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2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郊石仔岭(飞机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1。法定代表人：黎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章庆，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11X。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恩祥，男，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13。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文锋，男，199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14。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洁萍，女，199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27。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雄，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与上诉人龚恩祥、龚文锋、龚洁萍(以下简称龚恩祥等三人)之间确认劳动关系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联公司上诉暨对龚恩祥等三人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确认白建群与百联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6月7日下午大约4时15分，白建群与其他员工从鱼塘上到公司大楼的大树下休息饮水，白建群在休息一会儿后自行离开，约4时30分，白建群驾驶钟家培放在公司围墙内的电动三轮车（车主钟家桃）跌落苏炳杰管理的鱼塘后溺水身亡。白建群在4时30分后擅自驾驶他人三轮车的行为，不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不是从事鱼塘塘泥清淤组成部分，而是违反百联公司劳动纪律的行为（劳动），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构成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规定的构成要件，应当与百联公司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有关规定判决，是一种单纯、机械性的判决。2018年6月7日16时30分，百联公司试用期员工白建群，在台风来临前下早班后，未经无号牌三轮车辆所有人钟家桃和使用人钟家培同意，在207国道石仔岭路段通往百联公司的路上（全长约150米）进行三轮电动车试驾，由于其没有取得三轮电车驾驶资格和操作不当，在苏炳杰管理的鱼塘路段连车带人坠落鱼塘溺水身亡。其意外事故的发生，与当天劳动不存在着密切关联性。一审法院应当结合意外事故发生的经过，与劳动关系有无因果关系来判断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从而认定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简单、机械性地作出判决。三、本案应是非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是公安机关受理的范畴，不应是劳动部门受案的范畴，二审法院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材料，2018年6月7日16时30分，白建群驾驶电动三轮车在非道路上行驶，连车带人坠落鱼塘溺水身亡的意外事故，公安机关在排除治安刑事案件后，应作为一宗非道路交通事故案进行立案受理，分清案件的原因，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受理的范畴，不是劳动部门受理的范畴，白白地浪费了司法资源。四、龚恩祥等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百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龚恩祥等三人的上诉请求，判令龚恩祥等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龚恩祥等三人上诉暨对百联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错误。事实和理由：一、高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高劳人仲非终字[2018]17号仲裁裁决,因百联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而不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高劳人仲非终字[2018]17号仲裁裁决因百联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该仲裁裁决已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以“驳回百联公司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严重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法院不能对劳动仲裁裁决作出“维持”或“撤销”的判决，为此，当事人任何一方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起诉，实际相当于就争议的标的“重新”起诉，当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理由时，法院应当就起诉争议的标的作出实体判决，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法院需要审理作出判决的是“死者白建群与百联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应当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存在”或“不存在”的判决，而一审法院却以“驳回百联公司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实际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作出实体判决，而原来的仲裁裁决又因百联公司起诉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看似龚恩祥等三人胜诉实则“败诉”，龚恩祥等三人“两头不到岸”，所以，本案应当直接作出“受害人白建群与百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而不能作出“驳回诉讼请求”判决。三、百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支持龚恩祥等三人如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白建群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与百联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百联公司承担。”并驳回百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百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死者白建群与百联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龚恩祥等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百联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黎果。2018年6月1日，白建群(1970年12月7日出生)到百联公司工作，月工资为每月2500元，于次月2号发放，百联公司对白建群的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工作时间为上午七时三十分至十一时三十分、下午二时至六时，主要负责给鱼塘打氧气、投料、打捞鱼苗及打包装，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6月7日下午大约四时十五分，白建群与其他员工从鱼塘上到公司大楼旁的大树下休息饮水，白建群在休息一会后自行离开，约四时三十分，白建群驾驶钟家培放在公司围墙内的电动三轮车(车主为钟家桃)跌落苏炳杰管理的鱼塘后溺水身亡。龚恩祥等三人为白建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一顺序继承人向高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高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百联公司与白建群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百联公司对裁决不服，于2019年3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白建群与百联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只要双方实际履行了有关权利义务，即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虽然缺少书面合同这一形式要件，但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成立。本案中死者白建群到百联公司工作时属于在劳动年龄内，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百联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均符合主体资格。白建群的工作岗位以及工作内容均由百联公司进行安排和管理，属于有报酬的劳动。虽然白建群未与百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白建群已经按照百联公司的安排从事百联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的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白建群与百联公司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百联公司认为白建群无证擅自驾驶他人三轮车行为，不是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也不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构成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应当与百联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百联公司于二审中承认其于2018年6月1日招用白建群，其称与白建群口头约定试用期一个月。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百联公司、龚恩祥等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确定为：百联公司与白建群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百联公司和白建群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可以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白建群在百联公司工作时接受百联公司的劳动管理，受百联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从事百联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最后，白建群从事的给鱼塘投料等各项工作，是百联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虽然百联公司与白建群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两者之间已同时具备上述规章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三种情形，故应认定百联公司与白建群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虽然百联公司上诉称其与白建群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百联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否认其于2018年6月1日招用白建群、安排白建群工作及白建群有劳动报酬的事实，故百联公司主张其与白建群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至于白建群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受到伤害，是否应认定为工伤，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一审法院认定百联公司与白建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直接驳回百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而未确认百联公司与白建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龚恩祥等三人上诉主张应在判决书的主文中确认百联公司与白建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龚恩祥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百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与白建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驳回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高州市百联水产种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 晓审 判 员  徐金信审 判 员  邹辉球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金宝书 记 员  陈婉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