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81民初8239号 原告：江苏帝华酒店有限公司（原审名称为江苏帝华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和平中路**附2。 法定代表人：黄天辉，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高文凯，男，1968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俞晓燕，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琳，女，197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原告江苏帝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华公司）与被告高文凯、张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同年4月30日，本院作出（2019）苏068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同年11月1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2019）苏06民初292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苏068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同年11月4日，本院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帝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天辉、被告高文凯、张琳及被告高文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俞晓燕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帝华公司诉称：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900万元及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按月息二分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自2017年起多次发生借贷关系，截止2019年1月13日，被告共结欠原告借款1715万元。我司要求被告在一个月内归还900万元并与我司签订续借合同，因此形成了900万元的借据，但借款期满后被告未能还款。 被告高文凯辩称：案涉的900万元并没有借到，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的本意是为了另行向原告借款900万元，但在该合同签订之后原告未向被告交付相应款项，合同中的“续借”及“已”的字样是案外人周辉在借款合同形成以后并且两被告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另行添加的。不予认可原告的起诉金额。 被告张琳辩称：借条上的900万并没有借到，原告在借条上增加了“续借”及“已”的字样，出借方名称、借款期间也是原告方在我们签字以后添加的，所以对原告的起诉金额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高文凯、张琳原系夫妻，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登记离婚。 江苏帝华酒店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江苏帝华能源物资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黄燕。2019年6月25日变更为现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天辉。 高文凯自2017年起多次向帝华公司借款。借款名细如下：2017年6月5日350万元；2017年7月12日400万元；2017年7月28日135万元；2017年9月22日130万元；2017年10月25日300万元；2018年1月16日300万元；2018年3月16日200万元；2018年4月24日90万元；2018年5月17日300万元；2018年5月24日300万元；2018年7月20日300万元；2018年7月26日280万元，合计3085万元。上述借款均有汇款凭证证明，被告高文凯对金额无异议。 高文凯还款情况：2017年7月4日371万元；2017年9月5日94500元；2017年9月15日30万元；2017年10月12日348000元；2017年10月30日104400元；2017年11月8日248000元；2017年11月9日164300元；2017年12月12日399000元；2017年12月13日222000元；2018年1月4日598300元；2018年2月5日2007300元；2018年3月5日299600元；2018年3月9日336000元；2018年3月30日150万元；2018年4月3日50万元；2018年4月12日767700元；2018年5月8日18万元；2018年5月9日16万元；2018年5月15日1270600元；2018年5月18日3012000元；2018年6月12日703700元；2018年6月22日18万元；2018年7月10日281000元；2018年7月16日40万元；2018年7月23日300万元；2018年7月24日24000元；2018年7月27日18万元；2018年8月10日353700元；2018年8月16日35万元；2018年9月4日8万元；2018年9月7日10万元；2018年9月14日877300元；2018年9月30日353600元；2018年10月29日681000元；2018年11月22日348000元；2018年11月28日35万元；2018年12月3日153700元；2018年12月4日10万元；2018年12月6日10万元；2018年12月26日20万元；2018年12月27日148000元。合计25185700元。帝华公司对于高文凯的还款金额无异议。但双方对于还款所含的本金与利息的各自金额存有异议。 原告提供的结算表显示利率为每日千分之一，折算年利率36%，债务余额本息合计1236.39万元；高文凯在庭审中对利息的约定陈述不一，但其认可有利息的按6%的月利率计算。 根据高文凯每次还款时间及金额，如果按年利率24%计算，截止被告高文凯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8年12月27日，被告高文凯已归还的25185700元中，应分别计算归还本金22758999元、利息2426701元。 帝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黄天辉。黄天辉同时是海复棉厂的实控人。2015年12月1日，帝华公司与启东市土地储备中心、启东市城投公司、启东市海复镇政府签订回购协议书，帝华公司将海复棉厂交由启东市土地储备中心回购，回购价格3380万元，由启东市城投公司支付。2015年12月，回购方分两次将3380万元汇付帝华公司账户。帝华公司长期向启东农商银行贷款1070万元，每年还贷结息，至2017年7月4日还清。同年10月7日，帝华公司又向启东农商银行贷款945万元。 2019年1月13日，原、被告在原告帝华公司处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900万元，汇入两被告指定的庄伟华的农商银行账户。两被告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同日，两被告向帝华公司出具了金额为900万元的借据，该借据载明凭银行汇款凭证和实际到账为准。借款合同有多处手书添加内容，其中借款合同名称后添加“（续借）”字样，另有两处添加“已”字样。帝华公司认为添加内容系签订合同时形成，两被告则认为系原告事后单方添加。借款合同签订后，帝华公司未向两被告或其指定的收款账户交付资金。高文凯除向本案原告借款外，还向他人借入巨额款项。部分向他人借款，张琳知悉并以个人或双方共有的房屋作抵押。开设人为张琳的中国银行尾号为00464的银行卡，有较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其中亦有少量资金转入张琳名下的其他2张银行卡。两被告陈述，00464中行卡由高文凯实际使用，绑定的电话号码系张琳单位所发由高文凯使用。