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枰，女，生于1979年6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筠，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强，男，生于1971年5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维，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喜军，男，生于1977年10月9日，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上诉人刘枰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强、原审被告孙喜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刘枰对孙喜军欠被上诉人的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2、上诉人产生的所有代理费、差旅费以及所有诉讼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错误。被上诉人张正强最初是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孙喜军与刘枰提起诉讼，阆中市人民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刘枰的诉讼请求后才提起上诉，改变其诉讼请求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将其与孙喜军之间的买卖关系欠款转为借款，却谎称孙喜军因工程需要向其借款，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张正强的上诉请求；2、阆中市人民法院在重审中审理程序违法。对孙喜军的送达方式采取的是邮寄送达，而上诉人通过了解孙喜军现在上海周浦监狱服刑，一审法院缺席审理不当，应当将该案发回重审。3、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销货清单》上均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不能认定“原告陈述是二被告于2016年承包装修工程”。而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人证言完全一致证明案涉装修工程均系孙喜军一人承包，同时孙喜军与上诉人因为感情破裂已经处于分居状态。证人也证实他们曾经装修过上诉人的住房，上诉人通过微信转给被上诉人的1500元是因装修自己住房而产生的材料款，并非案涉装修材料款。本案中的证人系与被上诉人长期合作的工人，其书面证言与口头证言不一致，不应采信。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而案涉装修工程系孙喜军一人承包，借条也系孙喜军一人签字，明显是孙喜军在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负的债务。本案中的款项是用于案涉装修工程，不是家庭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孙喜军是共同经营，更没有共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失公正。5、被上诉人恶意诉讼导致上诉人多次聘请律师并产生大量差旅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6、本案债务已经转化，应该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上诉人非借贷合同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张正强辩称，1、因为张正强不懂法律才按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张正强上诉时提交的证据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刘枰对张正强上诉时申请的证人证言并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正确。2、一审法院在重审时依法向孙喜军送达了法律文书，刘枰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孙喜军在上海周浦监狱服刑。一审法院重审审理程序合法。3、《销货清单》上有孙喜军的签字，也有孙喜军与刘枰雇佣的工人签字，工人签字得到了孙喜军与刘枰的口头授权，能够证明案涉装修工程是孙喜军与刘枰共同承包的。证人书面证言与口头证言不一致时，应当以其出庭作证并经法庭以及当事人质证的证言为准，证人王某、孙某的证言应当采信。4、2016年6月下旬孙喜军已经付清了刘枰装修自己住房的材料款。刘枰向张正强微信转账1500元是支付的案涉装修款，案涉债务是孙喜军与刘枰共同生产经营产生的共同债务，刘枰应当与孙喜军共同偿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正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喜军与刘枰连带偿还张正强借款180000元及利息。庭审中，张正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刘枰、孙喜军共同支付张正强装饰材料款180000元，并从2018年9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喜军与刘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正强从事装饰装修材料经营，孙喜军、刘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0月9日登记离婚。2016年9月22日，孙喜军向张正强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张正强180,000元整，大写拾捌万元整，还款期限两年内，从2016年10月1日开始每月有钱必须还点。” 