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红伟，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升松，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香，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顺坤，男，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之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广东顺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卜红伟因与被上诉人冯顺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卜红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冯顺坤全部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审理期限超过三个月，根据民诉法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一审判决程序不当。（二）冯顺坤的诉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1.涉案三份欠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1月28日，冯顺坤提起诉讼之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卜红伟提出诉讼时效异议后，法院应驳回冯顺坤的诉求。2.按买卖交易习惯，一般是交货付款，卜红伟向冯顺坤出具欠条，已经明确表明卜红伟之前存在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导致拖欠货款未付，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形成之日计算，一审法院以本案起诉时起算是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涉案三份欠条与另案一份欠条是连续对账单，都是中山市齐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创公司）对当时实际还拖欠中山市东凤镇永顺电器配件加工厂（以下简称永顺加工厂）总货款的确认，由于卜红伟、冯顺坤均为上述两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所以由卜红伟、冯顺坤签名确认上述两企业之间对账后的总欠款金额，符合交易习惯，法院应予采信。冯顺坤主张纠纷这几份欠条是独立债权，但没有提交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不符合交易习惯，法院不应采信冯顺坤的主张，即使法院采信冯顺坤主张，则涉案三份欠条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四）卜红伟在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9月10日期间向冯顺坤支付的8笔款项，实际上用来支付冯顺坤提供上述期间8份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其时间和金额相互吻合，足以证明卜红伟主张，符合现款现结交易习惯，法院应予采信。冯顺坤虽然否认卜红伟的主张，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涉案8份送货单中有7份注明未付款，冯顺坤在原审庭审时已经确认“未付款”字样为冯顺坤一方人员书写，这是冯顺坤事后添加填写，与卜红伟已付款的事实不符，冯顺坤应对其有利的诉求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加重卜红伟的举证责任，减轻冯顺坤举证责任，严重损害卜红伟的诉讼权利。卜红伟再补充如下：1.涉案有四份送货单、两张进仓单形成时间是2011年6月27日至2011年10月26日，涉案欠条形成时间是2012年11月1日，从形成时间来看送货单形成在前，欠条形成在后，依据交易习惯，欠条是在双方对账后开具，涉案欠条金额已经包含了四份送货单、两张进仓单的债权，永顺加工厂的诉求存在重复计算。2.涉案欠条的债权已经被另案的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欠条所替代和吸收，故永顺加工厂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冯顺坤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冯顺坤送货，卜红伟开具欠条将相应金额的送货单收回，两案的欠条相互之间是独立的，不存在后来的欠条合并之前的欠条的情况，根据欠条金额来看，不是后来的欠条大于开始的欠条，双方就交易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冯顺坤从所有单据，最开始的2011年10月26日欠条出具后，到2018年2月13日卜红伟最后一笔付款可看出，卜红伟在支付双方最先产生的货款，因此第一份欠条都没有过诉讼时效，后续的欠条更不可能超能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应从起诉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且根据最高院审理民事案件第六条的规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卜红伟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顺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卜红伟立即向冯顺坤支付拖欠的货款4536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顺坤称卜红伟拖欠其货款45368元，并提交了欠条3张、送货单8张作为证据。证据如下：2011年10月26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冯顺坤货款￥34200元（叁万肆仟贰佰元正）。正文的右下方显有卜红伟的签名及落款日期2011年10月26日。同时，正文的左下方依行载明如下：2014.3.18已付￥3000元正；2015.8.26已付￥2550元；2015.8.27已付￥1700元正；2015.8.29已付￥1700元正；2015.9.1已付￥3400元正；2015.9.8已付￥1700元正；2015.9.9已付￥1000元（该笔还款记录后显示有“伟”字签名，卜红伟在庭审中确认该“伟”字为卜红伟所书）；2015.9.10已付￥1550元；2017年1月25日微信转账1000元；2017年5月27日微信转账1000元；2018年2月13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3年11月14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冯顺坤货款￥10000元（壹万元正）。欠款人处显示有卜红伟的签名及落款日期2013年11月14日。在正文左下方载明如下：12.24已付￥5000元正（伍仟元正）。2013年11月28日的欠条载明：今欠货款冯顺坤￥14168元（壹万肆仟壹佰陆拾捌元）。欠款人处显示有卜红伟的签名及落款日期2013年11月28日。下方载明：注单已收。冯顺坤提交的2015年8月28日至同年9月10日的送货单8张均载明收货单位为“卜红伟”，每单均载明了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显示有冯顺坤的签名，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显有手写签名（卜红伟在庭审中确认该签名为其妻子所书），8张送货单载明的金额依次如下：2015年8月28日2550元、2015年8月29日1700元、2015年8月30日1700元、2015年8月31日1700元、2015年9月1日1700元、2015年9月8日1700元、2015年9月9日1700元、2015年9月10日850元。该8张送货单除2015年9月8日外，其余7张均注明：未付款。卜红伟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辩称2011年10月26日的欠条上所记载的还款记录并非卜红伟所写，而且记载的付款记录与8张送货单的时间、金额相吻合，是当时卜红伟以预付款或者现款现结的方式向冯顺坤采购配件，2017年、2018年的3笔微信转账也是现款现结的方式采购，并非冯顺坤所主张的清偿欠款。