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跃华，男，197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建，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生，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相彬，男，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李跃华因与被上诉人辛相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跃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建、徐永生，被上诉人辛相彬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跃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李跃华不支付辛相彬47500元；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辛相彬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为：一、辛相彬据以起诉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其在诉状中明确要求判令的100000元为萝卜款（详见诉状），而经庭审查明，李跃华并不欠辛相彬的该100000元萝卜款（原审判决第5页第7行明确载明“本院认为，原告据以起诉的所谓的100000元欠条，非原被告之间真实的债务关系，原告要求据以偿还该款，本案不予支持”），即如此，就应当对辛相彬的诉讼请求驳回。而原审法院在辛相彬未主张违约损失、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就对双方的违约损失进行了调查并以此判令李跃华承担责任，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也违反民诉法“不告不理”之原则。二、原审判决以1.5元/米计算辛相彬出售萝卜后造成的损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11行载明“原告在庭审中自述2017年7月1日，上述曾以1.5元/米的价格收购剩余胡萝卜----以一般人趋利避害的生活常识判断，原告自行收割所能获得的收益应该会高于1.5元/米”，于是乎就以该1.5元/米对本案损失进行了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李跃华对辛相彬的说法不认可、对该1.5元/米的价格更不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调查违约损失，也应当是辛相彬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因此，原审判决以该1.5元/米作为裁判依据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对于谁违约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辛相彬提起诉讼，并自称该100000元是萝卜款，庭审中已经查明该100000元非萝卜欠款，按说到这里就应该驳回辛相彬的诉求，而如果进一步调查违约损失的话，肯定是辛相彬认为李跃华存在违约所以才应该承担损失，而按照这个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应该是辛相彬承担举证义务，如果其不能举证李跃华违约的情况下，应该享有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不是让李跃华举证，原审判决错误的将举证原则给了李跃华并以此推定“李跃华违约”，该合同纠纷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对于第3页“未收割胡萝卜的面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第3页下端载明“原告主张被告已收割胡萝卜面积23000米左右，未收割的为35000米左右，而被告主张已收割22800米或22600米，未收割37000米左右，对于上诉争议，因被告违约，故本院按照对其不利的原则，采纳原告的意见，认定未收割面积为35000米”。辛相彬没有证据证实李跃华违约，原审法院不应定李跃华违约。退一步讲，如果存在一方违约，没有法律法规规定违约方就必须承担“对其不利”的原则。原审判决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管谁违约，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必须坚持遵循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具体到本案中，如果辛相彬主张对方收割面积为“23000米左右”，就必须由其提供证据，如果不能举证要承担对自己不利之后果，这个过程中如果李跃华存在自认，那么就应当采纳李跃华的说法，而不是原审的直接以“李跃华违约为前提，按照对其不利的原则采纳辛相彬的意见”。五、原审判决故意不去调查李跃华已收割胡萝卜的价值，而去调查认定未收割的价值，从而认定辛相彬的违约损失，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归根到底仍然要回到原点，应该对李跃华支付的总价款与已收割胡萝卜的价值进行详尽的调查，只有如此，才能将事实查清，而原审判决对此部分只字未提，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判决最后的裁判依据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第5页载明“在双方买卖胡萝卜的交易中，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已无法确切查清，------本院依法认定为47500元”。试问，原审法院既然已经查清辛相彬主张的10万元萝卜款不属实，那么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辛相彬应当对其违约损失进行举证，既然不能举证，其诉求就不应当得到支持，法官作为法律的执行者、中立者、见证者不应仅仅依据推断径直对损失作出裁判。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辛相彬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辛相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跃华支付辛相彬胡萝卜款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跃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相彬、李跃华双方对以下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7年6月18日，辛相彬与李跃华达成协议，李跃华预定了辛相彬所种植地块的胡萝卜，约定总价款为165000元，并约定在6月26日之前拔完萝卜。李跃华当场支付了65000元，其余100000元为辛相彬出具了欠条，承诺进入场地后付清。同年6月24日，李跃华进场地收割了部分萝卜。剩余的胡萝卜因双方后来发生纠纷，李跃华未再收割。此后胡萝卜价格下降。2017年7月3日，辛相彬自行进行了收割，并自行找场地进行了清洗。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系辛相彬违约还是李跃华违约。李跃华收割部分胡萝卜后，剩余部分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收割完毕，此后价格下跌，辛相彬被迫自行处理而蒙受损失。