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女，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科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密州街道小王门村。 法定代理人：陈高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倩倩，山东理达寰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科悦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被上诉人科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丽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6月1日杨丽收到设备后即通过微信向科悦公司反映了质量问题，却以杨丽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杨丽对设备验收合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同虽约定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但是杨丽在6月1日至6月7日间以微信的形式向科悦公司反映了质量问题，科悦公司也确认收到了异议，并且对杨丽的异议事项予以答复，显然是以实际履行的方式改变了合同约定，杨丽提出的质量异议为有效异议。二、案涉合同已经达到了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以产品应当先维修为由驳回杨丽诉讼请求，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并且没有经过杨丽验收合格，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杨丽有权要求科悦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重做、维修或者解除合同。杨丽提出质量异议后，科悦公司未同意维修或者退换，也未给出任何解决方案，2019年6月20日杨丽至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后科悦公司对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予以认可。（二）杨丽于2019年7月2日向科悦公司发送了“解除《科悦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的通知”，履行了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三）杨丽提出解除合同的原因不仅仅是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达不到合同目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科悦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要求杨丽承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运费，经过杨丽催告后仍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维修，也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维修并不是解除合同的前置条件，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可以由守约方自行选择。另外，庭审中科悦公司明确提出不愿意到现场维修，如果维修，设备的运费需要杨丽承担等不合约定的要求，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先通过维修方式解决该案纠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可以确认科悦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产品存在不可修复的质量问题，从而未达到合同解除条件，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杨丽提交的聊天记录以及案涉设备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产品能否修复和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能否修复并非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也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存在不可修复的质量问题反而可以确认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本案中杨丽已经尽所有可能提供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并且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科悦公司如果认为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免除了科悦公司的举证责任，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合同法》、《产品质量法》等相关规定以及案涉合同约定，科悦公司需提供案涉产品的合格证，质量标准等文件，但是科悦公司未予以提供，并且在一审庭审中说明出厂时未实物试机检验，以上事实也足以说明科悦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产品不能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一审法院认为因杨丽不同意维修而要求退货，致使纠纷未得到有效处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中，是否应当对案涉产品进行维修与合同能否解除没有任何关联性。况且科悦公司在受到杨丽投诉后才同意维修，并且违反合同约定要求杨丽承担运输费用，科悦公司的一系列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五、一审法院判决使得违约方获得利益，违反了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通过一审判决中的内容以及一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完全可以确认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杨丽无法使用案涉产品，科悦公司存在违约。如果案涉合同不予以解除，科悦公司的违约行为将一直持续，不仅使得杨丽的损失更大，其也从违约行为中取得了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六、一审法院认为杨丽对案涉产品的外观瑕疵表示同意，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科悦公司发货前并未向杨丽提供设备外观的完整视频和照片，杨丽无法确认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确定的外观，并且杨丽看到部分外形后提出了异议，科悦公司以设备为新款为由推脱。（二）杨丽收到设备后，第一时间便向科悦公司反馈外观与双方确定的不同，不能通过验收。但科悦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所以，杨丽从未对案涉产品外观瑕疵表示同意。七、杨丽因科悦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对损失未予以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一审判决书或是庭审中科悦公司的陈述，均认可了案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正是因为案涉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杨丽无法使用，才给杨丽造成了利用他人设备清洗毛豆产生的费用以及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损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了案涉产品质量问题，但是未认定科悦公司违约并且给杨丽造成了损失，存在前后互相矛盾的情况，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八、科悦公司无生产案涉产品资质，并且并非其利用自身技术生产，存在欺诈行为，不能达到案涉合同目的。 科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杨丽、科悦公司之间签订的《科悦公司加工承揽合同》于2019年7月4日解除，并返还杨丽已付的合同款项39800元；2.判决科悦公司赔偿杨丽损失暂计101444元；3.案件诉讼费由科悦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杨丽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科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619元（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2019年9月1曰之后的利息损失以398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悦公司系研发、生产、销售食品机械、环保机械等的企业法人。2019年4月，杨丽通过拼多多网络平台联系上科悦公司的销信人员，预从科悦公司处定制风选清洗一体机用于清洗毛豆。后杨丽添加了科悦公司的网名为“彤彤130××××7752”销售人员（以下简称销售人员）的微信，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商订了设备尺寸、材质及产量等，杨丽向销售人员发送了定制设备的样品图片。2019年5月17日，杨丽向被告销售人员交付定金5000元，科悦公司销售人员通过微信向杨丽发送了“科悦机械设备生产合同”电子版，杨丽除表示对风选清洗机的长宽高及发货时间看不明白并要求写上完成时间外，别无其他异议。销售人员承诺按杨丽提供的图片的尺寸进行生产。5月30日，销售人员微信联系杨丽发货，给杨丽发送了处理设备外观时的视频，杨丽发现设备外观与其提供的图片不符，销售人员表示“那老款了，客户反应效果和清理不怎么好，技术改良的”、“没问题通知物流来拉货了啊”。