张正强陈述孙喜军、刘枰于2016年承包装修工程，案涉借条系对孙喜军自2016年1月起至2016年6月期间在张正强处购买装饰装修材料所作的结算。为佐证该事实，张正强提供了以下证据并提出下列证明内容：1、微信转账记录，意证明刘枰在孙喜军结算并书立借条后，陆续向张正强转账支付材料款的事实；2、《销货清单》复印件，意证明孙喜军、刘枰在张正强处购买装修材料的事实；3、证人王某、孙某，证明孙喜军、刘枰承包装修工程并代孙喜军、刘枰签收装修材料的事实。经审查，《销货清单》载明了所装修的小区名称及单元号、装修材料、名称及价格，收货及签字确认人分别为王海（即证人王某）、孙某、杨某、孙喜军。两名证人的证明内容主要为：2016年1月-2016年6月，孙喜军承包了阆中市富泉家园、天汉南庭及天乙茶楼的装修工程，承包期间张正强向孙喜军提供装修装修材料；王某、孙某系孙喜军雇请的木工，经孙喜军、刘枰口头授意，如孙喜军不在现场时，可以代为签收张正强送来的装修材料，张正强提供的《销售清单》中“王海”、“孙某”均系其本人签字；刘枰曾抱着小孩到过所装修房屋的小区；曾向孙喜军、刘枰催收过人工工资。刘枰对张正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微信截图真实性有异议，并非刘枰的微信；2、《销货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是孙喜军购买的，也无法证明与刘枰有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张正强与孙喜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刘枰的责任认定的问题。 关于法律关系问题。孙喜军向张正强书立了金额为180000元的借条1份，故孙喜军欠付张正强18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张正强为证明借条形成原因，提供了《销货清单》及证人证言，《销货清单》中其中有部分系孙喜军本人签字，在清单中签字的证人亦证实系孙喜军与刘枰雇请的木工，孙喜军经合法传唤未出庭质证，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其自身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刘枰虽对张正强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而张正强已在举证能力、内容及范围内承担了举证责任，故根据双方举证情况，认定张正强与孙喜军之间建立了事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张正强履行了向提供装修材料的义务，孙喜军也应当承担向张正强支付材料款180000元的义务。庭审中，张正强自认在结算后刘枰已向其还款1500元，故现下欠材料款金额应为178500元。 关于刘枰的责任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结合张正强所提供证据及证人证言，孙喜军承包装修工程在张正强处购买材料的时间为2016年1月至同年6月，在孙喜军与刘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刘枰未对案涉债务与其无关联性提供证据，故对刘枰的辩解，不予采纳。孙喜军与刘枰应共同承担向张正强支付下欠材料款的责任。 关于资金利息的认定问题。根据约定，付款期限为两年，未约定利息，现张正强主张孙喜军与刘枰自期限届满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上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孙喜军、刘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向张正强支付材料款178500元，并从2018年9月23日起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孙喜军、刘枰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2019）川13民终2735号张正强上诉与孙喜军、刘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张正强提供证据，拟证明其与孙喜军、刘枰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因为买卖合同产生的材料款结算，双方之间应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因张正强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变更了其诉讼请求，孙喜军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中，张正强申请了三位证人杨某、王某、孙某出庭作证。 杨某主要称：我和张正强是夫妻关系。刘枰和我都是一个村的人，刘枰和孙喜军因为装修装饰，孙喜军和刘枰两人就来选装修材料，由我们工人送过去，我们找他们结账，他们都是说业主没有给他们结账，所以一直没有支付给我们。后面就给我们打的借条，欠了18万。 王某主要称：孙喜军和刘枰承包装饰，他们材料都在张正强那里拿，木工都是我给他们做，有时收货，孙喜军和刘枰不在就让我帮忙签字收货。他们所有的工地木工活都是我们在做，现在都欠我们木工工资，给我们也打了条子的。有次我们去孙喜军家找他们要钱，当时张正强也在他们家找他们要钱。孙喜军和刘枰自己家的装修也是我们给他家做的木工，材料也是在张正强那拿的。孙喜军和刘枰是共同承包的装修装饰。我知道孙喜军欠张正强18万元，刘枰也知道。 孙某主要称：孙喜军和刘枰在共同承包工程，请的我们给他们做木活，他的材料让我们看了后就到张正强那去拿，我们有时还要帮他签字。买的这些材料，只要我签了字的都可以证明，他们现在还欠我们的木工工资，也给我们出了欠条，我和王某是合伙做木工，我们还去刘枰老家找过她要钱。 张正强在该案审理中陈述：刘枰与我是同乡同村的人，从2016年过春节的时候认识的孙喜军。我是卖建材的，刘枰说孙喜军在承包装修，他们两个一起的。2016年开始他们要做装修，就在我店里面来拿材料，他们先来我店里选材料，选好了我给他送过去，孙喜军在工地现场就孙喜军本人签字，没在现场就是工人帮忙签字。