同时，卜红伟提交了（2019）粤2072民初262号中山市东凤镇永顺电器配件加工厂（投资人：冯顺坤）诉中山市齐创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卜红伟）买卖合同纠纷案中，中山市东凤镇永顺电器配件加工厂在该案中提交的2012年11月1日的欠条作为证据。经查，该欠条载明：今欠永顺货款￥19172元正（壹万玖仟壹佰柒拾贰元正）。2012.11.01，齐创电器：姚某菊。冯顺坤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卜红伟据此主张，买卖双方之间的4份欠条是连续的对账单，都是对当时实际还拖欠的款项的确认，双方用新的欠条代替旧的欠条，4份欠条并非独立的。冯顺坤则认为，如根据卜红伟的说法，则后面的欠条数额应当小于之前的欠条，但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1月28日的两张欠条并非如此。至于为何2011年10月26日的欠条上所载明的2015年8月26日至9月10日的还款记录与8张送货单的时间、金额相吻合，冯顺坤在庭审中解释为当时冯顺坤供货多少卜红伟就还之前欠款多少，并非卜红伟所称的现款现结交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本案焦点分析如下：一、卜红伟主体问题，即卜红伟辩称冯顺坤将同一债权分成两案分别起诉的问题。本案中，冯顺坤提交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卜红伟，表明卜红伟是合同的交易方。冯顺坤提交的欠条证实卜红伟以“欠款人”的名义向冯顺坤出具欠条，因此，即便如卜红伟所述，该欠条是卜红伟所在公司与冯顺坤的交易，该欠条也表明：卜红伟以其本人的名义向冯顺坤（债权人）作出加入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冯顺坤在其自行处分权内选择责任主体，于法不悖，卜红伟的相关辩解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本案是否存在以新欠条替代旧欠条的情况。首先，从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1月28日两张欠条所载明情况来看，日期在后签署的欠条金额大于日期在前的欠条。第二，2013年11月14日的欠条载明于12月24日还款5000元，该还款日期明显迟于其后于2013年11月28日签署的欠条。第三，卜红伟虽不认可2011年10月26日的欠条上所记载的还款记录，但其确认在2015年9月9日的还款记录后的“伟”字为其所签，故一审法院认定冯顺坤所主张的还款记录经卜红伟所确认。据此来看，在最先签署的欠条中记录的还款日期，也明显迟于其后签署的欠条日期。第四，8张送货单其中7张注明未付款，与卜红伟辩称该8张送货单均是以预付款或者现款现结的方式采购配件明显不符。综上，本案所有的还款记录均是在最后一张欠条2013年11月28日签署之后发生，如依卜红伟所辩，双方以新欠条替代旧欠条对账的话，则卜红伟签名确认的付款记录应当出现该2013年11月28日的欠条上，而非其他，可见卜红伟的辩解与在案书证明显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顺坤持有卜红伟方签署的欠条、送货单，足以证实卜红伟拖欠其货款45368元。三、卜红伟有无清偿货款。卜红伟又辩称货款已清偿，但并未提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本案债权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卜红伟签署的欠条、送货单上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对货款的付款期限或者宽限期进行了约定，故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冯顺坤向卜红伟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从本案起诉时起算，故卜红伟辩称本案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顺坤要求卜红伟清偿货款45368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又卜红伟拖欠冯顺坤货款，导致冯顺坤存在实际利息损失，故冯顺坤主张要求卜红伟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卜红伟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冯顺坤支付货款45368元及利息（利息以4536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934元，减半收取计467元，由卜红伟负担（该款冯顺坤已预交，卜红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直接向冯顺坤支付，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冯顺坤的债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卜红伟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三）卜红伟应否向冯顺坤支付45368元货款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同时最高人民法院亦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中表示，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院认为，从卜红伟签署的欠条、送货单来看，均未约定付款期限，一审法院以冯顺坤向卜红伟起诉主张权利的时间来起算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冯顺坤、卜红伟均确认涉案交易主体是永顺加工厂和齐创公司，本院予以确认。涉案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卜红伟”，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卜红伟妻子的签名确认。另外，卜红伟还以“欠款人”名义向冯顺坤出具欠条。本院认为，即便是基于卜红伟所在的齐创公司与冯顺坤投资的永顺加工厂交易产生的债务，但从送货单的签名确认及卜红伟出具欠条的情况来看，卜红伟以个人名义向冯顺坤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主动加入债务，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卜红伟应与齐创公司一并对本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冯顺坤系永顺加工厂的投资人及实际经营人，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投资人对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齐创公司与永顺加工厂双方在交易中基于对权利及债务主体认知的局限一方主动加入债务，一方主动承接债权，故形成了分别以个人名义开具的欠条。同时在关联另案（2019）粤2072民初262号案中，永顺加工厂向齐创公司主张的货款并不包含本案欠条金额。且永顺加工厂陈述向齐创公司主张两案债权时，是基于欠条所载主体不同才分别起诉，应视为同意冯顺坤以个人名义主张案涉债权。故一审判决卜红伟直接向冯顺坤清偿案涉欠条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卜红伟称涉案三份欠条与另案一份欠条都是卜红伟对当时实际还拖欠冯顺坤总货款的确认，新的欠条已经取代和覆盖旧的欠条，但其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冯顺坤持有卜红伟签署的欠条、送货单原件作为货款凭证，且其关于双方交易习惯及债权债务形成的陈述更为合理，结合冯顺坤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链，更能反映双方交易的真实情况，本院对于冯顺坤的陈述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判令卜红伟向冯顺坤支付45368元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4元，由上诉人卜红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阮碧婵审 判 员 伍青花审 判 员 蔡惠群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皓晖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