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永雄，男，1983年7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莉雅，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森，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彦贻，男，1992年10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海宴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宏兴，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永雄因与被上诉人赵彦贻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永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赵彦贻赔偿31533.60元及利息给伍永雄；2.全部诉讼费用由赵彦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已确认赵彦贻存在违法行为且造成伍永雄身体伤害的结果，一审法院以伍永雄未做伤情鉴定认定伍永雄伤害行为与赵彦贻伤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2.白石正骨医院医疗记录确认伍永雄身体伤害被撞伤所致，与赵彦贻伤害行为相符，一审法院将该因素排除在外，与事实不符。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伍永雄已就赵彦贻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完成举证。赵彦贻以伍永雄在事故发生3天后住院为由，否认其伤害行为与伍永雄住院伤情存在因果关系，依举证规则，赵彦贻以此为由反驳伍永雄主张的，其应就伍永雄在3天期间受到过其他伤害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伍永雄，以“无法排除伍永雄在该期间是否收到其他损伤”为由，让伍永雄承担不利后果，适用法律有误。一个正常人在日常生活没有遭受其他伤害是常态，该内容无需证明，亦无法证明，属证据规则中无需举证的范围，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及其不利后果交给伍永雄，不合法、不合理。综上，请二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进行审查，支持伍永雄上诉请求。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伍永雄补充意见如下：1.民事事实与刑事事实认定的原则是有所区别，民事事实认定的原则是高度盖然性，而刑事认定原则是排他性，一审法院对认定伤情与赵彦贻违法之间的因果关系时适用了刑事排他性的认定原则，与受伤时间、入院时间的时间差否定伍永雄的伤情是由赵彦贻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显然是对证据认定标准、事实认定标准的适用错误。伍永雄在受伤后，隔两天才到医院就诊，并没有违反常理，由于伍永雄所受的都是内在伤害，内在伤害与外在伤害区别在于，外在伤害肉眼可见，以流血等明显症状为特征。而内在伤害，人体在遭受内在伤害后呈现的是逐步呈现，逐渐加重的外在表现，在平时生活中，对筋骨或肌肉的扭伤并非当时就表现强烈的疼痛感，而是在受伤后造成筋骨或肌肉的不适，伍永雄在受伤后当时并没有觉得马上到医院，认为无大碍，但两天后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才到医院就诊，一审法院要求伍永雄就这空白的两天没有发生过其他伤害进行举证，显然是要求伍永雄对不存在的行为进行举证，这不符合举证规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这不是刑事案件，是否审查有否作案时间，而是民事案件审理伤情与违法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2.伍永雄所主张的伤情与赵彦贻的违法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合理性，伍永雄受伤主要是摔伤，故而所体现出来的是筋伤、气滞血瘀、软组织挫伤，这些伤情符合摔伤的外在表现，故而并非伍永雄需要通过伪造伤情来讹诈赵彦贻。而是伍永雄仅就赵彦贻需要的侵权责任主张权利。3.一审法院以伍永雄认为不需要进行伤情鉴定，从而推定伍永雄没有受伤，即便有受伤也与侵权行为无关，这一推论是错误的，伤情鉴定是作为刑事案件追究的依据，如果伤情达到轻伤或以上严重程度时，需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而伍永雄与赵彦贻发生纠纷的原因，属于普通的侵权行为，伍永雄并不认为赵彦贻故意要致伍永雄于死地，只是认为赵彦贻因为冲动而打伤了伍永雄，其行为并非必须要追究刑事责任，而是可以通过民事赔偿来解决，所以没有要求进行伤情鉴定，但伍永雄这一善意，被一审法院及赵彦贻理解为没有受伤，显然这一认识与客观事实不符。赵彦贻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根据伍永雄提交的出院记录，诊断伍永雄的病情为1.左膝交叉韧带损伤一级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腰椎间盘术后4.腰椎间盘突出，前面两项均为普通人均有的轻微疾病，甚至可以说这是劳损病，任何人均有，普通人去做检查，交叉韧带均会有一级损伤，第3、4项属于伍永雄自身疾病做了手术后的康复，因此，伍永雄的上述4项诊断均与本次事故受到人身打击等侵权是毫无关系的。二、伍永雄所起诉的4项索赔均是基于住院所产生，而正因为本次住院与事故无关，因此其4项索赔均不应得到支持。三、从伍永雄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伍永雄是有持续发放工资，并不存在误工费。