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21刑初318号 公诉机关南部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汉族，生于1953年12月18日，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被害人刘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汉族，生于1956年8月23日，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被害人刘某2之母。 指定诉讼代理人张云中，南部县盘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敬洪斌，男，生于1973年1月29日，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5月23日被南部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王兴文，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部县人民检察院以南南检公诉刑诉［2019］17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敬洪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南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虹、检察官助理蔡惠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张云中，被告人敬洪斌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王兴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张洪全（另案处理）原系南部县建兴镇中学校医兼保安员，2001年11月的一天，张洪全与被害人刘某2、何某、陈某在南部县建兴镇中学门口相遇后，劝说何某、陈某今后不要再到学校逗留时，与刘某2发生争吵、抓扯，刘某2朝张洪全左眼打一拳后逃离。事后，蒲晶遇见张洪全，告知曾被刘某2打，亦在找刘某2。2001年11月25日下午4时许，蒲晶、王晓虎、敬磊得知刘某2到了建兴场，即邀约张洪全，张洪全便邀约与自己一起打牌的被告人敬洪斌，该五人在南部县建兴中学大门外找到刘某2，刘某2见状便沿该校围墙外麦地朝宝马河边跑。蒲晶、王晓虎、敬磊（均另案处理）在后追赶，被告人敬洪斌与张洪全亦从公路上追赶。期间，张洪全边追边大声呼喊:“抓到起”。刘某2慌忙中跳入宝马河并向对岸游去。蒲晶、王晓虎、敬磊用石头朝刘某2打，未打中。刘某2在游到河中间时，蒲晶、王晓虎、敬磊等人便返回。被告人敬洪斌、张洪全赶到河边见刘某2已游到河中间，遂与蒲晶等人同行返回。刘某2在游到离对岸约5米的时候因体力不支，溺水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敬洪斌过失致他人死亡，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利，其行为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敬洪斌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诉称：张洪全与刘某2发生纠纷后，被告人敬洪斌伙同张洪全、敬磊、王晓虎、蒲晶对刘某2实施报复并对刘某2实施围堵追撵，慌忙中刘某2跳入宝马河溺水死亡。被告人敬洪斌等五人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后果，但其在被害人刘某2跳河后未采取抢救措施，也未报警就离开了现场。这明显是被告人敬洪斌等五人希望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应当以故意致人死亡罪追究敬洪斌等五人的刑事责任。刘某2死后，其母王某一直想不通，长年累月的上访得不到全额赔偿和精神安慰，现已精神分裂，经南充民健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其父刘某1诊断为:脑梗塞。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均丧失劳动能力，家庭经济十分困难，虽政府给予了一定救助，但其因病返贫，请求人民法院判处被告人敬洪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原告人丧葬费32357.60元，车旅费18000.0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王某生活费127230.00元，共计人民币889887.60元。 被告人敬洪斌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敬洪斌辩称，他是在事发一个月后才去的广州，每年都会回南部县老家，且电话号码没有变，公安机关要找到他很容易，从未逃避侦查。 被告人敬洪斌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敬洪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已过追诉时效；2、被告人敬洪斌有自首情节，应从轻或减轻处罚；3、从被告人敬洪斌导致被害人刘某2跳河的原因力来分析，敬洪斌追至宝马河时，被害人已跳入宝马河并游到河中间，其跳河的行为主要是蒲晶等人的暴力威胁，而不是来自于敬洪斌；4、被告人敬洪斌属于初犯、偶犯，犯罪后认罪态度好；5、本案是过失犯罪，被告人敬洪斌主观恶性小；6、被告人已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虽然被害人家属未以谅解书的形式进行谅解，但在调解书中已表达了谅解的意愿;7、被告人敬洪斌是受张洪全邀约，张洪全是受蒲晶的邀约，犯罪的犯意是蒲晶提出，被告人敬洪斌属从犯。当时张洪全是定罪免处，因此对敬洪斌的处罚要轻于张洪全，故请求法院对敬洪斌免于刑事处罚。 对于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敬洪斌的诉讼代理人提出：2005年2月2日，原告人刘某1、王某与被告人敬洪斌的近亲属敬猛清已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由敬猛清代被告人敬洪斌向原告人刘某1、王某支付赔偿款15000.00元；收到赔偿款后，原告人刘某1、王某放弃追究被告人敬洪斌的任何责任。对敬洪斌应履行的赔偿义务，敬洪斌已经履行。原告人刘某1、王某与被告人敬洪斌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双方应当遵守。对协议中放弃追究任何责任是包含了民事责任的，原告人刘某1、王某在协议中已对自己的民事权益进行了处分。 经审理查明：张洪全（另案处理）原系南部县建兴镇中学校医兼保安员。2001年11月的一天，张洪全与被害人刘某2（系南部县群龙乡人）及其同伴何某、陈某（均系建兴镇人）在南部县建兴镇中学门口相遇，张洪全在劝说何某、陈某今后不要再到学校逗留时，与刘某2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争吵、抓扯，刘某2朝张洪全左眼打了一拳后逃离。事后，蒲晶（建兴镇人）遇见张洪全，告知其自己也曾被刘某2打过，亦在找刘某2欲报仇。2001年11月25日下午4时许，蒲晶、王晓虎、敬磊得知刘某2到了建兴场，即去建兴镇供销社后面茶房邀约正在打牌的张洪全，张洪全便邀约了同桌打牌的被告人敬洪斌，一同在建兴镇场上寻找被害人刘某2。该五人寻至南部县建兴中学大门外发现了刘某2，刘某2见状便沿该校围墙外麦地朝宝马河边逃跑。蒲晶、王晓虎、敬磊（均另案处理）紧随其后追赶，被告人敬洪斌与张洪全亦从公路上追赶。期间，张洪全边追边大声呼喊:“抓到起”。刘某2害怕被抓住遂跳入宝马河向对岸游去。蒲晶、王晓虎、敬磊赶到河边后用石头朝刘某2打，未打中。当被告人敬洪斌与张洪全赶到河边时，见刘某2已游到河中间，遂与蒲晶等人一同离开。刘某2在游到离对岸约5米处因体力不支，溺水死亡。群众报案后，南部县公安局建兴派出所迅速出警并进行立案侦查，张洪全被及时抓捕归案，敬洪斌、蒲晶等人在逃。 2003年12月8日，南部县人民法院以（2003）南刑初字第1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张洪全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于刑事处罚；二、被告人张洪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其丧葬费2000.00元、交通费1200.00元、误工费1000.00元、住宿费500.00元、通讯和打印费30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它诉讼请求。