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新，男，1976年0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云珠，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迪熊（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晋江市梅岭街道双沟社区泽沟太原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557595857C。 法定代表人：王清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萍生，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立新因与被上诉人阿迪熊（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迪熊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8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阿迪熊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阿迪熊公司与黄立新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发货、订货、退货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显失公平，应当被认定为无效。黄立新与阿迪熊公司于2017年4月、2018年4月签订的《阿迪熊童鞋产品代理合同书》，在双方实际交易中阿迪熊公司多次违反合同约定未按照黄立新订单发货，导致黄立新销售及库存压力较大，最终破产无法继续经营。且该合同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明显扩大了阿迪熊公司的权限，为阿迪熊公司多发货物提供便利，减轻甚至免除了合同第三条第6款、第7款中约定的阿迪熊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因此该条款显失公平，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2.黄立新曾多次电联阿迪熊公司，要求其应当按订单发货，但阿迪熊公司每季度仍存在多发货的现象，而黄立新因代理压力无奈只得暂时接受货物，但该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其接受多发的货物，仅属于代售行为。合同第十条第1款及第2款的约定明显黄立新责任过重，且黄立新尚未销售货物的回收价格约定过低显失公平，属于格式条款，同时也违反了《民法通则》第四条中规定的公平原则。应当被认定为无效。阿迪熊公司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交易模式，其多发货物的行为，客观上给黄立新带来了损失，因此该部分多发货物应由阿迪熊公司原价回收。3.黄立新尚有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品应由阿迪熊公司原价回收。黄立新处尚有残次品鞋117双，其中一大一小，顺脚鞋64双，价值3520元。符合三包规定的残鞋53双，价值1855元，合计5375元。黄立新于2019年8月5日联系阿迪熊公司，其明确表示拒绝接收。按照双方合同附件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阿迪熊公司应该原价回收上述残鞋。4.原审判决中关于《1月份客户对账单》中货架金额承担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黄立新的客户贺念阳于2018年9月通过黄立新向阿迪熊公司订购一套货架，但由于阿迪熊公司未按照原图纸设计制作，导致货架不配套，无法使用，该货架至今仍未使用。后经双方多次沟通，阿迪熊公司同意黄立新不再承担该批货架的金额。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货架金额应由黄立新承担没有事实依据。5.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要求黄立新应当向被起诉人支付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立新与阿迪熊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退货金额是否足以完全抵扣欠款。双方争议结论未明之前，在黄立新表明无法继续经营后，阿迪熊公司未按订单发货的剩余货物应当原价回收。2018年8月底，双方变更了交易模式，从之前的先订货后结算付款的方式，变为现金订货的方式。但此后阿迪熊公司仍存在不按订单发货的行为。黄立新因库存压力无法继续经营的直接原因是由阿迪熊公司多发货物所导致的。黄立新已明确表示无法继续经营，并不构成违约。双方争议金额在起诉之日尚未确定，需通过法院判决来进一步明确。因此原审法院在判决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黄立新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阿迪熊公司辩称，1.黄立新于2015年开始代理销售阿迪熊公司产品，双方分别在2017年2月、2018年2月签订两份年度特许经销合同，这两份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2.黄立新所称的本案合同为格式合同有失公平，与事实和法律不符。阿迪熊公司并非合同法关于提供格式条款类型企业的垄断企业，阿迪熊公司是小型的民营企业，本案的合同条款是经双方多年来制定协商所形成的，黄立新在多年的交易中从未对本案的两份合同条款提出异议，也未对其所为的显失公平条款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3.本案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条款无效的情形，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无效一般是属于一方以胁迫欺诈订立的第五类型，所以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阿迪熊公司是根据黄立新的书面订单或者传真或口头订单，阿迪熊公司按照订单发货给黄立新指定的货运公司，然后双方每个月对账，本案庭审中黄立新没有证据表明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签订的货物提出所谓的多发的异议或者要求退回多发货物的证据。