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合浦县廉州镇廉州大道盛泰苑****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MA5KBWWB5N。 负责人：杨绍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儒堂，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娟，广西汇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合浦宏鑫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合浦县廉州镇东环大道**之左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765839692K（1-1）。 法定代表人：吴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儒堂、原审第三人合浦宏鑫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1935号判决第一项，即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赔偿陈儒堂2,000元；2.依法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1935号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儒堂除第一项以外的其余诉求，即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陈儒堂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至少在身份适格性上存在问题，对此一审法院未明确认定。(一）本案涉及保单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宏鑫公司，在投保时没有任何一方向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告知车辆存在挂靠情形，即从保单权益分析，陈儒堂无直接索赔权利。(二）根据陈儒堂与宏鑫公司之间签署的挂靠合同第3页第14条特别规定：“乙方挂靠甲方经营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费用应当直接转入甲方账户......”。据此本案适格原告应为宏鑫公司而不是陈儒堂，同时宏鑫公司的代理人虽然当庭认可挂靠协议及陈儒堂为实际车主的事实，但并未明确同意陈儒堂可以绕过保险合同及挂靠合同的约定直接诉求赔款，尤其是车辆损失的赔款。二、一审法院遗漏关键当事人即驾驶员钟景伟，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本案关键争议在于钟景伟作为一名合格的A2证的驾驶员，且驾龄高达25年，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独自离开现场明显违反交通法规及常识，其行为及轨迹严重存疑，一审法院却未将钟景伟列为第三人，或者要求其出庭接受询问以查明事实。钟景伟在发生如此重大事故后，未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不向保险公司报案，不向雇主汇报的情况下，直接从广东省雷州市乘坐所谓熟人汽车回广西，跨越几百公里，而且在起诉书中还自称驾驶员有受伤（但伤情轻微）。案件事实存在诸多疑点，判决书无任何阐述，也未查明。三、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调查也没有处理，导致查明事实不清。四、宏鑫公司作为投保人已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已履行法定的投保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却认定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投保人盖章确认等，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义务”。五、本事故驾驶员存在离开现场的情形且在起诉书中已明确自认，已完全符合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免除责任约定，根据条款约定，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根据《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事故发生后，钟景伟未保护事故现场，乘坐大巴车返回北海。因此，被保险车辆驾驶员钟景伟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违反合同约定，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在商业保险等险种不承担赔偿责任。 陈儒堂辩称，一、针对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事故发生以后，正常是挂靠运输公司出面理赔的，但运输公司已经向保险公司索赔，如果保险公司不同意理赔，车主自己起诉是合理的。涉案车辆是陈儒堂购买的，只是挂靠在宏鑫公司名下，保险费也是陈儒堂交给宏鑫公司后交给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的，因此陈儒堂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从相关的证据材料没有体现出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没有盖有骑缝章，只是盖有宏鑫公司的印章，也没有声明单，没有经办人签字，宏鑫公司有很多车辆，也没有注明是哪一部车，平时合同都是先盖了章，而后才填上名字的。保险条款上没有黑字粗体显示免责的内容，不能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三、保险条款第八条针对的是发生事故之后，驾驶人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但本案事故发生之后，驾驶员钟景伟马上报警，确认出警后才离开现场，还有离开现场的原因是驾驶员撞到了头部，脑震荡，而且手机、钱包等都在车上被烧毁了，其是在路上碰见熟人经过，才跟车回来的，是为了治病，也是为了借手机联系车主，而且驾驶员的离开没有扩大本次事故的损失。请求法院驳回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儒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赔偿陈儒堂车辆损失费287,880元和造成公路设施损坏价值77,330元，合计365,2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宏鑫公司为桂Ｅ×××××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其中交强险保险限额为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为28788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为一年，商业险保单还约定，保险人依照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投保险种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8年10月8日，宏鑫公司在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拟好的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宏鑫公司公章，其工作人员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另查明，钟景伟是陈儒堂聘请的具有驾驶Ａ2证的司机。2018年10月29日3时，钟景伟驾驶桂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Ｎ×××××车运载河沙由雷州市往徐闻县方向行驶，途径Ｇ207线徐闻县下桥镇交警中队门口路段时，由于不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撞到路中间水泥隔离墙，造成桂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起火烧毁及公路设施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钟景伟向徐闻县下桥交警中队报警。