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103民初7346号 原告：朱常君，男，194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继红（系原告妹妹），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楼**1133。 法定代表人:蹇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民，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原告朱常君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2018）辽010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我院重审。我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常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继红，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李兴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常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合同无效，立即返还原告本金及利息共103500元；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从双方合同到期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4日，原告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签订了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购买了甬江保险理财产品。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期限及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即向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人民币10万元，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出具了合同及发票，在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签订合同后的最初几个月，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利息。从2015年3月至今，被告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不再向原告支付利息。2015年5月2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到期。按合同约定，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应返还原告全部本金和利息，但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并未履行。虽然原告多次交涉，二被告始终以各种借口推诿，拒不履行。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法律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两次签署理财合同全部都在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办公场所负责人总经理办公室洽谈签署，孙建光时任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责人总经理。虽事后证明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出具的理财合同及发票均系其伪造的，但签约形式手续完备，原告有理由相信孙建光的行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且因2013年成功与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完成一期理财交易，基于对该公司属于保险类企业的信任，才再次于2014年购买了该公司的理财产品。本案所涉合同是原告与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及总公司之间的关系，投资追求回报社会常识、人之常情，投资者需要承担的是投资失败的风险，而不是被诈骗的风险，对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及辽宁分公司应依法赔偿我的全部经济损失。1、原告起诉的日期为2015年；2、原告未接受和委托任何人参与刑事诉讼；原告是与总公司和分公司签订了理财合同，不是被告所述的与孙建光签订的合同，所有的证据、票据、合同收据等均是二被告出具的，证据已递交法院。原告的经济损失是由于被告公司未尽应尽的管理义务、用人不察、规章制度不健全、管理混乱、对其高级管理人员监管不力造成的，被告公司具有明显过错理应赔偿我们的经济损失。 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系因孙建光的犯罪行为而无效，因案涉无效合同而产生的损失是孙建光犯罪行为对被害人（即本案原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由刑事追偿程序予以确认并追偿。原告所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原因为孙建光伪造了合同、发票等法律文书，并编造了虚构的事实用于诈骗犯罪。原告主张的依据是其持有的“甬江系列理财产品”及“保险单”、“保险发票”，这些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被告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而伪造。该合同涉及的刑事犯罪已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现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刑终289号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效力。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1、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孙建光为犯罪行为而设立的公司，依法不符合单位犯罪的规定；2、被害人诉讼代表及代理律师参加的诉讼，并发表的代理意见；3、孙建光使用虚假的“昆仑信托”投资合同、保险合同向不特定社会公司非法吸收资金，行为构成非法集资罪；4、昆仑信托项目被害人书面意见，三个项目受害人钱都投入辽宁正隆公司，请求法院平均分配公司现有款物；5、答辩人从事保险经纪业务，正隆（北京）公司并非保险公司，无权出具保险合同或者保单，从未刻制“保险合同专用章”；6、《甬江**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无保险条款，也无投保人签名确认，印章均系伪造，发票也系伪造，无对公交易记录；7、邓万江等40余名被害人陈述，甬江22-26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保险费专用发票等，证实被告人孙建光承诺给付高额利息，通过理财产品合同，吸收社会公众投资及集资群众个人投资及损失数额情况；8、辽宁恒信达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自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以昆仑信托项目吸收资金9746万元，造成实际损失8364.9885万元。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扣押款物根据各被害人损失数额按比例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并责令被告人孙建光退赔。原告作为被告人孙建光犯集资诈骗罪的受害人，接受了办案机关调查，其因孙建光的犯罪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业已由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并判决追偿。刑事判决书判决追偿部分与本案的民事诉讼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赔偿部分重叠。则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对于订立无效合同并依无效的合同支付款项过程中均存在明显的过错，对于本案所涉“被骗”的过程中存在未尽到注意与审慎的责任，应自行承担“被骗”的后果。1、原告将款项汇入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是明显的过错行为。在不考虑印章、发票及合同系伪造的前提下，原告所举的合同证据中加盖印章的字样并无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票载明的字样是答辩人，但其汇入的银行账户却是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这显然违反商业习惯，原告对此明知，其行为有明显的过错。2、原告提供的合同名称为“保险合同”，发票名称为“保险费专用发票”，合同及发票上载明的名称均为“保险公司：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但事实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从名称上即可以判断，其不能承保，其也不能成为合同中的保险人。3、原告既然已经通过网站等方式对于答辩人公司、高管进行过了解，那么就应该完全知道答辩人公司从事的经营范围，更能知道答辩人不能作为保险人承保的基本事实。4、既然存在“理财产品”，那么如果原告没有与理财产品发行方签订合同了，又怎么会有对理财产品的保险呢？5、需要强调的一点，原告与本溪市国税的干部很熟悉，应当对于保险经纪公司的经营范围、保险费用的收取以及发票的真伪做出判断，国税本身既可以提供发票真伪的验证，在国税公开的系统中也可以对于发票验证真伪，因此说，本案中，原告以及与原告相似的其他起诉人均应对于孙建光的犯罪行为有所判断，其对于合同无效存在全部过错。综合以上理由只能说明，原告在签订合同及付款时，并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为了追求高回报，甘于承担“被骗”的风险，而在事实“被骗”发生后，却找出种种“无辜”的理由，并试图通过诉讼“转嫁”其被骗的损失。三、原告的行为系由于其明显贪图高息而甘于冒险所致，巨额的利息不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之所以能够甘于冒险，签订如此漏洞百出又不符合常理的合同，完全是贪图高息所致。根据合同约定，年收益率达到14%，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财保险的收益范围。