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州市德润冶炼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宜州市叶茂（原机床厂内），注册号：451281200003484。 法定代表人：陈永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宜思，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宇航，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涛，女，1964年11月8日生，瑶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陆新，男，1959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男，1972年2月10日生，瑶族，住广西南丹县。 原审被告：南丹县洪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丹县大厂镇巴里上区******，注册号：451221200002118。 法定代表人：周世康，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第三人：徐琳富，男，1987年4月1日生，汉族，住广西南丹县。 上诉人宜州市德润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涛、江陆新、周洪、原审被告南丹县洪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瑞祥公司）、原审第三人徐琳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南丹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1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周涛、江陆新、周洪对洪瑞祥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周涛、江陆新、周洪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涛、江陆新、周洪与洪瑞祥公司财务人格混同，且德润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若周涛、江陆新、周洪主张其与洪瑞祥公司不存在公司财务人格混同的行为，则应由其举证，而其在一审过程中经传唤均未到庭，视为已经放弃诉讼权利。一审对周涛、江陆新、周洪的人格混同行为妄加揣测并为其披上“合理避税”的外衣无故增加了德润公司的举证责任，侵犯了德润公司的合法权益。首先，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周涛、江陆新、周洪一直持续地以私人账户接收德润公司预付的矿款，该事实已由一审认定。在交易过程中周涛、江陆新、周洪绝不仅仅是所谓的财务或高管，而是以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身份与德润公司进行对接。双方于2016年结算时，周洪多次在与德润公司的催收电话中认可所欠款项并表示愿意偿还。基于前述事实，周涛、江陆新、周洪自始至终并未对此表示否认及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抗辩其三人与洪瑞祥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其既未对该部分款项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对该部分款项的去向作出说明。上述事实足以让德润公司对洪瑞祥公司与周涛、江陆新、周洪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一审在周涛、江陆新、周洪未提出任何主张的情况下，强行单方将该一系列行为称之为“合理避税”，根据《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的有关规定，其所谓“避税”行为不合法，更毋论是否合理了。其次，在此种情况下，周涛、江陆新、周洪作为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案件当事人，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洪瑞祥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周涛、江陆新、周洪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传唤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及提出任何抗辩，则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退一万步说，即便对于周涛、江陆新、周洪来说该行为可以强行解释为所谓“合理的避税行为”，但对于善意的德润公司来说,其采取何种方式避税或减少其成本均不能免除其本身应对洪瑞祥公司的债务所应承担的连带偿还责任，其“避税”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而绝非以侵犯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作为代价的方式来放纵或纵容其所谓的“避税行为”。综上，鉴于周涛、江陆新、周洪与洪瑞祥公司之间的人格混同行为给德润公司带来了巨额经济损失，其应当对洪瑞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德润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 周涛辩称，一、德润公司主张周涛与洪瑞祥公司财务人格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涛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二、洪瑞祥公司开展的一切业务是按照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世康的指示安排进行的，周涛只是该公司一名工人，周涛无权且事实上也没有操控洪瑞祥公司。三、周涛未指示任何人开设账户收取德润公司的所谓预付款，德润公司将预付款转至徐琳富、案外人范宝锋等人名下账户与周涛无关。综上，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洪辩称，一、德润公司主张周洪与洪瑞祥公司财产人格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洪不是洪瑞祥公司股东，无权控制该公司，无权支配该公司财产，该公司股东才是实际控制人。二、德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录音视频）不是新证据，来源不合法，周洪在通话中亦未承认涉案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亦未确认该债务金额为90万元。综上，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江陆新未作答辩，徐琳富、洪瑞祥公司未陈述意见。 德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本案买卖合同关系；2、确认周涛、江陆新、周洪、洪瑞祥公司欠德润公司预付款本金3415572.06元并共同连带向德润公司偿还；3、判令周涛、江陆新、周洪、洪瑞祥公司共同支付德润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及相应损失(计算方式为：以3415572.06元为本金分段计算，自2011年6月2日起至周涛、江陆新、周洪、洪瑞祥公司还清所欠本金及利息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及相应损失为1373507.79元)，以上暂合计4789079.85元。4、判令周涛、江陆新、周洪、洪瑞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润公司与洪瑞祥公司自2010年11月以来，双方进行矿产品买卖交易。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德润公司先将预付款支付给洪瑞祥公司，洪瑞祥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安排将矿产品发货给德润公司。至2012年1月，由于广西河池镉污染事件发生，河池市对矿产品生产企业停产整顿，双方停止矿产品交易，后均未进行相互结算。