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雄盛王府商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豪，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怡婷，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创泰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映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毅，广东本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梓旸，广东本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雄盛王府商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创泰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泰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雄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雄盛公司向创泰行公司支付工程款137917.12元；2.判令创泰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创泰行公司主张的更改后工程总造价502786.50元没有依据，工程价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雄盛公司并非自身原因逾期支付工程款，创泰行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如果是雄盛公司要求变更设计，创泰行公司需出示盖有雄盛公司公章的变更通知进行结算。而创泰行公司提交的结算材料中，并无雄盛公司盖章确认的变更图纸及通知，雄盛公司曾多次要求创泰行公司补提供相关文件进行结算，但创泰行公司均不予理会，导致涉案工程迟迟不能完成结算。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雄盛公司委托的现场代表为邹景良、劳绍勇，雄盛公司也未向创泰行公司发出过变更现场代表的通知。一审法院认定王康来可代表雄盛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虽然王康来是雄盛公司的员工，但其从未获得雄盛公司的正式授权，无权对设计变更、工程结算事宜进行签字确认。再者，雄盛公司员工数量众多，职责分工不同，一审判决凭雄盛公司员工的签名就采信创泰行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和正常交易习惯。关于创泰行公司提交的工程量变更图纸，雄盛公司从未确认过，该图纸并非竣工图，只是一份设计变更图，且无证据证明创泰行公司实际按该图施工。而且，该“竣工图”的盖章只有创泰行公司的单方签名，其他签名不在“竣工图”盖章范围内，该图也没有监理单位的签名确认，可见该“竣工图”的盖章是创泰行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得到雄盛公司的确认。雄盛公司已多次强调创泰行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导致雄盛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整改，雄盛公司还对创泰行公司未能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资料及变更图纸的行为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定雄盛公司未对变更工程量提出异议是错误的。综上，涉案工程价款应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扣减雄盛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18662.48元、卵石款38962元及创泰行公司向雄盛公司借款的100000元，雄盛公司只应支付137917.12元。创泰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雄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本案中，创泰行公司已完全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已竣工并交付雄盛公司使用了很长时间。雄盛公司对于工程总造价款及工程变更竣工验收等事实也已进行了确认，雄盛公司为了达到迟延支付或减少支付工程款目的，以相关材料未有其盖章为由进行抗辩，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王康来身份问题，其实雄盛公司一直以来对王康来为其员工身份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其也明知王康来是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涉案工程一直以来都是王康来全面管理，王康来还代表雄盛公司与创泰行公司进行沟通协调，并办理工程验收及签证事宜，上述事实有涉案两份律师函可以佐证，第一份律师函提到的扣除工程卵石款，依据是王康来签字确认结算说明，第二份律师函对王康来是工程负责人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这说明雄盛公司对王康来的身份是明知且认可的。创泰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雄盛公司向创泰行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384124.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2757.13元,合计436881.15元（利息从2018年8月2日起，以402229.20元为本金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为26022.10元，从2018年11月1日起以384124.02元为本金，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为26735.03元，利息请求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雄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0日佛山市创泰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创泰行公司）（乙方）与雄盛公司（甲方）签订《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雄盛公司将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的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承包给创泰行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场地整理、土壤改良、绿化种植等，工期从2018年7月1日起至7月20日止，共计20天；因设计变更、甲方未按合同要求付款、不可抗力因素和非承包人原因影响施工进度，工期应顺延。工程合同价为395541.60元，最终工程结算经双方确认审核确认的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施工进度分期付款：完成全部土方回填、改良工程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完成绿化种植后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完工三个月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100%；每次支付进度款时，乙方要先向甲方提交书面支付申请，并在收款时提供完税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申请的5个工作日内付款。