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0321行初147号 原告文大伦，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现居住遵义市红花岗区桃溪河畔寿桃园Ｅ5-14-6。 委托代理人章静知，女，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系文大伦之妻。 委托代理人文章，男，199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系文大伦之子。 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征收补偿服务中心，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3020533486175。 法定代表人彭孝民，主任。 委托代理人冉冉。 委托代理人刘永珍，贵州牧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文大伦诉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征收补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红花岗区征收中心）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原告文大伦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登记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副本。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黔0321行初281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文大伦的起诉。原告上诉后，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黔03行终491号行政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大伦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静知、文章，被告红花岗区征收中心委托代理人冉冉、刘永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文大伦诉称，原告在遵义市红花岗区长征八厂片区拥有合法房屋，2016年始长征八厂片区棚户区改造，有关单位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征收，但相关征收部门没有履行征收的法定程序。2018年12月27日，被告组织大批工作人员，在没有出示执法证件，没有执法手续的情况下，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设备将原告的房屋强行拆除。强拆行为直接导致原告所拥有的房屋遭到灭失，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根据《物权法》、《行政强制法》等法律的规定，被告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违反了法定程序，侵害了原告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属于违法行政行为。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请确认被告对原告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身份证、房产证，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所有权。 2、强拆现场照片、视频、录音及录音文字说明，证明被告强拆了原告房屋。 3、征收决定及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房屋征收决定违法。 4、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行初172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被告是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红花岗征收中心辩称，一、被答辩人与委托实施单位签订的《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已产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应征为国有，故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因遵义市红花岗区政府实施长征八厂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需对规划范围内地上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征收。答辩人为征收部门，委托实施单位为北京路街道办事处。2016年11月4日，被答辩人与委托实施单位即北京路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项目为模拟搬迁的征收模式，在模拟签约期内签约比例未达85%，则模拟搬迁失败，模拟搬迁协议不产生效力；在模拟签约期内签约比例达85%，则模拟搬迁成功，模拟协议产生效力；若签约率超过85%但未达100%，则由征收部门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依法向区申请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综上，本项目签约率已超过85%但未达100%，故区政府依法作出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已产生法律效力，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该协议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被答辩人应按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同时，经实施单位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多次催告被答辩人领取征收补偿款，但被答辩人明确拒绝领取该补偿款，现该款存入开户名称为文大伦，开户账号为52×××85的特定账户中，答辩人已经履行发放征收补偿款的义务，此时其房产已被征收为国有，被答辩人不应是房屋所有权人，也就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答辩人不是本案拆除行为的法定主体，主体资格不适格。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的规定，答辩人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然本次拆除行为是委托实施单位依据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生效协议按区政府安排实施的拆除行为，与答辩人无关，故答辩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三、拆除行为程序正当。在《协议》生效后，相应的补偿款已经存入被答辩人名下，经委托实施单位多次告知被答辩人领取相应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并交房屋，但被答辩人均拒绝履行。2018年12月21日，委托实施单位再次书面下发了《房屋催搬告知书》，被答辩人均拒绝履行。为了顺利推动征收工作，故2018年12月27日委托实施单位根据区政府的安排对被答辩人进行了强制搬离。综上，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双方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且搬离程序正当，故应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红花岗征收中心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 1、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协议、征收决定及公告，证明实施该项目模拟签约期内签约率达到85%，被答辩人签订的模拟协议已生效。 2、对私定期存款批量开户结果清单、谈话记录及照片，证明被答辩人拒绝领取征收补偿款，且拒绝履行相应义务。 3、房屋催搬告知书及送达照片、关于北京路社区××、××栋依法拆除的实施方案，证明实施单位履行催告程序并按区政府的安排实施了强制搬离及拆除。 4、律师见证书、物品清单、强制搬离屋内视频，证明实施单位依法对涉案房屋现状进行了保全和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模拟搬迁协议严重违反国务院590号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是征收决定作出前就决定的，不能证明其强拆合法，属于行政强制，被告应根据有权机关作出的行政强制决定方能强拆，且模拟搬迁协议中约定成立的前提是作出合法生效的征收决定，但征收决定已被确认违法；对2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谈话笔录上无谈话人签字，且记录内容与实际不符，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3号证据催告书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其实质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没有保障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作出催告书的前提是有合法有效的行政强制决定，本案被告没有作出任何合法有效的行政强制决定，故不具有效力；对拆除实施方案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方案能证明被告主体适格；对4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律师见证书上写明搬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仅能证明其对原告室内物品进行了搬离；对光盘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强拆行为合法，反而证明是被告及其委托的北京路街道办实施了强拆行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被告出示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作为本案定案根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文大伦所有的房屋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房产证号为遵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属遵义市红花岗区北京路长征八厂片区。