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彦，男，汉族，1972年5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剑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飞，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豪，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美佳居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干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6669674883。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文，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丁川，男，汉族，1967年9月7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毅，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刘国强，男，汉族，1965年8月1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文，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孙艳（李耐新之妻），女，汉族，1952年10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文，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文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美佳居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佳居公司）、郭丁川及原审第三人刘国强、孙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文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裁定发回重审；3.本案的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依据内部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退股系事实认定错误。1.从形式上看，合同系承包协议，李耐新承包经营，股东享受分红，而非股权转让或退股协议；从内容上看，协议第一条确定了在承包期内股权机构不变，第二、三条确认了承包期限及分红。2.补充协议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结算系对李耐新与何文彦其他债务的清算，非对何文彦原始投资款的清算，且该条亦未表述为清算投资款，根据一般的常理如是投资款则会标注清楚。如该条系投资款则不可能有第四条约定的期满后可买断的约定，不然自相矛盾，且第四条的约定系附条件的，在承包期满后，李耐新并未按条件履行，故内部承包协议与补充协议与本案不相关。二、基于2011年4月20日的合同书来确认上诉人及各方的持股比例无法律依据。1.该协议实质系增资扩股协议，但并未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第四条、第十条的约定进行，侵犯了何文彦的股东权利，应属无效。郭丁川取得股权的程序违法，其权利的救济应当另案起诉赔偿。2.因股东会决议被撤销后，被上诉人美佳居公司未按公司法规定期限恢复原始股权登记，何文彦主张美家居公司撤销2013年8月15日的变更登记并恢复何文彦持股比例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三、工商行政部门对申请人提交登记材料只进行形式审查，对申请材料所涉事实法律关系不进行审查，因此先通过民事诉讼确认解决民事法律关系。1.工商局仅依据材料的表面形式来判断其是否真实或合法，不确认其事实上或法律上是否真实，工商局不负责材料真实性，即使“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也只是形式审查。2.该争议主体乃平等的民事主体，其之间关系乃民事法律关系，故需进行民事诉讼来解决。本案中，当事人以他人侵权提起股权确权并要求判决侵权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为平等主体之间的争议，属民事审理范围，法院应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按照民事诉讼的程序，确认股权权属并判决侵权人停止侵权，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股东变更代替不了股权确权，因为行政机关权力限于依法审查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是否合法并使之生效，无权变更当事人合同的权利义务。这既是行政审批只能是程序审批的本质所在，也是行政机关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了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提出如上诉讼请求。美佳居公司、刘国强、孙艳答辩称，1.上诉人关于变更股权的诉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2.何文彦在本案中没有股权；3.关于补充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矛盾的问题，第三条是讲有现金清算，第四条是说双方将公司到期作价115万元，经营到五个月时，何文彦找了招商办主任，上诉人要求退股，李耐新是承包人，其同意后，在2010年把结算的钱结给了何文彦，结算完后何文彦要求提前把115万元买断款按照补充协议比例分摊补给他，我们三方已经履行，给了20万元给何文彦，11万元、9万元的说法是因为何文彦欠了刘国强9万元的债务，所以9万元打给了刘国强；4.上诉人称他已经向工商局申请恢复他原始股权的问题，从原来的一审二审再审中他都没有提交工商局给他的回复作为证据来证明他的观点。郭丁川答辩称，2011年招商局的一个负责人找到郭丁川寻求投资，郭丁川听说何文彦的股权已经被李耐新收购了，所以郭丁川投入了400万元，从始至终郭丁川都是善意第三人。何文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何文彦持有美佳居公司20%的股权,刘国强持有美佳居公司50%的股权，李耐新持有美佳居公司30%的股权；2.依法确认郭丁川不持美佳居公司的股权；3.依法判令美佳居公司向贵阳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2013年8月15日的变更登记，并恢复何文彦持有美佳居公司20%股权的登记；4.本案的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美佳居公司、郭丁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22日，李耐新与何文彦、刘国强签订《合股办厂协议》，约定合伙经营贵阳白云美佳居新型墙体材料厂，李耐新出资100万元，何文彦出资60万元、刘国强出资160万元。2008年10月10日李耐新与何文彦、刘国强作为原始股东，成立美佳居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李耐新持股30%，何文彦持股20%，刘国强持股50%。