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张洪全未提出上诉，公诉机关未提出抗诉，该案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不服附带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4）南中刑终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害人刘某2的父母即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遂开始上访。2005年2月2日，原南部县盘龙区工委（当时下辖刘某1、王某户籍所属群龙乡）牵头，盘龙司法所主持召集同案人员敬洪斌、蒲晶、王晓虎、敬磊的近亲属，在南部县委政法委、县法院、县检察院、县公安局、建兴镇人民政府、县畜牧局（刘某1工作单位上级主管部门）参与下，刘某1、王某与同案人员敬洪斌、蒲晶、王晓虎、敬磊的近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敬洪斌、蒲晶、王晓虎、敬磊的近亲属分别向刘某1、王某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5000.00元；2、盘龙区工委给予刘某1、王某困难补助人民币5000.00元；3、刘某1、王某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不得再以其子刘某2死亡一事到任何部门进行上访或书面反映，放弃追究敬洪斌、蒲晶、王晓虎、敬磊及其近亲属的任何责任。协议签订当日，被告人敬洪斌之父敬猛清代其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5000.00元，刘某1、王某当即出具收条并在该收条上注明今后不再要求追究敬洪斌的任何责任。此后，刘某1、王某仍不断上访，南部县公安局也一直未放弃对敬洪斌等人的追捕。2019年，经南部县委政法委督办，南部县公安局通过技术侦查查明了敬洪斌的电话号码，办案民警遂电话敦促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敬洪斌于2019年5月23日主动到南部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值班接处警记录，刘某1、王某报案记录，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强制措施相关法律文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尸检报告及鉴定书，敬洪斌、张洪全、敬磊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敬洪斌、张洪全、敬磊、王晓虎户籍证明，蒲晶死亡户籍注销、遗体火化证明，被告人敬洪斌的供述与辩解，张洪全、敬磊、王晓虎、冯淑芬、敬利群、张海涛、李天刚、何某、王英德、敬兴成、马建军、方仲国、陈磊等证人证言，张洪全过失致人死亡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裁定书，调解协议书及收条，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以有脑梗，健忘为由，未能提出关于丧葬费32357.60元，车旅费18000.00元的诉讼请求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敬洪斌伙同张洪全、蒲晶、王晓虎、敬磊在追撵被害人刘某2的过程中，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造成被害人刘某2在河中溺水而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公安机关对全案进行立案侦查，被告人敬洪斌为逃避法律打击离家外出多年，不受已过追诉时效的限制，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已过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敬洪斌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敬洪斌系自首”“被告人敬洪斌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敬洪斌的近亲属对被害人刘某2的近亲属（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进行了赔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敬洪斌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刘某1、王某在本案中附带提起民事诉讼，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被告人敬洪斌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在2005年2月2日所达成的协议中已对自己的民事权益进行了放弃处分的主张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提出：1、要求被告人敬洪斌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643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被扶养人王某生活费1272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2、要求被告人敬洪斌连带赔偿丧葬费32357.60元，车旅费18000.00元的诉讼请求，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没有提出相应证据支持，但该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本院酌情确定损失为人民币38000.00元。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南部县人民法院（2003）南刑初字第18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同案已决被告人张洪全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2000.00元，交通费1200.00元），但非全额赔偿，被告人敬洪斌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被告人敬洪斌的近亲属已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5000.00元外，本院酌情支持连带赔偿人民币19800.00元。被告人敬洪斌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后有权向同案其他侵权人追偿。为了严肃国家法律，惩治犯罪，确保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敬洪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敬洪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于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敬洪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王某损失人民币198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郭建威 人民陪审员  李国超 人民陪审员  何 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余 艳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五条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 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