所以，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并非其实际损失，利息本身就是被告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行为的一种手段，原告正是受到这种高息的诱惑才会“受骗”，所以，原告主张的利息并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应由被告承担。四、原告主张无效合同的利息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的合同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行为而伪造的合同，不具有合同的基本属性，为无效的合同，依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其无效合同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原告的损失应为原告支付的本金，扣除原告已取得的孙建光返还的款项，并扣除刑事追偿程序已赔偿的款项后方能计算损失。故本次诉讼中原告的损失不能确定，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待原告损失确定后再行诉讼。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所诉的事实为孙建光的犯罪行为，其犯罪行为已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追诉，其损失亦由刑事判决书判决退赔，答辩人并无过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院审核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5月24日，原告朱常君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签订《甬江24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保险费为10万元，满期日期为2015年5月24日，满期给付金额为114000元。2014年5月23日，原告将10万元汇至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至2015年4月15日，原告收到返息10500元。 2015年4月27日，原告委托代理人朱继红经沈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通知，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辽宁正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经询问，朱继红陈述其于2014年5月23日购买了正隆的理财产品，并于2014年5月23日，将资金汇入案外人孙**光提供的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该账户系案外人孙建光私自设立的账户。 2016年2月29日，案外人孙建光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诈骗罪被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法院调查，2012年10月31日至2014年8月31日，孙建光为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责人，2014年9月离职。包括原告在内的被害人投资购买的《甬江24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使用的是虚假印鉴、虚假发票，本案二被告均未收到上述保单的保费。2017年6月1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孙建光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并判处扣押款物根据被害人损失数额按比例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并责令被告人孙建光退赔。后孙建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8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刑终289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原告朱常君曾将本案二被告诉至本院，主张二被告返还保费。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沈河民四初字第1650号民事裁定书，经审理认为该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朱常君的起诉。朱常君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后朱常君申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申30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朱常君应在刑事案件作出认定后，根据本案事实与刑事犯罪事实的牵连程度，确定是否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经营范围为为投保人拟定投保方案、选择保险公司以及办理投保手续；协助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进行索赔；再保险经纪业务；为委托人提供防灾、防损或者风险评估、风险管理咨询服务；中国保监会批准的其他业务。该公司已于2018年12月核准注销。 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成立，孙建光为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沈阳市沈河区。被告辽宁分公司的原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沈河区，后变更为沈河区小西路**。 2018年12月25日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已注销，2019年3月5日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若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仍存在未结债权债务，将依法由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承接。 现原、被告产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辽010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朱常君损失17900元，驳回原告朱常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朱常君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撤销本院（2018）辽010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我院重审，理由是：朱常君在一审审理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义务，返还本金及利息。而一审法院在未向朱常君释明的情况下，即按合同无效的情形进行了判决，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剥夺了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后果的诉辩权利。一审法院重审时，应当首先审查朱常君与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合同关系，但属合同无效的情形，还应当向朱常君释明，然后根据朱常君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结合相关生效刑事判决的审理结果，根据本案事实与刑事犯罪事实的牵连程度，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判决。 另查明，在重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保单系孙建光为诈骗而提供给原告，依法应为无效合同。故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孙建光因私刻公章、出具虚假发票，承诺给付高额利息，通过经营理财产品等方式，吸收社会公众投资及集资群众个人投资，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刑事判决亦判令由其对受害人进行退赔。本案原告将购买理财产品的款项打入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导致被告未能对案涉款项进行监管；案涉《保单》无保险合同条款，实为理财产品，却远高于市场上的同期理财产品预期收益率，原告未能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原告对造成案涉合同无效的损失具有过错。孙建。孙建光自2013年10月8日起即在被告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成立以犯罪为目的的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距本案原告投保之日达半年之久。被告辽宁分公司多名工作人员涉孙建光案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刑，被告对辽宁分公司疏于监管，且孙建光系分公司的负责人，被告在选人用人方面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导致了本案原告的损失，依法应对原告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原告已经收到返款10500元，该部分应当从损失中予以扣除，综合考虑刑事判决内容、执行情况及孙建光的退赔能力，以及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截止目前的损失89500元（100000元-10500元）承担20%赔偿责任，为179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2014年5月24日被保险人为原告朱常君的《甬江24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保险单号码：LN15004083，投保单号码：NO.LC12012349）无效； 二、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朱常君损失17900元； 三、驳回原告朱常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4元；由原告朱常君负担18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育红 人民陪审员  王桂芬 人民陪审员  孙志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法官 助理  周家安 书 记 员  李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