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吴寿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旭梅，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俊，男，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上诉人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大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汪俊向大丰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318,377.12元及利息（以人民币318,37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汪俊清偿之日止）；二、判令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汪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大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大丰公司与汪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处理。近几年，随着经济和灵活就业形式的发展，新的用工形式不断出现。同时，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的双重劳动关系，也未禁止劳动者的双重身份——既是用人单位的员工，也是用人单位的客户。在汪俊既是大丰公司的员工，也是大丰公司的代理销售商的情况下，汪俊享有的权利与一般的劳动者不同，其作为大丰公司区域代理销售商的身份，其地位与大丰公司是平等的，从大丰公司购货后再销售赚取利润。相应地，其亦应承担更多的、与一般劳动者不同的义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大丰公司追索汪俊作为区域代理销售商所欠付的货款。不能因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将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全归置于劳动法处理，这样的处理方式，对大丰公司极其不公平。二、汪俊与大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汪俊不仅是大丰公司的业务员，更是将大丰公司的产品自行定价、自行销售给第三方并赚取差价的经销商。一审法院认定汪俊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依据是汪俊提供的客户销售合同、对账单、结算单，但汪俊提交的上述证据恰恰证明了汪俊并非仅是大丰公司的业务员，而是自主销售的经销者，这种销售模式符合农药行业的行规惯例。在这种模式中，大丰公司与汪俊之间的关系平等，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1.汪俊提交的《流通产品退货单》第7、8页的退货金额显示，车维红退货金额合计为168,892元，而汪俊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确认的车维红尚欠大丰公司货款金额为168,654.12元，退货金额比大丰公司应收账款金额多237.88元。这说明汪俊自己是有经营的，多出来的款项就是汪俊自行销售的差价收益。2.汪俊提交的《客户结算单》，没有大丰公司的盖章，这不符合对账的习惯。一般供货单位向客户发的对账结算单，应该是供货单位出具并在对账结算单上加盖供货单位的公章。但该《客户结算单》抬头是“2015年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客户结算单”，仅有客户签名、盖章，相反没有供货方大丰公司的公章。而且该《客户结算单》显示：2014年末安庆市农念农业服务中心王保华尚欠货款金额为55,590元，在2015年度回收货款60,000元，2015年末尚欠货款金额207,510元。但由大丰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一《部门余额表》（2014），证明汪俊于2015年3月9日确认安庆市农念农业服务中心王保华于2014年末尚欠货款金额是0元，补充证据二《汪俊2015年度回款明细表》证明汪俊于2015年度只收回货款14,000元。大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部门余额表》证明汪俊于2015年12月31日确认安庆市农念农业服务中心王保华于2015年度尚欠货款金额是220,195元。即汪俊提交的证据六《客户结算单》所显示的2014年末尚欠货款额、2015年回收货款额、2015年末尚欠货款额与汪俊本人和大丰公司之间对账的数据均不同，如果汪俊提交的证据六《客户结算单》是真实存在的话，说明这仅仅是汪俊本人与其客户安庆市农念农业服务中心王保华之间的对账，也证明了汪俊本身就是销售商，且2015年度回收的货款6万元是汪俊本人收取了。3.汪俊提交的证据九《财务对账单》，没有大丰公司的盖章，不符合供货单位与客户的对账习惯。此外，该份《财务对账单》的绿宝、炭瘟克的单位与汪俊指示大丰公司发货给客户的销售单价是不相同的，远高于大丰公司的销售单价（见大丰公司补充证据三），即溢价部分是汪俊收取的。这证明汪俊并非单纯的业务员，其是赚取差价的经销商，与大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二）大丰公司是根据汪俊的指示交货，交货后，基本上由汪俊直接向大丰公司付款的方式回收货款。即，汪俊直接与大丰公司对账、结算。大丰公司没有汪俊客户的具体身份证明、联系电话等信息，汪俊的客户基本上由汪俊直接向大丰公司付款，定期对账时，汪俊均是以直接还款人的身份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欠款金额。所以，无论大丰公司与汪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均不能否认大丰公司与汪俊之间的买卖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支持大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汪俊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大丰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汪俊是大丰公司的全职员工，大丰公司为汪俊缴纳了个人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大丰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大丰公司提到的对账单，均是由大丰公司提供，并由汪俊给客户签字盖章，再交回大丰公司。对账单上的金额是大丰公司制作的，汪俊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绿宝和炭瘟克的价格，均是由公司制定，汪俊是按照单件的价格销售的。货款均是由客户汇入大丰公司指定的账户，汪俊并没有从客户处收取任何的货款。汪俊一审提交的证据有大丰公司的收款账户。汪俊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客户已经退货了，是大丰公司的财务没有入账，而且部分退货是在汪俊离职之后发生的行为。大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汪俊向大丰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318,377.12元及利息（以人民币318,37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汪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大丰公司作为甲方与汪俊作为乙方签订了《业务经理销售合同》，约定，双方依照《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制度》相关规定，就2014年本区域销售任务、业务经理酬薪及市场拓展费用达成协议；销售区域为江西、安徽；销售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0日；销售任务额为200万元，以2014年12月31日止到账金额为准；对未达回款指标的部分，按月0.75%的利率对乙方罚息，直到结清为止。