对于剩余胡萝卜未能及时收割的原因，辛相彬主张系李跃华拒绝再进行收割，而李跃华认为系因辛相彬不同意其迟延付款后拒绝再准许其收割。对于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陈述的事实相悖，且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各自主张，故客观事实已难以查明，依法应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由承担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推定应承担举证义务的一方违约。本案中，李跃华已预订辛相彬种植的全部地块的胡萝卜，且支付了部分货款，对剩余的货款亦出具了欠条，故李跃华已拥有对全部胡萝卜进行收割的权利，现其未对剩余胡萝卜进行收割，应当对未进行收割的原因，是否系因存在阻却事由进行举证。如果其不能证实存在阻却事由，即：不能证实系因辛相彬阻止造成，就应推定系其自身原因造成。综上，因李跃华对剩余胡萝卜未能及时收割的原因负有举证义务，在其未能就此举证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其违约造成。二、未收割的胡萝卜面积。辛相彬主张李跃华已收割胡萝卜面积23000米左右，未收割的为35000米左右，而李跃华主张已收割22800米或22600米，未收割37000米左右。对于上述争议，因李跃华违约，故一审法院按照对其不利的原则，采纳辛相彬的意见，认定未收割面积为35000米。三、关于辛相彬的损失。辛相彬主张其损失为115258元，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可从李跃华处获得的）100000元，以及自行收割、清洗、处理胡萝卜后的支出费用85050元与胡萝卜卖出所得价款69792元的差额损失15258元。李跃华对此损失数额不予认可。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辛相彬因李跃华违约造成的损失，为李跃华拒绝收割剩余胡萝卜后，其自行收割所得价款相比较于应得价款（在李跃华守约情况下应得价款）所减少的收益。而对于辛相彬自行收割所支出费用及所得价款，虽然辛相彬提供了山东宏鑫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未有经办人签名，且经办人未出庭作证，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辛相彬在庭审中自述，2017年7月1日，上述公司曾欲以1.5元/米的价格收购剩余胡萝卜，辛相彬以价格低、损失大为由拒绝，以一般人趋利避害的生活常识判断，辛相彬自行收割所能获得的收益应当会高于该1.5元/米，否则辛相彬无需自行收割。其次，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在他人愿意以1.5元/米收购其剩余胡萝卜的情况下，因辛相彬拒绝出售而扩大的损失（超出1.5元/米的损失），其无权要求李跃华承担。基于上述两项理由，辛相彬自行收割胡萝卜的收益应当会高于以1.5元/米出售的价格，1.5元/米为其最低收益、最大损失，对于其所谓高于上述损失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鉴于辛相彬、李跃华均未提供辛相彬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辛相彬的实际损失已无法查明，又鉴于李跃华为违约方，故一审法院以辛相彬最大损失额，即：以最低价格1.5元/米出售萝卜后所造成的损失计算其损失。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辛相彬的损失为47500元。计算方式为：可得利益165000元-实得利益117500元（已支付65000元+1.5元/米×自行收割35000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辛相彬据以起诉的所谓100000元欠条，非辛相彬、李跃华之间真实债务关系，辛相彬要求李跃华据以偿还该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双方买卖胡萝卜交易中，因李跃华违约而给辛相彬造成损失，李跃华应予赔偿。对于辛相彬的实际损失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已无法确切查清，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原则，并考虑到李跃华违约的因素，依法认定为47500元。李跃华应按照上述数额对辛相彬损失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跃华赔偿辛相彬损失47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辛相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050元，由辛相彬负担551元，李跃华负担4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李跃华一审中主张2017年7月3日胡萝卜的价格为每米1.8元，其还主张辛相彬的胡萝卜地为60000米。（二）李跃华一审中主张因其未向辛相彬支付余款，辛相彬称不卖萝卜给其，但后来辛相彬之妻打电话给其向其道歉并要求其再次进地收割萝卜，但其因为之前的事拒绝再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方认定，二是一审对于辛相彬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交易的约定为，李跃华购买辛相彬的胡萝卜后，需要自行在2017年6月26日前收割完毕，且进场时付清余款100000元。由此，李跃华负有在2017年6月26日前付清余款及自行收割胡萝卜的义务，且付清余款后才能收割剩余的胡萝卜，但李跃华至2017年7月3日仍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其虽主张系辛相彬拒绝其进场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首先履行了付款义务后辛相彬仍拒绝其进场，且根据其一审陈述，在辛相彬之妻要求其继续履行时，其予以拒绝，由此，辛相彬未履行约定的付款及自行收割胡萝卜的义务，一审认定其违约正确。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李跃华违约，其应当赔偿辛相彬的损失。根据双方约定，如果合同正常履行，其应当获得的利益为165000元。一审以其已收取的款项加上合理期间内应自行减损能够获取的金额之和与可得利益的差额计算其损失，计算方式合理。关于自行减损可以获取的数额问题，辛相彬系在2017年7月3日自行收割了胡萝卜，此时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最晚履行时间2017年6月26日后辛相彬因李跃华违约自行减损的合理期间。李跃华对于一审认定的每米1.5元的价格虽有异议，但其一审中主张当时的价格为每米1.8元，考虑到收割胡萝卜所需的人工费等因素，一审认定的价格并无不当。李跃华还主张一审认定认可辛相彬主张的未收割数量为35000米，而未采信其主张的37000米错误，但其一审中认可辛相彬的胡萝卜地长度为60000米，该长度即使减去其一审主张的较短的已收割长度22600米，剩余的长度仍有37400米，因此一审认定未收割的数量为37000米，未加重其责任，并无不当。一审认定辛相彬的损失为47500元具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综上，李跃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李跃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