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法定代表人：汪振富，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星星，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扬发，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晨，男，197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岩锋，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江西柯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廖发圣，男，1971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上诉人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钟晨、原审第三人廖发圣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华村委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因违背党员小组长、村民代表决议和违反法定程序而无效。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因建设村办公场所欠债，召集部分党员、小组长、村民代表，以会议形式作出《岭背一块山出租方案》，但从该方案的内容来看，其主要精神是出租山场，并非转让。且招租条件和方式为“在同等条件下本村村民优先，然后可向外界招租”；“本山场以公开招租的方式出租”。然而，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违背党员、小组长、村民代表参加会议的意愿，并未按法定程序进行公告公示，于2008年3月1日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协议书》，以56000元（有账可查，实收54000元）的廉价价格，转让面积932.1亩集体所有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其行为明显违法。众所周知，林权的出租或转让，属于林权流转的方式。林权流转即森林、林木、林地流转，包括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流转和集体经济组织的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的流转。林权流转的目的是促进林地规模化、集约化经营。与此同时，林权流转的范围是由法律规定的，并应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即林权流转的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范围。林权流转需登记、发证，方为有效。集体统一经营的林地经营权流转的登记、发证，须持有合法的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报告，并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公示后，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所涉流转的林权因未经评估，该林权是否符合国家规定可以流转的范围，无法确认。程序上也未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四十九条规定，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因此，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与廖发圣签订《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二、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也是无效的。从被上诉人支付定金时间来看，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本案第三人是2011年4月以岭背山场转让《协议书》为前提条件，签订落款为2004年03月01日《山地租赁合同书》的。虽然“合同”还是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但从《山地租赁合同书》内容不难看出，该合同仍是山场转让合同。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给第三人廖发圣“转让金：54年一次性215元/亩，合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的事实来看，该合同是第三人廖发圣倒卖山场合同。既然岭背山场转让《协议书》因严重违反法律法规和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第三人廖发圣也未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那么《山地租赁合同书》也是无效的。三、被上诉人依据无效的《山地租赁合同书》要求享有岭背932.1亩山场天然林的国家才补助，依法无据。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出于不当事由，违反法定程序，非法廉价转让集体林权，且无论廖发圣，还是被上诉人在岭背932.1亩山场，均未种植、发展林木，正如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所说，岭背932.1亩山场上系天然林，国家才予以补助。岭背932.1亩山场上的天然林原本就是上诉人集体所有的林木，廖发圣、被上诉人凭什么请求该项国家天然林补助金？四、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该林地建了一条长2.5公里的道路”与事实不符。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出具修桥铺路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作此认定，显然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明知岭背山场转让《协议书》违法，《山地租赁合同书》系签订人采取弄虚作假手段，非法倒卖集体林权的无效合同，而作出于法于理相悖的一审判决，故令人难以信服，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作出公正公平的二审判决。钟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第一,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审判工作指引》的通知第二十六项规定，在保护村民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尽量维护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不轻易否定合同效力。对于承包合同签订时法律尚无民主议定程序规定;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未提出异议;承包人已经长期持续做了大量投入,仍需长期投入才能获得回报,确认合同无效或解除将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等情形般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与第三人廖发圣的《协议书》虽然违反法定程序，但2008年3月4日《协议书》生效以来，上诉人与村民皆未提出异议,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已经实际履行权利义务多年,故上诉人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其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有义务恪守诺言,履行义务,协助第三人廖发圣取得岭背林权。上诉人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系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廖发圣基于《协议书》享有的权利。综上,上诉人大华村委会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第三人廖发圣享有受让的林权。第二,《山地租赁合同书》甲方系上诉人大华村委会,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享有国家林业局认证的编号为C360602366396的林权证,有权处分林权证范围内的林地使用权，其与被上诉人钟晨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内容合法,主体适格,符合合同生效要件,《山地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甲方必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规定的原则将山地转让乙方经营,确认乙方转让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乙方合法取得林地的使用权,保证乙方的转让程序合法。据此规定，《山地租赁合同书》签订日期提前至2004年3月1日系上诉人为履行协助被上诉人取得林地使用权的义务行为,不存在弄虚作假,导致合同无效情形。根据上诉人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第三人廖发圣具有对流转林地、林木享有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有权自主经营和处置林木及其产品,可以依法流转、出租、互换、转让或其它方式流转。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廖发圣三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是上诉人依据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内容,在第三方廖发圣的同意下，将其林地使用权出租给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倒卖山场合同的违法情形。