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7行终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彩霞，女，1987年2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靖西市。委托代理人：覃永德，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覃海玲，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湖滨西路**。法定代表人：谭练兵，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关天健，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康，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阳江市阳东区润珠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城镇昌和路联体房**法定代表人：梁永权，公司负责人。委托代理人：梁适，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燕韵，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彩霞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阳东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阳江市阳东区润珠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珠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行初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海胶生前为润珠公司员工。2018年10月13日上午8时50分，赖海胶在润珠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先后被送往阳江市阳东区合山中心卫生院、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赖海胶于2018年10月21日20:30出现血压下降，心率减慢，外周血氧饱和度测不出，血压降至5432mmHg，心率降至50次分，予加快多巴胺组泵注入，患者血压可上升，波动于82-9245-50mmHg，心率波动于90-130mmHg，但患者心率、血压难于维持，20:50出现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出，即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同时予肾上腺、阿托品等药物抢救治疗，患者心率未能恢复，一直抢救至21:20分，患者仍未能恢复自主心率，大动脉搏动消失，心电监护仪呈直线，血压为0，双侧瞳孔散大到边，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深浅反射消失，宣告死亡。已在病情出现变化时及时通知患者家属，其家属签字不同意行尸体解剖。《诊断证明书》载明临床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2、双侧脑疝形成，3、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处理意见为2018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21日心胸科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火化证》载明赖海胶火化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2019年1月31日，赖彩霞就赖海胶的死亡向阳东人社局提出工亡认定申请。2019年2月25日，阳东人社局决定予以受理。同日，阳东人社局向润珠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通知润珠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前将有关的书面证据材料提交阳东人社局。2019年3月10日，润珠公司向阳东人社局提交《答辩状》，不认可赖海胶的死亡为工亡。2019年2月27日，阳东人社局对王诚进行调查询问，其陈述：其为润珠公司主管，赖海胶为润珠公司员工；2018年10月13日8时10分左右，赖海胶上班时说不舒服，公司立即先后将其送往合山卫生院、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阳江市人民医院建议手术，赖海胶老婆同意了，后其女儿不同意手术，医生明确跟赖海胶家属说不手术的话病人会有危险，赖海胶家属还是跟医生确认终止手术，保守治疗。2019年3月25日，阳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载明：2018年10月13日上午8时50分，赖海胶在润珠公司工作时突然晕倒不省人事。送阳江市阳东区合山卫生院转阳江市人民医院抢救。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8年10月21日21时20分宣告赖海胶因脑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赖海胶在本次事故受到的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超过48小时后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亡或者视同工亡。并分别于2019年3月25日、26日将该决定书送达润珠公司和赖彩霞。赖彩霞不服，于2019年8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原案诉讼，认为赖海胶在被送至医院时已经进入无可逆转的死亡状态，应被认定为实际上已经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视同工伤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死亡，请求撤销阳东人社局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并判令阳东人社局对赖海胶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一案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法认定其为工亡。另查明，赖彩霞于2019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邮寄《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就赖海胶在发病后是否已经脑死亡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服工伤认定决定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阳东人社局是阳江市阳东区履行工伤认定行政职能的行政机关，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原案中，赖海胶于2018年10月13日上午8时50分在润珠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于2018年10月21日21时20分经阳江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有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诊断证明书》证明。阳东人社局依据该《死亡记录》和《诊断证明书》记录的内容认定赖海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超过48小时后死亡，且该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关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条件，阳东人社局据此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亡或者视同工亡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赖彩霞主张赖海胶在被送至医院时已经进入无可逆转的死亡状态，属于在48小时内脑死亡没有事实依据。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诊断证明、死亡记录等也均未对赖海胶属于脑死亡进行记载。关于赖彩霞申请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就赖海胶在发病后是否已经脑死亡进行鉴定的问题。由于阳江市人民医院已经认定赖海胶于2018年10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且赖海胶的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故赖彩霞的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赖彩霞请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要求重新作出工亡认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赖彩霞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赖彩霞负担。上诉人赖彩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赖海胶在入院时即陷入脑死亡状态，符合在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视同工伤的要求，应当认定赖海胶的死亡属于工伤。上诉人提交的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患者入院时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均消失，刺痛无睁眼，无发声，双侧瞳孔直径约5.0mm，对光反射均消失。主治医生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2、双侧脑疝形成；3、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这些入院情况均显示赖海胶在入院时实际已经脑死亡，并且由于医生告知家属这种情况手术救活成功率仅为2%，家属出于感情考虑，所以要求医生采取保守治疗。