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梅，女，汉族，1972年2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恒绿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何辉，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绮梅，广东高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光辉，男，汉族，1970年6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见，男，汉族，1991年9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原审第三人：林容胜，男，汉族，1973年7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升，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小梅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恒绿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绿公司”）、原审被告谢光辉、原审被告杨见、原审第三人林容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7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佛山市南海区恒绿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曾小梅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用人单位为佛山市南海区恒绿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劳动者为曾小梅的《劳动合同》无效。本案免交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曾小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用人单位为佛山市南海区恒绿生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劳动者为曾小梅的《劳动合同》（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没有恒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不能证实签订劳动合同是恒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认定《劳动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恒绿公司及股东已知悉杨见拿了公章办理相关业务，恒绿公司没有阻挠，反而支持及配合，因此在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恒绿公司是知情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只需要用人单位盖章及劳动者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并不需要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签字。二、原审判决以杨见所经营的木厂与恒绿公司的经营范围不一致，无需借用恒绿公司的资质，认定杨见与恒绿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挂靠”一词并非法律概念,法律法规对此无明确规定，主要用来解决诉讼中的程序性问题。“挂靠”可以理解为借用营业执照对外经营，从而避免市场监督部门查处。本案中，杨见经营的**家具厂没有营业执照，其借用恒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逃避劳动监察部门的查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处分已两年有余。正是有了恒绿公司的庇护，才导致杨见没有按照安全生产标准进行规范的经营管理,促使本案悲剧发生。恒绿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曾小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曾小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用人单位为恒绿公司、劳动者为曾小梅的《劳动合同》有效。针对曾小梅的上诉，被上诉人恒绿公司答辩称：一、恒绿公司与曾小梅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劳动合同》无效正确。曾小梅与谢光辉一起受雇于杨见，工作由杨见安排，工资由杨见支付，恒绿公司从没有对曾小梅、谢光辉夫妇进行过管理、支付过劳动报酬，恒绿公司没有雇佣过曾小梅。而《劳动合同》约定的却是曾小梅与恒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且该《劳动合同》违背了恒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二、恒绿公司与杨见不存在挂靠关系。谢光辉、杨见、恒绿公司均陈述了《劳动合同》中盖有恒绿公司印章的经过，反映了杨见、谢光辉以帮曾小梅补缴社保为由借用恒绿公司印章的事实。《劳动合同》是杨见与谢光辉二人负责的，恒绿公司不知情，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名。况且，恒绿公司与杨见的经营范围不一致，经营地点不同，二者没有关联性，杨见无需借用恒绿公司的资质，曾小梅没有证据证实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曾小梅的上诉，原审被告杨见答辩称：谢光辉与曾小梅夫妇是杨见雇佣的，工作由杨见安排，工资由杨见支付，与恒绿公司无关。曾小梅发生工伤后，杨见与谢光辉商量怎么办，谢光辉告知听说可以通过补缴社保减轻医疗费用，因此杨见借用了恒绿公司的公章，然后和谢光辉一起搞了一个《劳动合同》，由谢光辉签上曾小梅的名字，恒绿公司对此不知情。杨见经营木厂，恒绿公司经营生物质燃料，各自经营范围不同，经营地点相邻，该木厂无需借用恒绿公司的经营资质，无需挂靠恒绿公司，也没有支付挂靠费。对于曾小梅所受伤害，杨见愿意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杨见已经支付曾小梅二十多万的医疗费，后续的医疗费会在收入能力承担范围内分期支付，恒绿公司无需承担法律责任。针对曾小梅的上诉，原审第三人林容胜答辩称：第一、本案的案由是劳动争议，法院只需要确认曾小梅的用人单位，作为场地出租人的第三方林容胜与本案无关联。杨见与林容胜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性质不同。林容胜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是适格的第三人。第二、《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由法院认定。第三、恒绿公司与杨见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由法院认定。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恒绿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曾小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迳行维持，不予以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综合分析如下：关于《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曾小梅上诉认为恒绿公司对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是知情的，《劳动合同》虽然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但是不能否认其效力。