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第三,无论是上诉人与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晨、第三人廖发圣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都是在上诉人知情的情况下基于自愿,平等协商达成合意订立的合同,不存在胁迫、欺骗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且都已经实际履行多年,上诉人及村民都未提出异议。上诉人现以未经村民代表会议等法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第四,根据三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中乙方权利义务的规定,在租赁期内，如上级有拨给营林及相关设施的补助款等及政府公共建设征用林地而补偿给农村的补偿款归乙方（被上诉人）所有。据此,被上诉人钟晨具有请求上诉人返还天然林补偿款的主体资格。第五,被上诉人钟晨对该山地进行了长期管理与投资,在山地修建了道路,还将继续投资进一步推动生产经营。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被上诉人钟晨的合法利益,恳请贵院充分考虑该意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三人廖发圣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钟晨确实铺设了2.5公里道路，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经过了村委会的同意，村书记、村民代表也签字了。天然林补助应该给被上诉人。钟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中932.1亩山林所有政府补偿款由原告享有；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6年至2017天然林补助资金29827.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间，大华村委会因新做村委会办公场所欠费较大，决定将该村集体所有的岭背山场公开招租，同等条件下本村村民优先，然后向外界招租，该出租方案经过部分党员小组长、村民以及镇村干部同意，约20人在出租方案上签名。2008年3月1日，大华村委会(甲方)将岭背小组山林出租给廖发圣（非本村人，乙方），《协议书》约定：山场地名岭背，面积932.1亩，流转期限为50年，自2008年3月至2058年2月；价格60元/亩，共计56000元；乙方对流转林地、林木享有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林木及其产品，依法可以依法流转、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乙方享有被流转林地范围之内的国家优惠政策和扶持金等。随后，廖发圣向大华村委会支付了54000元，余款2000元待林地流转后支付。之后，廖发圣将该林地转租给钟晨。为此，2011年11月4月，钟晨（甲方）、大华村委会（乙方）和廖发圣（第三方）签订《山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为54年，转让金为20万元，乙方先付甲方定金5万元，余款在办理林权流转后付清；在租赁期内，如上级拨给营林及相关设施的补助款等归乙方所有等。为了便于办理林权，合同落款时间提前至2004年3月1日。实际上，转让款20万元钟晨分三次支付给了廖发圣。之后，钟晨在该林地建了一条长2.5公里的道路。该林地至今尚未办理林权流转手续。另查明，大华村委会现有村民215户，1065人。一审法院认为，钟晨所主张诉讼请求的基础在于钟晨、大华村委会和廖发圣三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以及大华村委会与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为合法有效合同，而大华村委会则辩称村委会出租山林未履行相应程序，应为无效合同，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份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出租方案上有部分村民签名，但确未达到村民的2/3，违反了村民自治民主议定程序。诉争合同存在民主议定程序瑕疵是否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应结合缔约主体、市场行情、交易习惯、权责对等、诚实履约和损害赔偿等法律后果作出具体判断。既然大华村委会同意签订两份合同，作为承包方的廖发圣和钟晨应当有理由相信大华村委会已经履行相关职责和程序，之后又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款项，也做了部分投资，一直以来大华村委会和村民都未提出异议。现大华村委会以未经村民表决为由认为合同无效，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定诉争合同有效且继续履行有利于市场经济交易的稳定发展，也保护双方的民事权益。如大华村委会认为价格过低，可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关于钟晨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山林所有政府补偿款由钟晨享有，因“所有政府补偿款”具体范围不明确，是指哪些款项？是否包含未发生的部分也不得而知，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民委员会向钟晨支付天然商品林保护补助资金29827.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钟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6元，减半收取273元，由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及《山地租赁合同书》效力如何认定？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案涉林地修建2.5公里的道路的事实理据是否充分？关于案涉《协议书》及《山地租赁合同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认为，案涉《协议书》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应当无效。本院认为，2003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案涉《协议书》在签订之前，上诉人大华村委会召开了会议，形成了《岭背一块山出租方案》，会上虽仅有18人签名，但该18人的身份包含了大华村的小组长、党员、村书记、村主任等人，且在出租方案中明确载明出租方式为向社会各界人士公开招租，同等条件下，本村村民优先。也即，大华村委会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大华村包括小组长、党员、村干部等人已经同意对外公开招租，而小组长在实际生活中代表小组内村民意愿也成为一种共识，且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流转款项也用于村委会办公楼的建设，属于公共设施，被上诉人对案涉林地进行了长期的经营管理，故本院认为，即便案涉《协议书》的签订在民主议定程序方面存在些许瑕疵，但应当认定《协议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代表了大部分农户的意愿。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次，上诉人认为《协议书》无效，廖发圣未依法取得林地经营权，在此情况下，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也应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的出租方为上诉人即大华村委会，承租方为被上诉人钟晨，廖发圣为第三人，租期为廖发圣签订的《协议书》的剩余全部租期，转让价款一次性由钟晨支付给廖发圣。由此可见，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是三方协商将承包主体由廖发圣变更为钟晨，钟晨所享有的合同权利并未超出《协议书》中约定的廖发圣享有的权利范围，钟晨也支付了流转对价给廖发圣，自2011年4月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签订至上诉人起诉时止，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及村民提出过异议，且根据林木生长周期长的特点，被上诉人钟晨进行了近9年的经营管理，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确认《山地租赁合同书》无效的诉请，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钟晨在案涉林地修建2.5公里的道路的事实理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对案涉林地上修建道路的事实予以认可，仅辩称是其他人所修建的道路，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案第三人廖发圣作为与钟晨签订《山地租赁合同书》的一方当事人，其表示案涉林地上的道路系钟晨所修建，结合《山地租赁合同书》签订时，上诉人时任的村书记、村主任均签字认可钟晨经营的事实，一审认定案涉林地上的道路由钟晨修建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华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元，由上诉人会昌县右水乡大华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文俊审判员  王阿婷审判员  赖国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廖勤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