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梅连，女，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要华，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爽，女，199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辉，河南博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梅连因与被上诉人吕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0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梅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要华，被上诉人吕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梅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开办幼儿园未经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的审批，未取得《办园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其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以非经审批的幼儿园为转让标的，属于无效合同是错误的。未取得《办园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并不是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条件，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转让标的不是“幼儿园的办学资质”，而是财产总价值也有三十万元的幼儿园的全部设施以及幼儿园的装饰装潢、幼儿园剩余租赁期间的房屋使用权等，该13万元的转让价格完全符合市场价值，公平合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以非经审批的幼儿园作为转让标的物属于无效合同”的做法完全是混淆合同“标的”和“标的物”的概念。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弄清楚其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在禁止什么，相关法律、法规明显是只禁止未经审核、批准、登记注册，未经取得办学资质的个人或单位的办学行为，并不禁止没有办学资质的个人去转让幼儿园的物品等财产以及剩余租赁期间的房屋使用权。四、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和法律，确认双方的合同无效，并判决双方相互返还取得的财产，已经不能实际履行，确认合同无效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吕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内容，可以明确看出上诉人将其“经营管理权”连同物品和生源卖给了被上诉人。而“经营管理权”相关于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上诉人对所转让的案涉幼儿园未经教育部门审批，没有取得《办园许可证》等相关证件，该案涉幼儿园作为转让标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关于相互返还财产的问题。2019年3月22日签订合同，2019年5月14日被相关部门下发《停办通知》，不到2个月的时间，幼儿园的房屋交至2019年6月底，且在教育局下发通知后，被上诉人就找到上诉人要求返还转让费，上诉人丈夫同意返还，幼儿园交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一直不见面。关于幼儿园的生源问题，都是小孩家长自愿到其他幼儿园的，因为停办，所收的学费定金被上诉人都退还给了小孩家长。幼儿园原来上诉人的物品，被上诉人并未拿走。因此，上诉人认为互相返还财产不能实际履行，是错误的。吕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3月22日所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13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以1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2日起计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原告吕爽（乙方）与被告吴梅连（甲方）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驻马店市的康乐迪幼儿园承包经营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所有，“一、转让包括涉及幼儿园的所有物品、生源及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二、转让费为13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元整），付款方式为2019年4月5前付清，甲方给乙方出具收款凭证；三、自交接之日起，甲方提供出幼儿园所有房屋钥匙及所属物品，腾空生活用房，保证乙方的顺利交接和进场；四、自签订合同之日起，2019年3月22日幼儿园之后发生的任何责任、债权债务和风险与甲方无关；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幼儿园之前发生的任何纠纷、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保证继续合法经营。五、甲方与出租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由乙方继续履行，乙方依然按照合同的约定条款经营。六、甲方向乙方提供：1．与出租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一份；2．房屋租金交款凭证一份；3．涉及幼儿园的所有资料；七、自签订此合同起本幼儿园2019年度春季学期剩余运营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且必须支出至本学期结束；八、从签订协议之日之前产生的电费、水费由甲方承担；九、合同日期：本年度的房屋租赁合同截止到2019年7月8日，由乙方按照合同来执行，下一年度的合同，由甲方辅助乙方和房东签订合同；十、教师工资：由甲方结算签订合同之前的工资，签订合同之后的工资以及幼儿园所有开支由乙方承担，之前教师有押金的由甲方转给乙方，乙方在教师辞职后发放；十一、甲方已告知乙方目前幼儿园可能要面临的拆迁以及房东需要加盖房屋的问题，乙方享有了知情权，由此造成的后果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原告吕爽在合同乙方落款处签名并捺印，被告吴梅连在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并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吕爽依约于2019年4月5日前向被告吴梅连支付转让费130000元，被告依约将涉案幼儿园交给原告经营。2019年5月14日，驻马店市驿城区教育局下发《停办通知》一份，内容为：“康乐迪幼儿园（金沙路）：经查，你单位存在有违规办班（园）的问题。责令立即停办，如仍需办班（园）的，请按政策规定到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相关证照，否则，一切后果自负。”2019年7月2日，驻马店市驿城区雪松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向原告下发《安全生产隐患整改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康乐迪幼儿园：你单位存在安全生产隐患，望接到通知后期限整改，请于19年7月2日将整改结果报驿城区雪松街道办事处安全办。联系电话：杨红军132××××****，李刚159××××****。整改内容：无证，限7日内搬离。”后涉案幼儿园因未办理相关证件被查封，故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成诉。另查明，一、被告吴梅连在将涉案幼儿园转让给原告吕爽时，未办理《民办学校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消防安全设计合格证》、《卫生合格证》、《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件。二、2017年8月14日，被告吴梅连（承租方、乙方）与案外人吴晓玉（出租方、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驻马店市纱北路与××纱路交叉口南100米路东的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共四年，年租金为人民币伍万元整，从2018年2月24日至2022年2月24日。被告吴梅连与原告吕爽签订幼儿园时，该租赁合同的房租交到2019年6月底。三、诉讼中，被告吴梅连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于2019年9月10日拍摄的幼儿园照片12张，用以证明原告吕爽把接收的康乐迪幼儿园的所有设施全部拉走。