且杨见所经营的木厂与恒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恒绿公司存在过错，应对曾小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第一，是否存在挂靠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杨见向林容胜租赁厂房经营木制品，经营地址在恒绿公司（佛山市南海区）旁边并与恒绿公司共用部分厂房，但杨见没有领取营业执照。杨见在生产过程中有将木屑销售给恒绿公司。杨见厂内的工作人员不受恒绿公司管理。本案中曾小梅明确其受聘工作的地点为恒绿公司的注册地址，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家具厂即杨见未进行工商登记经营木制品的厂，并不是杨见作为投资人注册的，成立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注销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的**家具经营部。案涉杨见未进行工商登记经营木制品的厂与恒绿公司是否存在挂靠的问题，曾小梅主张杨见存在借用恒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的情形。杨见经营的厂虽然与恒绿公司有业务往来，但是恒绿公司、杨见、林容胜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显示杨见经营的厂与恒绿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一致，且曾小梅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杨见经营的厂需要挂靠，也未能提供杨见借用恒绿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等证据证实杨见经营的厂与恒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杨见经营的厂与恒绿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对曾小梅关于杨见与恒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而曾小梅在上诉理由中提出因恒绿公司存在过错，应对曾小梅所受伤害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是曾小梅的上诉请求，故本院不予审查，曾小梅可以另案主张该项权利。第二，《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曾小梅与恒绿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本院确认恒绿公司与曾小梅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曾小梅及其丈夫谢光辉均受雇于杨见从事木工工作，两人的工作由杨见安排，由杨见进行管理，工资由杨见支付。2016年10月14日，曾小梅在杨见厂内车间从高处坠落导致腰部受伤。曾小梅受伤后至2018年7月期间，杨见多次通过微信向谢光辉转账支付曾小梅的医疗费、生活费等。2016年11月，杨见以补办社会保险为由借取了恒绿公司公章加盖在《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处，谢光辉代替曾小梅在劳动者处签名，形成了案涉的用人单位为恒绿公司，劳动者为曾小梅，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20日的《劳动合同》。虽然恒绿公司以及杨见均否认恒绿公司对于借用公章签订《劳动合同》一事知情，但是恒绿公司在其原审起诉状中陈述曾告知杨见可使用公司公章为曾小梅办理参保医疗保险事宜，而恒绿公司明知曾小梅并不是该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和职工。杨见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的《劳动合同》是申请工伤认定时向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杨见代表恒绿公司办理了曾小梅的工伤认定事宜，《工伤认定书》亦是杨见代表恒绿公司领取的，恒绿公司并不知情。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过对案件启动重新调查程序，向恒绿公司出具的《回复》显示，曾小梅的《工伤认定书》由恒绿公司出具书面委托的被委托人杨见于2016年12月15日在恒绿公司办公室签收。由此可见，杨见借出恒绿公司的公章，并不仅仅是办理补缴社会保险事宜，而是在委托书、劳动合同等诸多材料上加盖了恒绿公司的公章，且杨见作为被委托人代表恒绿公司申请了曾小梅的工伤认定，签收了《工伤认定书》。恒绿公司对于公司公章负有管理义务，在杨见说明借用公章为曾小梅办理社会保险事宜时，理应询问并了解清楚杨见需要借用公章加盖的文件并予以有效监督，但是恒绿公司显然并没有尽到妥善保管和依法使用公章的义务。恒绿公司主张其对于《劳动合同》和曾小梅的《工伤认定书》完全不知情，但是对于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回复》中指出的曾小梅的《工伤认定书》由恒绿公司出具书面委托的被委托人杨见于2016年12月15日在恒绿公司办公室签收，恒绿公司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结合本案的证据和各方的陈述，本院认为恒绿公司主张其对《劳动合同》和曾小梅的《工伤认定书》完全不知情的可信度并不高。原审法院仅凭《劳动合同》上没有恒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即推定签订劳动合同不是恒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杨见在一审答辩意见中陈述其与曾小梅的丈夫签订《劳动合同》并加盖了恒绿公司的公章后交给社保机构为曾小梅补办社保，但是没有补办成功。《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性质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可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行为，均侵害了其他公民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如前所述，本院确认杨见经营的厂与恒绿公司并不存在挂靠关系。恒绿公司与曾小梅均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情形下，杨见、谢光辉等伪造《劳动合同》等证明材料，办理了工伤认定，并试图为曾小梅以恒绿公司的职工身份办理补缴社会保险的事宜，为达到由社会保险基金向曾小梅支付相应的社会保险待遇的目的，主观上存在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故意，属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故案涉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本院认定该《劳动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曾小梅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曾小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钟 玲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邓拔萃书 记 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