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14民初7342号原告：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金星村西部科技园****。法定代表人：何跃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万，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岷山路1。法定代表人：朱鹏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姗姗，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屹公司）与被告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众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可，被告亚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姜姗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众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亚威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2.判令亚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在亚威公司诉众屹公司定作合同一案中，亚威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保全众屹公司财产2520000元。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苏0214民初4874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9月26日冻结众屹公司的银行账户，该账户内资金1244350.06元被冻结，直至2019年9月26日解除冻结前，该账户内1269446.80元无法使用。亚威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其明知对众屹公司不享有债权，仍提起诉讼并保全众屹公司存款，存在明显过错，致使众屹公司错失商业机会，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因此，众屹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亚威公司赔偿损失。被告亚威公司辩称：1.亚威公司起诉众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合法有据，向法院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为了保证案件能顺利执行之考虑，系正常合法的做法，不存在恶意保全的故意。2.众屹公司要求亚威公司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2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冻结期间，银行支付了存款利息，保全行为未造成众屹公司的损失。综上，其请求驳回众屹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亚威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苏0214民初4874号，亚威公司要求众屹公司支付设备定作款23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亚威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提起诉讼保全，申请保全众屹公司财产2520000元。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冻结众屹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杭州西溪支行账户，该账户冻结时余额为1046350.06元；于2018年11月9日入账220000元，余额增为1266350.06元；于2018年12月21日结息951.33元，余额增为1267301.39元；于2018年12月28日入账222.28元，余额增为1267523.67元；于2019年3月21日结息950.63元，余额增为1268474.30元。2019年9月26日解除冻结。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一审判决，查明：2016年1月，亚威公司与众屹公司签订编号为20160114的设备合同1份，约定众屹公司向亚威公司定作700W无防无交换平台平面激光切割系统及配套软件2套、2000W含防护加交换平台平面激光切割系统及软件1套，合同总价17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众屹公司支付30%作为预付款，剩余70%于到货后一年内分期付清。双方在末页均盖有合同专用章，众屹公司的盖章时间为2016年1月16日，亚威公司的盖章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合同共3页，双方于每页侧边均骑缝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众屹公司应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正强要求于2016年1月18日向崇安区五华建材商行开具转账支票2份，面额合计525000元，上述款项于2016年1月22日入账。2016年1月18日，亚威公司向众屹公司出具收条1份，载明其收到众屹公司支付的编号为20160114的设备合同项下的预付款525000元。后亚威公司向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发送了两台设备，但后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签署退货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解除编号为20160114的设备合同。后亚威公司向众屹公司退还预付款，众屹公司将亚威公司已发货的两台设备退回。另查明：亚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朱正强，2015年12月2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冷志斌，2017年5月5日再变更为朱鹏程。因朱正强涉嫌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诉讼中，本庭前往无锡市看守所对朱正强进行了询问，朱正强称众屹公司向亚威公司购买过2台平面切割设备，本案合同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但前2页其更改过。当时为了增加公司账面应收款，其更改为三维设备。但后众屹公司将2台设备退货，亚威公司也退还了货款。众屹公司的货款共计七八十万元，其中有三十万元左右是更改后合同的预付款。2018年11月30日，朱正强另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亚威公司与众屹公司共签订过两份平面切割设备的合同，亚威公司现存的合同是其修改后的合同，其修改为2台三维设备，首页换样，末页签字是原合同的。预付款三十万左右系其垫付，该2台设备并未发货，亚威公司的验收单也是不真实的。亚威公司对朱正强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其利用曾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损害公司利益，其陈述与其掌握的情况不符。众屹公司对朱正强的陈述无异议，认为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就该案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亚威公司提供的设备合同仅为复印件，且合同存在末页签章处日期不清晰、缺少众屹公司加盖的骑缝章、页码标注错误等问题，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无背书联，记账凭证中也无众屹公司出具的收据，无法证明其账面记载的预付款系众屹公司支付。故以上述证据作为依据所形成的询证函，其真实性、审慎性、可靠性皆存疑，不足以以此直接认定双方真实的往来情况。而亚威公司也未提供送货单、验收单等证据，证明其已向众屹公司提供了合同所载明的设备，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反之，众屹公司提供的设备合同形式完备、内容完整连贯，与其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与亚威公司之间订立合同、协商解除、退货退款的完整过程。朱正强的陈述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亦相符，虽然亚威公司对朱正强的陈述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且朱正强陈述的系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所经手的业务，反映了其变造设备合同的事实，也间接证实了众屹公司陈述的真实性，故对众屹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亚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亚威公司提供（2019）苏0214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朱正强在担任其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实施损害公司利益的非法行为，已被法院判刑，朱正强个人品行严重不端，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所作证言真实性存疑，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质证，众屹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法定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存在关联，相反，该证据可以印证亚威公司在明知合同系伪造的情况下，依然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虚假诉讼。二审中，亚威公司称，对于众屹公司提供的《设备委托定作和技术服务合同》、退款协议、收条上加盖的其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认可，但系朱正强利用职务之便瞒着公司私自加盖。其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所对应的原件找不到了，因朱正强在公司有一个团伙组织，涉及到产供销各部门，相关重要凭证文件及合同可能已被朱正强团伙损毁或转移，合同复印件系财务部门在记账时保留的凭证。