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瑞金，女，1958年10月25日出生，瑶族，马山县水利局退休干部，住广西马山县，现住河池市凤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忠彬，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庆方，男，1955年8月5日出生，瑶族，马山县农业机械制造厂退休职工，住广西马山县。 原审原告：韦月梅，女，1951年1月2日出生，壮族，马山县人民政府计生办退休职工，住广西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继，广西起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瑞金因与被上诉人蓝庆方、原审原告韦月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马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4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瑞金上诉请求：改判认定案涉借贷债务属于蓝瑞金与蓝庆方夫妻共同债务，由蓝瑞金与蓝庆方各承担50%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务是蓝瑞金于1996年3月7日借韦月梅7万元钱用于购买马山县白山镇西华街江滨路企业局1栋1单元5层10号一套三房两厅房屋的共有房产，该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蓝瑞金向韦月梅借款，事前是经与蓝庆方商量同意后才借款的，蓝庆方是知情的。借款的时候，蓝庆方在场，只是因为其拒绝在上面签字，其说由蓝瑞金一人签字即可。即使借条上只有蓝瑞金的个人签字，但该款项是用于购买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该房产已经由南宁市中级法院终审调解，房屋归蓝瑞金所有，蓝瑞金补偿蓝庆方10万元，故没有道理因购房所借的债务由蓝瑞金个人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故属于蓝瑞金个人债务，这是错误的。首先，证人和韦月梅均可证明借款时蓝庆方知情，证人虽为蓝瑞金在政府工作时临时借用的司机，但蓝瑞金于1998年11月已调离原单位并经过几个部门工作，现已退休，与证人并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以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采信；其次，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是用于购房；再次，借款的时间与购房的时间相吻合、借款金额与购房金额及装修、购置家电金额相吻合；最后，借款当时，蓝瑞金与蓝庆方经济收入均较少，且无房产，向韦月梅借款为购房所必须。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蓝瑞金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蓝庆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韦月梅述称：认可蓝瑞金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韦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蓝瑞金、蓝庆方偿还韦月梅借款180739元；二、蓝瑞金、蓝庆方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三、韦月梅一审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蓝瑞金、蓝庆方支付2019年1月1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 一审法院查明：1996年3月7日，蓝瑞金向韦月梅借款70000元。蓝瑞金分别于1999年2月8日还款20000元、2002年6月8日还款5000元、2006年6月22日还款4000元、2007年8月13日还款60000元、2013年11月28日还款50000元、2015年6月30日还款15000元给韦月梅，蓝瑞金向韦月梅还款共计154000元。 蓝瑞金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一份《欠条》给韦月梅收执，该欠条主要内容为：“本人于1996年3月7日借到韦月梅同志人民币柒万元（即70000.00元）整，月利息1%，用于支付购买县企业局一套房子及装修等费用，累计到2015年6月30止，尚欠韦月梅同志人民币壹拾贰万柒仟贰佰捌拾伍元（即127285.00元）整。此据欠款人：蓝瑞金2015年6月30日”。 蓝瑞金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一份《欠条》给韦月梅收执，该欠条内容为：“本人于1996年3月7日借到韦月梅同志人民币柒万元（即70000.00元）整，月利息1%，用于支付购买县企业局一套房子及装修等费用，累计到2015年6月30止，尚欠韦月梅同志人民币壹拾贰万柒仟贰佰捌拾伍元（即127285.00元）整。此据欠款人：蓝瑞金2015年6月30日”。 蓝瑞金于2018年12月30日出具一份《欠条》给韦月梅收执，该欠条内容为：“本人于1996年3月7日借韦月梅同志人民币70000.00元（柒万元）整，月利息1%，用于购买马山县企业局职工宿舍楼一套三房两厅房子（面积为101.77平方米）装修及买家具等。累计到2018年12月30日止，尚欠本金70000.00元（柒万元）整，利息110739.00元（壹拾壹万零柒佰叁拾玖元）整。此据欠款人：蓝瑞金2018年12月30日”。 蓝瑞金与蓝庆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10月26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1月蓝瑞金提起离婚诉讼，同年2月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准蓝瑞金与蓝庆方离婚，蓝瑞金对一审判决作出的财产分割处理结果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该案二审诉讼活动尚未终结。本案借款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韦月梅提交蓝瑞金出具的《欠条》等，证实韦月梅与蓝瑞金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订立的借款协议，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贷合同为有效合同，应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的借贷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依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蓝瑞金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本息的计付问题。韦月梅主张其与蓝瑞金的借款是按照民间“利滚利”方式结算本息，即以蓝瑞金每次还款结算一次利息，扣除当次还款，将当次未付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继续计算，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1996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经韦月梅与蓝瑞金结算后应付利息为264739元，扣除蓝瑞金已偿还的154000元，尚欠利息110739元未还清，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现韦月梅主张蓝瑞金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和前期利息110739元，韦月梅对该期间借款本息的主张不违法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逾期利息的计付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蓝瑞金重新出具的欠条，载明了借款本金、借款利率，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韦月梅可随时向蓝瑞金催告还款，现韦月梅主张以最初借款本金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逾期利息，系韦月梅对其权利的处分，蓝瑞金同意韦月梅对逾期利息计付的主张，韦月梅对逾期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蓝庆方是否承担偿还本案债务责任的问题。