张琳名下被转入资金的广发银行卡也是高文凯在使用。 高文凯、张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购买多套房产。张琳另继承了其父母生前所有的房产。 高文凯、张琳出具900万元借据后，曾于2019年2月22日与原告方黄天辉协商。黄天辉此时已发现两被告转让房产的事，所以将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谈话过程中，张琳未要求黄天辉交付借款900万元，并谈及黄天辉答应向其提供资金是为了解决向他人所借的210万及480万元债务，其处理房产是为了减轻黄天辉的资金压力等。张琳与黄天辉的其他谈话内容，主要是解释为何自行处置房产及如何用房产来清偿债务。 审理中，张琳申请对借款合同上争议的手书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汇款凭证、借款合同、借据、谈话录音、回购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多个争议，分述如下： 一、借款合同与借据的真实意思。 在借款合同与借据形成之前，原告即与高文凯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原告强调借款是对原借款的部分结算，而两被告则认为是成立新的借款关系。从借款合同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9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9年1月13日至同年2月13日，资金汇入被告指定的案外人庄伟华的账户，利息为每月2%，按月结息付息至还清为止（以实际到账银行汇款凭证为准）违约金为借款总额的10%。借据除重复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外，还载明“凭银行汇款凭证和实际到账为准”。在原告提供的电话录音中，有关谈话也显示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是为了处理其他480万与210万元两笔借款。据此分析，首先，如果是对于原债务的部分结算，因不会发生资金交付，故借款合同中无须约定汇款至指定账户，结息时间以实际到账银行汇款凭证为准；借据也同样不必载明“凭银行汇款凭证和实际到账为准”。其次，如果是对原有债务的结算，正常情况下（无法结算的除外）应是对全部而非部分债务进行结算，案涉债务无结算困难，原告只就部分债权予以结算并重新与对方签订借款合同与借据，既无必要，亦有违常理。由此可判断，案涉借款合同应是新的借款合同，但原告因情况变化而未实际交付资金，致双方并未履行该份借款合同。故被告辩称借款合同与借据是为了发生新的借款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鉴于本院的该一认定与张琳答辩意见相同，故其申请的鉴定事项已无鉴定必要。 二、应否审理帝华公司的实际债权？ 帝华公司虽然以900万元的借款合同、借据作为主要证据提起本案诉讼。但其在起诉事实和理由中提出，该借款合同是对原借款的结算。因此，帝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针对是否真正存在900万元新的借款，而是立足于原有借贷事实。本院否定900万元借款合同是对原借款的结算，只是否定该份借款合同的证明力，并非否定原、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原、被告间若确实存在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本院仍应就原告帝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 三、帝华公司债权的认定。 帝华公司、高文凯对于双方间资金往来的数额及其为民间借贷的性质并无争议。所争议的是双方有无约定利率及其认定。从早期资金往来情形分析，高文凯还款金额明显高于帝华公司出借的金额，若无利息约定，则不可能存在该种情况，因此，可以确认双方间有较高利率的约定。庭审中，帝华公司陈述利率约定为月息6%，高文凯则陈述利息没有明确约定，“算利息的都是6%”。据此可以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认定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6%。但该利率约定明显高于法定利率的上限，且帝华公司已同意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利率标准，故本案借款利率应按法定利率的上限即年利率24%予以调整。 按照年利率24%、每次借款金额、高文凯实际占用资金的时间、先息后本来计算，至高文凯最后一次还款日即2018年12月27日，高文凯已归还的25185700元中，应计算本金22758999元、利息2426701元，尚欠帝华公司本金8091001元、利息607500元。至2019年1月12日，尚欠利息合计692243元（见附表）。 结合帝华公司的诉请，其主张的债权虽仅为本金900万元，不涉及2019年1月12日前的利息，但因本院对借款利率、还款本金与利息金额作出了异于帝华公司诉请的认定，进而影响到对本金数额的确认，故本院虽然认定本金数额为8091001元，但对于连同本金未超出900万元总额的利息692243元，应视为帝华公司已提出主张，一并予以处理。 四、帝华公司出借资金行为是否属于高利转贷？ 被告辩称根据最高法院《九民会纪要》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帝华公司套取金融机构的借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他人，应认定为无效借贷行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帝华公司虽长期向启东农商银行贷款，但其一直正常办理结息续贷手续，且新的借款是基于正常的经营需要。帝华公司出借给高文凯的资金，每次数额均远低于贷款金额，发生时间、金额与贷款不存在对应关系。帝华公司在向高文凯出借资金时，自有资金充足。帝华公司向金融机构贷款属于正常的融资经营行为，并非为赚取利差而套取金融机构资金。故高文凯提出的帝华公司实施高利转贷行为的辩论意见，无事实依据，亦与《九民会纪要》五十二条规定的精神不相一致，本院不予采纳。 五、高文凯向帝华公司借款是否构成其与张琳的夫妻共同债务？ 高文凯对外所借的资金，用于从事营利活动而非违法活动。两被告虽在原告提起诉讼后数日即离婚，但未有证据证明两被告此前夫妻关系不正常且财产独立，相反，两被告曾共同购置多套房产。高文凯经营中使用的银行卡，以张琳的名义开户，接收账户信息的电话卡，也是张琳所在单位发放由张琳交高文凯使用。高文凯向他人借款时，张琳共同办理了不动产抵押手续。2019年2月22日三人谈话录音显示，张琳并未否认债务，且表示愿意通过处置房产清偿债务。综合以上因素判断，案涉债务应属高文凯、张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综上，本院认为，帝华公司与高文凯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利率约定外，合法有效。被告高文凯负有偿本负息的义务。案涉债务依法应认定为高文凯、张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两被告虽已离婚，仍应负共同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文凯、张琳归还原告江苏帝华酒店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8091001元，并按年利率24%偿付该款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二、被告高文凯、张琳给付原告江苏帝华酒店有限公司至2019年1月12日止的利息692243元。 以上两项，限被告高文凯、张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高文凯、张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480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陈南松 人民陪审员  虞 玲 人民陪审员  徐沈蔚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陆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