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2民终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住甘肃省成县。原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某，陇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陇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县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甘肃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郭某，本科文化，住甘肃省成县。一审被告：孔某，住甘肃省成县。上诉人路某因与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成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甘122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成县自然资源局及路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甘12民终313号裁定，发回成县人民法院重审。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甘12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后，路某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路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涉案土地及缴付相应土地租赁费的责任，支持上诉人关于财产损失赔偿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基于错误的事实作出的判决结果更加错误不公。第一，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路某与成县农牧局和成县良种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其中与农牧局的合同经公证处法律公证）分别于2011年12月31日和2011年3月30日到期，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前3个月协商有关事宜，与良种场的合同约定到期后，地上附着物由占地方给予合理补偿，但在合同有效期内，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土地交给了自然资源局。合同到期后，农牧局、自然资源局都没有和我们协商怎么结束合同，也从未订立新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我们将租金无处交、也没人收，在政府的主导下，对我们一味施压，使用大型机械推倒树苗、房屋、围墙、厕所、水井等，还动用公安数次把我们叫到公安机关录口供，调查取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二，上诉人路某及被上诉人郭某、孔某三人之间不存在非法转让国有土地的行为。成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诉讼前后对其诉讼请求都是不明确的，要求赔偿的土地面积从最初的73.5亩又变成43.66亩。所谓的非法转让地也只是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局的一面之词，若本案三被告的行为属于非法转让土地，那么公安机关可能早就已经对三人采取了相应的强制措施。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自己提交的公安机关对三被告进行的询问笔录恰好可以证实其所指的非法转让是一种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说法。经过一审法庭调查基本可以确定的基本事实是本案三被告转让的只是该宗土地上的附着物、构筑物等财产，这些财产都属于本案三被告的合法私有财产，这些财产的所有人对该部分财产享有毋庸置疑的处分权。第三、本案案由应当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在本案之前多次审理中，法院一直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而本次重审时成县人民法院却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人认为这与本案的基本性质严重不符。结合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来看，本案纠纷及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皆由土地租赁关系引起，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足以证实该事实，虽然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构筑物等财产先后经两次转让，但这并不影响案件性质的综合认定。二、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的转租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无效合同明显错误。其一、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向郭某转租行为发生在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的承租期间，其转租事项也并非争议议土地的使用权，而是地上附着物等财产，其转租行为既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转租行为有效。其二、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与成县农牧局约定“合同期满时，甲乙双方提前三个月协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包的权利”（见《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果树区鲜果园承包合同》第十一条）。根据上述约定，出租人解除合同需提前3个月通知承租人，与承租人就租赁事项协商一致，但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不仅未与承租人协商合同约定事宜，相反却向承租人送达了《关于限期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并于合同期满后的2012年4月10日向上诉人《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被上诉人未依约在租赁期满前3个月的期限内通知协商，依据双方的协议内容表明其已放弃了解除合同的权利，并对承租人的续租事实予以默认。根据《合同法》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本案被上诉人在租赁期满后未就原租赁合同是否续约问题及时提出明确意思表示，按照法律规定系默认了原租赁合同的效力，故原租赁合同对签订合同主体双方仍然具有约束力。三、一审法院对《关于限期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予以采信明显违法。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20日向承租人发出《关于限期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系在承租人合法的承租期间，违反合同约定欲利用行政职权和影响力将租赁期未满的合同强制解除，后又向上诉人《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并于两天后强制拆除了土地上的部分附着物，严重破坏了契约秩序并侵害了承租人的合法权益，给承租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一审法院将《关于限期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物应依法予以纠正。四、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涉案地上构筑附着物的行为明显违法，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被告路某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进行赔偿。