超额完成回款指标的，超额部分按月0.75%的利率对乙方进行奖励。乙方的薪酬、销售费用、发货、退货、调货费用、市场综合管理费均根据2014年市场营销制度执行。办公用品经公司批准可购买予以报销，邮寄费、汇费等办公费用由公司承担。本合同未尽事宜均依照《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制度》执行。2015年12月31日，汪俊在《部门余额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1月至12月尚有484,829.12元货款未收回。2019年8月27日，大丰公司向汪俊邮寄发送律师函：汪俊尚欠大丰公司货款318,377.12元，个人借款2590元，并要求汪俊自收到律师函之日起5日内付清上述欠款。另查明，汪俊于2013年入职大丰公司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后于2016年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大丰公司与汪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汪俊于2013年入职大丰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汪俊是大丰公司的销售业务经理也即是公司的员工，大丰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显然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大丰公司主张公司与销售业务经理即自己的员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大丰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汪俊之间还存在产品代理合同关系，故对大丰公司认为汪俊是公司的代理商或经销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大丰公司主张汪俊承担还款责任的主要依据是《部门余额表》，而汪俊在该表上签字确认尚未收回的货款，并没有认可其与大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确认大丰公司与汪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反，汪俊提交的客户销售合同、对账单、结算单均能清楚表明，销售合同是由客户与大丰公司签订，足以证实汪俊作为大丰公司的销售业务经理，推销货物、收取货款是在履行职务行为。综上，大丰公司基于买卖关系向汪俊主张付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是否系虚假诉讼的问题。由于本案系大丰公司对其与汪俊的劳动关系理解错误，对客户所欠下的货款向不适格的汪俊提起诉讼，应予以驳回。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则应由大丰公司与具体欠款客户之间协商或者通过诉讼解决，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问题在此不作评述，本案也非虚假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大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38元，由大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大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部门余额表，拟证明汪俊客户安庆市农念农业服务中心王保华尚欠大丰公司的货款为0元；二、2015年度明细账，拟证明2015年度回收汪俊前述客户货款14,000元，2015年末汪俊前述客户尚欠货款220195元。该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汪俊与大丰公司之间的对账金额与汪俊一审期间提交对账金额并不相同，证明了汪俊一审提交的客户结算单是汪俊与客户之间的对账。三、发货单，拟证明大丰公司凭汪俊指示发货给汪俊客户的单价低于汪俊销售给客户的单价，溢价部分由汪俊收取，这证明汪俊并非单纯的业务员，是赚取差价的经销商，与大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汪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但主张客户存在退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但主张销售给客户的价格是由公司确定的，溢价也是由公司收取。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大丰公司制作的《部门余额表》记载了各客户的名称，记载的部门为汪俊。大丰公司为汪俊缴纳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并向汪俊发放了工资。本院认为，诚如大丰公司所述，随着经济的发展，新的用工形式不断出现，就业形式越来越灵活。但是，劳动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是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具有不同的法律特征，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完全不同。因此，就汪俊销售大丰公司产品的同一行为，双方不可能既为劳动合同关系，又为买卖合同关系。大丰公司有关汪俊就销售大丰公司产品而具有双重身份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署了《业务经理销售合同》，约定汪俊作为业务经理是大丰公司的全职人员，负责的销售区域为江西、安徽等。汪俊的薪酬和销售费用按照公司的销售制度执行，办公用品、邮寄费等办公费用由大丰公司负担。事实上，大丰公司为汪俊缴纳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并向汪俊发放工资。大丰公司制作的《部门余额表》记载汪俊为“部门”，并记载了各客户的名称，亦表明大丰公司的交易对手是各客户，汪俊只是大丰公司的“部门”。相对于大丰公司与客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汪俊与大丰公司之间属于内部法律关系。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汪俊依约从事大丰公司在江西、安徽区域内的销售工作，由大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并承担办公成本，汪俊在大丰公司内部被作为“部门”看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合同关系。汪俊销售大丰公司产品的行为属于履行劳动合同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大丰公司承担。大丰公司请求汪俊承担买方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即使如大丰公司上诉所主张，汪俊私收了客户的货款或者赚取了差价，也是汪俊的行为是否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大丰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问题，不足以据此推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大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大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6元，由上诉人广东大丰植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徐烽娟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