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兴利物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工业园新海大道**。 诉讼代表人：赵武，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春，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伟，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志刚，男，197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五，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昊，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项书传，男，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安徽省兴利物流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兴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刚、一审被告项书传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春、汤伟，被上诉人王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五、戴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项书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针对兴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志刚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判决查明王志刚诉请借款系项书传个人借款，在无证据证明该款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却判令兴利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严重损害兴利公司及其相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形。兴利公司从未使用过案涉借款，王志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借款用于兴利公司经营，一审法院对此亦未予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判令兴利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 三、王志刚申报的债权依法不应确认，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受理兴利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兴利公司管理人经审查确认债权34笔共计233789236.64元，不予确认包括王志刚在内的债权27笔共计211089397.61元。基于项书传的个人负债与兴利公司无关，管理人经审查均未予确认。案涉借款不论是否真实，因确无证据证明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兴利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另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条件在于查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一审判决相关认定逻辑不清。其一，项书传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与兴利公司无关，即便兴利公司管理人确认的债权存在经该账户转入的情况，但不能依此推定转入该账户的款项等同于转给兴利公司；其二，项书传称其银行卡交与公司财务使用仅为其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且项书传也与兴利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其三，本案并非兴利公司对外借款，兴利公司是否为一人公司，不应成为其为股东个人借款承担责任的依据。 王志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查明本案用于接收借款的账户虽系项书传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但兴利公司多个债权人的款项亦转入该账户,且部分债权得到确认，另通过该账户向兴利公司债权人偿还过借款,亦与兴利公司管理人调查的兴利公司实际系项书传个人公司及项书传陈述的其银行卡交与公司财务使用相互印证，故应支持王志刚关于兴利公司、项书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 二、兴利公司主张案涉借款未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与事实相悖。案涉借款发生时，项书传已说明所借款项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一审中项书传对此也予以确认，且借款确实打入了项书传和兴利公司的共用账户。兴利公司主张案涉借款未用于生产经营，亦应提供证据证明该款流向，仅凭口头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兴利公司确认项书传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中所涉部分债务，证明其确实使用该账户作为公司相关账户，更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兴利公司的生产经营。而项书传使用兴利公司已使用的其个人账户接收借款，也说明其并无将借款用于个人的意思。综上，请求驳回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利公司、项书传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后庭审中变更为确认王志刚对兴利公司、项书传享有债权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兴利公司、项书传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6月10日，项书传向王志刚出具1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志刚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2014年6月12日，李萍萍徽商银行账户向项书传工商银行账户转款3笔，每笔50万元，共计150万元。李萍萍系王志刚的妻子。 2018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破申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韩冰对兴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10日，该院作出（2019）皖01破1号决定书，指定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担任兴利公司管理人。2019年9月9日，兴利公司管理人针对王志刚申报的债权本金150万元、利息95.4万元，确认债权数额为0元。2019年9月24日，王志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后在庭审中，经释明，鉴于兴利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王志刚同意将本案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破产债权之诉。 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兴利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8日，注册资本800万元；项书传持股37.50%，任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李本勤持股31.25%，任监事；林庆裕持股31.25%，任经理。兴利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9月9日制作的《兴利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报告》载明：根据管理人的调查，李本勤、林庆裕是为项书传代持股权的显名股东，二人所持股权实际为股东项书传所有。项书传、李本勤亦认可上述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下欠数额及还款主体的认定问题。关于案涉借款下欠款项数额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志刚共出借了一笔150万元款项，王志刚提供了2014年6月12日150万元的转账凭证及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的150万元借条，与王志刚、项书传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相互佐证，故该院认定双方150万元借贷真实。因双方均称案涉借款系用于公司临时周转没有约定利息，且本案中王志刚起诉时亦未主张利息，故该院认定案涉借款下欠款项为150万元。 关于还款主体问题。王志刚起诉要求兴利公司、项书传共同承担责任；兴利公司则认为根据双方的账户往来明细显示全部是项书传的个人银行账户接收款项，案涉借款与兴利公司无关，系项书传的个人债务；而项书传则认为借款全部用到兴利公司了，其本人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王志刚亦称借钱给项书传用于公司。