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永强，男，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陆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利冰，女，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陆川县。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炤坤，卢乃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川中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陆川县城城东新区三峰东路背面**第**B2商铺。 法定代表人：温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雪莹，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瑞，陆川县九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浩邻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金湖商住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小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瑞，陆川县九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贾永强、谢利冰因与被上诉人陆川中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广西浩邻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邻里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永强、谢利冰上诉请求：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92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符合安全标准，即其楼层楼梯间设计、通风采光口（通风采光窗台）、消防管道、消防灭火器的设置均符合建筑、住宅设计规范，认定事实根本错误，适用法律根本错误。本案中，涉案的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楼梯采光窗台处的设计根本不符合建筑安全规范，实际效果也达不到安全保障设计要求。1.一审法院引用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关于窗的设置规定（第6.10节）的相关数据，仅是适用室内窗户（安装窗扇的窗户）使用。涉案的楼梯采光窗台位于室外，属于公共场所，且没有安装窗扇，窗台极宽，安全危险性较大，因此其需要较高的安全设计要求。涉案的采光窗台处的安全设计规范应适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6节关于“台阶、坡道和栏杆”的安全设计要求。首先，该章节第2款规定，“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注：栏杆高度应从楼地面或屋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计算，如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22m，且高度低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起计算。”涉案的楼梯采光窗台在左边设置有可踩踏、可攀登的消防水管，右边也设置有已固定的、可踩踏、可攀登的消防灭火器。因此，该楼梯采光窗台处的安全保障高度应当从消防水管及消防灭火器的上端起算。涉案窗台处的安全高度远远不能满足安全设计要求。其次，该章节第4款还规定，“住宅、托儿所、幼儿园、中小学及少年儿童专用活动场所的栏杆必须采用防止少年儿童攀登的构造……”。涉案窗台处设置的消防水管和消防灭火器均属于固定在墙体的物品，属于易攀登的构造，留下巨大的安全隐患。涉案窗台处设置了易攀登构造，严重违反安全设计要求。2.一审法院分别分析涉案窗台的高度和消防设计是否合规，据此认定涉案窗台处、整个楼梯平台满足安全设计要求，该种认定方法是错误的，导致错判。即使单项的建筑设计满足安全要求或符合规范，也并不表明整个或某个局部的建筑设计符合安全设计要求。人民法院应综合分析整个窗台处、整个楼梯平台是否满足安全设计要求。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消防水管和消防灭火器设置在窗台处，窗台与消防水管、灭火器组合在一起，即导致整个窗台处产生安全隐患，整个设计不满足安全设计要求。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浩公司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根本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中浩公司作为提供商品房的开发商，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不仅适用物权法关于一般侵权责任的规定，还适用产品责任的规定。如上第一点所述，本案窗台处的安全高度远远不能满足安全设计要求，窗台设置了易攀登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即商品房存在安全缺陷。中浩公司建设的楼梯窗台处不符合安全设计要求，商品房存在安全缺陷，系导致遇害人贾智超发生安全事故的重要原因，中浩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需特别指出的是，一审法院以及两被上诉人认为遇害人贾智超存在智力障碍，系事故发生的原因，该种认定和主张是根本错误的。建筑设计的安全要求，大部分是为了满足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包括老人、小孩、残疾人、智力障碍人等特殊群体的安全需求。遇害人贾智超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中浩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应满足保障包括贾智超在内的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安全。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浩邻里公司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根本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如上第一点所述，本案窗台处的安全高度远远不能满足安全设计要求，窗台设置了易攀登结构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浩邻里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认识到涉案窗台处存在安全隐患，应当进行整改或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浩邻里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债权赔偿责任。需特别指出的是，即使建筑设计符合安全要求，对存在安全隐患建筑或结构，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也应当对此进行整改或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共发生医疗费18921.96元，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本案事故共发生医疗费达182137.77元。综上所述，陆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922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确有严重错误，确为错判，依法应予纠正。 中浩公司、浩邻里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对于贾智超坠楼的位置没有明确，也未提交证据。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坠楼起点位置的情况下就主张上诉人的物业服务存在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房屋从立项建设到交付给上诉人，各个环节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浩邻里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物业管理服务关系，浩邻里公司没有违反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需承担违约责任。三、上诉人意见凭空假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案中的小区楼梯过道不属于公共场所范畴，而是小区业主公共物业部分。浩邻里公司不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而是小区物业管理人。四、上诉人应当为贾智超的亡故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身为贾智超的监护人，事发时就在室内，贾智超是精神障碍儿童，但其行动能力又与同龄孩子相仿，作为监护人，上诉人更应知道对贾智超应严密监管。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对于贾智超何时离开房间，活动踪迹，甚至出现意外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更没有采取任何管理措施，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永强、谢利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48887.77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上午9时许，贾智超从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梯间通风、采光窗口坠下，坠在一楼楼梯间后面的绿化带，事故发生后，浩邻里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并拨打了救护车，同时通知了原告，原告和救护车到达后，浩邻里公司的工作人员协助把贾智超护送到陆川县人民医院，医院诊断：1、胸部损伤（左右肩胛骨骨折，双侧气胸，双侧创伤性湿肺）；2、第一骶骨骨折；3、呼吸衰竭；4、肝功能损害；5、颈髓损伤。住院2天，共用医疗费9871.17元。