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立春，男，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林，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刚，男，1976年7月21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邢立春因与被上诉人赵志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立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赵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基础事实是2014年11月，双方达成口头委托代理合同，赵志刚委托我为其收购油品，并承诺每吨给予50.00元的报酬，赵志刚支付的210万元系预付的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其中2014年11月2日支付的10万元，系赵志刚支付的改装加温油罐的费用，赵志刚也早已取走该油罐，该10万元不应计算在收购油品的费用中，2014年11月15日至21日支付的200万元均系支付的收购油品的费用，在此期间，我按照赵志刚的要求收购油品，经过加热、脱水后，由其自行拉走，形成过磅单，后经双方结算，赵志刚已提走的油品加上已收购暂存在上诉人处的油品，已经超出了其预付的费用，因此在2014年12月8日，赵志刚补足剩余8万元委托费用，但因油品价格下跌，赵志刚未提走全部油品，至今仍由我代为保管，以上事实，由双方在一审时提供的银行流水、过磅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双方对单价的争议和赵志刚预付款项的事实，便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的民事行为完全符合委托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从付款来看，赵志刚预付款项的行为，符合委托关系中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的特征，而且，赵志刚在中止取货后继续支付8万元款项的行为，足以说明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因此，赵志刚预付款项的行为，完全符合上述《合同法》对委托合同的规定此外，赵志刚在2014年11月21日后中止取货，此时赵志刚已经取走的油品价值不足其已预付的200万元费用，对此情况赵志刚是明知的，如果双方是买卖关系，赵志刚不可能在此情况下，在时隔十余天之后的2014年12月8日又向我支付8万元，显然也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事实是在2014年12月8日前，经双方结算，我受托收购的油品价款已经超出赵志刚预付的费用，该8万元系赵志刚补足的上诉人收购油品的费用。（2）从双方的行为来看，符合委托关系中受托人交付财产以及委托人支付报酬的特征。《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我受托收油，经过加热、脱水后由赵志刚自行拉走，形成过磅单，我完成将取得的财产转交赵志刚的义务。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对价格的争议，仅是对已交付财产价值进行结算产生的争议，并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在委托关系中，也存在双方对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价值的争议，此外，双方对于加价问题的争议，也是在我完成委托事务后，对于报酬的争议。因此，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委托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3）从举证责任来看，赵志刚未能提供任何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赵志刚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买卖合同的合意，在我不予认可且双方的民事行为完全符合委托关系基本法律特征的情况下，应当由赵志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我已经按照委托要求完成收购事务，委托合同至今尚未履行完成，是因为赵志刚在委托收购的油品价格大幅下跌的情况下，未按照约定提货造成的，现赵志刚要求返还委托费用无事实依据。通过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举证的收油的过磅单，以及赵志刚在2014年12月8日继续付款的事实，可以证明我已经按照赵志刚的委托，完成收购油品的事务。后因油品价格出现大幅下跌，赵志刚未能按照约定提完全部货物，未提走的油品至今仍由我代为保管。因此，双方的委托合同至今未履行完成，且是由于赵志刚违约造成的，应当由赵志刚承担相应法律厂果委托费用无事实依据。3、在双方的委托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赵志刚径行起诉要求返还委托费用无法律依据。在双方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我根据赵志刚的要求完成收购油品的委托事务，赵志刚也已经结清了全部费用。对于赵志刚尚未取走的油品，赵志刚随时可以提走。因此，在我已经履行完成合同义务，且赵志刚从未作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双方的委托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现赵志刚径行起诉要求返还委托费用无法律依据。4、涉案合同纠纷发生在2014年，距今早已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涉案纠纷发生在2014年11月，距赵志刚起诉之日2019年7月5日，已经长达近五年的时间，期间赵志刚从未向我主张过任何要求返还款项的权利，赵志刚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赵志刚的诉讼请求也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经原告数次催要，被告拒付至今”，并判决我承担责任，无任何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综上所述，双方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在我已经履行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由于赵志刚违约导致合同至今尚未履行完成，应当由赵志刚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赵志刚径行起诉要求返还委托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早已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赵志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赵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邢立春返还货款591374.90元；2、由邢立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赵志刚与邢立春口头约定，邢立春将从他人处收购的烧火油和化工油进行简单加工后转卖给赵志刚，赵志刚预付货款。并约定化工油每吨1000.00元，该价格双方认可一致。赵志刚主张烧火油约定每吨2100.00元每吨，但邢立春不予认可，坚持是每吨2280.00元每吨，邢立春提供的在将货物卖给赵志刚的同时期的部分转账给出卖人的货款金额，结合邢立春提供的从出卖人收货的过磅单载明的数量，可以计算得出邢立春从第三人初收购的烧火油的价格为每吨2279.00元、2287.00元、2157.00元、2289.00元、2287.00元、2289.00元、2258.00元等。更接近邢立春主张的卖给赵志刚的烧火油单价约定的每吨2280.00元。邢立春还主张每吨在上述价格基础上每吨加价50.00元出卖给赵志刚，但赵志刚仅认可约定的是每吨加价30.00元，并非50.00元。邢立春未提供每吨加价50.00元的充足证据。双方口头约定之后，赵志刚共计向邢立春转款218万元。邢立春提供的和赵志刚持有的过磅单一致的部分共23张，过磅单记载烧火油805.57吨，化工油99.6吨。