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平阴县。法定代表人：郭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帅，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希臣，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保，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两辆油罐车系明泉公司购买，支付相关款项。涉案车辆鲁AB81**、鲁AY0**系明泉公司向济南华东重型汽车联销有限公司购买，购买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并开具了发票，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手续，租金支付完毕后取得车辆所有权；鲁鲁AB85**鲁鲁A70**明泉公司向黑龙江吉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购买时间2016年2月，通过办理贷款后按月还完贷款取得车辆所有权。涉案车辆由明泉公司购买并支付购车款，陈广所称的购车时间(2016年1月)、付款情况与实际情况均不符合，不存在车辆挂靠、车辆转让等事宜，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明泉公司、陈广及于文波之间是否存在对购买涉案车辆的资金往来，即认定存在挂靠车辆等情况属事实明显错误。2.陈广曾是明泉公司员工，其私自拿公司公章在《车辆挂靠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欠条》上盖章，于文波也出庭证实上述情况，一审法院仍认为系有效证据系认定错误。陈广曾在明泉公司上班，因公司业务较多，公章管理不严格，明泉公司私自拿公司公章在其举证的相关材料上盖章，欲将其与于文波的个人债务转为与公司的债务关系，于文波也出庭证实了上述情况。另一方面讲，明泉公司从未授权于文波在相关协议盖章，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于文波知道盖章事宜，也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明泉公司利益。一审法院认定陈广与于文波跨度长达一年的个人转账，并结合于文波证言片面认定于文波知晓盖章事宜，因此认定《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为有效证据是明显不符合逻辑的。其忽略于文波证词证言说明的实际情况，判决明泉公司承担责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案外人于波并非明泉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及相关人员，陈广与其个人的转账，于文波认可系个人借钱，其也未用于购买车辆，一审法院判决明泉公司承担责任明显不当。于文波并非公司股东及相关人员，陈广与其之间的转账，共十一笔跨度长达一年多，且与购买涉案车辆毫无关系，明显与购车事宜不相符，于文波也出庭认可上述款项为个人间的借贷，一审法院在陈广举证明显不符合常规逻辑的情况下，判决由明泉公司承担责任明显系认定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1.应列于文波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本案中，涉案款项系陈广与于文波之间发生，陈广诉称的挂靠、转让等事宜也均与于文波有关。公司无相关授权及股东会议对上述事宜进行过表决，在起诉之前也从未知晓涉案事宜。于文波也承认上述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应当将于文波追加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2.本案涉及相关刑事犯罪，应当依法移交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案件审理中如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本案中，明泉公司购买车辆并支付全部购车款，无陈广所称挂靠、转让等事宜，明泉公司也从未授权在相关文书上盖章。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于文波也出庭陈述了陈广私自盖章将个人债务转化为毫无相关的公司债务，陈广用虚构车辆挂靠、车辆转让的方法骗取明泉公司财产，其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且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的审判，一审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程序严重错误。陈广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明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为有效证据是正确的。本案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承认《车辆挂靠协议》是真实的，并在没有看《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面的盖章的情况下即指出这两份证据印章不是公司印章，并要求对这两份证据盖章进行鉴定。因为其早就知道陈广手里的《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面的印章不是公司备案的印章，认为只要不是公司备案印章，并且陈广不可能调取到除备案印章之外的其他印章，他们就可以否认事实。所以才要求对印章鉴定。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明泉公司没有想到的是法院调取到了比对印章。他们明明知道陈广持有的《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的印章，就是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只是没有想到陈广会申请法院调取到。因此，怕鉴定结果对其不利，才没有缴纳鉴定费。并自始至终，明泉公司都没有否认《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这足以说明，明泉公司早就知道陈广挂靠和欠陈广款项的事实。陈广持有的《车辆挂靠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欠条》都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并据此作出判决是正确的。明泉公司称陈广是私自盖章，也与事实不符。其一，《车辆挂靠协议》与《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的印章并不一致，《车辆挂靠协议》的印章是备案章（公司法人郭伟承认），而《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的印章只是对外使用的印章，但不是备案章，其二，陈广不是公司员工（无工资发放），不会有便利条件私自盖章，且更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在三份文书上盖不同的印章（陈广个人用肉眼是不可能分辨出来哪个是备案章，哪个不是备案章的）。因此，于文波个人证言只是一面之词，且是自相矛盾，不应采信。因此，认定陈广私自盖章与事实不符。其三，因为危险品运输车属于特种车辆，个人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才有了挂靠。于文波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广将款汇给他，由其购车（2019年8月6日上午庭审时，明泉公司称由公司工作人员于文波向黑龙江吉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汇款1338760元作为首付款），因此，虽然是以公司名义购车，但实际车辆所有人是陈广个人，公司只是名义上的车主。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这符合事实。并且，明泉公司开始并不否认挂靠事实，只是认为只要鉴定出印章并不是备案印章就可以否认事实。当鉴定印章对其不利时，就又纠缠车辆购车款，故意回避案件的焦点问题，但其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陈广持有证据上的印章是明泉公司印章的事实。因此，不管是于文波给陈广出具盖章的《车辆挂靠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欠条》，还是于文波看到陈广自己盖章，都可以证实于文波知晓《车辆挂靠协议》、《车辆转让协议》、《欠条》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程序合法。通过一审查明，于文波是明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表明泉公司。并且经明泉公司申请于文波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因此于文波依法不应是本案被告也不可能是第三人，一审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明泉公司所说的涉嫌刑事犯罪，纯属为混淆视听，扰乱法庭审理。如果认为犯罪，明泉公司可以报警。