本案的合同在期满前即2018年9月或者期满后2019年2月7日，退货是经过双方协商而且根据合同约定第十条第二款，双方经过协商，阿迪熊公司同意黄立新将其没有卖完的货物退还，双方一直都是按照合同条款履行的，从一审黄立新提供的对账单有签字的是2018年8月到2019年3月，没有签字的对账单在一审中黄立新有提供，那些对账单阿迪熊公司有确认，是阿迪熊公司传真给黄立新，黄立新收到后并未对打折提出异议，因为这些都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结果。退回的产品打折的依据是，一方面退回的产品打折是鞋服交易市场的惯例，主要是因为鞋服产品滞销了款式超过季节即使打五折也无法售出。另一方面，产品开箱之后，无法再发给其他经销商，而且过季产品即使未开箱，也无法发给其他经销商，经过多年库存后，产品老化。由于黄立新一再表示没有钱支付拖欠货款，阿迪熊公司才不得不把这些货物收回，但根据市场惯例，收回来的都是两三折。实际上，阿迪熊公司损失惨重，2016年货物因合同丢失，所以没法主张。 阿迪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立新支付阿迪熊公司货款19094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迪熊公司与黄立新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签订了《阿迪熊童鞋产品代理合同书》，合同约定黄立新为阿迪熊公司“阿迪熊”品牌产品在陕西省区域的销售商，期限至2019年1月30日。合同还约定：黄立新指定的发货场或运输公司为达发，阿迪熊公司把货送到黄立新指定发货场，发货场签收后即视为黄立新已收到该批货物；黄立新收到货物应立即查验是否与订货单符合，若不符合，应在收到货物后48小时内与阿迪熊公司书面联系，协商解决，否则视为接受该批货物；双方每月对账一次，并于每月8日前核对前月账目，然后出具月度对账单，经黄立新认可签字后传真给阿迪熊公司，若七天未回传视为生效认可。对于退货，合同约定黄立新所有未开箱的当年原装完好库存产品及未开封的完好货架道具，按原出厂价的8折回收，黄立新已开箱的完整库存产品，由阿迪熊公司按出厂价的6折回收，已开箱的货架道具全部不予回收。2018年9月1日，双方进行对账，并形成《8月份客户对账单》，黄立新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该对账单确认黄立新尚欠货款1163517元。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阿迪熊公司共向黄立新发送522778元的货物。2018年12月份，黄立新向阿迪熊公司退还部分货物。此后，阿迪熊公司先后于2019年1月28日向黄立新发送《1月份客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退货金额1059853元，尚欠货款190166元；于2019年2月28日向黄立新发送《2月份客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尚欠货款204882元；于2019年3月31日向黄立新发送《3月份客户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尚欠货款190946元。黄立新在前述三份对账单上均未签名。 另外，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期间，黄立新共向阿迪熊公司支付货款453500元。阿迪熊公司于2019年7月8日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黄立新在《8月份客户对账单》中确认尚欠货款1163517元，此后又陆续收到阿迪熊公司发送的522778元的货物，两者合计共计1686295元。扣除黄立新已支付的货款453500元，尚欠1232795元，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2018年12月份，黄立新向阿迪熊公司退还部分货物，阿迪熊公司认为退货金额为1059853元，黄立新则认为退货金额为1545400元，据此双方产生纠纷。因此，本案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退货金额应如何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阿迪熊童鞋产品代理合同书》约定，黄立新未开箱的当年库存产品及未开封的完好货架道具，按原出厂价的8折回收，已开箱的完好库存产品由阿迪熊公司按出厂价的6折回收，已开箱的货架道具全部不给予回收。本案中，根据黄立新收到阿迪熊公司传来的《1月份客户对账单》，载明了具体退货的货物，双方对退货的数量无异议，黄立新只是对退货金额的计算方式持有异议。其中，2012年-2016年的库存货物，阿迪熊公司按出厂价的5折计算退货金额，2017年的库存货物按出厂价的6折计算退货金额，2018年的库存货物按出厂价的8折计算退货金额。根据合同有关退货的约定，黄立新主张按原出厂价计算退货金额为1545400元，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和市场交易惯例，不予采纳。阿迪熊公司所主张的退货金额中，2017年和2018年的库存货物的退货金额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采纳，而2012年-2016年的库存货物按出厂价的5折计算该部分货物的退货金额为194029.9元，但是，按出厂价5折计算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结合该部分库存货物已较为久远的情况，按合同约定的按原出厂价的6折计算退货金额(按6折计算为232835.9元)较为适宜。另外，《1月份客户对账单》还载明了黄立新应支付货架金额18004元，黄立新对此不持异议，予以认可，故该货架金额应从退货金额中予以扣除。据此，认定退货金额应为1080655元(即阿迪熊公司所主张的退货金额1059853元，加上前述按6折计算退货金额的差额38806元，再扣除黄立新应承担的货架费用18004元)，黄立新尚欠的货款金额扣除退货金额后，实际尚欠货款为152140元(1232795元-1080655元)。综上所述，阿迪熊公司与黄立新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黄立新应支付尚欠的货款152140元，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黄立新经阿迪熊公司起诉催要后未予支付，必然给阿迪熊公司造成损失，阿迪熊公司请求自起诉之日起(2019年7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阿迪熊公司超出认定欠款数额外的诉求，予以驳回。