2016年，红花岗区人民政府拟采用模拟搬迁方式，对该片区进行棚户区改造，并进行宣传，征求居民同意，发布房屋模拟搬迁公告，与该片区居民签订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2016年11月4日，模拟搬迁实施单位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原告文大伦（乙方）对涉案房屋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共计补偿乙方人民币肆拾壹万肆仟壹佰贰拾贰元捌角零分（小写：414122.80元）；第八条第①项载明“本次模拟搬迁期限内，签订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户数未达到总户数85%的规定签约率而自动终止时，本协议视为无效；本次模拟搬迁期限内，签订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户数达到总户数85%，未达到100%时，征收人依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初评评估结果与征收评估结果不一致的，已签模拟搬迁协议的按就高原则执行，但依法定强制征收程序执行的，按法定评估结果执行，且由征收部门向红花岗区人民政府申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决定作出后已签订的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生效并与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本次模拟搬迁期限内，签订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户数达到100%的，本协议生效，双方按照约定履行协议”。2016年11月8日，模拟签约期结束，模拟签约率达到85%以上，但未达到100%。2017年2月6日，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并明确征收范围为：红花岗区长征八厂片区棚户区（红花岗区域内）改造项目涉及用地红线范围内的个人、单位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详见规划红线图）；征收主体为：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征收部门为：遵义市红花岗区征收中心；委托实施单位为：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2018年10月8日，包括原告文大伦在内的16人向遵义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6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遵义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4日作出遵府行复［2018］3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文大伦等16人不服，于2018年12月16日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6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及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红花岗区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2017年2月6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案涉拆迁项目中有大量房屋所有权人已与政府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该拆迁项目的推进波及社会公共利益，如对本案涉及房屋征收决定予以撤销，将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被诉房屋征收决定不宜撤销，依法确认违法。2018年3月19日，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将拆迁补偿款414122.80元存入文大伦个人银行账户。2018年12月21日，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向原告文大伦发出房屋催搬告知书，限文大伦户于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前往长征八厂棚户区（红花岗区域内）改造项目部（北京路科培楼1楼）办理房屋移交手续，并自行完成搬离。若逾期未搬离，将向区人民政府申请组织实施强制搬离，室内物品视为丢弃物，且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文大伦户自行承担。2018年12月27日，红花岗区长征八厂片区棚户区（红花岗区域内）改造项目的委托实施单位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对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争点有三：（一）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红花岗区征收中心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一）原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规定，在认定起诉人是否具有行政诉讼法上原告资格的关键在于对“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理解和判断，需要考虑三个要素：是否存在权利或类似权利的利益、权益是否属于原告、权益是否受到被诉行政行为侵害。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就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有关补偿内容的规定，征收补偿协议主要解决的是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补偿、被征收人的搬迁损失以及因搬迁引起的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北京路街道办与文大伦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模拟搬迁协议》，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就协议中约定的案涉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事项达成了一致。但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规定，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显然不包括违反上述规定进行强制拆除而可能给被拆迁人造成的不应有的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其他财产损失。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二）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不服的”规定，房屋被征收人文大伦即使签订了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也依然与可能存在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适格原告就此提起行政诉讼。 （二）红花岗区征收中心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主体为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征收部门为本案被告，委托实施单位为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征收决定没有明确委托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在案涉征收行为中的具体委托事项，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事项和范围，可以判定对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在案涉征收项目中的委托事项为全部委托事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的规定，红花岗区征收中心作为红花岗区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实施征收行为，应当对被委托单位实施的征收补偿包括强制拆除行为承担责任，系本案适格被告。 （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原告与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北京路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第八条第①项约定，一是关于模拟征收协议生效条件的约定，即模拟征收协议签订期内，实际签订率超过85%，模拟协议生效，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实施征收。该条件已经成就，红花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可以确认模拟征收协议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协议生效。二是征收对价可变动约定，模拟协议签订率85%的生效条件成就后，征收人应当依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对已签订模拟征收协议的被征收人按就高原则进行补偿。本案中，征收人在模拟征收协议生效条件具备后，没有组织评估，直接按模拟征收协议补偿，违反约定，可能导致被征收房屋价值差异，涉及协议标的对价调整的可能。关于强拆行为的合法性，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征收补偿协议生效且补偿款支付到位后被征收人拒绝搬迁的，征收部门应当作出责令交付决定，涉及建筑物构筑物拆除的，还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征收人未经前述程序，径行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被告红花岗区征收中心委托征收实施单位强制拆除原告文大伦被征收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但强制拆除是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应当确认为违法。被告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征收补偿服务中心委托征收实施单位遵义市红花岗区北京路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征收补偿服务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林 人民陪审员 李 睿 人民陪审员 王朝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赵辛竹 书记员周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