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国栋，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少凤，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李柏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嘉熙，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柏林，男，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嘉熙，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霞，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陈波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龚霞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汉丰公司向陈波支付款项73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改判李柏林、李建军对汉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改判龚霞对李柏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龚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擅自处分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一）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均确认2014年1月各自从汉丰公司支取的300000元、200000元属于分红，但一审法院却以双方未对分红比例达成协议为由，径自认定上述款项不属于股东分红，并将该款从730000元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股东可以协议约定利润分配比例，无需按照持股比例分红，而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已经就利润分配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人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对于分取公司红利，如股东已另外约定了分配比例，则应优先按照约定比例执行，而不是按照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汉丰公司于2011年9月2日设立，登记持股比例为陈波33.33％、李柏林33.33％、李建军33.33％，但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于2011年10月15日签订的《佛山联通2010-2011年传输工程项目合作事项及汉丰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又明确约定“9月份开始，2011年度工程项目的发生费用计入汉丰公司核算成本。税后净利润分成比例为陈波50％，李柏林25％，李建军25％”，即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在汉丰公司成立后以会议纪要的方式另外约定了公司分红比例，在没有其他协议推翻上述会议纪要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执行。李柏林、李建军主张按照工商登记持股比例分配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有误。其次，不能以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各自收取的款项数额来倒推分红比例。按照会议纪要的分配比例，在李柏林和李建军各拿了200000元的情况下，陈波应分得的利润是400000元，而陈波仅支取了300000元，少了100000元，这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能以款项数额不吻合会议纪要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或工商登记的出资比例为由，否定该300000元属利润分配款。最后，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都确认了各自支取的300000元、200000元是利润分配，一审法院应当尊重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而不是越权认定上述款项不是利润分配款。既然李柏林、李建军确认了是利润分配款，则不应当在汉丰公司应向陈波支付的投资款730000元中予以扣除该款。（二）李柏林、李建军没有要求汉丰公司支付项目对价，但一审法院却主动认定汉丰公司应向李柏林支付对价650000元、向李建军支付对价648217.06元，属于超越诉讼当事人的诉请范围进行裁判。《佛山联通2010-2011年传输工程项目合作事项及汉丰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虽然列明了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三人对合作项目投入的资金，但并没有约定汉丰公司要向李柏林、李建军支付受让合作项目的对价。《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也仅约定了汉丰公司要向陈波支付受让合作项目的对价730000元，没有约定汉丰公司要向李柏林、李建军支付对价，而李柏林、李建军在本案诉讼中也没有要求汉丰公司支付对价。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汉丰公司向陈波支付730000元投资款实际上是陈波退出汉丰公司的对价，在730000元支付完毕后，陈波便退出汉丰公司，由李柏林、李建军经营汉丰公司。一审法院罔顾事实，越权裁判，自行认定汉丰公司要向李柏林支付对价650000元、向李建军支付对价648217.06元，并在李柏林、李建军擅自从汉丰公司转走的款项中进行抵扣，得出李柏林、李建军之行为不损害汉丰公司利益的结论，是错误认定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退一步而言，即使李柏林、李建军有权要求汉丰公司返还投资款，也不能在本案中由一审法院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直接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甚至还认定李柏林与李建军分得的各200000元分红直接抵扣汉丰公司应返还的投资款。