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浙06行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岳根，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代理人程玉军，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朝阳路**。法定代表人王宝金，主任。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葛文斌，该办事处政法委员。委托代理人王凯、徐雨朦，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岳根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南街道办”）城乡规划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22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与本案相关的案件尚在审理中，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并于2020年4月14日恢复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岳根一审时诉称，原告在绍兴市越城区××村拥有合法房屋。2018年7月8日，被告作出外山村拆迁公告，对原告房屋进行拆迁。2019年5月10日，被告未与原告达成任何房屋拆迁协议的情况下，违法强行将原告的房屋拆除，致使原告的房屋及屋内物品毁损灭失。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违反法定程序及实体性规定，应属违法。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原告的起诉、被告的答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的案涉房屋已包含于双方签订的《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中，故双方的争议属于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行政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等协议，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诉讼请求不属于因行政协议类争议可以提起的，符合行政诉讼受案条件规范要求的诉讼请求，故原告的诉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章岳根的起诉。上诉人章岳根上诉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协议之前为了达到逼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已违法强拆上诉人的部分房屋。2019年5月10日，在逼迫上诉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又强拆了上诉人的另一部分房屋。其次，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行政违法行为提起两个诉讼程序，分别为本次的确认强拆违法和确定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指：……（三）请求判决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六）请求解决行政协议争议……”上诉人本次起诉系要求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拆违法，与行政协议的履行无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与起诉行政协议无效是两个不同的诉讼标的、不同的诉讼。一审法院未区分确认强拆行为违法诉讼请求与行政协议履行中的争议，作出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错误，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诉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城南街道办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章岳根户现有房屋丈量总建筑面积580平方米，其中具有合法手续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286.13平方米。上诉人在《征收补偿安置确认书》签字确认，并已全部腾空，相关补偿款也全部领取，双方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针对行政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上诉人仅可以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等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实际上是上诉人针对行政协议履行过程中的拆除行为提起的诉讼，属于行政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现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关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规定。二、被诉拆除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上诉人对此不具有诉讼利益。《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所确定的上诉人的义务是腾空房屋、交付房屋，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对上诉人进行货币安置补偿。涉案被拆除房屋的权属在上诉人交房并领取补偿款项后已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享有可随时进行处置等权利，包括拆除。在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日向被上诉人填写交付房屋腾空验收单后，拆除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的权利，与上诉人无关。拆除行为对上诉人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上诉人对此不具有诉讼利益。即便存在损失，根据约定被上诉人也无需负任何责任，上诉人也不应起诉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无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以其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村房屋被城南街道办强制拆除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城南街道办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日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被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当日拆除了涉案房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分别于涉案协议签订前与签订后分别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了拆除，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主张，协议签订前拆除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被上诉人系依据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予以拆除。首先，关于涉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行为。作为与拆除行为相关联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在没有相关证据否定其效力的情形下，应作为审查拆除行为合法性的重要证据之一。涉案《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合同无效法定情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的，表明与征收相关的权益已实际处分完毕，权利已经发生转移，征收程序已经完结。如果协议一方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强制活动并导致其动产或人身遭致直接侵害，对于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拆除行为一般不视为行政强制行为。根据（2019）浙0602行初295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涉案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领取协议约定的安置补偿款，被上诉人方取得对涉案拆迁房屋的相关权利。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称强拆行为导致其相关动产损失详目及依据或人身遭致直接侵害证据。故上诉人对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涉案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行为。被上诉人自认在涉案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前依据城乡规划法对上诉人的部分房屋实施了拆除。协议签订前实施的拆除行为与协议签订后实施的拆除行为系性质不同的行为，司法审查的重点也不尽相同。一审法院未区分同一行政主体的不同行为，迳行认定“双方的争议属于协议履行过程中的行政争议”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226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毕金刚审 判 员 傅芝兰审 判 员 范卓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懿书 记 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