《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土地确属国家所有是基本事实，上诉人并未否认，租赁期限届满之后国家要收回土地上诉人也是大力支持的。但是案涉土地上现有的构筑物、附着物系被告人的私有合法财产，法律应当予以保护。2012年政府有关部门在下达通知书之后根本未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强行将部分地上附着物、构筑物拆除，将上诉人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对上诉人损失的赔偿事宜至今也是只字不提，其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在赔偿协议未达成之前以及在后续遗留的相关问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政府有关部门对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显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成县自然资源局明显存在以自己的行政权力干涉私权利的违法嫌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明显存在对案件主要证据、事实和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不公等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盼。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关于答辩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自然资源局是管理土地的法定机构，其中对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之前，应当由自然资源部门下设的土地储备机构统一行使所有杈，但在历史上，不乏将未经出让的土地，让政府其他机关或企业代为管理的现象，案涉土地就是如此。因此，政府为了规范国有土地的管理行为，决定将案涉土地交给答辩人来管理，符合法律规定。当土地移交答辩人后，依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答辩人当然地承继了土地原出租人的权利义务，该权利义务的承继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也就毋庸置疑。由于合同期内，上诉人拒不交纳租金，答辩人于合同到期前向上诉人和其他各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20日发出了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该通知至少明确了两件事实：一是告知各承租人，其所承租的土地已移交给了答辩人；二是将答辩人要求终止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明确地告知了各承租人。但面对答辩人的通知，各承租人却置之不理。至于上诉人说，2009年，他们交租金时没人要，也无处交的说法本身就不是事实。一方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交租金的事实；另一方面，如果真的交租金却没有人收取，那么，可以按法律规定提存。合同到期后，答辩人又分别于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24日两次通知各承租人要求交回土地，各承租人不仅没有交回土地，而且，还在相互转让土地使用权，明显侵犯了国家利益。答辩人以土地管理人的身份作为原告起诉，主体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土地面积及转让行为是否非法的问题。1.起诉时，答辩人要求了73.5亩，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孔某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的约定而来的数据（减去了修路占用的约10亩）。发回重审后，答辩人核对了宗地测绘图，发现他们所签订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亩数不真实，为了实事求是，也为了不让各承租人承担虚高的租金损失，我们向法庭提交了测绘面积48.66亩。上诉人试想，如果答辩人不提供这个测绘面积，依据各承租人所签订的合同，73.5亩的面积就会被确认，租金损失也将会更大。因此，上诉人以面积上的变化作为上诉理由实不明智，也不成立。2.以公安机关没有追究其刑事责任，就认为其行为合法的观点错误。上诉人在这里犯了逻辑上的错误：没有追究刑事责任，只是说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但不构成犯罪的行为，不一定就不违法。合同到期前答辩人通知要收回土地，说明合同到期后不可能再续租；而合同到期后，答辩人两次书面通知各承租人要求交回土地，各承租人在明知自己无权占有土地的情况下仍然转让土地，明显侵犯了国家权利，难道不是非法作为？三、关于案由的问题。1.本案重审前只审过两次，即原一审和原二审，并不存在多次审理的说法；2.正是因为原一审认定为合同纠纷错误，原一审后答辩人才提起了上诉，陇南中院才发回重审。按上诉人的观点，原一审定性错误，发回重审后，定性就不能再改，必须继续错误？这是什么逻辑？3.由于案涉合同到期后，双方再没有签订合同，各承租人也没有再交租金，在合同关系不存在的情况下，各承租人仍然占有土地拒不返还，答辩人才提起的诉讼。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当然就是准确的。本案一审中，虽然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但这是自然资源局作为非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身份、基于侵权而提出来的，因此，无法定性为合同纠纷。四、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上诉状第三页第二项上诉理由）。1.上诉人连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都没弄清楚。答辩人要求确认无效的第一份合同，是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观光园结束承包处理协议》，而非2006年9月28日与郭某的协议。同时，由于树木与土地一体，故而才叫作地上附着物，当地上附着物没有与土地分离而被转让时，土地使用权当然地也被一并转让，否则，也就不存在转让经营权的问题了，也就是说，转让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林木经营权，必然一同转让了土地使用权。2.合同约定提前三个月协商，协商的是续租、优先承租，并不是解除合同的协商，如果不再续租，也就不存在提前协商的问题了，更何况在合同到期前，答辩人就已经书面通知各承租人要求交回土地，上诉人连合同的约定都看不清楚。当答辩人发出《决定书》的时候，原租赁合同早已到期，这种情况下，更不存在协商解除的问题。合同到期后，面对答辩人分别于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24日两次通知各承租人要求交回土地的事实，上诉人还在引用《合同法》第236条来说事儿，匪夷所思。五、关于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上诉人不懂证据规则。《民诉司解》第106条的规是指合法性有问题的证据，而合法性，指的是证据的来源、形成过程合不合法，并不是证据所证实的行为结果合不合法。这样的上诉理由，请贵院直接驳回。六、关于上诉人的第四点上诉理由该上诉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土地移交答辩人后，答辩人从来没有实施过强制拆除的行为，庭审中，也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答辩人实施了强拆行为。其所谓强拆，可能是指修滨河路时政府征收10亩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如果是指这一行为，那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那是对地上附着物的征收行为，与本案中的收回国有土地行为是两个不同的行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案件定性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成县自然资源局向成县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路某与郭某签订的《观光园结束承包处理协议》无效；2.