2018年10月23日，原告接受医院的建议，转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1、脊髓损伤（C6.C7.T1椎体骨折）；2、高位截瘫；3、胸部损伤；4、创伤性湿肺；5、双侧气胸；6、肺部感染；7、左右肩胛骨骨折；8、第一骶椎骨折；9、褥疮；10、尿路感染。从2018年10月23日至12月2日止，住院40天，共用医疗费9050.79元。出院后于2019年1月7日因伤势严重死亡。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谢利冰与谢啟汉系父女关系。受害人贾智超于2004年12月3日出生，户籍登记在谢啟汉名下。贾智超因头脑发育不良，生前在陆川县就读。贾智超实际坠落位置在陆川县口旁边绿化带，坠落位置距离一楼墙体约2.8米。2009年1月，原告贾永强、谢利冰夫妇向被告中浩公司购得座落在陆川县房屋。2011年12月21日，中浩龙腾嘉园16#楼通过建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2012年12月，原告贾永强、谢利冰一家人迁入该房屋居住。十楼与十一楼楼梯间的通风采光口距楼面垂直高度为1.19米；十楼与十一楼楼梯间的通风采光口安装有消防管道、消防灭火器，该消防管道、消防灭火器距楼面垂直高度为0.8米、0.69米。龙腾嘉园小区的物业管理者系广西浩邻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原名广西君励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更名为广西浩邻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原告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受害人贾智超的死亡原因是因为坠楼导致还是其他原因导致？3.中浩房地产公司设计通风采光窗台以及消防管道、放置灭火器是否符合安全规范，应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该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4.广西浩邻里公司是否履行了物业管理服务，其履行物业管理服务是否与贾智超坠楼有因果关系，该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受害人贾智超虽然户籍没有登记在原告的名下，但其系原告儿子的事实，有相关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据证实，且被告浩邻里公司在提供物业服务的过程中，也知道受害人贾智超系原告儿子的事实，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主体完全适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辩称原告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对其辩解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贾智超坠楼受伤后，经医疗机构治疗出院后才死亡，且没有进行相关的尸体解剖，病理检验，但结合医疗机构的诊断、病历，贾智超系坠楼受伤致死符合事实，被告辩称贾智超死亡是其他原因导致，但没有提供相关的尸检、死亡证明证实，对其辩解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民用建设设计通则》关于窗的设置的规定“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m,注：住宅窗台低于0.9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关于室外楼梯临空处设置防护栏杆的规定“栏杆高度应从楼地面或屋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计算，如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计算”，以及《住宅设计规范》窗台、栏杆和台阶的规定“楼梯间、电梯厅等共用部分的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时，应有防护措施”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中浩公司开发的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安全标准，且该小区完工后已通过了消防及建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证明被告中浩公司16#楼的楼层楼梯间设计、通风采光口、消防管道、消防灭火器的设置均符合建筑、住宅设计规范。没有法律规定楼梯间共用部分外窗窗台（通风采光口）需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况且，该处是消防管道、消防器械的所在地，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可能影响消防管道、消防器械的使用。被告中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适用一般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即有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加害行为是指行为人作出的致他人损害的行为，损害事实则是指因一定的行为或事件对他人的财产或人身造成的不利影响。侵权行为只有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才能构成。过错则包括故意和过失两种形式：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民事权利的结果，并且希望或放任该结果发生；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损害他人的民事权利但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虽然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结果导致他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本案中，因被告中浩公司开发的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通风采光窗台的高度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安全标准，假定十楼与十一楼楼梯间的消防管道、放置灭火器不符合安全规范，应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结合受害人贾智超入院受伤情况，贾智超的实际坠落位置与一楼墙体的距离，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受害人贾智超是从1楼的楼梯间坠落，且被告中浩公司也不认可，故原告请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作为受害人贾智超的父母，明知贾智超有精神智力障碍，并未加强看管，放任贾智超攀爬楼梯房屋或其他风险，欠缺有效的监护，对贾智超坠楼事件的发生具有完全的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被告中浩公司开发的龙腾嘉园小区16栋楼通风采光口、消防管道、消防灭火器的设置均符合法律规定，且原告不能提供具体坠落点的证据，其请求被告中浩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被告浩邻里公司没有消除安全隐患违反安全保障义务需承担侵权责任，前提是要证明被告浩邻里公司存在过错，根据前述认定，龙腾嘉园小区16栋1单元的工程已经符合住宅设计规范和建筑设计规范，且该小区系中浩公司开发设计，与浩邻里公司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物业公司存在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被告浩邻里公司（原广西君励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已经通过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业主临时管理规约、房屋装修管理协议、规定及安全防火责任书等应该注意的义务告知了原告，坠楼事件发生后，浩邻里公司工作人员及时拨打了120救助及报警并协助贾智超送医治疗，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且浩邻里公司履行物业管理并没有与贾智超的坠楼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也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贾智超的坠楼是因浩邻里公司存在过错行为而导致，其请求被告浩邻里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永强、谢利冰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2822元，由原告贾永强、谢利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对贾智超医疗费用的事实认定有误外，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贾智超为弱智儿童，从2014年10月5日起就读于陆川县。 本院认为，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对栏杆的高度及计算有明确的要求，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上诉人所住房屋的消防管道、灭火器距楼面垂直高度分别为0.8m、0.69m，均高于0.45m，消防管道、灭火器顶部宽度并未达到0.22m，故不应从消防管道、灭火器顶部计算窗台（栏杆）高度，应从地面起计算，本院认定窗台高度符合设计规范要求。本案所涉雇主消防设施已经过消防验收合格，因此，上诉人主张消防管道、灭火器的设置存在安全隐患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贾智超是通过消防管道、灭火器攀爬上窗台后坠落，不能认定消防管道、灭火器的设置与贾智超的死亡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不能认定中浩公司、浩邻里公司对贾智超坠楼存在过错；贾智超为弱智儿童，上诉人未尽监护责任，造成贾智超坠楼死亡，应负全部责任。 综上所述，贾永强、谢利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2元，由贾永强、谢利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子荣 审 判 员 蒋 慧 审 判 员 蒋绍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李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