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24民初477号原告：王诚章。原告：李金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爵，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法定代表人：陈守剑，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生，该校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洪。原告王诚章、李金竹与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诚章、李金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爵，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生、李代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诚章、李金竹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王某治疗及坠亡所产生的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962406.0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被告违规开办“思想道德提高班”，该班为非正常教育教学管理行为。2016年5月4日，二原告之子王某（2019年11月7日坠楼身亡）因半期考试语文成绩差，被就读班级的班主任龙某某老师停课在家反思一天。2016年5月5日王某返校后，被班主任叫到“思想道德提高班”反省一天整。2016年6月12日，龙某某老师说王某迟到，又责令王某到“思想道德提高班”反省一天。2016年6月15日，王某又被班主任老师叫到反省室反省，并对王某做出停课（停16日、17日、18日的课），并将王某调到最后一桌。2016年6月19日、20日、21日上午，龙某某老师以王某上课打瞌睡为由，再次连续三天将王某停课关进反省室反省。“思想道德提高班”的教学行为有辱学生人格尊严为明显的变相体罚。2016年6月21日中午，王某被家人送往三穗县人民医院就诊，出现神情凝重，眼神发直，自言自语等症状。2016年7月12日，王某在返校考试时，班主任并未给王某安排考试座位，王某回家后，病情加重，眼神游离不定，发展到尖叫，撕课本，砸东西等情况。后王某先后被南京脑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分裂情感性障碍。王某的精神疾病系因被告多次关进其违规举办的“思想道德提高班”所引发，原告为王某治疗，至今已花费30多万元。2019年11月7日，王某在家中窗台坠楼身亡，此结果与被告多次将其关入“思想道德提高班”有因果关系，王某患病及坠楼身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被告对此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辩称：1.被告的管理行为发生于2016年4月至6月期间，原告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1月22日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算起，原告王某于2019年3月28日起诉，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被告办“思想道德提高班”，与学校上下课同步作息，学习资料为学校校规、弟子规、各学科教材内容，符合国家规定的教学内容，没有殴打学生，没有侮辱学生，没有变相体罚学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教育制度，学校和老师至今未收到“思想道德提高班”和老师教学行为违法的认定和处罚。3.王某就读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前，其在初中阶段就存在性格内向、自卑、不善与人交流，王某曾被其父降级就学，经常上课不带课本、不完成作业、上课打瞌睡、学习成绩差等，家庭教育引导存在问题，被告已尽到及时通知和沟通的义务。被告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的教学管理行为发生在2016年4月至6月期间，2016年7月15日前王某仍正常到校上课，而王某第一次被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2016年11月22日，时间距离5个月之久，其精神分裂症产生原因与被告针对王某所实施的教学管理行为无因果关系，针对王某所实施的五个教学管理行为无过错。4.被告无《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所列举的十二种行为的法定责任。同时，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某患上精神分裂症与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无关，被告不应承担王某因患精神分裂症所受医疗损失及坠楼死亡所受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王诚章、李金竹系夫妻关系，其子王某（后更名为王益森，生于1998年8月21日），于2015年8月进入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高一Ａ10班学习，2016年3月文理分科，王某选择文科进入高一（21）班，班主任为龙某某老师。2016年3月，该校高一年级组班主任会议经讨论并报经校领导同意，成立“思想道德提高班”，教学场所设在主教学楼2楼207教室，由年级组正副组长兼任班主任，各班班主任兼任辅导员，进班学习对象为对不服从老师管教、态度、行为恶劣的学生，班主任已多次提醒、教育仍屡教不改的学生，家长接班主任通知未到校共同教育的学生，学校教职工纠察到的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等，“思想道德提高班”由班主任负责学生的安全和思想教育并了解学生思想动态等，以自学为主，要求违纪学生按照正常上课时间上课，学习内容为年级组自编的《思想道德读本》、《弟子规》及本班课程表上的课程，每天完成原班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2016年5月4日，王某因半期考试语文成绩差且试卷多处答题空白，被班主任龙某某责令在家抄写试卷的知识框架。2016年5月5日，王某因上一天未抄写试卷的知识框架被班主任龙某某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2016年6月12日，王某因迟到，被班主任龙某某又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2016年6月15日，王某因上课打瞌睡被班主任龙某某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次日和第三日停课在家，2016年6月22日至24日，王某因打瞌睡连续三天被班主任龙某某再次安排到“思想道德提高班”接受教育（即第一天晚自习、第二天为全天上课时间、第三天为上午上课作息时间）。除此之外，其余时间王某均正常到校上课。2016年7月12日，学校未安排王某参加期末考试。2016年8月开学后，王某未到校就读。