如果当时不是家属基于感情考虑，同意医院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则赖海胶的呼吸功能绝对不会超过48小时，但这种器械辅助只是起到人为地维持赖海胶的呼吸作用，对帮助其改善生命体征或脱离死亡状态没有任何作用。事实证明，赖海胶的生命状态即使在有器械辅助的情况下，最终仍然停止呼吸这一结果，也更加说明了脑死亡的不可逆性。因此，一审法院以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未对赖海胶属于脑死亡进行明确记载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与事实不符。虽然我国还没有针对脑死亡的专门立法，但事实上，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脑死亡判定标准已经成熟并应用于临床实践中，在司法审判实务中也早已被全国多数法院承认。“心死亡”并非是死亡的惟一判定标准，也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心死亡”才是认定工伤的惟一标准，“死亡”也应当包括脑死亡。因为脑死亡是以中枢性自主呼吸完全停止为首要特征的脑干和全脑机能完全的、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的丧失，并且是正在使用呼吸机进行人工替代呼吸的一种特殊临床死亡状态。因此，因赖海胶在发病的当天（48小时内）已经发生进入无可逆转的死亡状态，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关于视同工伤的规定，应当认定赖海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的死亡，视同工伤。二、主张以脑死亡作为工伤认定标准是遵从《工伤保险条例》保障职工权益立法目的。《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且脑死亡为不可逆状态，故不论从人文关怀角度，还是医学学术角度，将赖海胶脑死亡时间作为本案工伤认定的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界定标准，更符合人情和学理。赖海胶的家属是基于深情挚爱而非利益计算，坚持治疗、不离不弃，符合社会伦理道德，显现内心情义良知。如果仅因为家属的这一高尚行为，就无视赖海胶在入院时已经死亡或必然在不超过48小时的时间内死亡的事实，否认赖海胶之死亡为工亡，则必然严重损害我国的社会伦理道德，败坏社会风气。上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行初110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3、判令被上诉人对赖海胶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一案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4、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阳东人社局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赖海胶在48小时内脑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自然人的死亡时间应以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而非脑死亡时间。2、阳江市人民医院对赖海胶发病、抢救、死亡全过程的入院记录、诊断证明、死亡记录等资料里均没有赖海胶“脑死亡”的相关记载或诊断结论，上诉人主张赖海胶“脑死亡”没有事实依据。3、目前我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将“脑死亡”作为判定死亡的标准，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坚持治疗，对家属的深切亲情确实可贵，被上诉人亦对结果的发生感到惋惜。但法律才是最高行为规范，被上诉人作为行使公权力、履行工伤认定职能的行政机关，理应依法行政，不可感情用事。被上诉人作出的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审第三人润珠公司述称:一、上诉人认为赖海胶入院时即陷入脑死亡状态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适用“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规定。自然人死亡时间以死亡证明记载时间为准，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是赖海胶死亡时间最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证实赖海胶的死亡时间距离其突发疾病远超出48小时。同时，上诉人主张赖海胶被送至医院时已经进入无可逆转的死亡状态，属于在48小时内脑死亡没有证据证实。二、“法无规定不可为”“法无授权则禁止”，行政机关执法必须做到依法行政。行政法作为规范行政主体行使行政职权，以及行政主体接受行政法制监督、行政相对人监督的法律规范，应是十分严谨的。行政法既是管理、规范、监督行政主体的法律规范，从另一角度，也是保障行政相对人切身利益的重要依据。如果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对现行法律法规作出扩大解释、扩大适用，或者考虑情理，那么行政机关针对同一类行为或事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将会出现多种结果。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或依据，行政相对人也将会无所适从，行政法的存在也将失去意义。综上所述，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704行初11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赖海胶的死亡时间。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和《诊断证明书》载明，赖海胶于2018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21日心胸科住院治疗，2018年10月21日经抢救未能恢复自主心率，大动脉搏动消失，心电监护仪呈直线，血压为0，双侧瞳孔散大到边，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深浅反射消失，宣告死亡，死亡原因：脑功能衰竭。赖海胶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记载，赖海胶死亡日期为2018年10月21日，死亡原因为脑功能衰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的规定，由于赖海胶的死亡证明记载其死亡日期为2018年10月21日，与《死亡记录》和《诊断证明书》记载的赖海胶死亡时间一致，且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阳东人社局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阳江市人民医院于2018年10月21日宣告赖海胶因脑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赖海胶2018年10月13日上午8时50分在润珠公司工作时突发疾病，经抢救于2018年10月21日死亡。赖海胶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但其经抢救在发病8日后死亡，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限制，不符合法律规定视同工伤的规定。赖彩霞主张赖海胶应视同工伤的理由不成立，阳东人社局东人社工认字[2019]305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规定不予认定赖海胶为工亡或视同工伤符合法律规定。赖彩霞上诉主张，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赖海胶在入院时即陷入脑死亡状态，赖海胶在发病的当天已经进入无可逆转的死亡状态，符合在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要求，以脑死亡作为工伤认定标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应当认定赖海胶的死亡属于工伤。经查，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并无赖海胶脑死亡的表述，本案无证据证明赖海胶何时被依法判定为脑死亡，赖彩霞主张赖海胶脑死亡时间为其死亡时间，赖海胶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脑死亡应视同工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赖彩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赖彩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德印审 判 员 李 桥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 玲书 记 员 林冬柠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2.第十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因工作环境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或者在用人单位食堂就餐造成急性中毒而住院抢救治疗，并经县级以上卫生防疫部门验证的；（四）由用人单位指派前往依法宣布为疫区的地方工作而感染疫病的；（五）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残疾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二、三、四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五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