2019年4月11日，徐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会作出第440825201900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钟景伟不注意观察路面情况、遇事操作不当，不确保安全行使，致使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原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10月29日，广东湛江市公路管理局徐闻分局作出（2018）年徐公交赔字第015号公路赔（补）偿通知书，认定陈儒堂的桂Ｅ×××××／桂Ｎ×××××车在上述交通事故中，不慎撞上路中间钢筋砼防撞护栏，造成柴油污染改性沥青砼路面210平方米、污染热熔标线4.5平方米，钢管反光示警桩1支、钢筋砼防撞护栏6.5米。陈儒堂应赔（补）偿7733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事故发生后，陈儒堂已赔偿77330元给湛江市公路管理局徐闻分局。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对物损予以认可；核定桂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扣减残值8000元后，车辆损失279880元。 再查明，桂Ｅ×××××重型半挂牵引车是陈儒堂购买的，2017年11月15日，陈儒堂与宏鑫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将该车挂靠宏鑫公司，期限五年，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货物运输业务，陈儒堂负责聘请驾驶员，自主经营，宏鑫公司代办规税费、保险等挂靠服务，所需费用由陈儒堂承担，否则，车辆出险造成的损失，由陈儒堂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宏鑫公司与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应依约对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属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不仅要做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而且该条第二款还要求“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与宏鑫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提供的宏鑫公司的声明未能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宏鑫公司对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给付陈儒堂保险金2,000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给付保险金279,880元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保险金75,330元给陈儒堂，合计355,210元。三、驳回陈儒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89元，由陈儒堂负担74.24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负担3,314.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儒堂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宏鑫公司作为投保人与被挂靠人，其享有的保险利益为车辆使用过程中可能给他人造成的损失，而给其带来的潜在的直接或连带的赔偿风险，陈儒堂作为挂靠人与实际车主、实际投保人，其保险利益为直接车辆的损失及因车辆对他人造成的损失给其带来的直接或连带的赔偿责任。因此，从保险利益角度分析，宏鑫公司与陈儒堂均对被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从保险利益的合法主张主体分析，根据保险原理与保险法律规定，人身险中一般可以有保险受益人的规定，而财产险中则不允许，因此，客观上，能够主张保险利益的原告诉讼主体只有对该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的人，即宏鑫公司与陈儒堂。宏鑫公司作为本案原审第三人出庭应诉，亦请求一审法院支持陈儒堂的诉讼请求，故陈儒堂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保险费用由其承担，事故发生的损失也由其先行垫付，应认定为实际投保人，在名义投保人宏鑫公司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其作为另一对被保险车辆实际享有保险利益的一方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是否已经履行法定的投保告知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宏鑫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1.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加粗注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本人已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相应事项免责说明书”一栏中盖章确认，表明投保人单位对于保险条款及其内容已经明知并予同意，同时表明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单位做了明确说明。一审判决认定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未能证明其已经履行告知义务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在商业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是否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免除其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钟景伟在公安机关及保险公司的笔录、案件出车单等材料可知，本案事故发生于凌晨3时左右，公安机关已于凌晨3时47分左右接警，在案证据无法推断钟景伟离开现场的具体时间，但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车辆着火情况及驾驶员钟景伟的手机、财物等随身物品均在车上等因素，且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无充分证据证实钟景伟于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其主张本案应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免除其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依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的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准许其公司律师到公安机关调取涉案事故的卷宗及钟景伟是否属于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现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无正当理由再次提出调取涉案事故的交警卷宗及钟景伟是否属于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应在商业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财保合浦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8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玉   芳 审 判 员  赵   海   洲 审 判 员  侯   远   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包蓉书记员庞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