁可以在20年前新会柑黄龙病爆发整个新会柑园面积只有几百亩时还能囤大量的陈皮，除了一个答案：造假”等概括性事实及结论性观点，则梁宏亮理应对其批评性文章所得出结论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但梁宏亮直至本案二审辩论结束前仍未能就其结论的真实性提交科学的检验意见，其对新宝堂公司陈皮产品作出的评价不具有客观性与公正性。因此，梁宏亮在本案中发布的涉案两篇文章在无明确依据能够证明的情况下，以确定性、批判性的口吻主观推断新宝堂公司作假的相关结论，已超出批评及监督的合理限度，足以造成新宝堂公司的法人名誉社会综合评价的降低。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文章中对新宝堂公司的贬损性、误导性论断构成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宏亮上诉主张其没有侵害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理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前述梁宏亮的行为已构成对新宝堂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梁宏亮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本案的侵权行为及影响后果主要集中于网络空间，商誉被侵害的损害后果难以具体量化，一审法院结合梁宏亮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及新宝堂公司维权成本支出等因素，判令梁宏亮除在微信公众号上公开道歉外，还应在南方日报报纸上向新宝堂公司赔礼道歉，并判令梁宏亮应当向新宝堂公司赔偿合理费用支出24060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该判决内容也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上述侵权文章对新宝堂公司商誉所造成的影响，与梁宏亮在本案中发表涉案两篇文章内容所造成的影响大致相当。至于新宝堂公司诉请的其他经济损失赔偿问题，综合本判决前述论理，考虑到新宝堂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本案的损失数额，而梁宏亮也并无于本案侵权行为中获取高额非法利益，本院综合本案各种因素，对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赔偿额适当调整，酌定判令梁宏亮应向新宝堂公司赔偿损失15000元。 综上所述，梁宏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三、梁宏亮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新会区新宝堂陈皮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5000元； 四、驳回江门市新会区新宝堂陈皮有限公司对梁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梁宏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仍按一审判决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5元（已由梁宏亮预交），由梁宏亮负担16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拥军 审判员  陈 炜 审判员  杨维国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