2009年10月8日，美佳居公司与李耐新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将美佳居公司承包给李耐新经营，在承包期内股权不变，承包人的经营权、管理权其他股东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横加干涉，承包期从2009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承包期间李耐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按投资款的年息18%返还给何文彦、刘国强，且退还何文彦、刘国强的投资款的20%，每年结算一次。2010年3月23日李耐新与何文彦、刘国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耐新清算何文彦本金，并以现金结算给何文彦，承包期满后若李耐新买断公司所有权，公司作价115万元，先剔除8万元给何文彦，余107万元按原始股份结算，刘国强37.5%、李耐新32.5%、何文彦30%。2010年4月11日李耐新与何文彦进行结算，李耐新还应退还何文彦192348.37元投资款。2010年5月16日，6月2日何文彦共收到原告李耐新支付的192348.37元投资款，2011年10月13日费用报销单显示美佳居公司给何文彦股份补偿金20万元，何文彦认可收到20万元。2013年8月15日刘国强伪造何文彦的签字，与李耐新制作了一份股东决议，决议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1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将案外人郭丁川增加为新股东，四名股东的股份为李耐新占30%、何文彦3%、刘国强33%、郭丁川占34%，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耐新变更为刘国强，并于同日向工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2013年8月20日美佳居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刘国强。后李耐新作为原告以何文彦、刘国强为被告，以美佳居公司未履行《内部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将他们名下的股份变更到李耐新名下为由诉至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诉请：1、确认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及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何文彦和刘国强将所持有的第三人美佳居公司的全部股份变更到李耐新名下;3诉讼费由何文彦、刘国强承担。后2015年6月1日，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李耐新与何文彦、刘国强及第三人美佳居公司签订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及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李耐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由李耐新负担30元，何文彦、刘国强各负担15元。后何文彦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李耐新父母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既然（2015）白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确定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及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作为协议相对方的何文彦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李耐新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算清何文彦本金，并以现金结算给何文彦。通过2010年4月10日的结算，李耐新已支付给何文彦192347.81元；第四条虽然约定的时间是承办期满后，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实际行为将约定时间提前，并且李耐新已向何文彦履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至于部分义务未履行是何文彦拒绝领取造成。至于（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该判决只是对股东会决议的成立与否进行认定，未对李耐新是否是股权的合法持有人进行认定，结合（2015）白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何文彦与李耐新已经就其所享有的股权进行了处分。故对于李耐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何文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何文彦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何文彦提交以下证据：1.李耐新、孙艳向何文彦出具的欠条；2.算账单（孙艳出具）；3.实收资本记账凭证（孙艳出具），证明目的：欠条证明欠何文彦2万元，要到承包期满再给何文彦；算账单证明李耐新承诺退投资款，但是没有履行，承包期满再处理股权；实收资本记账凭证证明目的跟算账单一致，证明公司扣了何文彦哪几笔钱。该三份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清算何文彦的投资款的说明，何文彦的实际投资款为814345元，而被上诉人并未在三日内如期如约支付814345元，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清算何文彦投资款并非法律意义上清算何文彦的资本，约定该条是因为承包协议时何文彦和李耐新都想承包，最终商定由李耐新承包，因而约定由承包方将承包费优先支付另一方的投资款，该条约定的结算实际是承包费的转化，并非公司清算意义上的清算投资资本。一审法院认定的20万元股金补偿款认定错误，这20万元是重复计算的其他债权，并非退股的补偿金。美佳居公司、刘国强、孙艳质证认为，这些证据都是复印件，不予质证。1.欠条在本案中没有关于确认何文彦20%股权的关联性，其应该另案主张权利，我方不发表质证意见；2.算账单不算新证据，一审二审再审上诉人都已经提交过，且之前何文彦都未到庭，希望法庭驳回该份证据；3.实收资本记账凭证与关于确认何文彦20%股权没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郭丁川质证认为，其不对该三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与其没有关系，其是善意第三人。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3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又无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且两份证据均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均不足以证明何文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文彦的证明目的。美佳居公司、郭丁川、刘国强、孙艳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刘国强、何文彦（甲方）与李耐新（乙方、承包人）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美佳居公司所有权暂不变，所有权仍归原股东，股份不变（仍参照三人合伙协议）。李耐新按投资款的年息18%返还给其他股东，同时退还投资款的20%每年结算一次，时间为次年10.7返还部分下年将不再付息。