韦月梅主张蓝瑞金与蓝庆方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蓝瑞金与蓝庆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此，蓝庆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说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蓝瑞金与蓝庆方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二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事实，但是，韦月梅在向蓝瑞金提供借款时，如需要求蓝庆方承担还款责任，韦月梅应当向蓝瑞金了解借款的用途，并要求蓝庆方到场共同签字。韦月梅在庭审中陈述韦月梅与蓝瑞金签订借条时蓝庆方也在场，但韦月梅未要求蓝庆方在借条上共同签字，尤其是韦月梅与蓝瑞金共同约定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民间“利滚利”方式计付，这对于因资金紧张需要借款的蓝瑞金家庭而言，无异于是加重了婚姻家庭的经济负担，且未取得蓝庆方的签字确认。现蓝庆方辩称其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韦月梅没有证据证明蓝瑞金借款用于其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虽然蓝瑞金认可该借款用于购置家庭房产，但鉴于蓝瑞金与蓝庆方因离婚对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等双方产生矛盾较大，仅凭韦月梅与蓝瑞金的陈述以及在卷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本案债务系蓝瑞金与蓝庆方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韦月梅的这一主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以采信。因此，应确定本案债务为蓝瑞金的个人债务，不属于蓝瑞金与蓝庆方的夫妻共同债务，蓝庆方不承担偿还责任。遂判决：一、蓝瑞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韦月梅在1996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30日借款期间尚欠的利息110739元；二、蓝瑞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韦月梅借款本金7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7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三、驳回韦月梅对蓝庆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由蓝瑞金负担。 二审期间，蓝庆方、韦月梅无新证据提交。蓝瑞金则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蓝庆方的工资档案、出售国有住房核定产权比例通知书，证明购房时蓝庆方的工资收入较低，双方不得不举债购房；2、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终562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蓝瑞金与蓝庆方已经法院调解离婚；3、收据，证明蓝瑞金已按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了支付房屋补偿款的义务。经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韦月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蓝庆方对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以上证据的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明力。 除确认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之外，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蓝庆方1994年1月1日起月工资收入为291.7元，蓝瑞金1996年至2004年的月工资收入为371元，双方共同生育有两名子女，现均已成年；二、2019年8月9日，蓝瑞金与蓝庆方经本院二审调解离婚，双方约定位于马山县白山镇西华街江滨路企业局1栋1单元5层10号房屋归蓝瑞金所有，蓝瑞金补偿蓝庆方10万元；三、蓝瑞金已向蓝庆方帐户汇入房屋补偿款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贷债务是否真实、有效？二、如借贷属实，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蓝瑞金向韦月梅借款70000元用于购房的事实，不仅有蓝瑞金的自认以及出具给韦月梅的《欠条》为据，而且一审证人韦某作为借款交付的目击证人亦到一审法庭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询问，该证人对借款交付过程及细节的陈述较为明确、固定，其证人身份及证言具备一定的采信度；其次，根据1996年购房时蓝瑞金与蓝庆方的工资收入水平以及双方有两名子女需抚养来判断，双方购房及入住装修时需对外举债，符合常理；再次，70000元采取现金交付，亦符合当时、当地的交易习惯及常情。综上分析，本院认定案涉借贷真实，有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已述，案涉借贷债务是用于蓝瑞金、蓝庆方共同购置房产，该债务亦是产生于蓝瑞金、蓝庆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蓝庆方否认借贷事实，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及家庭经济收入能够同时负担购房及抚育子女等支出，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蓝瑞金上诉主张由双方对债务进行分担，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具体如何分担，虽然案涉70000元借贷属实，但蓝瑞金承诺偿还的金额包含了“利滚利”，即使按照不超过年利率24%计息，自1996年起产生的利息金额也已远远超出借款本金，蓝瑞金在先后已偿还了154000元的情形下仍认可按上述利息方式还债，无疑加重了双方的经济负担，该加重债务并无证据显示得到了蓝庆方的事前认可或事后追认，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从衡平各方利益考虑，本院确认蓝庆方应负责清偿借款本金35000元，以及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余下的借款本金35000元及相应利息（包括之前欠息110739元）由蓝瑞金负责清偿。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马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4民初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马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4民初5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蓝瑞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韦月梅偿还借款本金3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蓝庆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韦月梅偿还借款本金3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由蓝瑞金、蓝庆方各负担19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蓝瑞金、蓝庆方各负担59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以上规定期限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若鹏 审 判 员 姚 娟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苏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