企业询证函系其委托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1月25日直接向众屹公司发出，相关邮寄凭证找不到了，因涉及众屹公司的往来其都是与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联系的，并由该分公司负责人涂刚在询证函上加盖了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的章，其与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往来，也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其提供的合同中载明的货物是由朱正强和白欢向众屹公司送货的，相关送货交接凭证找不到了，白欢也已离职。对于承兑汇票的接收及流转情况不清楚，原财务负责人已经离职。该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亚威公司与众屹公司之间是否真实存在260万元的合同交易。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本案中，亚威公司为证明其与众屹公司之间存在260万元的真实合同交易并已实际履行，提供了《设备委托定作和技术服务合同》、企业往来询证函、对账单、记账凭证、承兑汇票证据。经审查，1.亚威公司提供的合同系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合同文本页码标注不连续，双方均在落款处盖章的情况下，却仅有亚威公司加盖骑缝章，上述情形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亚威公司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而朱正强出具的情况说明称该合同系其换样形成，仅有尾页真实，一审法院专门就此向朱正强本人作了询问，朱正强对篡换合同页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称众屹公司向亚威公司购买过2台平面切割设备，该陈述与众屹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内容相符，亚威公司对朱正强的陈述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充分反证。结合上述分析，并比对两份合同的形式、内容，朱正强所述亚威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系篡换形成的可能性较高，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合同载明的相对方为众屹公司，亚威公司自认与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但亚威公司发送给众屹公司的询证函上却加盖众屹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印章，且经办人签字处显示空白，明显不符合常理。3.承兑汇票系复印件，且未有案涉当事人的背书，亚威公司无法就该汇票的取得及流向作出说明，无法证明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4.对账单、记账凭证均系亚威公司单方制作，众屹公司不予认可，亚威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5.亚威公司称其已向众屹公司交付了相关设备，但无法提供任何送货或签收的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亚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众屹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亚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亚威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众屹公司提供的（2018）苏0214民初4874号民事裁定书、众屹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18）苏0214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2民终391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另查明，2018年3月20日，亚威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朱正强挪用供应商货款。经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苏0214刑初297号刑事判决，认定朱正强原为亚威公司总经理，于2014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支付货款等为名，挪用单位资金用于归还个人欠款，另朱正强存在伪造其他单位印章，制作虚假定作合同的行为，朱正强构成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本院判决对朱正强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5000元，退赔亚威公司损失928.19万元。上述事实，有本院（2019）苏0214刑初297号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诉讼中，众屹公司关于其所主张的200000元损失，其解释为因被冻结款项，造成资金压力，影响公司正常经营，错失很多商业机会，另外包含了被冻结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但其不能具体量化损失的构成。亚威公司对众屹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其表示冻结期间仍有活期利息产生，故没有损失。双方对保全期间的存款利息一致确认为活期利率0.3%。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亚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若亚威公司应当赔偿，应当赔偿多少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从侵害行为、损失、因果关系、过错等方面进行分析、归责。本案中，没有争议的是众屹公司确实因亚威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导致资金被冻结，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从侵权行为角度看，亚威公司的侵权人，有争议的是亚威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亚威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是亚威公司应当为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对外负责。根据亚威公司与众屹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亚威公司提起诉讼的证据材料系伪造，而该证据的伪造者朱正强系亚威公司总经理，而法人系一个整体组织，其工作人员系组织的一部分，朱正强伪造合同等材料的行为，对外所产生的后果不能独立于亚威公司，亚威公司应当为朱正强的行为对外负责。二是诉讼行为应当诚信、审慎。根据企业的组织规则，虽然朱正强系总经理，但亚威公司对朱正强的行为仍有管理职责，应当认为亚威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合同系伪造。即便亚威公司不知道朱正强伪造证据的具体事实，但是亚威公司诉讼时不持有合同原件，且所持的合同复印件在末页签章处日期不清晰，合同缺少众屹公司加盖的骑缝章，另有页码标注错误等问题，其提供的承兑汇票也仅有复印件且无背书联，因此相关诉讼证据的瑕疵明显，加之其知道朱正强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其应当审慎地审查相关材料，甚至仅需通过联系众屹公司还款即可知晓朱正强伪造合同事实的存在。但亚威公司在证据瑕疵明显的情况下，未审查是否存在真实交易，放任地提起民事诉讼，并且保全众屹公司大额财产，亚威公司存在过错。三是亚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公平正义。亚威公司不论其是否知道相关合同系伪造，都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况且即便是伪造的合同，其通过稍加审慎地审查，稍有负责地与众屹公司联系，即可知晓，因此亚威公司对其保全行为造成众屹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众屹公司对此无过错，故不存在减轻亚威公司赔偿责任的情况，若其凭空遭受损失，而侵权行为人亚威公司不能予以赔偿，则显然是有失公允的。综上，本院认为亚威公司诉讼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此造成众屹公司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受害人对其主张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众屹公司主张因诉讼保全行为遭受损失20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的损失200000元不予支持。但诉讼保全行为确实造成了众屹公司资金不能使用，考虑到资金使用成本，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损失，但须扣除保全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经过核算，众屹公司的损失为52831.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损失52831.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该款已由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预交），由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负担568元，由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582元（浙江众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要求其预交的诉讼费用中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应承担的568元由法院退还。故本院退还该568元后，由江苏亚威创科源激光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568元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程加干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陆 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