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香港中路****楼**1001-1006、16层1701-1706户。 负责人：苟红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巩芳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74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桂霞，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敏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巩芳豪，被上诉人赵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桂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涉案人寿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涉案人寿保险合同的权利属于专属权利，依法不能转让，被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人寿保险合同的受益权是依附于特定人身关系的权利，同时受益人又具有强烈的身份属性，受益权的内容主要为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人寿保险合同的给付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成份，不具有可转让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既不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也不是受益人，其无权行使保险金请求权，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购买保险时仔细阅读并知悉了投保须知和保险条款，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同时在投保电话回访中予以确认，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风险提示书》、《送达通知书》等投保材料中均为本人签字，其对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和其他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保险责等待期、保险期间、保险合同犹豫期、投保人相关权利义务等内容均已知悉并签字确认遵守。在上诉人客服人员对投保人进行电话回访时，投保人已明确表示已阅读并知悉了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等待期、免责事由等事项。投保人在一审中辩称不知晓上述条款，这种说法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业务人员的简短录音就认定上诉人未将相关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投保人于2018年5月17日购买保险，2018年8月6日入院确诊结肠癌并穿孔、急性腹膜炎，属于在等待期内确诊疾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赵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给付保险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赵敏与王英修、于秀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英修、于秀春将编号为006755537696008的保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赵敏，赵敏有权向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主张该合同上的一切权利。王英修、于秀春于2019年1月25日向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寄出以上债权转让的通知书。 编号为006755537696008的保险合同系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出具，该合同载明的主要文件有保险单、保单价值表、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书、保险条款（包括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条款、太平医无忧医疗保险条款、太平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理赔须知、保险合同内容变更记载表、收费凭证等。其中的保险单载明承保时间为2018年5月17日，投保人、被保险人为王英修，生存受益人王英修，身故受益人于秀春；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年限终身、交费年期20年、标准保费14040元、交费方式年交。王英修已于2018年5月17日交纳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太平医无忧医疗保险、太平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15950元。 2018年8月6日，王英修因腹痛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检查，确诊为结肠癌并穿孔、急性腹膜炎，遂住院治疗8天。后于2018年12月28日再次到该院手术治疗，住院7天后出院。 王英修要求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理赔。2018年9月11日，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给付王英修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金额14040元、太平医无忧医疗保险住院津贴1600元、床位费340元、医疗费22147.50元，以上合计38127.50元。 对于赵敏请求给付的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认为王英修患病是在合同约定的三个月的等待期内，而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已告知该情况属于免赔范围。为此，赵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赵敏不予认可，并对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均有异议，称当时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工作人员刘某找到王英修时，只向王英修陈述了投保人身保险合同的好处，而并未说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及对保险公司相应减轻责任的情况，王英修只是按照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签字，而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工作人员也并没有向王英修明确说明该材料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时赵敏称王英修签字的资料是合同组成部分的其中某一项或某几项，被投保人王英修并没有见到整份完整的人身保险合同，而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工作人员也未将保险合同原件及相应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应注意的事项告知王英修，王英修在被确认重大疾病后才见到了这份合同的原件。为此，赵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8年11月15日王英修与刘某之间的录音，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在该录音中有以下二人的对话：王英修“肚子疼那是胃，有时候喝上酒是疼。当时签那个合同的时候我该看看的，当时我也没细看那个合同，我觉得有病了之后能保险保险”……刘某“合同怎么了？”王英修“合同当时签完你不是拿回去了？！我该详细看看的。”刘某“详细看又怎么样？”……“你看合同你能看出什么花来呢？”王英修“一是细节我详细看一看，二是我看看种类或者险类什么的，我觉得你过来以后（签完字）急急忙忙的你就把合同拿回去了。”……刘某“合同我没有给你？”王英修“合同现在是给我了。”刘某“合同给你你看，你研究。” 一审法院认为，王英修作为投保人与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自愿签订保险合同，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签订电子投保确认书等相关文件的日期为2018年5月17日，而王英修确诊患病的时间为2018年8月6日，无证据证明王英修投保时已得知自己患有保险承保范围内的疾病且未如实告知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当认定其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双方均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王英修依约交纳了保费，履行了相关义务，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当按约赔偿保险金。 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一是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对王英修所患疾病是否可以减免责任，二是赵敏与王英修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问题。