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31民初773号 原告（反诉被告）：熊发阳，男，197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工业北路**。 法定代表人：彭仲明，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权，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定芳，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熊发阳与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亿红公司）确认合同解除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被告华泰亿红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熊发阳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发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解除熊发阳与华泰亿红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行为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6日，熊发阳与华泰亿红公司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华泰亿红公司将其位于蒲江县工业集中开发区工业北路108号的场地及场地内的部分厂房、设施、设备出租给熊发阳，租赁期限十五年，从2017年2月6日至2032年2月7日，第一、二年租金500,000元，先支付两年，第三年起递增3%。合同签订后，熊发阳支付了两年租金1,00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泰亿红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3月7日在本院告知熊发阳，要解除该租赁合同。熊发阳认为该解除行为无效，因为合同不存在未履行，从第三年起租金交纳方式为年交，继续履行合同有利于破产案件债权人的稳定收益，况且租赁物所有权变更也不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解除租赁合同只会导致破产债权的增加。据此，请求支持其诉请。 华泰亿红公司辩称，对原告诉称的双方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的事实不持异议。2018年3月6日，蒲江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华泰亿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4月16日，蒲江县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为了勤勉忠实地履行管理职责，积极推进破产清算工作，管理人深入华泰亿红公司查看租赁经营场地、设施、设备等，了解到案涉租赁合同的有关情况。由于该租赁合同期限长，继续履行将不利于清算工作和公平保护全部债权人利益，遂多次与熊发阳协商解除合同事宜，未果。2018年7月31日，管理人向其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8月1日，再次书面告知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2019年6月14日，管理人又一次书面通知其及时腾退，移交全部租赁物，并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未付租金，未果。基于管理人申请，本院已经查封租赁物在内的华泰亿红全部资产。华泰亿红公司的全部资产经审计账面价值为51,686,312.51元，而现有租金才每年500,000元，若不收回资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决定解除合同是法定权利，解除对破产债务人不利的合同，才能使债务人财产利益最大化。为此，请求驳回熊发阳诉请。 华泰亿红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解除华泰亿红公司与熊发阳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行为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即时腾退，并向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移交全部租赁物；3.判令反诉被告从2019年2月7日起至移交全部租赁物之日止，按合同标准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未付租金；4.全部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6日，蒲江县人民法院受理华泰亿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4月16日指定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调查后发现，继续履行华泰亿红公司与熊发阳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不利于清算工作和公平保护全部债权人权益，提出协商解除合同，但经与熊发阳多次沟通未果。既然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未通知熊发阳继续履行合同，故租赁合同于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后即2018年5月6日起解除。为此，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 熊发阳辩称，腾退应当是确认合同解除后另行起诉的行为主张，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熊发阳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租金，但华泰亿红公司并未明确告知收款账号及收款方式，导致履行不能。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6日，华泰亿红公司与熊发阳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甲方）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租方（乙方）熊发阳。一、出租厂房情况：租赁物业位置：成都市蒲江县工业集中开发区工业北路108号，其中产权明细如下（1.……略）；2.厂房内属于甲方的设施、装修、装置、物品、设备（包括但不限于厂内所有气调冷库工程设备，其中含30间气调保鲜库存保温系统、全自动控制系统、远程控制系统、电气控制柜等）经甲、乙双方共同清点所列物品与厂房一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二、工业厂房起付日期合同租赁期限：1.厂房租赁期自2017年2月6日起，至2032年2月7日止，租赁期十五年。付款方式：现金。2.租赁期满，甲方有权收回出租厂房，乙方应如期归还，乙方需继续租的，应于租赁期满前三个月，向甲方提出书面要求，经甲方同意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三、租金支付方式：1.该厂房年租金为50万元，先支付2年。2.第一年和第二年租金不变，第三年起递增率为3%。3、支付方式为现金或转账。”当日，熊发阳向华泰亿红公司委托人胡学彬支付现金1,000,000元，胡学彬出具了收条，并加盖了华泰亿红公司印章。 另查明，2018年3月6日，本院受理申请人唐其碧、魏家辉对被申请人华泰亿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4月16日指定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 庭审中，管理人陈述：“2018年5月我们进场起我们一直给熊发阳说了合同应该解除，熊发阳自己是清楚的，（租赁）时间太长。后来我们说签订临时租赁合同，熊发阳请了律师与我们沟通，并非2019年3月7日协商时才通知他解除，是一直在通知他解除合同”。