有一部分用品被原告及其男友破坏掉，幼儿园已经不存在了，幼儿园的生源有70多个孩子及老师被原告一起转让给金色摇篮幼儿园，原告的行为等于自动放弃对幼儿园的经营权，风险自担，是对自己经营权利的一种处分，与被告没有关系，更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原告吕爽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拉走的是原告自己新添置的东西和原告自己的物品，没有损坏被告吴梅连的任何物品；学生去金色摇篮幼儿园是家长自愿的，原告收的幼儿园学费定金已经退还，且原告没有自动放弃幼儿园的经营权，是教育局要求停办的。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吕爽与被告吴梅连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学校及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或者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第十七条规定“申请正式设立民办学校的，审批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以书面形式作出是否批准的决定，并送达申请人；……”；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民办学校取得办学许可证，进行法人登记，登记机关应当依法予以办理”。《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以及《河南省幼儿园管理暂行办法（试行）》第九条规定“实行幼儿园准入制度。举办幼儿园应当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由所在的乡镇（街道）教育办或中心学校申报，县级教育部门负责审批，核发《河南省幼儿园办园许可证》（以下简称《办园许可证》）。民办幼儿园取得办园许可证后，依法办理《民办教育办学许可证》，再到民政部门注册登记，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许可。未取得《办园许可证》和未办理登记手续，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本案中，被告吴梅连开办的涉案康乐迪幼儿园未经国家教育行政部门审批、未取得《办园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以非经审批的幼儿园为转让标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被告吴梅连辩称原告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已经知道该幼儿园尚未办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吕爽在签订合同时是否知晓涉案幼儿园尚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不影响本案对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关于被告吴梅连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系转让幼儿园的资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包括涉及幼儿园的所有物品、生源及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应当认定本案转让标的为幼儿园资产及经营权的整体转让，故对于被告吴梅连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3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中，原告吕爽请求被告吴梅连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3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该转让费130000元的利息损失，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4条规定，“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本案中，鉴于原告吕爽使用该了幼儿园，故被告无须再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吕爽是否应当向被告吴梅连返还涉案幼儿园的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的阐述：“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本案中，被告吴梅连已向原告吕爽交付涉案幼儿园，故在被告吴梅连返还原告转让费的同时，原告吕爽应当将涉案幼儿园返还给被告吴梅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吕爽与被告吴梅连于2019年3月22日所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限被告吴梅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吕爽返还转让费130000元，同时，原告吕爽应将其依照《幼儿园转让合同》取得的康乐迪幼儿园（位于驻马店市纱北路与××纱路交叉口）返还给被告吴梅连。三、驳回原告吕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吴梅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上诉人户口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孙付正系夫妻关系。2、孙付正与被上诉人男友谭通的两段通话记录光盘、文字记录以及手机原始录音，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丈夫已经明确告知幼儿园没有相关的手续和营业执照，被上诉人承诺接受幼儿园自己花钱办证，并委托上诉人帮忙。3、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拉走幼儿园部分物品并损害部分物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2、对证据2，不是新证据，该录音是跟谭通的通话记录，两段录音都是发生在合同履行之后，通话记录不涉及办学许可证，而是卫生许可证，录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幼儿园无证是明知的。3、对证据3，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和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2019年4月13日、2019年4月10日，被上诉人方的谭通与上诉人丈夫孙付正进行电话沟通，被上诉人对于案涉转让幼儿园属于无证办园明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吕爽与吴梅连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转让包括涉及幼儿园的所有物品、生源及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由此，案涉转让合同的标的物为幼儿园的所有权、经营权以及相关资产，并不包含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上诉人无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经营幼儿园，属于违规行为，但该违规行为并不能否定其对案涉幼儿园享有的资产权益，其可转让案涉幼儿园的相关权益。上诉人未取得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事实，并不影响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至于被上诉人称该合同第一条中的“经营管理权”包含办学许可证。首先从合同的字面意思上看，所谓经营管理权，是指对案涉标的物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并不当然包含办学许可证。其次，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应核实上诉人幼儿园的相关现状，对于该幼儿园是否有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应为知情，而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以及案件实际，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时对案涉幼儿园缺乏资质是知情的，由此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缺乏办学资质的情况下，再将办学许可证等相关证件作为转让标的物，不符合常理。综上，《幼儿园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并据此要求上诉人返还收取的转让款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吴梅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08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吕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奎审判员郑志宏审判员刘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