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认为可以免责的理由为王英修在三个月的等待期内患病，而其所投保的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条款的第六条、第七条对此作出了明确规定，即在等待期内确诊重大疾病的，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给付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终止。对此，赵敏认为是按重大疾病标准交纳的保险费，而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只按投保人交纳的保险费给付保险金，实质上减轻了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属于其免除责任的条款。从赵敏提供的与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工作人员刘某的录音对话内容及保险合同的内容看，可以确定刘某在找王英修投保时，只是让王英修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送达通知书等文件上签名，且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下面并未让王英修抄录应当由投保人抄录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内容，不能证明其已充分尽到告知投保人王英修包括三个月等待期内确诊重大疾病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免责在内的免责事项的义务；同时，以上文件是王英修签名后，刘某取回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处，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将上述文件与保险条款等一同装订，形成了一本完整的保险合同，也就是说，不能确定王英修当时即见到了保险条款，尽管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提供了送达通知书及回访电话文字内容，但同时赵敏提供了王英修与刘某的录音对话，从此对话中可以确定，刘某交由王英修签字后即将相关文件收回，并未将保险条款在内的保险合同交给王英修，后王英修确诊重大疾病要求理赔时，刘某才将完整的一本保险合同交给王英修，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提交的送达通知书及回访电话文字内容拟证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确认的基本事实不一致，对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综合以上基本事实情况，则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对于三个月等待期内投保人确诊重大疾病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不予赔偿30万元的情况，属于减轻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并未将相关保险条款交付王英修，也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对此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不能免责，应当依约赔付保险金30万元，扣除已付的14040元后，尚需赔偿285960元。 关于第二个问题。赵敏与投保人王英修及受益人于秀春自愿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可以将与本次保险事故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他人，但根据合同性质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保险事故发生后，对受益人来说，与保险公司间存在的是纯粹财产给付请求关系，并不具有人身属性，当然可以转让，同时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保险事故保险金请求权存在前述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况。因此，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的不可转让的辩称意见不成立，赵敏与王英修、于秀春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赵敏具备主体资格，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当向赵敏赔付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金28596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赔付赵敏保险金2859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业务员刘某在涉案保险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且就保险条款中的内容进行了明确说明，在此前提下，王英修作为投保人在投保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向其提供了保险条款并明确说明、详细解释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等待期等相关内容，因此保险合同关于等待期的约定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内出险，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仅需退还保费即可，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已经将保费退还给被保险人，已经履行完毕赔付义务。证人刘某所作证言的主要内容与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的拟证明事项一致。 经质证，赵敏认为证人无论是作为上诉人工作人员还是代理人，其所从事的法律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证人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如不能与其他证据相结合形成证据链依法不予认定；上诉人制作整个合同文本过程并不影响其依法将合同文本送达被保险人，但通过我方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被保险人收到合同文本是在发病后主动向上诉人索要，上诉人才给付的，明确证明被保险人是在发病后收到的合同文本，对免责条款和等待期上诉人未向被保险人说明，依法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依法理赔。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投保人王英修与上诉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依约履行赔付义务。二审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赵敏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是上诉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关于赵敏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保险求偿权是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于人身保险合同来说，保险事故发生前，保险求偿权是一种依附于特定人身关系的期待权，不能随便转让；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求偿权即转化为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具有财产性和确定性，依法可以转让。受益人于秀春与被保险人王英修将对太平人寿青岛公司的案涉保险求偿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赵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不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且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故本案保险求偿权转让合法有效。赵敏依法取得保险求偿权之后，通过提起本案诉讼向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主张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以赵敏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主张应驳回其起诉，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负有向投保人王英修交付保险合同条款，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太平人寿青岛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该项义务，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所作证言与一审中赵敏提供的通话录音并不一致，本院认为，作为代表太平人寿青岛公司办理涉案保险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刘某在与投保人王英修通话录音中有关案涉保险合同订立经过的陈述更接近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据此认定太平人寿青岛公司未交付王英修相关保险条款、未在订立合同时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并判令其履行相应保险赔付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太平人寿青岛公司要求免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