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驳回明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明泉公司支付陈广欠款7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明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6日，明泉公司作为甲方、陈广作为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载明：甲方同意乙方购买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罐式半挂车入户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其办理有关营运手续，纳入甲方服务。乙方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亦负相应的义务。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明泉公司的印章。2018年2月26日，陈广作为甲方、明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载明：2016年6月6日陈广把自己实际所有的两台危险品油罐车挂靠明泉公司名下。两台车情况如下……。鉴于上述事实，2018年2月26日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陈广将两台车以70万元价格转让给明泉公司。明泉公司承诺在2018年4月26日一次性将两台车款付给陈广。如到期明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给付，就按国家标准收取2%违约金，在协议书上加盖了明泉公司的印章。同日，明泉公司作为买方、陈广作为卖方签署《欠条》一份，在该欠条上的买方一栏明泉公司加盖印章。关于涉案转让的两台车的购车款来源问题。陈广主张其将购车款121万元以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给明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于文波，并提交了陈广及其妻子张秀伟等五人自2015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5日十一次汇款给于文波的银行交易凭证，共计交易金额117万元。庭审中，明泉公司申请证人于文波到庭作证，于文波陈述，其于2015年至2016年之间收到陈广约八、九十万元，该款属个人借钱。关于于文波与明泉公司的关系。陈广主张于文波是明泉公司的总经理；明泉公司认可于文波是自2014年至2018年2月其公司运输业务的实际控制人。关于《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两份书证上明泉公司的印章是如何加盖的。陈广主张是协商好后由于文波加盖的印章；于文波在庭审作证时陈述：2018年4月份的一天，陈广又找到我，当时陈广拿了一份车辆买卖协议和70万的欠条，问我能不能盖明泉物流的章，要是盖了章就不用再还欠他那70万了，我没同意，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力，章也不归我管，陈广自己拿起章来，盖完章就走了，我也走了。从于文波以上陈述可以得出：于文波知晓在《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加盖明泉公司印章的情形。诉讼中，明泉公司申请对《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上加盖的明泉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因其拒绝交纳鉴定费用，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明泉公司以“不认可《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的真实性、陈广所述其转给于文波的钱时间跨度过长不符合常理、陈广转款给于文波属民间借贷而非购车款”等理由来反驳陈广的主张，但明泉公司无证据否定上述书证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结合明泉公司认可于文波系其公司运输业务的实际控制人、于文波认可其收到陈广的钱、在上述书证加盖印章时于文波在场并知晓等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为有效证据。陈广请求依法判决明泉公司支付陈广欠款7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广主张的违约金，因《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表述为“收取2%违约金”，故违约金的数额应为1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明泉公司于判决后十日内偿付陈广车辆转让款本金70万元；二、明泉公司于判决后十日内支付陈广违约金1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申请费4020元，共计14820元由明泉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陈广提交明泉公司会计孙丽向陈广之妻张秀伟通过银行转账3万元的交易凭证一份，用于证实明泉公司欠付陈广车款，暂时先付3万元的事实。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广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中均加盖了明泉公司的印章，明泉公司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对书面内容的意思表示的确认。明泉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中印章的加盖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交了于文波的证人证言，于文波原系明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明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明泉公司的主张。明泉公司还主张车辆系明泉公司购买，陈广并未向其支付购车款，对此，本院认为，陈广提交了其与妻子张秀伟等五人向时任明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于文波账户转款的交易凭证，于文波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与陈广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车辆挂靠协议书》、《车辆转让协议》及《欠条》载明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陈广一审庭审中的自认，涉案《欠条》出具后，其收到明泉公司会计孙丽于2019年2月2日支付的3万元车款。该款项应予扣除，扣除后，明泉公司应支付陈广欠付的车款67万元。关于违约金，涉案《欠条》中约定，如到2018年4月未能一次性付清70万元，收取2%的违约金14000元，此系双方约定的固定数额的违约金，明泉公司未按时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明泉公司应支付的上述数额的违约金予以确认。另，本案系陈广与明泉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于文波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本案证据，未发现有涉嫌犯罪的线索，故对明泉公司关于应将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明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广违约金14000元”；二、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即“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后十日内偿付原告陈广车辆转让款本金70万元”、“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申请费4020元，共计人民币14820元，由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三、上诉人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广车辆转让款67万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陈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共计14820元，由上诉人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4220元，由被上诉人陈广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济南明泉顺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350元，由被上诉人陈广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