请求确认郭某与孔某签订的《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林果示范基地资产转让合同》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款无效；3.三被告必须立即停止侵占其所非法占有的的位××县良种场的国有土地73.5亩，拆除地上建（构）筑物、移除地上附着物，返还国有土地；4.三被告必须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侵占土地期间已发生的损失693084元，并按500元/亩·年的标准，赔偿2019年11月10日后直到土地返还完毕之日的土地占用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0日，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该示范场由路某出资、合伙人张克生提供技术注册成立，路某系法定代表人）与成县良种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用良种场代管的位于东河河堤边土地9亩，用于良种苗木培育和水果的优质、高产、早熟技术的试验、推广，每亩每年租金360元，全年租金总金额3240元，租期12年，2011年3月31日到期，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1年11月15日，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从成县农牧局租赁了观光园果树区鲜果园16亩。租地范围为，果园内水泥路以南果树区：东西长89米，南北50.15米，计6.6亩。路北果树区：东西长144米，南北44.2米，计9.4亩，共计面积16亩（培训房区面积已扣减），租期10年，2011年12月到期。在合同签订后租赁土地使用期间，路某将承租土地周边原由农牧局、财政局和良种场使用的部分土地陆续占有和使用，由此其占有使用的土地由租赁时的两幅增加为三幅。2006年9月28日，路某以个人名义与郭某签订了《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承包合同》，由郭某对观光园承包经营，每年由郭某向路某支付承包费。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租赁的两幅土地到期后，承租方并未将土地交回成县良种场和成县农牧局，自2009年后，承租方也未向出租方缴纳租赁费。2013年3月25日，路某委托其子路宇明以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路某的名义与郭某签订了《观光园结束承包处理协议》，该协议未加盖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的印章。协议约定，郭某支付路某460000元转让费，被告郭某对观光园取得完全经营权。2014年9月10日，郭某将从路某处转让的观光园连同其向种子公司租赁的部分国有土地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一并以24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孔某，双方签订了《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林果示范基地资产转让合同》。2009年4月8日，成县人民政府决定将部分单位代管的土地交由自然资源局统征服务部统一管理，2009年9月28日，成县农牧局与统征服务部签订了《国有资产移交协议》。2010年8月5日，成县良种场与统征服务部签订了《国有资产移交协议》，将农牧局及良种场代管的国有土地大部分按现状移交给了政府统征服务部，其中包括路某、郭某占用的国有土地（因政府修建公路被占用10余亩）。2010年7月2日，原成县国土资源局向农牧局及相关土地使用人发出了《关于限期移交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并提出土地租期未满的合同自动解除，接此通知后承租人或现使用人必须在二十日内撤离相关设施、移除苗木等。2012年4月11日、4月12日，原成县国土资源局分别向路某、郭某、孔某送达了《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和《通知》，但因各方就路某、郭某、孔某要求赔偿的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至今该土地仍由孔某占有和使用。另查明，成县自然资源局主张返还的土地位于甘肃省××县东侧、成功路南侧、成王路西侧原县农业科技观光园内，总共三幅土地。根据成县自然资源局提供、三被告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成县观光园占地情况图》，由孔某占有的三幅土地分别标注为壹号土地、贰号土地、叁号土地。壹号土地面积为20271平方米（合30.41亩），贰号土地面积为5573平方米（合8.36亩），叁号土地面积为6595平方米（合9.89亩），三幅土地总面积为32439平方米（合48.66亩）。再查明，成县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4月23日，更名为成县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是因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租、国有土地被占有等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本院请求返还土地，使土地复归于权利人事实上支配的民事诉讼，从案件发生的原因、主体范围、客体范围以及法律后果综合分析，该案符合物权法关于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立案时所列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不妥，应予更正。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路某主体资格问题。1999年4月、2001年11月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分别与成县良种场、农牧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果树区鲜果园承包合同》，租赁土地总面积25亩，路某作为该示范场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其行为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义务均应恪守履行。对于路某提出其在本案中不属适格被告，与农牧局、良种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而不是路某个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应当是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是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签订的，但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该示范场技术入股人张克生的退出，路某作为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的唯一股东、管理人，实际经营着该示范场。因成县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已在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其与郭某签订的两份承包、转让合同均是以路某个人名义签署，路某作为原生瑞园林科技示范场负责人、土地使用权转让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路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关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之规定，案涉的《土地租赁合同》及《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果树区鲜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均已届满，此时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的成县自然资源局作为土地统征服务部的主管部门，有权要求被告返还租赁土地。成县自然资源局于2012年4月11日、4月12日向路某、郭某、孔某送达了《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要求各被告于2012年4月17日前腾退租赁的土地，各被告收到该《决定书》后均未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然在成县自然资源局发出《决定书》通知各被告租赁合同期满，要求腾退租赁土地的情况下，被告并未将租赁土地返还，至今仍在租赁土地上继续经营、管理已无正当法律关系属无权占有行为，应当将占有的土地返还合法的权利人。