2016年11月22日，王某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王某在生病和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之后，原告王诚章、李金竹曾带王某到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三穗县人民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在举证期限内，二原告向本院出示其所支出的王某医疗费凭据金额为11124.6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3月），王某及其家属住宿费凭据金额为465元，王某、王诚章、李金竹交通费凭据金额为24890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3月）。同时查明，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2、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3654元／年。另查明，2016年11月10日，原告王诚章向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书面反映龙某某老师折磨、摧残王某，2017年1月11日，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书面答复未发现王某遭受龙某某摧残压迫的行为。2017年1月下旬，“思想道德提高班”停止了教学活动，在办班期间，先后接收学生50余名。2017年6月26日，王诚章向三穗县信访局反映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导致王某患精神分裂症，要求其赔偿医疗费用。2017年7月17日，三穗县教育科技局作出穗教信复函［2017］2号答复意见书，答复思想道德提高班是用来教育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而不是用来惩罚学习后进学生；未发现龙某某对王某有辱骂、殴打等行为；认为王某的患病行为与学校的教学管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告知王诚章申请复查权利。此后，原告王诚章多次向省、国家有关部委进行信访，并向黔东南州人民政府递交复查申请书，2018年3月，黔东南州教育局成立工作组进行调查、核实，2018年7月25日，黔东南州教育局针对王诚章提出的“思想道德提高班”实为禁闭室、用来惩治后进学生、是变相体罚、系王某产生精神分裂症的直接原因、应对相关当事人进行处理等，作出《关于王诚章信访问题的回复意见》回复如下：1、王某性格内向、孤僻、话少、自卑、不善与他人交流、课堂表现和学业成绩差、经常出现上课不带课本、不完成作业、课堂上睡觉等现象；2、王某进“思想道德提高班”部分事实属实，该班不属于禁闭室，龙某某老师没有对王某进行人身攻击、辱骂、殴打等行为；3、王某自2015年3月以来与父母基本无交谈，王某对父母管教有抵触，对调节自己情绪有一定的困难，该局无力认定“思想道德提高班”与王某患精神分裂症是否有因果关系；4、“思想道德提高班”已取消，王某生病后，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已组织学生向王某捐款13000余元；5、未发现龙某某老师将王某撵出教室、反复整治等行为。2019年3月29日，因原、被告对王某患精神分裂症的因果关系等发生争议，原告遂以前述请求及理由向本院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某向本院申请对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与其患精神分裂症的因果关系及后续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及与学校的六个教学管理行为（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等）有无因果关系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王某于2019年11月7日从其住房阳台（四楼）坠楼身亡，坠楼时其父王诚章在家。2019年11月15日，王某的父母王诚章、李金竹向本院递交变更原告主体请求申请书，本院裁定准许王诚章、李金竹为本案原告。2019年12月5日，原告王诚章、李金竹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62406.07元。2019年12月10日，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向我院邮寄《回函》，向本院说明因接受委托的两项鉴定均需建立在活体精神检查的基础上，鉴于被鉴定人已死亡，难以完成鉴定项目，鉴定无法进行，终止委托鉴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关于王诚章反映龙某某折磨摧残王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复印件、关于反映王某在县民高遭受折磨诱发精神分裂症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穗教信复函［2017］2号）、关于王诚章信访问题的回复意见、三穗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住院号201610479）、南京脑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处方笺》、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病案单》、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疾病诊断书》、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诊断书》、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病案单》、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用发票复印件、交通费用票据复印件、关于印发《三穗县行政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的通知（［2014］35号）复印件、2015年9月17日、2015年10月8日常聪盈的短信、2016年6月21、30日王诚章与龙某某的短信、2017年2月14日的谈话录音、被告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规章制度汇编》复印件、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德育读本证复印件、家长安全教育监护责任协议书复印件、被告班主任工作手册复印件、三穗县教育局信访走访调查笔录复印件、王某5次成绩统计表、高一21班花名册、课程表、作息时间表、龙某某对王某在校表现情况汇报、思想道德提高班图片、进思想道德提高班考核单、进思想道德提高班学生反思认识材料、年级组长对关于思想道德提高班的说明、年级组长关于王某表现情况的说明、三穗民族高级中学思想道德读本、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学生安全应急教育读本》、王某入学后至事件发生期间考试成绩单、王某2015年3月2日休学申请、证人石某、周某的证言、武汉市精神病医院鉴定所的情况说明和回函、原、被告相一致的陈述，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的且关联的内容及双方认可的事实予以采信。