汉丰公司是否应返还李柏林、李建军投资款的前提条件还未成就，一审法院就直接认定李柏林、李建军已取得的分红款用于抵扣还未发生的债权，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而且，李柏林、李建军是否要求返还投资款，是李柏林、李建军的诉讼权利，在李柏林、李建军未要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直接作出认定，显然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加重陈波的举证责任。2014年8月至12月期间，李柏林、李建军多次擅自挪用汉丰公司公账上的款项，陈波为证明该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汉丰公司账户明细对账单，其中有9笔款项未显示收款人名称。但是，李柏林、李建军在庭审过程中，一直拒绝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上述9笔款项的去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而且，按一般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谁离证据更近，谁就负有举证责任。自2014年6月20日至今，李柏林担任汉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李建军实际控制了公司的所有事务，包括财务，而陈波则被踢出公司管理层，无法接触到公司的财务。李柏林、李建军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理应对在2014年6月20日后的每一笔款项收支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汉丰公司答辩称：一、汉丰公司的基本情况。工商部门于2014年6月26日向汉丰公司核发了营业执照。目前股权结构为陈波、李柏林、李建军各占33.33%的股权。截止至2014年6月20日之前，陈波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管理公章、财务章、财务账册等。2014年6月20日至今，李柏林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管理公章、财务章、财务账册等。（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柏林自2014年6月20日后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但陈波拒绝交回公司公章、财务章、财务账册等。二、陈波已自行取回部分投资款。陈波于2014年1月20日自行取回300000元投资款，该300000元应从陈波主张的730000元出资款中扣除。陈波于2014年6月11日从汉丰公司处借款73799.42元，用于项目开发票时缴纳税金，但陈波没有实际缴税也没有将该款退回。陈波从汉丰公司处取走工程材料、设备、办公用品等共计240546.6元，根据各股东的股权比例，陈波实际上多取走了价值161166.22元的物品。陈波在河源项目中从汉丰公司处借款1395000元，其中报销1494421.6元、施工队款项255000元和其他款项415330.28元，剩余差额63488.72元未退回汉丰公司。陈波在担任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期间，利用职权擅自将汉丰公司承揽的部分工程转到其控制的其他公司，使汉丰公司产生损失169679.18元。综上，陈波已自行取回677834.74元，给汉丰公司造成损失169679.18元，陈波要求汉丰公司再向其支付73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陈波私自藏匿公司账册，致导汉丰公司至今无法核算利润。陈波自汉丰公司成立之日至2014年6月20日一直控制保管汉丰公司财册，陈波与李柏林、李建军发生争议后，拒绝交回公司公章、财务章、财务账册等，导致公司无法核算利润，故陈波单方主张汉丰公司利润高达162587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陈波的行为已经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四、汉丰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财产，能独立地承担责任，陈波要求李柏林、李建军承担退还投资款的义务没有依据。五、一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因股东取得分红需要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作出，陈波擅自转走投资款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返还。其次，关于陈波要求支付经营利润的问题，属于公司自主经营决策的范围，司法权不宜过多干涉。第三，陈波要求李柏林、李建军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第四，陈波对李柏林及配偶龚霞的诉讼和查封属滥用民事权利，应给予负面评价。六、关于陈波的上诉理由。首先，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从汉丰公司转出的款项属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有权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陈波有关“不告不理”的主张不成能立。其次，陈波作为原告应当履行其举证义务，且陈波从汉丰公司离开时也带走了账册、凭证等资料，其具备举证能力。汉丰公司在财务资料缺乏的情况下，已尽可能地配合法庭调查查明事实，陈波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波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柏林、李建军、龚霞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陈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丰公司返还陈波的投资款73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汉丰公司向陈波支付公司经营利润812939.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经营利润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实际计算至被告付清730000元投资款并办理完毕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之日止。）；3.判令李柏林、李建军对汉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龚霞对李柏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将汉丰公司的所有账册、财务资料出示、提供给陈波进行核账；6.