2016年9月的一天晚上我去孙喜军家找他要钱，他说他没钱，给我打的借条，他说一年内给我还清，我当时考虑18万他一年可能还不出来，我就说让他两年内还清，打借条的时候刘枰也在现场。我喊刘枰签字，她不签。出了这个条子后，我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我去找过刘枰，刘枰2016年通过微信还给我转过两三次货款。 本案二审审理中，刘枰提供如下证据： 1、2018年12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的一份拘留通知书以及2019年8月19日上海市周浦监狱的一份罪犯移押入监通知书，拟证明孙喜军现在上海周浦监狱服刑，孙喜军作为本案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并非下落不明，也并非无法出庭； 2、孙喜军于2020年2月20日向法院书写的信件，主要内容为“我是孙喜军。关于张正强起诉我拖欠材料款的事，因为原南充市特艺装饰公司阆中分公司欠我装修款40余万元，公司经理和老板跑了，导致我资金断链欠下材料款。现因我犯罪在上海市周浦监狱服刑，没办法到庭解决此事，此事等我刑满释放后我会主动到法庭陈述并出示各方面的证据，等我和张正强具体结算后想办法解决。我前妻刘枰对我装修的事根本不知情。她本人没有工作，又要抚养小孩，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法保障。所有的事情由我一人承担”； 3、刘枰与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拟证明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刘枰产生的律师费。 经质证，张正强称：1、对于拘留通知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刘枰的证明目的，出具通知书的时间是2018年12月30日，但是孙喜军的亲属包括刘枰在内均没有向重审法院提交该拘留通知书，不能以此证明重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2、入监通知书是不完整的复印件，三性均有异议，不认可刘枰的证明目的。3、孙喜军2020年2月20日书写的书信，对这份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出具的时间发生在重审法院作出判决书之后，即使内容是孙喜军亲笔书写，但是也不能规避案涉债务是刘枰与孙喜军共同债务的事实。张正强根本不知道孙喜军与刘枰离婚的具体时间。4、委托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张正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案二审审理中，刘枰陈述：我们是2012年结婚的，是再婚，生了一个女儿。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们关系也不是很好，我之前是在外面打工，和他认识结婚后，我怀了孩子就在家带孩子了。我之前不认识张正强，我家里面房屋维修，花费了几千块钱，是王海来给我装的，2016年10月份张正强和王海来我家要钱，说我家里装修没有给钱。我就让找孙喜军。孙喜军打条子我在现场，但没有给我说具体是什么钱。我给张正强付的钱，是我家里以前装修该给的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正强起诉与孙喜军、刘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张正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纠纷，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重审中，依法向孙喜军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根据二审中孙喜军书写的信件内容，孙喜军并未对本案的审理程序提出异议，同时认可拖欠张正强装修材料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不当。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刘枰是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债务形成于2016年1月至6月间，孙喜军向张正强书写借条的时间是2016年9月22日，系刘枰与孙喜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枰虽称是孙喜军一人承包案涉装修工程，自己并不知情，但根据刘枰二审中的陈述，张正强在其家里找孙喜军要钱，孙喜军出具借条时，刘枰均在现场，结合证人王某、孙某在两次审理中的证言以及张正强的自述，王某、孙某在两次审理中的证言基本一致，张正强的陈述也前后吻合，能够认定孙喜军承包案涉装修工程刘枰应当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张正强提供了证据证明孙喜军从事家庭装饰装修工程刘枰知情，刘枰也曾向其支付过装修费，刘枰虽称向张正强支付的费用系其自己住房维修费用，但刘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枰支付该费用在孙喜军出具的借条之后，刘枰二审中也称其与孙喜军结婚后一直在家带孩子，并没有收入来源，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能够认定孙喜军从事装修工程属于家庭生产经营，是为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并且该笔债务也发生在孙喜军与刘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枰应当对孙喜军拖欠张正强的该笔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刘枰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等诉讼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刘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