黄立新关于阿迪熊公司多送货导致其经营恶化等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立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阿迪熊(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货款15214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8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阿迪熊(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黄立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证据1.证人书面证言一份及货架照片三张，证明由于阿迪熊公司定制货架不符合要求导致货架不能使用，该货架损失应由阿迪熊公司承担。证据2.对账单（共27页）及订单（共25页），证明阿迪熊公司2017年、2018年阿迪熊公司多发货235件，共计4300双。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黄立新于2019年8月5日联系阿迪熊公司，要求根据合同约定，阿迪熊公司应按原价收回不符合三包的产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阿迪熊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证人书面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该证据签名为打印件，证据形式也不符合法律规范，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是虚假证据。货架照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该打印件上没有阿迪熊公司的签章，无法证明该证据来源于阿迪熊公司。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皆有异议。经审查，对黄立新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黄立新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人证言为书面打印件，仅有一枚来源不明的指纹捺印，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确认。照片上的内容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三张照片不予确认。证据2中仅有黄立新签字，无阿迪熊公司的签章，阿迪熊公司对该证据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未能体现具体聊天对象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阿迪熊公司对该证据亦不认可，本院对该截图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阿迪熊公司与黄立新签订的《阿迪熊童鞋产品代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中关于发货、订货、退货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阿迪熊公司免除其责任、加重黄立新责任、排除黄立新主要权利的内容，黄立新关于上述约定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故案涉合同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因阿迪熊公司原因导致货架不能使用或阿迪熊公司愿意承担货架价值损失，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双方在2018年12月份后存在因合同附件第8条第3款约定而需原价收回货物的情形。上诉人主张阿迪熊公司应按原出厂价收回货物及承担货架损失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阿迪熊公司要求黄立新按6折、8折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库存货物退货货款，符合合同书、对账单的约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而关于2012年-2016年库存货物的退货金额计算方式，阿迪熊公司与黄立新之间无书面约定，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已有约定及市场交易习惯，认定按合同约定原出厂价的6折计算退货金额并无不当。 涉案合同签订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出现问题,应属黄立新作为市场经济参与者在经营活动中应当承担的风险,对此黄立新应当在签订合同时即有所认识。黄立新要求阿迪熊公司承担其无法继续经营的损失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立新与阿迪熊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及涉案对账单中对货款的支付及返还问题等均有明确约定,即使黄立新曾明确表示无法继续经营，也仍应按双方约定及时支付拖欠的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阿迪熊公司要求黄立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立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黄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金顺 审 判 员 董丽珠 审 判 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 记 员 李钰涵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