判令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龚霞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丰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9月2日设立登记，股东及持股比例为：陈波，持股33.333％；李建军，持股33.333％；李柏林，持股33.333％。根据汉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职权包括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2011年10年15日，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作为参会人员签署《佛山联通2010年-2011年传输工程项目合作事项及汉丰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鉴于工程的连续性和实际运作周期，经讨论确定：将2011年1月31日作为2010年度和2011年度工程项目的成本分界点，1月份发生的成本按照各自项目归属划归各年度成本中；鉴于三人合作成立汉丰公司的注册时间，将2011年9月1日作为汉丰公司成本支出的起始点。1.2010年佛山联通传输项目：①2010年度完成客户接入工程合同16个，城域网工程合同4个，总合同金额4837645.11元，审计后实际结算金额4048061.14元。②从2010年1月31日开始到2011年1月31日止，陈波、李柏林和李建军共投资1888217.06元，其中陈波投资650000元，李建军投资648217.06元，李柏林投资590000元；2010年工程回笼资金金额为659125.25元。③总成本支出金额为2893371.78元，其中已支出金额为1989625.89元，应付未付人工费459362.23元，应付未付税金及管理费444383.66元。2.2011年佛山联通传输项目：①从2011年1月31日开始到8月31日止，陈波、李柏林、李建军共投资140000元，其中陈波投资80000元，李柏林投资60000元，李建军投资0元；2010年工程项目回笼资金金额为755361.07元。②累计账面成本支出金额为1781162.12元（其中包含支付上年度人工费204728.48元和上年度的税金及管理费90643.03元），实际成本支出1485790.61元。3.汉丰公司于2011年9月4日正式成立，2011年佛山联通的工程项目以汉丰公司名义与苏州电讯签订分包合同，工程项目回笼资金划入汉丰公司账户。①9月份开始，2011年度工程项目的发生费用计入汉丰公司核算成本。税后净利润分成比例为陈波50％，李柏林25％，李建军25％……2016年3月29日，汉丰公司召开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出席会议的有股东李柏林、李建军、陈波，全体股东均已到会。会议一致通过并决议如下：1.同意申请苏州电信项目尾款支付，由陈波提供申请资料，李柏林负责办理相关项目。同意该笔尾款采取现金提取的方式（没有总分包合同，1.5％提现费用，3.5％管理费）保存于苏州电信账户，待各股东对账核算经三方签字确认后进行分配，因此产生的费用，各股东收款按比例各自承担。2.各股东同意聘请第三方中介机构择期进行公司账目核对，各股东提交自己所持有的凭证、合同、收据等全部资料用于账目清理，以确定股东权益。3.在取得苏州电信项目尾款后三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陈波总投资730000元（如需扣除2014年1月份陈波支取现金300000元，则李柏林和李建军也必须扣除同期支取每人200000元的款项）。诉讼中，陈波提供中国银行对公客户付款通知单，显示2014年8月4日，汉丰公司向李柏林转账100000元、100000元；2014年8月6日，汉丰公司向李柏林转账3039元；2014年9月12日，汉丰公司向李柏林转账801元，向李建军转账2039元；2014年11月19日，汉丰公司向李建军转账50000元；2014年11月21日，汉丰公司向李柏林转账1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55879元。此外，根据汉丰公司账户明细对账单显示：2014年11月8日支出20000元，摘要为工资；2014年12月4日支出100000元；2014年12月6日支出100000元，摘要为工资；2014年12月17日支出200000元、200000元，摘要均为工资；2014年12月19日支出200000元、200000元，摘要均为工资；2014年12月30日支出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支出200000元。上述支出均未记载收款人名称。诉讼中，汉丰公司提供中国银行支票及交易凭证，显示陈波于2014年1月20日以汉丰公司开具的支票，支取了300000元。诉讼中，双方均有核对汉丰公司账目的意愿，陈波建议双方私下对账，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则希望申请司法审计。其后，根据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广东诚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汉丰公司2011年9月2日至2017年1月20日、2011年9月2日至2016年3月29日两个时间段的利润进行审计。2019年6月25日，广东诚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粤诚审鉴[2019]0086号汉丰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1.汉丰公司2011年10月至2016年12月间的净利润为-1819894.86元，扣除无相关成本、费用依据或依据不足列支金额5537716.20元、无法确定成本、费用列支金额620320元影响因素后，差额为4338141.34元。2.汉丰公司2011年10月至2016年3月的净利润为-2017500.75元，扣除无相关成本、费用依据或依据不足列支金额5807626.20元、无法确定成本、费用列支金额620320元的待定事项影响因素后，差额为4410445.45元。上述无相关成本、费用依据或依据不足以及无法确定成本的待定事项，其成本、费用是否属于汉丰公司承担，有待双方进一步进行质证再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李柏林、龚霞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另查明二，2018年11月8日，陈波提交申请，以因汉丰公司需要使用对公账户开具增值税发票以便收取工程款，双方已为此达成协议为由，申请解除对汉丰公司基本银行账户的查封。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604民初1958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汉丰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存款的冻结措施。诉讼中经询问，双方共同确认：1.汉丰公司成立前，陈波持有佛山联通传输项目，找到李柏林、李建军一起合作运作约一年时间，为了便于运作，三人成立汉丰公司。2.