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1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学，男，198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乡XX，公民身份号码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黄埠弘扬鞋材加工厂，住所地惠东县吉隆镇海滨二路**。经营者：孙瑞杨，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惠东县XX，公民身份号码XX。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峰，广东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文学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弘扬鞋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弘扬鞋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原告（被上诉人）向被告（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焦点是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告起诉己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原被告之间之所以以欠条结算是因为之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被告向原告购买鞋料，而且二者都是个体户，购买鞋料时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对方如何支付货款的问题，应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即交易时即时付款，也即俗话说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案双方有多次交易有欠款结算时上诉人写欠条给被上诉人，显然被上诉人自收到欠条之日起应当知道其债权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起计算，也即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1994】3号批复，本案从写欠条第二日起即自2012年10月31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依据当时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至2014年10月30日止，可见，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30日起诉己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弘扬鞋材厂与被告何文学均未举证证明在出具涉案结欠单前双方已约定付款期限(判决书第5页)也是适用法律有误。前面已述，因为双方的买卖关系均是个体户身份，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应当按当地交易习惯确定，显然，没有特别约定支付货款的买卖关系都是交付货物时即时付款，而无需举证证明双方如何付款。这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有误的地方。上诉人在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称：这个事情是13年之前了，我们做生意付了钱之后，也没有去把结欠单拿回来，最重要的是当时我的工厂是着火，有三个工人跳楼，我也没有心情去经营鞋厂，处于没办法经营的状态，然后也由于质量问题，这个钱付了，然后结算单没拿回来，这么多年又把这个事情给扯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弄。被上诉人答辩称：答辩人现就被答辩人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提出以下答辩意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购买鞋材后未支付货款，其向答辩人出具的一张没有还款期限的结欠条，并且被答辩人也承认了拖欠答辩人货款66000元，由此可知，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付款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并结合【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答辩人可以随时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期应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答辩人在2016年年底有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12月开始计算，在诉讼时效计算期间，《民法总则》于2018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答辩人在2019年7月18日向法院起诉时并没有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的债权已经过诉讼时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裁判，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补充答辩意见称：欠条是没有付款期限的，就诉讼时效按照法律规定，对方明确拒绝不予付款，当事人才开始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这个时候才应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讲已经付款了，但是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付了款。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66000元及其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偿清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弘扬鞋材厂系于2008年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孙瑞杨，组织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加工：鞋材、夹布。惠东县黄埠百和鞋厂系于2010年5月5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被告何文学，经营范围：自产自销：制鞋，因生意清淡、生意不好于2012年10月19日注销。2012年10月30日，被告何文学出具内容为“兹结欠弘扬夹布厂人民币（大写）陆万陆仟元整￥66000企业名称百和鞋厂企业负责人签名何文学”的《结欠单》交原告收执。出具结欠单时，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也未约定逾期支付利息。出具结欠单后，被告未支付货款。2019年7月18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期间，原被告确认双方买卖鞋料。原告称，双方自2010年开始生意往来，出具结欠单后终止合同关系；涉案结欠单是对之前的货款的累计结算，对具体结算的货款名称、数量、单价不清楚；按黄埠当地交易习惯，出具结欠单后，送货单由被告收回，货款一般是被告有能力就支付，如果关系好就结欠；2016年底以前有见到被告本人，被告称现在比较困难，让原告推迟时间，2018年无法联系被告，原告起诉；有电话、见面向被告催讨货款，但未保留证据；本案应根据1995年最高人民法院给广东省高院的答复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被告称,2012年10月19日注销鞋厂，现转型做其他生意，无固定工作场所及职业。不清楚双方开始交易时间。按当地交易习惯，收回送货单出具结欠单。出具结欠单的1、2年双方可能有联系，之后就未联系、未见面。本案应适用1994年最高人民法院的35号批复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出具之日起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应驳回原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弘扬鞋厂加工厂与被告何文学经营的原惠东县黄埠百和鞋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本案原告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出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法复〔1994〕3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鲁高法＜１９９２＞７０号请示收悉。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经研究，答复如下：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据此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35号批复，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粤高法民一请字[2005]1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根据你院报告所述情况，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农业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故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多数意见。”，原告弘扬鞋材厂与被告何文学均未举证证明在出具涉案结欠单前双方已约定付款期限，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故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法复〔1994〕3号批复进行处理，本案诉讼时效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庭审中，原告自认“2016年底以前有见到被告本人，被告称现在比较困难，让原告推迟时间，2018年无法联系被告，被告原告起诉”，原告于2016年底向被告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从2016年12月起算。在诉讼时效计算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8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至原告于2019年7月18日起诉，本案尚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故对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660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提交结欠单主张被告尚欠货款66000元，被告确认结欠货款后未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现因惠东县黄埠百和鞋厂已依法注销，被告何学文作为经营者，惠东县黄埠百和鞋厂的债务由其承担清偿责任。在出具《结欠单》后，被告未在合理期限内偿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剩余货款660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未在《结欠单》上约定利息，但被告何文学未在合理期限内偿付原告货款，占用原告资金期间造成原告的利息损失，原告诉请利息按年利率6%计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何文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向原告惠东县黄埠弘扬鞋厂加工厂（经营者孙瑞杨）支付货款6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原告惠东县黄埠弘扬鞋厂加工厂已预交），由被告何文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结欠条》上并未载明付款时间，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故本案的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明确给予上诉人宽限期限，上诉人亦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上诉人主张其已将《结欠单》的欠款付清，却未提供相关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且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明确表示，出具结欠单后没有偿还欠款，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何文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刘艳妹审 判 员  邓耀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翟婧文书 记 员  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