证人毕某、龙某某、罗某的证言、原告不予认可，综合本案认定的其他事实，上述三证人陈述的内容与采信证据相互印证的，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本人的照片属实，但不能证明拍摄日期；王某初中物理、英语、数学试卷各一份、长吉中学2014年中考成绩册、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面2018届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成绩册被告均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但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与原告患精神分裂症的原因无关联性；2016年5月3日王某给家长发的短信、2016年6月16日王诚章给龙某某发的短信、2016年6月17日王诚章与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校长发的短信被告不予认可，经法庭核对属实，予以采信；2015－2016学年度进思想道德提高班的花名册原告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内容与其他采信的证据相印证，本院予采信；2017年3月8日的录音被告不予认可，该录音系未经他人可许擅自录音，其录音内容未有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龙某某老师工作笔记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与本院采信的事实不一致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之子王某因患精神分裂症和坠楼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应由被告三穗民族高级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关于王某患精神分裂症的患病原因以及与被告三穗县民族高级中学的教学管理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之问题，王某在2016年11月后被南京脑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因两医院对发病原因未有说明或难以说明，在鉴定过程中，因被鉴定人死亡而无活体精神检查，致鉴定机构未能进行司法鉴定，说明致病原因和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一个复杂认证过程。综合王某患病前性格、家庭教育、在校表现、思想道德提高班教学方式、以及王某短暂进班学习时间、学校教学管理行为以及原告所提供的全部证据等，均难以确定王某患病系被告办思想道德提高班所致。其次，原告王诚章在信访后，教育主管部门三穗县教育科技局、黔东南州教育局已就原告所提出“思想道德提高班”实为禁闭室、用来惩治后进学生、是变相体罚、系王某产生精神分裂症的直接原因、应对相关当事人进行处理等进行调查并作回复，不认定“思想道德提高班”及老师的教学行为存在不当之处。被告开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的目的在于强化教学管理，对纪律意识差，学习不积极主动的学生加强思想纪律教育，促使学生增强自律意识，提高学习成绩，在教学管理中，虽然以自学为主，但有老师现场疑难解答，学习内容与所在班级教学相同，教学时间与普通班级相同，老师并未对班上学生进行辱骂、殴打、侮辱人格、体罚等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开办“思想道德提高班”系非正常的教学活动，存在侮辱人格、变相体罚有过错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对照法律规定无过错亦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看，《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因下列情形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七）“学生有特异体质或者特定疾病，不宜参加某种教育教学活动，学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未予以必要的注意的”，…第（九）“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或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的”，第十二条第一款：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三）“学生有特殊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的，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的”，“学生自杀、自伤的”。参照上述规定，被告无法定应予承担责任的情形。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诉讼请求超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王某在2016年11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原告王诚章于2017年6月起多次信访被告，系其对实体权利的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王某患精神分裂症及坠楼死亡与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有因果关系，且被告无法定的无过错行为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原告以王某患精神分裂症系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造成、被告的教学管理行为对王某患病及坠楼有过错为主要理由，要求被告对王某患病和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负民事赔偿责任，其事实及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故对原告提出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77640.87元、交通费28725.2元、住宿费68840元、护理费10536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62406.07元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及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诚章、李金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2元，由原告王诚章、李金竹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万德武审 判 员  潘盛成人民陪审员  张明军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吴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