汉丰公司登记注册资本300000元，陈波、李柏林、李建军各出资100000元，均已履行出资义务。3.汉丰公司成立前的项目，会议纪要仅计算了各股东的投入，工程款即使回收也用在了项目，没有计算利润及分配，项目也没有流动资金，都压在工程上。4.陈波确认诉请第一项的730000元，与会议纪要记载的投资款是同一款项。关于会议纪要记载的投资款，双方在第二次庭审中一致陈述为股东向汉丰公司的借款。5.陈波认为汉丰公司已收到苏州电信项目尾款。李柏林、李建军则陈述因公司账户被查封，无法开具税票，导致款项仍存放在苏州电信账户。经询问，李建军陈述已收取部分款项，剩下6％尾款未到账，原因为需要提供合同。6.陈波陈述认可支取的300000元属于分红。李柏林、李建军陈述陈波未经其同意支取该款项，并向公安报案，基于此，陈波以汉丰公司向李柏林、李建军分别支付200000元，三人没有协商确定款项性质，可认为系分红。但双方对分红比例持不同意见。陈波认为应按陈波50％、李柏林25％、李建军25％发放分红。李柏林、李建军则认为应按股权比例分配。7.双方在本案申请审计的目的是计算汉丰公司利润，便于推进公司分配利润及解散注销。陈波认为审计报告无法反映汉丰公司银行账户上的所有收入及支出。汉丰公司、李柏林、李建军认为审计报告是依据会计准则认定事实，记载的利润金额与实际的利润金额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请汉丰公司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问题。依据陈波、李柏林、李建军的陈述，三人在汉丰公司成立前已就佛山联通传输项目进行合作并投入资金，汉丰公司成立后，由公司承接及实施上述项目，工程项目回笼资金划入公司账户。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以汉丰公司成立时间为节点，核算各方投入成本并记载于《佛山联通2010年-2011年传输工程项目合作事项及汉丰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对该款项的性质曾存在争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汉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00元，全体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故陈波、李柏林、李建军的上述款项投入显然不属于股东对汉丰公司的出资义务。双方均确认汉丰公司承接了此前的工程项目并收取了项目回笼资金，在未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属股东对汉丰公司增资的情况下，结合陈波、李柏林、李建军的最后陈述，应认定会议纪要记载的款项系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个人合作经营项目的出资款，与汉丰公司无关。因汉丰公司实际承接了前述项目的权利义务，即受让项目所涉债权，故理应向陈波、李柏林、李建军支付合理对价，具体金额即会议纪要记载的出资款金额。会议纪要虽确定了汉丰公司应支付的对价款金额，但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故应以《汉丰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第3项决议内容作为陈波与汉丰公司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协议约定“在取得苏州电信项目尾款后三个工作日内退还投资款”，该决议虽记载为退还投资款，但如上所述，该款项实质汉丰公司应向陈波支付的对价款。汉丰公司虽提出未全额取得苏州电信项目尾款的抗辩，但决议签订时已明确尾款保存于苏州电信账户，而协议签订至今达三年之久，显然已过合理等待期。汉丰公司对此提出公司账户被查封导致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抗辩，双方曾就此事进行协商，陈波亦于2018年11月申请解除对汉丰公司账户查封以便开具增值税发票收取工程款，汉丰公司至本案审结时仍抗辩未全额收取尾款，但未能给予合理解释。即使汉丰公司的陈述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应认定汉丰公司怠于收取工程尾款，付款条件视为已成就，汉丰公司应向原告陈波支付对价730000元。关于汉丰公司提出应扣除支取300000元的抗辩。陈波确认于2014年1月从汉丰公司处支取300000元，主张该款项属分红，李柏林、李建军虽确认同期收取汉丰公司转入的200000元属分红性质，但上述款项分配比例与工商登记的出资比例不一致，也与会议纪要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不一致，三人对此分配比例仍存在争议。在汉丰公司股东即陈波、李柏林、李建军未对分红比例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该上述款项属于股东分红，《汉丰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第3项的括号备注内容亦可印证该事实。因此，陈波应向汉丰公司返还该款项，汉丰公司的抗辩应予采信，抵扣该款项后，汉丰公司仍应向陈波支付对价款430000元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李柏林、李建军同期收取的200000元，亦应向汉丰公司予以返还。二、关于诉请汉丰公司支付经营利润的请求。《汉丰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第2项虽约定聘请中介机构核对公司账目以确定股东权益，但并未明确该权益内容为盈余分配。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利润分配方案是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的事项，分配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法定公积金，是否提取公积金、公司利润如何分配、何时分配，均应由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现未有证据证明汉丰公司已召开股东会审议上述事项及提取法定公积金，双方虽在诉讼过程中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审计汉丰公司净利润，但均对审计结果持有异议，认为无法真实反映公司盈余情况。因此，陈波诉请分配公司利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请李柏林、李建军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陈波主张李柏林、李建军从汉丰公司擅自转走款项合计1625879元，但根据陈波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反映汉丰公司向李柏林、李建军转入款项合计355879元，剩余款项系以工资名目支出，且未显示具体收款人，故法院仅采信355879元。