结算方式，按本合同工程量清单单价计结，特殊构件的价格有甲乙双方施工前协商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10个工作日内提交工程结算书、竣工图、合同、甲方书面盖章确认的图纸会审记录、变更通知单及签证、工程量计算书等结算资料。甲方收到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10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审核工作，若因乙方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不齐全或乙方不配合甲方（或甲方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对数等结算工作时，结算时间相应延长。增加工程结算依据：凭甲方书面盖章确认方书面盖章确认的图纸会审记录、变更通知单及单价按实结算。双方责任委派现场代表邹景良133*****062、劳绍永135*****599，负责对工程建设进行全面管理，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的需要甲方协调的相关问题，并参与工程的初检，各种验收和签证工作，如变更现场代表应及时通知乙方……甲方接乙方书面竣工验收通知后应在7个工作日内进行竣工验收。对于设计变更、工程变更，乙方提交图纸会审记录、变更通知单材料（盖有甲方公章确认的）申请办理有关签证，甲方需3天内给予办理。工程质量要求、验收标准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完整竣工资料一式肆份和竣工报告，甲方在收到竣工报告在7个工作日内与乙方一起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移交。违约责任乙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的工期及质量要求完成，若无故延误或停止施工，自开工日期起算，直至工程竣工验收为止，乙方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0元的违约金，从工程款中扣除。若因甲方问题或其它非乙方问题引起的工程延误，经甲方书面确认延误工期，施工工期顺延。甲方必须按照本合同上述规定的付款方式按期支付工程款，如因甲方原因造成未能按期支付，从超过五天次日起，按拖欠数额，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贰倍向乙方支付款项利息。甲方逾期结清工程尾款，从逾期30天次日起，按应结清数额，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贰倍向乙方支付款项利息。2019年5月31日，创泰行公司委托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向雄盛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25日，贵司与创泰行建设工程公司签署确认《结算款支付申请表》，确认创泰行公司已完成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更改方案后总造价为502786.50元，贵司已支付118662.48元，尚欠结算金额为384124.02元，贵司负责人签字确认并要求扣除卵石款……截止本函出具之日，扣除卵石款38962元，贵司尚未支付创泰行公司的工程款为人民币345162.02元。”2019年7月4日，雄盛公司委托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向创泰行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贵司在绿化种植过程中偷工减料，导致花圃过分稀疏，完全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在置卵石项目上，并未按约定使用“50厚Φ2-3黑色、白色卵石”进行铺置，委托人多次要求贵司整改，贵司均不予理会，委托人只能另行寻找承包人对上述问题进行整改，贵司的行为不仅违反合同约定，同时导致委托人额外支出修复费用，已对委托人利益造成损失，委托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向贵司主张赔偿责任。另，贵司委托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向委托人送达的《律师函》中，提出《结算款支付申请表》中确认景观工程方案经更改后总造价为502786.50元。委托人认为：该工程总造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如贵司主张工程更改导致造价增高，根据合同要求，应当提供有委托人盖章确认的图纸会审记录及变更通知书，为保障委托人及贵司的切身利益，本律师现郑重函告贵司，请贵司收到本函后5个工作日内联系委托人，积极提交相关材料及证明文件，与委托人进行工程结算，同时赔偿因贵司违约导致委托人额外支出的工程修复费用。”另查明一，创泰行公司在诉讼期间提供的“一区北面种植池绿化变更图”、“二区北面种植池绿化变更图”、“一二区中间通道地被种植变更图”由广东森维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设计，图纸上显示委托单位为雄盛公司，项目名称为“雄盛王府项目1.2区首层景观设计”，出图日期为2018年5月，2018年8月2日，创泰行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图纸上加盖“竣工图”印章，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于2019年2月2日签名确认。2019年1月24日，创泰行公司向雄盛公司出具《结算款支付申请表》，载明：“受甲方委托，我方已完成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根据原合同工程结算总造价为395541.60元，更改方案后总造价为502786.50元。本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已收进度款118662.48元，按照景观工程承包合同条款第四、五、六条规定，本次结算金额为384124.02元，请予以核准。”雄盛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1月25日在“甲方单位工程项目部审核意见”一栏注明“扣除卵石款”，并签名确认。创泰行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出具给雄盛公司的《工作联系单》，事由为关于竣工图盖章问题。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于2019年2月21日在建设单位意见栏签名，并注明“同意”。另查明二，创泰行公司曾向雄盛公司借支100000元，创泰行公司在庭审期间表示同意在雄盛公司所欠工程款中扣减。另查明三，佛山市创泰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日经佛山市禅城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创泰行公司。另查明四，雄盛公司确认王康来是其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变更工程量及工程的总造价的金额是多少？2.雄盛公司尚欠创泰行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为多少？3.