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213U。法定代表人：黎秀霞，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五湖，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乐，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滘国力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滘镇厚德村新庆村民小组南阁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2441900L7280283L。经营者：刘早伦。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顺，广东康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秀霞，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上诉人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峰公司）、梁五湖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滘国力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国力建材部）、原审被告黎秀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力建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峰公司、梁五湖、黎秀霞共同向国力建材部支付货款17006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4日为75836元）。2.梁五湖赔偿国力建材部因追讨、维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峰公司、梁五湖、黎秀霞负担。一审庭审中，国力建材部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国力建材部支付货款1700638元。二、阳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国力建材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700638元为本金，从2018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黎秀霞对判项一、二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梁五湖对判项一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国力建材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阳峰公司、梁五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阳峰公司、梁五湖无需向国力建材部支付货款1700638元以及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力建材部承担。二审法庭调查时，阳峰公司、梁五湖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梁五湖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货款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阳峰公司无需向国力建材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对于梁五湖在案涉交易中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梁五湖在所有对账单上的签名均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但对于梁五湖在欠款确认单签名，又认定梁五湖自愿加入案涉债务。上述认定明显前后矛盾。而且，债的加入应当排除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代理的相关规定，员工履行职务属于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二）梁五湖在一审阶段提交的阳峰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可梁五湖是该公司的业务经理，负责公司对外沙场采购业务，且加盖了阳峰公司的公章。梁五湖在一审诉讼期间抗辩案涉货款为公司货款，其在对账单和欠款确认单上签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就为何没有加盖公章而只是个人签名作了充分解释。梁五湖经手与国力建材部的业务往来，其代表公司对账确实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而不是债的加入。（三）一审判决关于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起算点认定有误。1.国力建材部的起诉状在事实和理由中明确表述“双方于2018年4月3日核算，梁五湖出具的欠款确认单承诺按时还款”。最后一次对账时间是2018年4月3日，则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计算时间点不可能早于2018年4月3日。2.欠款确认单承诺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这属于双方就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逾期支付货款时间起算点应该在该时间之后。由于梁五湖在欠款确认单上签名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后果由阳峰公司承担，则利息起算时间应在2018年12月31日之后，而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2018年2月3日。3.既然一审判决认定梁五湖的对账行为为职务行为，则其在欠款确认单上签名也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欠款确认单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货款以及因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并不包含逾期支付的利息。因此，一审判决判令阳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国力建材部辩称，（一）阳峰公司应向国力建材部支付货款17006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自然人股东即黎秀霞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力建材部与阳峰公司从2015年开始有买卖砂款的业务往来。经双方对账，阳峰公司尚欠国力建材部砂款1700638元，国力建材部为此向法院提交了对账单证明上述事实，梁五湖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提交了对账单、送货单、收款收据予以佐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国力建材部与阳峰公司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2016年7月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阳峰公司应从2016年7月7日开始支付总砂款1700638元。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国力建材部主张从2018年2月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阳峰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自然人股东即黎秀霞未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该公司，应对上述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梁五湖以个人名义承诺加入案涉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五湖以个人名义向国力建材部出具欠款确认单，承诺案涉砂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并注明“欠款人”、“欠款人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欠款人身份证复印件”等明显区别于职务行为的字眼，且以个人账户转账还款，债务加入的意思毋庸置疑。梁五湖辩称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阳峰公司、梁五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秀霞未向本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梁五湖与黎秀霞的居民身份证载明的住址同一。梁五湖向本院陈述，其与阳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黎秀霞系夫妻关系，且梁五湖是阳峰公司经理。国力建材部对此未提出异议。二审法庭调查时，阳峰公司确认其与国力建材部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且拖欠国力建材部货款1700638元未付。2.