李柏林、李建军对此未给予合理说明，但如上所述，汉丰公司受让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个人合作经营项目，亦应向李柏林支付对价650000元、向李建军支付对价648217.06元，扣除上述李柏林、李建军各应向汉丰公司返还的200000元，汉丰公司仍应向李柏林支付对价450000元、向李建军支付对价448217.06元。汉丰公司应付款数额大于李柏林、李建军收取的355879元，故不能以此认定李柏林、李建军的行为损害汉丰公司或债权人利益，陈波诉请李柏林、李建军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诉请龚霞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李柏林、龚霞系夫妻关系，案涉交易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如上所述，李柏林无需为汉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证据证明龚霞知晓案涉协议存在，故陈波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诉请提供汉丰公司账册、财务资料的请求。陈波系汉丰公司股东，其主张实质系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陈波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汉丰公司提出书面请求，且汉丰公司在诉讼中向审计机构提交相关资料，未有证据证明汉丰公司会拒绝陈波的查阅申请。因此，陈波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汉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波支付款项43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86元，由陈波负担17085元，汉丰公司负担660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陈波提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范围为：1.陈波向汉丰公司支取的300000元的性质是否属于分红；2.李柏林、李建军、龚霞应否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问题，分红是指公司将盈利按一定比例分配支付给股东的红利。利润分配问题属于公司内部经营事务，一般情况下，公司决定分配利润的权利在股东会。根据公司自治原则，除非公司作出不当的利润分配行为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或损害债权人利益，否则司法不应过分介入公司分配利润的内部事务。具体至本案，汉丰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由股东会审议批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波于2014年从汉丰公司支取了300000元，之后不久李柏林、李建军也从汉丰公司处各收取了200000元。虽然汉丰公司股东会在上述款项支取之前未作出分配利润的决议，但从陈波提出的主张以及李柏林、李建军在一审期间作出的陈述来看，其三人均认可上述款项性质属于汉丰公司的分红。换言之，将上述款项作为分红款予以分配代表了汉丰公司的全体股东的意志，由此可认定汉丰公司的全体股东实际上作出了分红的决议。同时，虽然涉案《汉丰公司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如需扣除2014年1月份陈波支取现金300000元，则李柏林和李建军也必须扣除同期支取每人200000元的款项”，但上述内容并未对是否扣除相关款项作出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旨在确保各股东得到相同和公平的待遇。现陈波和李柏林、李建军均确认上述支取的款项属分红性质，表明其三人均同意支取的款项不再作扣除处理。另外，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陈波、李柏林、李建军作为汉丰公司的股东已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结合陈波、李柏林、李建军均有向涉案项目投入资金的事实分析，陈波和李柏林、李建军向汉丰公司支取上述分红款的行为并不违反资本维持原则，而且，本案并无有效证据显示，上述分红行为将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几点，从公司自治原则出发，本院采纳陈波的主张，确认陈波从汉丰公司支取的300000元的性质属于分红。换言之，在汉丰公司应向陈波返还的730000元中不应扣除上述已支取的300000元。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中，涉案讼争730000元债务属汉丰公司对陈波负有的债务，汉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其应以自身全部财产对上述货款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至本案，虽然陈波提供的有效证据仅能显示汉丰公司曾向李柏林、李建军转入款项合计355879元，但根据《佛山联通2010年-2011年传输工程项目合作事项及汉丰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的内容可知，因李柏林、李建军也向涉案项目投入了资金，其二人对汉丰公司享有相应的债权，上述转入款项的数额并未超过李柏林、李建军享有的债权数额，故不能据此认定李柏林、李建军收取上述款项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情形，因此，陈波要求李柏林、李建军对汉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龚霞的责任问题，因李柏林无需对汉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陈波以李柏林与龚霞属夫妻关系为由要求龚霞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陈波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波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波支付款项73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陈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86元，由上诉人陈波负担12554元，被上诉人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陈波负担6549元，被上诉人佛山市汉丰通信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5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