如加气块市场价能够维持在210元/立方米以上，李耐新要在四年内返还完所有投资款，最多不超过五年。如不能按时交付承包款及投资款，其他股东有权从承包人的投资款（即股份）中扣除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提前返还完其他股东投资后，承包人如果愿意买断美佳居公司所有权，五年后即2014年10月9日，只要再拿出115万元，甲方无权反对买断，资金分配方法仍参照原先三人“合伙协议股份分配”，分配签字后原三人“合伙协议”终止无效。2010年3月23日，刘国强、何文彦、李耐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对二OO九年十月七日所答协议进行补充：一、由李耐新承包贵州美佳居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二、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10月7日起至2014年10月6日止。三、李耐新自签字之日起三日内算清何文彦本金，并以现金结算给何文彦。四、承包期满后，若李耐新买断公司所有权，公司作价壹佰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分配方法：115万先剔除8万给何文彦，余107万按原始股份结算，即刘国强37.5%，李耐新32.5%，何文彦30%。”又查明，李耐新于2016年2月25日去世，其父母在此之前已去世，李耐新的两个子女在原一审时提交公证书证明其已声明放弃对本案股权的继承，原一审追加李耐新之妻孙艳参与诉讼。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6日作出的（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本案事实，不能认定2013年8月15日美佳居公司实际召开了股东会，更不能认定就该次会议形成了真实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美佳居公司据以决定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股权转让等事项的所谓‘股东会决议’，是当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强所虚构，实际上并不存在，因而当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最终判决2013年8月15日美佳居公司股东决议不成立。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文彦是否持有美佳居公司20%的股权。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文彦仍持有美佳居公司20%股权，具体分析如下：首先，（2015）白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明确了案涉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及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合法有效，故作为协议相对方的何文彦应履行上述协议的约定。其次，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李耐新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算清何文彦本金，并以现金结算给何文彦。而根据何文彦与孙艳签字确认的2010年4月10日的结算清单，何文彦结算后的投资款为192347.81元，而李耐新已支付给何文彦投资款192347.81元。何文彦虽主张该款非投资款，实系承包费，但该主张与《内部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的退还投资款、结算清单上载明该款系投资款等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所以，双方在承包期满之前已有结算行为，该结算行为表明双方有提前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再次，何文彦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人如果愿意买断美佳居公司所有权，五年后即2014年10月9日，只要再拿出115万元，甲方无权反对买断，资金分配方法仍参照原先三人‘合伙协议股份分配’，分配签字后原三人‘合伙协议’终止无效”，据此可知，何文彦无权反对买断，且资金分配签字后合伙协议终止。加之三人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亦进一步明确了上述约定，并确定了李耐新买断公司所有权的资金分配方法。根据该条约定，何文彦应得款项为40.1万元。而在实际履行中，美佳居公司已向何文彦支付20万元，相应的《费用报销单》亦载明该款为“最后股份补偿金”，何文彦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且（2015）白民初字第18号已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明确载明上述事实，案涉短信照片可证明剩余20.1万元未支付给何文彦系其拒绝领取所致。上述证据可形成证据链，再综合上述合同约定可知，双方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约定时间是承包期满后，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以实际行为将约定时间提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耐新已向何文彦履行了约定的大部分义务，至于部分义务未履行系因何文彦拒绝领取所致，何文彦诉请确认其持有美佳居公司20%股权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文彦若对未领取的剩余款项有异议，可依法另诉主张。虽何文彦主张其收到的20万元非股份补偿金，而系其他经济往来，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被上诉人一方主张该款系股份补偿金，提交了相应的转帐凭证及费用报销单作为依据，该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何文彦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一方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何文彦的该抗辩，不予采信。最后，（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该判决只是对股东会决议的成立与否进行认定，并未对李耐新是否是股权的合法持有人、何文彦是否享有股权等问题进行认定。故何文彦据此主张其20%股权未予转让、要求确认他人是否享有股权等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何文彦诉请要求确认他人是否持有美佳居公司股权的问题，系涉及他人权利，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恢复、变更工商登记的问题亦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依法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文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何文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陆坤审判员  伍席芳审判员  张 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