其中上述23张过磅单中的的56714#、56715#两份单据均载有退货字样，一份单据记载34.85吨，一份记载19.6吨，赵志刚主张这两车油是从邢立春处拉走又退回的货物，货款应予减除。邢立春主张邢立春持有的27张过磅单，除去和赵志刚持有的23份之外的另有4张过磅单，但赵志刚没有此4张过磅单，邢立春坚持该4张记载的货物，也是邢立春自己用自己的车给他添加到其他车辆中去了，也应该算到货物数量总数中。但赵志刚不予认可，主张其持有的过磅单中记载的的运输车辆中没有上述4张单据的车号，该4张记载的货物与赵志刚无关。业务终止后，赵志刚就争议剩余货款向邢立春追索未果，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赵志刚从邢立春处拉走的货物，对化工油双方均认可单价每吨1000.00元，对烧火油赵志刚主张单价每吨2100.00元，邢立春主张每吨2280.00元，仅系对单价产生争议。结合赵志刚分批次共向邢立春预付货款218万元的事实，上述民事行为具备买卖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即使在上述单价的基础上，邢立春出售给赵志刚的货物另行加价30.00元每吨或50.00元每吨，也不能掩盖双方系形成了买卖的基本法律关系。基于前述认定和事实，邢立春认为双方之间系赵志刚委托邢立春收货的法律关系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依法不能采纳。在基于赵志刚、邢立春之间形成买卖关系的基础上，其一，对买卖货物的数量，邢立春提供的和赵志刚持有的过磅单一致的部分共23张，过磅单记载烧火油805.57吨，化工油99.6吨。但上述23张过磅单中的的56714#、56715#过磅单中均记载退货，一份单据记载34.85吨，一份记载19.6吨，赵志刚主张这两车油是从邢立春处拉走后已退回的货物，货款应予减除。邢立春单独独自持有的另有4张过磅单，邢立春主张该4张记载的货物，也是邢立春自己用自己的车给赵志刚添加到其他车辆中去了，也应该算到货物数量总数中。但未充分举证证实。且赵志刚持有的过磅单中记载的的运输车辆中没有上述4张单据记载的的车号，邢立春不能证实该4张过磅单记载的货物已交付给赵志刚。因此对赵志刚主张的该4张记载的货物与赵志刚无关的意见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赵志刚实际从邢立春处实际收到烧火油753.12吨，化工油99.6吨。其二，对上述货物的价格问题，对化工油双方均认可单价每吨1000.00元，对烧火油价格，双方虽均未提供书面证据证实约定的具体价格，但从双方发生业务的时间段内，邢立春从他人处采购的同类货物的部分进价为2279.00元、2287.00元、2157.00元、2289.00元、2287.00元、2289.00元、2258.00元等，接近于邢立春主张的每吨2280.00元。又结合当时市场交易习惯，对烧火油的价格应按每吨2280.00元计算为宜。其三，至于双方争议的加价问题，邢立春虽主张每吨加价50.00元，但没有充足证据证实，且赵志刚不予认可，自认每吨约定加价30.00元，因此对加价部分依法应认定为按每吨加价30.00元予以计算。综合上述交付油料的数量和单价的认定，邢立春共向赵志刚交付1739707.20元的烧火油，102588.00元的化工油，合计1842295.20元。赵志刚已共计向邢立春付款218万元。至于邢立春认为赵志刚前述支付款项中包括赵志刚应负担的10万元的加温罐款和支付的8万元的所欠货款，也均无充足证据证实。邢立春该项意见依法均不能采纳。因此对前述差额部分337704.80元货款，邢立春依法应向赵志刚履行返还义务。该款项经赵志刚数次催要，邢立春拒付至今，赵志刚在本案中向邢立春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赵志刚要求邢立春履行返还货款款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仅对赵志刚诉求合法部分依法支持，其余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零七条、第一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邢立春向赵志刚返还货款337704.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志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7.00元，诉讼保全费3570.00元，由赵志刚负担3667.00元、邢立春负担4760.00元。 二审期间，赵志刚提供（2019）鲁0305民初5521号判决书、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处警证明、手机通话记录各一份，以证明其曾多次向邢立春主张权利，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其扣押了邢立春车辆，之后，邢立春起诉要求返还车辆，因此，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邢立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赵志刚的主张成立。另查明，一审期间，在2020年1月3日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时，邢立春陈述，其系以每吨2280.00元、2290.00元左右价格买的货，然后又以每吨2230.00元价格卖给的赵志刚，其“不可能赔钱卖货”。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以及邢立春应向赵志刚返还货款是否正确；2、赵志刚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以及邢立春应向赵志刚返还货款是否正确问题。 1、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从双方均认可的基本事实看，赵志刚预先将货款支付给邢立春，邢立春则向赵志刚提供货物，其符合支付货款及交付货物的买卖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其次，邢立春在法庭调查阶段陈述的对己方不利事实可信度较高，可以直接予以认定，其明确系陈述双方交易方式为其自他处购买货物，再加价“卖给”赵志刚，也即是说，双方为转售关系；最后，邢立春主张赵志刚与其系委托关系，但未提供授权委托书等委托手续，且其主张的预付款及停止业务后再支付8万元的情况，也并非委托关系的特有法律特征，其以此主张双方为委托关系，证据不足。综上，双方交易方式符合买卖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邢立春也自认双方为转售关系，且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为委托关系，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情况相符。 2、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赵志刚共计付款218万元，及邢立春供货价值1842295.20元的事实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邢立春返还差额部分的货款337704.8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邢立春关于双方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且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赵志刚不能要求返还委托费用的主张，与现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赵志刚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从赵志刚提供的（2019）鲁0305民初5521号判决书、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处警证明、手机通话记录看，其曾多次向邢立春主张权利，且双方也发生了纠纷，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况。自2018年3月3日双方纠纷发生之日至2019年7月5日赵志刚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据此，对于邢立春关于赵志刚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立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6.00元，由上诉人邢立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王 鹏 审 判 员 禚慧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