德润公司对其自行结算核对的结果要求洪瑞祥公司确认，但洪瑞祥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不予理睬，德润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涛、江陆新、周洪、洪瑞祥公司连带偿还多付预付款，并承担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另查明，洪瑞祥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成立的公司，股东为潘启丰、周世康，其中周世康为法定代表人，潘启丰是公司监事，江陆新是该公司经理，周洪是洪瑞祥公司管理人员，周涛是财务人员，徐琳富是洪瑞祥公司员工。再查明，德润公司和洪瑞祥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德润公司共向洪瑞祥公司支付预付款8610120元，洪瑞祥公司向德润公司供应矿产品货值为5141508元，2011年6月1日，洪瑞祥公司返还德润公司预付款2500000元，洪瑞祥公司实际尚欠德润公司预付款9686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德润公司与洪瑞祥公司自2010年11月以来口头达成的矿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德润公司将购买矿产品的预付款支付给洪瑞祥公司，洪瑞祥公司就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将货物发给德润公司。2012年1月，由于河池市发生“镉污染”事件各矿山生产企业、冶炼企业停产整顿，致使双方停产歇业至今，买卖关系终止，但双方未及时结算。由于本案双方没有结算，洪瑞祥公司具体应当返还德润公司支付预付款是多少，没有得到洪瑞祥公司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周洪、周涛、江陆新、洪瑞祥公司均未出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反驳。因此，对德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洪瑞祥公司收到德润公司预付款后未向德润公司供应矿产品，应承担返还预付款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此，德润公司诉请要求德润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予以部分支持。即以968612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1日起至一审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周洪、周涛、江陆新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德润公司诉称周洪、周涛、江陆新、洪瑞祥公司相互之间公私帐不分，个人严重干扰和控制洪瑞祥公司的法人身份和财务账目，同时也是德润公司预付款项的收取人，理应与洪瑞祥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情况，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部分是通过私人账户进行交易，其目的是采取合理的避税行为。另外，德润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周洪、周涛、江陆新具有持续、广泛存在与公司资金混同、财务管理不作清晰区分的财产混同情形，一审难以认定周洪、周涛、江陆新存在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行为，即无法认定周洪、周涛、江陆新是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对其要求周洪、周涛、江陆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综上，德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有部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德润公司与洪瑞祥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洪瑞祥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预付款人民币9686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968612元为本金，从2012年1月1日起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利率计算）给德润公司；三、驳回德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德润公司提交证据录音视频一份，拟证明：一、周洪一直主理洪瑞祥公司的债务事宜；二、周鸿确认涉案债务约为90多万元；三、周宏表示会偿还该笔债务。周洪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来源不合法，周洪在通话中亦未承认涉案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亦未确认该债务金额为90万元。针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二、录音中提到的90万与一审认定的洪瑞祥公司实际尚欠德润公司预付款968612元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三、该证据仅能证明周洪有还款意愿，作为洪瑞祥公司的管理人员，周洪未在录音中表明其是以个人名义或公司名义作出意思表示，该证据无法证明周洪主理洪瑞祥公司的债务事宜。 周涛、江陆新、洪瑞祥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询问，亦未对本院邮寄送达的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德润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告南丹县洪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成立的公司，股东为潘启丰、周世康，其中周世康为法定代表人，潘启丰是公司监事，被告江陆新是该公司经理，被告周洪是南丹县洪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员，被告周涛是财务人员，第三人徐琳富是南丹县洪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的事实有异议，其主张周洪、周涛、江陆新是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异议主张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将在本判决裁判理由部分进行论述。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德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洪、周涛、江陆新是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主张周洪、周涛、江陆新对洪瑞祥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实施该条规定的股东禁止行为并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是公司股东，周洪、周涛、江陆新并非公司股东，德润公司主张前述人员对洪瑞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即使对公司股东这一概念作扩大解释，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包括公司股东和公司实际控制人，德润公司亦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洪、周涛、江陆新是洪瑞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德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涛、周洪、江陆新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故对德润公司主张前述人员是洪瑞祥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宜州市德润冶炼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12.64元，由上诉人宜州市德润冶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蒋晓琳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