创泰行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工程总造价问题，雄盛公司抗辩称不存在变更合同增加工程量的情形，应按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但创泰行公司在诉讼期间提供了变更工程量的图纸，且有雄盛公司工作人员及其他相关人员的签名确认，虽然雄盛公司签名的人员不是双方合同中雄盛公司指定的工作人员，但结合本案的证据及案情，创泰行公司已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证明变更了工程量，且雄盛公司工作人员对于变更后的工程量亦未提出异议，创泰行公司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雄盛公司对变更工程量予以否认，则雄盛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雄盛公司未能提供能够证明工程量没有增加，仍按原合同约定执行的相关证据，而且雄盛公司亦确认案涉工程已验收使用，对此，雄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工程总造价，雄盛公司工作人员在创泰行公司出具的《结算款支付申请表》中签名时并未对增加工程量金额提出异议，只是认为需要扣除卵石款，创泰行公司亦同意扣减卵石款38962元，因此，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502786.50元。关于雄盛公司拖欠创泰行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如前所述，案涉工程总造价为502786.50元，扣减雄盛公司已支付的118662.48元以及创泰行公司同意扣减的卵石款38962元，创泰行公司称其是基于雄盛公司愿意在规定时间内支付所欠工程款才同意扣减卵石款，但其在出具给雄盛公司的律师函中并未设定扣减的前提条件，因此，法院对创泰行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法院确认雄盛公司尚欠创泰行公司工程款为345162.02元。另，因创泰行公司曾向雄盛公司借支100000元，该笔款项创泰行公司同意抵扣雄盛公司所欠工程款，因此，雄盛公司应向创泰行公司支付工程款245162.02元，创泰行公司超出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创泰行公司主张的利息，创泰行公司主张分别从工程完工之日起及工程完工3个月起计算利息，但创泰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的具体完工日期，因此，创泰行公司主张分别从2018年8月2日及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欠款利息缺乏依据，且创泰行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同样缺乏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由于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于2019年1月25日在创泰行公司出具的《结算款支付申请表》上签名确认，因此，欠款利息应从2019年1月26日起计算，利率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本金则以245162.02元为准，创泰行公司超出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雄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创泰行公司支付工程款245162.02元及利息（以245162.02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创泰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雄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7元，由创泰行公司负担825元，雄盛公司负担3102元。雄盛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1份《工作明细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于该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雄盛公司与创泰行公司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总造价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雄盛王府项目一、二区首层景观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合同价款为395541.60元。创泰行公司主张雄盛公司对原有的工程设计方案进行了变更，导致更改后的工程总造价增加至502786.50元。经审查，创泰行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设计图纸显示，原有设计图纸和变更设计图纸都出自雄盛公司的委托设计单位广东维森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更为关键的是，创泰行公司提供的变更设计图纸上盖有“竣工图”印章还有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的签名确认，且创泰行公司提供的《结算款支付申请表》中的内容明确提及工程更改方案后总造价已上升至502786.5元，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只是备注扣除卵石款后便在该申请表上签名确认，同时，创泰行公司在其提交的《工作联系单》中提出其已按变更设计图纸完成施工，请求雄盛公司在竣工图上加盖印章，而雄盛公司工作人员王康来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在该联系单上签名确认并备注“同意”。虽然雄盛公司以涉案合同约定的雄盛公司的现场代表人是邹景良、劳绍永为由，否认王康来上述签名行为的效力，但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邹景良、劳绍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管理，从王康来多次签名确认图纸、《工作联系单》、《结算款支付申请表》的事实来看，王康来的权限显然超出了一般员工的范畴。双方之间往来的律师函件也反映，王康来代表雄盛公司向创泰行公司提出了扣除卵石款的主张，该事实亦可佐证创泰行公司提出的王康来是雄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的主张是可信的。另外，从一般交易常理的角度分析，创泰行公司作为承揽人，擅自变更工程设计方案、增加工程量的可能性较低。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创泰行公司根据雄盛公司的要求按变更后的设计方案完成施工的盖然性较高。虽然雄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工作联系单》显示监理单位对其在2019年2月2日的设计变更图的签名行为作出了辩解，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创泰行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应由雄盛公司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创泰行公司一方的事实主张，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02786.5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卵石款和创泰行公司的借支款项后，雄盛公司尚欠创泰行公司工程款245162.02元未付。雄盛公司的欠款行为无理，一审法院判令雄盛公司支付工程款245162.02元及相应利息予创泰行公司，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雄盛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雄盛王府商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