另外被告在合同约定25亩之外的部分土地上栽种树木无合同或法律依据，系无权占有属成县自然资源局管理的国有土地。路某、郭某抗辩其占有、使用该土地是受相关土地使用单位的委托，由其代为管理、使用并非无权占有，但二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返还的由孔某实际占有土地面积的问题。由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面积为73.5亩，庭审中路某、郭某、孔某抗辩由孔某实际管理使用的三幅土地面积小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诉讼请求中主张返还的土地面积，但三被告及成县自然资源局均认可，现由孔某实际管理使用的土地在成县自然资源局主张返还土地的四至范围之内，且三幅土地四至界址明确，能够与相邻土地权利人使用的土地区分，一审法院依职权两次现场察看了由孔某管理使用的三幅土地位置、地形、四至界址与原、被告所述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以成县自然资源局主张返还的土地范围内，由孔某实际管理、使用的总面积为32439平方米（合48.66亩）的三幅土地作为本案返还的标的物予以确认，对成县自然资源局诉请超过总面积32439平方米（合48.66亩）的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成县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法律依据，由路某、郭某、孔某返还涉诉的三幅土地符合本案实际。对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拆除地上建（构）筑物及移除地上附着物的主张，依据《土地租赁合同》及《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果树区鲜果园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终止或期满后租赁土地上的设施、作物属于承租方所有，承租方拥有处理权；承租方自己投资添置的设施、果树及其他附着物属于承租方所有，承租方拥有处理权，故由孔某实际占有、使用三幅土地上的设施、果树及其他附着物按约应由三被告自行拆除、移除。考虑到案涉土地目前由孔某经营管理的事实，且案涉地栽种一定数量的树木，故被告在返还土地前，可留有2个月时间，对地上树木进行处理和腾空。本案争议焦点四：关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赔偿侵占土地期间损失的问题。合同签订后，成县自然资源局已依约将土地交给被告使用，被告亦应依约履行按时支付租金的义务，被告迟延支付租金及不依期返还租赁土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成县自然资源局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且被告在租赁期满后仍占用租赁土地，确实会给成县自然资源局造成损失，应支付逾期占有使用费，故对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被告自2009年4月10日起按每亩每年500元标准支付拖欠租金及逾期占有使用费的诉求，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部分支持。路某从成县良种场租赁土地9亩，每亩每年租金360元，全年租金总额为3240元，从拖欠之日2010年1月1日起算，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共计31947.29元，2019年11月11日之后的租金按合同约定每亩每年360元的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路某从成县农牧局租赁土地16亩，每亩每年租金500元，全年租金总额为8000元，从拖欠之日2010年1月1日起算，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共计78882.19元，2019年11月11日之后的租金按合同约定每亩每年500元的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以上租金合计为110829.48元。对于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求从1999年4月10日起，参照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500元租金标准由被告支付合同约定外55亩土地占有使用费的请求，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告占用该部分土地的具体时间以及合理租金计算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成县自然资源局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五：关于路某与郭某签订的《观光园结束承包处理协议》及郭某与孔某签订的《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林果示范基地资产转让合同》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协议是无权占有人路某、郭某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系无权处分行为，事后亦未经得权利人的追认，且三被告人明知该土地性质属国有，亦明知成县自然资源局已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腾退土地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了损害了国家利益，符合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故成县自然资源局请求确认路某与被告郭某签订的《观光园结束承包处理协议》及郭某与孔某签订的《成县农业科技观光园林果示范基地资产转让合同》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条款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三被告认为转让的是地上附着物经营权、设施所有权及苗木资产产权，并不是土地使用权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依据日常常理，地上附着物必须依附于土地，附着物与土地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土地是任何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的基础、是土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的本质组成部分，因此出租土地使用权，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随之出租；出租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使用权，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随之出租，二者不可割裂。故三被告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路某要求成县自然资源局赔偿其经济损失的问题，在庭审中路某明确表明对要求成县自然资源局对其进行经济赔偿的主张将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路某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准许。