国力建材部提供的对账单显示，2016年7月份之前的对账单，客户名称为阳峰公司，下方写明“至2016年X月X日，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应付东莞市*滘国力建材经营部砂款XXXX元”，客户确认处有梁五湖签名，且多加盖“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印章。而从2016年7月份开始的对账单，客户名称为梁五湖，下方写明“至2016年X月X日，梁五湖先生欠东莞市*滘国力建材经营部人民币XXXX元”，客户确认处除了梁五湖签名及签名处的指印，还有手写的梁五湖公民身份号码，不再加盖“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印章。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阳峰公司、梁五湖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梁五湖是否应当对阳峰公司所欠国力建材部货款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阳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国力建材部逾期付款利息，如需支付，起算日如何确定。首先，根据国力建材部、梁五湖陈述的交易过程，阳峰公司一审出具的有关梁五湖身份情况的证明，以及梁五湖签名的部分对账单内容，可认定梁五湖代表阳峰公司与国力建材部进行案涉交易。一审判决认定梁五湖在所有对账单上的签名均属于为阳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但是，从对账单内容可知，2016年7月之前与2016年7月之后的对账单，是存在明显区别的。至于梁五湖在欠款确认单上签名的性质，结合欠款确认单的内容可知，梁五湖系以欠款人身份出具该确认单，既确认了尚欠款项数额（该数额与阳峰公司确认拖欠国力建材部的货款数额一致），又承诺了最后支付期限及逾期支付的后果（承担国力建材部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梁五湖出具欠款确认单是自愿承担阳峰公司案涉货款的债务加入行为，并判令梁五湖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那么，一审判决对于梁五湖在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签名行为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对这一问题的判断应当确定债务加入的含义。关于债务加入，实为通过合同转换债务承担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由于债务是为了债权人的利益而设的，在债务的移转问题上，债权人拥有比债务人更为优越的地位，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解释规则，应当认为既然债务人可以移转债务，债权人当然也可以移转债务。因此，第三人完全可以通过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的方式移转债务。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债务转让合同，不需要债务人的同意，因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对债务人并无不利，债务人一般不会反对，即使债务人反对，而第三人自愿代其履行，债权人又愿意接受第三人履行的，自无使债务承担合同归于无效的必要，所以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的债务承担合同，不必经债务人同意即可生效。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梁五湖在对账单上签名行为的性质，应区分不同时段予以认定：在2016年7月之前，梁五湖在对账单上签名的同时，阳峰公司几乎都加盖了公司印章，且客户、应付款义务人就是阳峰公司；而从2016年7月开始，对账单上客户名称已变更为梁五湖个人，附加了梁五湖的个人身份信息，只有梁五湖签名、捺印，阳峰公司不再加盖公司印章，且对账单写明是梁五湖欠国力建材部款项。因此，本案对账单反映，在2016年7月之前，梁五湖系因履行职务而代表阳峰公司与国力建材部对账；但在2016年7月之后，梁五湖在对账单上签名系认可阳峰公司的债务由梁五湖承担，属于债务加入行为。2016年7月之后，梁五湖分别于2016年9月1日、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14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国力建材部转账支付三笔款项，每笔50000元，且国力建材部、阳峰公司、梁五湖均认可该三笔已付款项应当从阳峰公司所欠国力建材部货款中扣除。梁五湖的上述转账支付行为也可印证梁五湖在2016年7月之后在对账单上签名系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因为案涉货款是阳峰公司债务，即使梁五湖与阳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黎秀霞是夫妻，梁五湖与阳峰公司、黎秀霞仍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如果梁五湖在2016年7月之后的对账单上签名并没有将案涉货款认可为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那么梁五湖完全没有必要在2016年7月之后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国力建材部转账支付案涉货款。一审判决未详察多份对账单之间的区别，对于梁五湖在对账单上签名的行为一律认定为梁五湖履行职务行为，认定事实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梁五湖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第三人，自愿向债权人国力建材部出具欠款确认单，确认的欠款数额正是阳峰公司认可的尚欠国力建材部货款数额，且承诺了最后支付期限及逾期支付的后果，该确认单虽无国力建材部签章，但国力建材部同意接受（国力建材部持该确认单作为证据起诉梁五湖并主张梁五湖对阳峰公司所欠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即为同意的表征），因此，该确认单系在原债权债务关系（即阳峰公司与国力建材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算的基础上转换债务承担形式达成的合意，同样构成债务加入。需要指出的是，在2018年4月10日，梁五湖以个人名义不仅向国力建材部出具了欠款确认单，还出具了对账单。一审判决对于梁五湖出具欠款确认单行为性质的认定正确。正是基于欠款确认单的内容，一审判决没有判令梁五湖对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维持一审判决关于梁五湖应当对阳峰公司所欠国力建材部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其次，如上所述，梁五湖通过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确认欠国力建材部款项1700638元，二审才到庭参加诉讼的阳峰公司亦确认拖欠国力建材部货款1700638元未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国力建材部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使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对此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国力建材部作为债权人，有权提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2016年7月7日后阳峰公司与国力建材部未再发生交易，至国力建材部起诉时的2019年初，阳峰公司仍未清偿货款。鉴于阳峰公司最后一次向国力建材部支付货款日期为2018年2月2日，该日期早已超过付款合理期限，而阳峰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国力建材部放弃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确定阳峰公司从2018年2月3日起向国力建材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梁五湖在欠款确认单承诺于2018年12月前付清款项，这是梁五湖与国力建材部协商的结果，也是梁五湖债务加入后国力建材部同意给予梁五湖的履行期限，“2018年12月前付清款项”只对国力建材部与梁五湖产生约束力，并不是国力建材部与阳峰公司之间约定的债权债务履行期限。因此，阳峰公司主张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使支付也不应从2018年2月3日起算，其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此外，黎秀霞作为阳峰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诉讼期间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阳峰公司，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令黎秀霞应当对阳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且黎秀霞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五湖与阳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以及上述援引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5.74元，由梁五湖、深圳市阳峰沙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静茹郑承怡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