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某，女，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坤，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亮亮，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信国林，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云燕，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某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王某返还上诉人平某70万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王某单方出具的欠条为依据，认定“应视为原被告已达成新的协议”是错误的，认定该内容缺乏证据支持。王某向平某出具欠条，能够证明王某自认违反了三方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且符合第四条70万元予以追回的情形，王某在欠条中表示退回70万元中的35万元是其在违约在先的情况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平某并未表示同意，双方未形成合议，不存在“达成新的协议”。因此本案不存在达成新协议或变更协议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无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原被告已经达成新的协议”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未正确适用法律。平某与王某基于王某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及人身威胁作出支付70万元的约定是无效的，王某应当全额返还平某70万元。王某获得70万元是因为与平某的丈夫邢中华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9年6月3日平某与邢中华复婚，平某为了使王某结束与邢中华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且担忧王某对自己及两个孩子人身安全的威胁，从他人处借款支付70万元。王某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应当从法律和道德上予以惩戒和谴责，却以不端行为从平某处得到70万元的不正当利益，更加违背了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王某全额退还平某70万元。邢中华为王某出资购买房产、车辆发生于2014年，此时间段为平某与邢中华的婚姻存续期间，2015年平某与邢中华离婚时，所有的共同财产及债权均归平某所有。2018年1月23日，王某书写的《保证书》中约定了“本人王某在此保证不再与邢中华有任何联系，若违背承诺”房子、车子返还，平某也在《保证书》中表示“王某不违背承诺本人不能用任何理由上告王某以此要回房产和车子”，表明了王某若有违背，平某有权收回房屋和车子。2016年6月6日的三方协议的第一条即是对王某违背保证内容的处理，第二条和第三条是对王某结束不端行为的处理，王某以违背公序良俗的不端行为获利，应当予以全额返还。人民法院在审判案件中应当坚持《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作出公平公正判决，引领正确的价值取向，避免以不端行为获利的情形产生，造成不良的社会示范影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没有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案外人邢中华在王某买房买车时给其33余万元，三方协议中支付给王某的70万元是房子当时的市场价值，平某主张返还7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中王某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违反协议的是邢中华，不是王某，平某无权向王某主张权利，三方协议中约定限制王某人身自由的内容也是无效的。三、邢中华与平某多次离婚复婚，王某在邢中华单身期间交往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四、邢中华与平某结婚前有过一次婚姻，邢中华有婚前个人财产，邢中华给予王某的33万余元系邢中华个人财产。五、35万元欠条是受平某胁迫造成的，王某依欠条起诉，又不认可该欠条，自相矛盾。应驳回平某的起诉及上诉。 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某向平某返还现金35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王某承担。庭审中，平堇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返还现金7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某与案外人邢中华系夫妻关系，王某与邢中华为朋友关系。2019年6月6日，平某、王某、案外人邢中华签订协议书一份（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协议书部分内容有：“鉴于甲方（平某）同乙方（邢中华）系夫妻关系，自2001年起，乙方同丙方（王某）保持非一般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至2014年期间，乙方为丙方购买住房一套（房屋位置：锦绣城一期10号楼2402室），并且还购买汽车一辆（车号：鲁ＭＢ××××）。现甲乙丙三方就该房屋与汽车一辆返还事宜，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丙方自愿返还该房屋与汽车返还给甲方和乙方，丙方协助甲方与乙方于2019年6月6日办理相应变更过户手续，并于2019年6月6日将房屋与汽车交付给甲方。二、乙方、丙方保证自即日起相互断绝任何往来，双方再不联系和交往。三、甲方与乙方自愿给予丙方经济补偿费柒拾万元，甲方与乙方应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向丙方支付完毕。四、如果丙方不履行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甲方有权将给予丙方的经济补偿柒拾万元予以追回，如果乙方不履行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甲乙双方均无权要求丙方返还经济补偿费柒拾万元。五、甲、乙、丙三方再无其他争议。六、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且在丙方收到甲乙双方支付的柒拾万元经济补偿费后生效…”。 同日，平某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王某人民币70万元整。王某已将上述涉案房屋及车辆返还给平某。 2019年9月20日，王某向平某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基于2019年6月6日，王某、平某、邢中华三方签订的协议，现因王某违反第二条规定，依据协议第四条的规定，王某向平某退回其给予的70万元中的35万元，并出具欠条。今欠平某35万元整。欠款人：王某（捺手印）3723011984120151524019.9.20本人违反三方协议在先，退还35万元整王某（捺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平某、王某、案外人邢中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双方均履行了该协议约定义务后，王某为原告出具欠条，认可违反三方协议，并自愿返还平某35万元。