孔某要求成县自然资源局赔偿其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首先与自然资源局和路某之间的返还原物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要求，孔某要求成县自然资源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案中不予理涉，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第、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路某、郭某、孔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成县自然资源局位于甘肃省××县东侧、成功路南侧、成王路西侧原县农业科技观光园内，现由孔某实际管理、使用的总面积为32439平方米（合48.66亩）的三幅国有土地（三幅土地的具体位置、地形、面积以《成县观光园占地情况图》为准）；土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由被告自行拆除、移除；二、限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成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0日止的土地租金及逾期占有使用费110829.48元；自2019年11月11日起的占有使用费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成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路某负担2517元，由成县自然资源局负担298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成县自然资源局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问题。在民事诉讼案件中，提起诉讼的原告是要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民事纠纷的一方当事人，争议的权利义务直接影响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路某上诉称成县资源局并非其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合同或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故路某认为成县自然资源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直接利害关系并非只有合同纠纷引起，成县自然资源局起诉称本案被告有侵权行为（他人占有其依法管理的国有土地），侵害了民事权益中的所有权而提起的民事诉讼。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成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关于本案案由应当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还是返还原物纠纷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虽然本案涉及四份合同，但应根据成县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案由。成县自然资源局一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是确认第三人（原审被告）之间合同无效，成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中并没有针对自己与路某所签合同提出任何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第三项为返还国有土地，是基于其是国有土地管理单位的主体资格提起的诉讼，结合各种情况综合判断，该案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返还原物纠纷）更符合原告诉请。故本案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正确。三、关于《关于限期移交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关于限期交回政府国有土地决定书》作为证据采信问题。路某上诉认为，该二份证据因为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获取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证据的合法性是指主体、形式、取得方式、程序合法。本案中该二份证据不违反上述证据合法性规定，至于上述证据内容本身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及是否合法的问题并不是证据合法性审查的范围。故对路某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四、关于路某上诉称成县自然资源局强拆地上附着物行为违法，应当对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问题。该诉求在一审中，路某已经明确表示要对成县自然资源局造成的损失另案起诉要求赔偿，故本案对此诉求不予审查。五、关于案涉土地具体由谁返还问题。返还原物请求权，又称为所有物返还请求权，是指所有人以及其他物权人依法享有的要求无权占有其物或侵夺其物的人返还该物的请求权。所谓无权占有，是指没有法律根据、没有合法的原因的占有。如果无权占有人占有原物以后，又将物转给他人占有，则权利人既可请求前无权占有人，也可请求现占有人返还原物。现无权占有人是相对于前无权占有人而言的，是指物权人行使返还请求权时，不具备本权的依据，但在事实上管领所有人之物的人。在本案中涉案土地的系国家所有，租赁合同到期前路某系有权占有，但在合同已经到期的情况下，继续占有该土地系无权占有。成县自然资源局作为国有土地的实际管理人欲收回涉案土地另有他用，属于对该土地的正当使用，占有人理应腾退并归还该土地。经审理查明，本案案涉土地现在的实际占有人是孔某，孔某对于成县自然资源局来说是无权占有人，故应由孔某行使具体的返还义务。判决由路某、郭某返还土地，没有实际意义。至于孔某返还土地、拆除地上附着物后的损失，如有有效证据及法定理由，其可通过法定途径解决。六、关于一审判决路某向成县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租金问题。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故成县自然资源局依据与路某之间的租赁合同，请求判决路某承担继续履行支付剩余土地租赁费的违约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应当另案起诉。故一审判决无权占有人返还土地的同时，又判决路某支付土地租赁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确认路某从良种场租赁的9亩土地（每亩每年360元）合同到期时间2011年3月31日，从农牧局租赁的16亩土地（每亩每年500元）合同到期时间2011年12月到期，均从2010年1月1日拖欠租金，拖欠的土地租赁费共计20050元（4050元+16000元），应该在本案中予以减除。虽然一审法院在判理部分不应认定路某与郭某、郭某与孔某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在具体判项中驳回了成县自然资源局请求确认该二份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综上，上诉人路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成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成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孔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成县自然资源局位于甘肃省××县东侧、成功路南侧、成王路西侧原县农业科技观光园内，总面积为32439平方米（合48.66亩）的三幅国有土地（三幅土地具体位置、地形、面积以《成县观光园占地情况图》为准）；土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由孔某自行拆除、移除；三、变更成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成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自合同到期后至2019年11月10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90779.48元；自2019年11月11日起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四、驳回成县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路某负担2571元，由成县自然资源局负担29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路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海涛审判员 王彩霞审判员 张曜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杜雪丽书记员 邓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