经审查，案涉150万元借条落款人处是项书传的签名，借条中并未表明项书传系兴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应视为项书传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项书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王志刚借款系职务行为，故项书传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另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用于接收借款款项虽系项书传的个人工商银行账户，但兴利公司多个债权人的款项亦转入该账户，且部分债权人的债权得到确认，另有通过该账户向兴利公司债权人偿还过借款，亦与兴利公司管理人调查的兴利公司实际系项书传的个人公司及项书传陈述的其个人银行卡交与公司财务使用相互印证，故该院支持王志刚起诉要求由兴利公司、项书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 综上所述，王志刚案涉借款尚欠借款150万元，应由兴利公司与项书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兴利公司尚欠王志刚借款150万元；二、项书传对上述第一项兴利公司的欠款向王志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兴利公司、项书传共同负担。 二审中，兴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破产清算审计报告、估价报告书。证明：1.兴利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大部分于2010年即建成，其中1号在建工程实际系兴利公司与案外人联合开发，兴利公司以土地出资，不承担建设费用。2.兴利公司所有固定资产估值为7990.48万元，其中房产部分总价为4947.73万元（属第三方出资的在建工程造价为1011.62万元），所涉土地均于2009年前购买，总价为2831.57万元。3.兴利公司经营业态为仓库对外出租，每年有固定四五百万元租金收入，基本无成本开支。4.项书传于2013年或2014年借款为兴利公司买地或用于支付兴利公司工人工资等与客观事实不符。 证据二、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破01号之一、之二民事裁定书。证明：截至2019年2月20日债权申报截止日，共有55位债权人申报61笔债权，债权总额计499595525.42元。经债权人会议审查通过的无异议债权合计33户债权总额计256556246元。兴利公司所有固定资产估值仅为7990.48万元，王志刚将项书传个人借款转嫁给兴利公司，与事实不符。 证据三、合肥仲裁委员会（2015）合仲字第0543号裁决书，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7083号民事判决书、（2015）庐民一初字第02779号民事调解书，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4328号、（2016）皖0111民初43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兴利公司1号在建工程系与案外人联合开发，兴利公司提供土地不承担任何费用，故2012年后兴公司不可能出现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款的情况。2.兴利公司确认合肥市国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报的债权系基于兴利公司担保人身份，主债务人系项书传儿子所设安徽富南贸易有限公司，项书传本人也是担保人之一，即便项书传借款归还该借款也与兴利公司无关。3.项书传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浩借款200万元，明确载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系夫妻共同债务。兴利公司仅为担保人，也印证项书传对外确有大量与兴利公司无关的个人借贷。4.项书传分别向合肥市国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巢湖国元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500万元，由安徽中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兴利公司提供反担保。现安徽中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基于兴利公司反担保申报债权，故项书传称其为兴利公司还贷与事实不符。 证据四、借条、担保协议。证明：项书传因向徐良出借款项或为其对外借款提供担保等，截至2014年12月31日已对徐良形成1165.3万元债权。 王志刚质证认为，兴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关于证据一，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兴利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按兴利公司主张其不应存在借款，但兴利公司债权人会议审议通过的无异议债权达2亿余元，与其证明目的相矛盾。关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王志刚无法得知兴利公司具体经营状况，其有理由相信项书传作为兴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向外借款，王志刚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应对兴利公司内部管理和资金的用途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兴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中证据一系兴利公司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形成的审计材料，兴利公司提交原件予以核对，王志刚对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证据三系兴利公司在破产程序中以及相关诉讼形成的法律文书，王志刚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系项书传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上述本院确认真实性的证据，能否达到兴利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兴利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案兴利公司与王志刚对于案涉借款系项书传个人借款并无异议。兴利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未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志刚则认为，案涉借款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依据前述规定应由兴利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对其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前提在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由于该规定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仅应在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形下，方能认定兴利公司对项书传个人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一审中，王志刚提交的借条系项书传以个人名义出具，并未注明借款用途，且出借款项均转入项书传个人账户，据此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兴利公司生产经营。二审中，王志刚亦认可除项书传称借款用于兴利公司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项书传作为兴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在一审庭审中称案涉款项用于归还兴利公司贷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具体归还的贷款，因兴利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项书传在本案诉讼中并不能代表兴利公司，而兴利公司在王志刚申报债权及在本案诉讼中对此均不认可。至于项书传个人银行账户与兴利公司是否共用以及兴利公司是否为一人公司，均不足证明兴利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借款。基于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兴利公司，王志刚诉请兴利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王志刚与项书传就一审判决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关于项书传还款责任的认定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 二、项书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王志刚借款150万元； 三、驳回王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项书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王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张如果 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