四、正如伍永雄所述，民事案件为高度盖然性案件，正常人在受伤后必然会感觉到不舒服而就医，无论伤情是否严重均会想得到自己是否有受伤的结论，而在本案中伍永雄是明确拒绝公安的伤情鉴定安排，也拒绝进行急诊就医，从正常人的角度可以推断伍永雄是没有受伤，否则必然会服从安排或进行急诊，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而一审法院也是基于这一常识，从高度盖然性的理论出发，认为伍永雄是对于其受伤的主张举证不能，而事实上，伍永雄也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与侵权有关。这也是高度盖然性的理论知识。伍永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彦贻向伍永雄支付31533.60元及利息(以31533.6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全部诉讼费由赵彦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赵彦贻因故拉扯伍永雄并将其推到旁边车道，期间造成伍永雄左脚擦伤、双手瘀伤。当日，伍永雄接受江门市公安局滘头派出所(以下简称滘头派出所)的询问，滘头派出所询问伍永雄是否需要法医进行伤情鉴定，伍永雄表示“不需要，我现在没有什么大碍”。2019年4月2日，伍永雄到医院就诊，住院治疗33日，于2019年5月5日出院。入院诊断：筋伤；气滞血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腰部、左膝、左小腿、左外踝、左肘)；左膝韧带、半月板损伤待排。出院诊断：筋伤、气滞血瘀；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Ⅰ级)；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腰部、左膝、左小腿、左外踝、左肘)；腰4/5椎间盘术后；腰4/5椎间盘突出。2019年5月8日，伍永雄接受滘头派出所的询问，滘头派出所再次询问伍永雄是否需要法医进行伤情鉴定，伍永雄表示“暂时不需要，目前伤情尚未固定，还需要去江门市中心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伤情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伍永雄不放弃对伤情进行鉴定的请求。”同日，滘头派出所作出江公江海(滘头)行罚决字[2019]00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3月29日，赵彦贻发现之前与其朋友黄福京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逃逸的粤J*****号小型轿车，尾随至江门市江海区五邑路胜利南路红绿灯处后，变更车道拦截该车并要求该车上的伍永雄处理逃逸一事，后双方发生争执，赵彦贻拉扯伍永雄及将其推到旁边车道，期间造成伍永雄左脚擦伤、双手瘀伤，伍永雄自称伤情不严重无需法医鉴定。赵彦贻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情节较轻，决定对赵彦贻处以罚款人民币500元。伍永雄、赵彦贻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彦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00元给伍永雄；二、驳回伍永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35.34元，两项合计585.34元(已由伍永雄预交)，由伍永雄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伍永雄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彦贻应否向伍永雄支付31533.60元及利息。伍永雄主张因赵彦贻的违法行为致其住院治疗，据此要求赵彦贻赔偿医疗费等损失。经查，伍永雄与赵彦贻的争执发生于2019年3月29日，该日伍永雄没有到医院检查治疗，而于2019年4月2日到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据此，首先，双方发生争执的时间至伍永雄住院当日，期间相隔数日，无法排除伍永雄在该期间是否受到其他损伤，进而难以认定伍永雄住院治疗的伤情是否因赵彦贻的侵权行为所致。其次，双方发生争执当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伍永雄陈述其伤势为左脚和两只手臂擦伤，伤口红肿没有流血，表示没有什么大碍，无需法医进行伤情鉴定。且伍永雄出院后，在公安机关的再次询问提醒下，伍永雄仍未要求进行伤情鉴定。伍永雄拒绝伤情鉴定的行为亦导致未能查清双方发生争执当日伍永雄的伤情。再者，伍永雄出院小结记载“患者因‘车祸致腰部、左膝部等多处疼痛、活动受限5天’入院”,且伍永雄出院诊断记载的情况与伍永雄在发生争执当日陈述的伤情不一致。至于伍永雄主张其于争执当天所受的是内伤，当时未能发现，是事后发现的，对此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根据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伍永雄主张的本案损失与赵彦贻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伍永雄的涉案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赵彦贻在诉讼中自愿支付伍永雄补偿款2000元，是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伍永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34元（已由伍永雄预交），由伍永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