杨丽回复“你要保证质量”。当日，杨丽支付完剩余货款34800元。科悦公司于当日发货，并随货将“科悦公司加工承揽合同”交给杨丽。杨丽于6月1日接收设备后，发现设备外观与其提供的图片不符，当即微信联系销售人员，对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如下异议“风选机样式不同，站立柱不够稳定，风选设备完全变样，清洗设备进水口完全没有，水巢处不松动，喷管喷头数量少，不按我方要求，私自改图，货与发的图片要求相差太远”。几天后，杨丽用六袋毛豆试机，试机时传送带跑偏，提升机一端边侧开裂等问题。杨丽将设备运作过程及出现的问题以视频和图片的形式微信发送给科悦公司销售人员，销售人员让杨丽找技术人员处理，并回复“设备在路上颠簸，难免有些螺丝松动，您固定一下就好了”、“这个一看就是没有固定好”；科悦公司技术人员回复“输送带完全是你们自己使用不当造成的，皮带跑偏你们自己不调，就一直让它跑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机械我们在家发货的时候都调好了，路途遥远颠簸有些地方松动，你们开机看以这种情况应该先调平衡，并不是几袋带子的问题”。后技术人员称设备出现问题是因为杨丽操作不当造成。杨丽不认可上述解释，认为科悦公司设备质量太差，要求退货，科悦公司的技术人员要求杨丽将设备发回维修，杨丽不同意维修，要求退货，并要求科悦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17日，杨丽向科悦公司寄送书面异议，科悦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收到该函件。2019年7月2日，杨丽通过邮寄送达方式向科悦公司寄送“解除《科悦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的通知”，通知科悦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39800元，赔偿损失96639元。科悦公司于2019年7月4日收到此函件。后杨丽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杨丽提交科悦公司加工承揽合同一份，合同定作方为杨丽，承揽方为科悦公司，合同对定作产品名称、型号、外型尺寸、数量及单价进行了约定。关于产品验收和维修，合同约定：1.收货后定作方对设备的运行、效率按照本合同或所附技术文件进行质量检验，并在送货清单上签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在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向承揽方提出质量异议，并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产品验收合格。2.承揽方在交付定作物时，必须按定作方的要求随货物提供该批次产品的合格证、说明书等。3.承揽方对产品质量负责维修的期限为二年，终生包售后，对因产品性能出现的故障，定作方有权要求承揽方进行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由定作方承担。但因定作方使用、保管不当等原因而造成的质量问题以及易损耗件，承揽方不承担责任。4.产品在使用过程出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需根据承揽方要求先拍摄产品使用及故障部位视频，由承揽方技术部根据视频确认设备原因之后，做出相应解决方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为：定作方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定金的，承揽方有权解除合同。关于合同生效条件，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诉讼中，杨丽认为科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合格证、说明书；未经杨丽同意更改设备外观，设备外观与杨丽的要求严重不符；杨丽对设备性能进行检验时出现传送带速度过慢，会出现停止运行的情况，传送带的螺丝松动，传送带上端与皮带接口处开裂，无法正常工作；风选机达不到风选效果，对原告清洗的毛豆进行二次污柒；清洗机无法出水，清洗机的排水口无任何过滤系统，无法调节水量大小，无法达到清洗的目的。综上，杨丽认为涉案设备无法达到清洗毛豆之目的，致使杨丽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4项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科悦公司答辩称传送带出现故障系杨丽操作不当导致，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为此，杨丽申请对其主张的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风选清洗一体机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退案说明：根据贵院提供的鉴定材料及与申请人的沟通情况，涉案产品缺乏鉴定质量标准及试验方法，无法按照鉴定事项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丽、科悦公司之间签订的《诸城市科悦机械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丽虽未在其上签字，但其认可合同内容，并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杨丽、科悦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丽、科悦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科悦公司在交付货物之前，向杨丽发送了显示产品外观的视频，杨丽表示异议后，科悦公司解释杨丽提供的样品图片系老款，客户反应效果和清洗效果不好，系技术改良之后的产品，并表示杨丽若没有问题便通知物流拉货。杨丽仅表示要保证质量，未拒绝科悦公司发货。杨丽于2019年6月1日收到设备，发现存在外观瑕疵后与科悦公司销售人员联系，此时未对设备进行使用。试机之后在2019年6月11日将设备出现的故障以视频和图片形式反映给科悦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于6月17日向科悦公司寄送书面异议。根据双方约定，杨丽于2019年6月1日收到产品，应在7日内向科悦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杨丽直至2019年6月17日才向科悦公司寄送书面的质量异议，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约定，杨丽未在约定期限内向科悦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所交产品验收合格。产品验收合格后，杨丽主张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致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杨丽应承担举证责任。杨丽、科悦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并未具体约定产品质量标准，亦未约定风选、清洗等技术及效果要求，出现纠纷后也未就产品质量要求达到一致意见。杨丽提交的与科悦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设备运作视频，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无法运转，存在不可修复的质量问题。涉案产品属定制型设备，且在质保期内，诉讼过程中科悦公司亦同意维修，本着促进交易物尽其用的原则，对于杨丽主张的设备质量问题，双方应先就设备质量标准进行补充约定，先通过维修方式予以解决。综上，杨丽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并要求科悦公司返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杨丽要求科悦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丽在发现设备存在问题之后与科悦公司工作人员沟通，科悦公司同意对设备予以维修，但因杨丽不同意维修而要求退货，致使纠纷未得到有效处理。杨丽在此期间对设备未进行使用，而是利用他人的设备清洗毛豆产生的费用以及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目前无证据证明系杨丽违约所致，故对杨丽要求科悦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丽主张的货款被科悦公司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因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已被驳回，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6元，减半收取1563元，由杨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杨丽在本院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对涉案产品进行现场勘验，因杨丽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一审中杨丽曾申请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因涉案产品缺乏鉴定质量标准及试验方法，鉴定机构认为无法按照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而予以了退案处理，因此，现场勘验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合同应否解除，杨丽要求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中，双方并未就定作方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行约定，上诉人杨丽虽主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足已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其主张的产品瑕疵亦可通过修理方式予以解决，故其关于要求解除合同并以此为由要求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元，由上诉人杨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