应视为双方已达成新的协议及被告对该不当得利之债债务的认可。故对平某要求王某返还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平某超出该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王某主张其受到胁迫，平某不予认可，王某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被告王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平某35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平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7670元，由原告平某负担3260元，被告王某负担44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5年11月18日平某与邢中华协议离婚时约定财产均归平某所有；三方协议约定房屋及车辆返还平某是因王某获得不当利益，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支付对价。被上诉人质证称：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双方是邢中华和平某，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方协议中的房产系王某购买，不属于邢中华的财产；通过该《离婚协议书》看出邢中华与平某是在2015年协议离婚，其在上诉状中陈述2019年6月3日复婚，在邢中华单身期间，平某无权干涉王某与邢中华的交往；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被上诉人质证后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分析认为该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质证意见，本院二审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3月8日，邢中华为王某购房出资234983元。2014年6月26日，邢中华为王某购车出资98000元。邢中华与平某于2015年11月18日协议离婚，平某自述于2019年6月3日复婚。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平某在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返还35万元，后增加诉讼请求为70万元，其请求基于两个理由，一是“在平某不知情的情况下，邢中华用夫妻共同财产为王某购买住房和自用轿车”，二是主张王某违反三方协议，应当依约返还财产。在上诉时又称三方协议基于王某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及人身威胁作出支付70万元的约定无效。其争议的核心是邢中华的赠与行为、三方协议及欠条是否有效，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 关于邢中华为王某购买房产、车辆出资332983元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案外人邢中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决定时未征得妻子的同意，案外人邢中华将与妻子平某的共同财产332983元私自赠与王某，不符合《合同法》赠与合同中“自己的财产”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夫妻一方基于非一般男女关系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他人，违反公序良俗，损害配偶一方的财产权益，配偶一方有权要求返还财产。因此，案外人邢中华对王某的该项赠与无效。 关于案涉三方协议的效力。2019年6月6日，双方当事人及邢中华达成协议。王某将房屋及汽车退还给平某及邢中华，平某及邢中华支付给王某补偿费70万元，王某保证不再同邢中华往来，如果还往来时，平某有权向王某追回给予的7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各方已实际履行。2015年11月18日，邢中华与平某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后，邢中华与王某继续来往。三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综合考量房产升值等多种因素，就交往过程中的购房购车出资、房产车辆归属、经济补偿、感情归属以及违约责任等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字确认。该三方协议的主要内容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不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平某一审起诉时主张王某违反三方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时又称三方协议基于王某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及人身威胁作出支付70万元的约定无效，违反了“禁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受到人身威胁，对平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方协议的违约及责任承担问题。从王某向平某出具欠条的内容来看，王某认可违约，承诺向平某退回35万元。王某在欠条的下方附加注明：本人违反三方协议在先，退还35万元整王某（捺手印）。王某辩称该欠条系受平某胁迫形成，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王某的该项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欠条下方的附注内容，平某解释称出具欠条的第二天，其要求王某全部退还70万元，王某同意分两期退还70万元，在欠条下方附注了退还35万元字样。王某解释称因出具35万元欠条时用口红加盖的指印，在出具欠条的第二天，平某要求重新出具欠条并用印泥加盖指印，于是在欠条下方注明了退还35万元字样，并加盖了指印。本院分析认为，王某出具的欠条载明了因违反三方协议退还三十五万元,欠条的内容与欠条附注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王某认可因本人违反三方协议承诺退还35万元。王某在欠条下面附注的“本人违反三方协议在先，退还35万元”，是对违反三方协议退还35万元的再次确认，平某陈述欠条及欠条附注的意思是分两次退还70万元，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平某接受王某出具的35万元欠条后直至在一审法院起诉，此期间平某未提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双方已达成新的协议”并无不当，各方应当切实履行合同义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平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维华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孙兴春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