2018年7月31日，管理人通过邮政快递向熊发阳邮寄送达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熊发阳有关华泰亿红公司破产受理情况以及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等事宜，但被拒收退回。2018年8月1日，管理人在位于华泰亿红公司出租厂房大门外墙显著位置张贴该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对方及时腾退，熊发阳至今仍未腾退交还租赁厂房及设备。2019年4月28日，管理人委托的代理律师与熊发阳的代理律师在本院工作人员的主持下，对是否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进行了沟通协商，因租金标准分歧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9年6月28日，本院对华泰亿红公司的案涉厂房及设施、设备、其他附着物予以查封。 上述案件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取款凭证，收条，（2018）川013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31民破1号决定书，（2018）川0131民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会议记录，邮政快递面单，照片打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熊发阳与华泰亿红公司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系因破产程序引发的衍生诉讼，应当依照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精神予以综合评判。由于华泰亿红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案涉租赁合同成立于破产申请受理前，且合同约定的租期尚未届满，故是否应当解除合同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之规定，管理人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从庭审中管理人陈述可知，本院于2018年3月6日裁定受理华泰亿红公司债权人破产清算申请后，管理人在二个月内通知了熊发阳，故不适用本法中关于“未通知对方当事人”的规定。故对华泰亿红公司主张合同自2018年5月6日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从本院查明的关于管理人向熊发阳送达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的事实来看，即使熊发阳以邮件被拒收退回的理由抗辩未收到该《通知书》，也不能当然的就印证其主张的邮件内附文件并非《通知书》的理由成立，熊发阳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管理人主张解除合同通知书已于2018年7月31日送达对方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况且，管理人还于次日即8月1日在案涉租赁厂房外显著位置张贴了该《通知书》，熊发阳辩称其于2019年3月7日才知晓解除合同的通知事宜，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规定，本院确定案涉租赁合同于通知到达对方之日即2018年7月31日解除。对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主张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有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熊发阳在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腾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租赁合同解除后，熊发阳应当将租赁物交还华泰亿红公司管理人，以利于破产清算程序中的资产统一处置。对管理人要求熊发阳腾退并返还案涉租赁物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占有使用费问题，本案中，熊发阳在支付了2017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6日两年的租金共计1,000,000元后，未再继续支付租金，但仍继续占有使用至今，故熊发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第三年起递增率为3%”的租金标准，向管理人支付案涉租赁物实际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第三年即2019年2月7日至2020年2月6日的占有使用费为515,000元；从2020年2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费用，应以上一年租金标准为基数，按照递增率3%的标准结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因合同解除致使本案所涉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对熊发阳可能造成的损害，熊发阳只能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完毕而可能产生的损害主张赔偿，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综上所述，熊发阳的诉请不能成立，华泰亿红公司的反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熊发阳与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 二、熊发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腾退位于蒲江县工业集中开发区工业北路108号租赁厂房，并返还该厂房内属于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设施、装修、装置、物品、设备（包括但不限于厂内所有气调冷库工程设备，其中含30间气调保鲜库存保温系统、全自动控制系统、远程控制系统、电气控制柜等）经双方共同清点的所列物品； 三、熊发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华泰亿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租赁厂房占有使用费，其中2019年2月7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为515,000元；从2020年2月7日起，以上一年度占有使用费为基数，按照每年递增率3%的标准支付至实际腾退之日止； 四、驳回熊发阳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60元，合计2,360元，由熊发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倪 旺 审 判 员 祝 凌 人民陪审员 王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亭婷 附生效裁判要旨： 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775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本院受理运河公司对亿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亿方公司管理人已于2018年8月16日通知中欣公司解除上述《混凝土生产经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故案涉《混凝土生产经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已经于2018年8月16日解除。中欣公司作为承包方接到亿方公司管理人解除合同通知后应腾退车间、返还相关设施设备，并支付剩余承包费以及合同解除之后的占有使用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