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域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惠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丁福堂，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彬，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怡，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锦峰村华福路**。 法定代表人：吴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鹏，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龙，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艾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惠南工业区(东园镇) 法定代表人：洪智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福建华域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利公司）、原审被告泉州市艾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克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忠利公司对华域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移送侦查。事实与理由：1.《厂房租赁合同》是事实存在的，但不等于租赁合同内所有内容是真实、合法的。双方间确实存在有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但仅是部分履行，当时华域公司实际控制人丁团结已负债累累，故将整个厂房以出租的形式写入合同以规避日后的债务风险，实际履行中忠利公司仍仅使用2000余平的面积。2.合同内所谓欠货款5205600元根本是子虚乌有。忠利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6月1日，而双方的《厂房租赁合同》形成于2015年2月。另外，欠款5205600元不真实，既然华域公司不存在欠忠利公司货款，那么租赁合同上所述的欠货款金额5205600元的说法就不能成立，彼时，忠利公司还未成立，故厂房租赁合同是忠利公司成立后合同落款时间倒签无疑，故所谓华域公司欠其货款说法不真实。本案是由华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丁团结与忠利公司的实控人颜文耀的民间借贷演化而来的，故应追加丁团结和颜文耀作为本案的被告和第三人以查清事实。丁团结以月息5分向颜文耀分别借400万元，借款后，丁团结以个人帐户及相关亲朋帐户支付本息100余万元，到双方结算时，按颜文耀单方的计算，本息为5205600元，仅此一项，就高额获取利润200余万元。 忠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华域公司应退还忠利公司租金347900元是正确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真实性已获得2019闽05**民初1203号判决确认，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案涉合同已确认忠利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及第二期租金，忠利公司租赁天数为4年8天，余下未履行的租赁合同对应的租金华域公司应予以退还，一审针对此项的判决是正确的。2、华域公司认为厂房租赁合同及协议书是受欺诈签订的，是不符合事实的，不应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所有证据无法证明华域公司的该主张，其不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域公司还在2018年6月25日主动向忠利公司发了一份解除厂房租赁合同通知书，若合同系受欺诈所签的，则华域公司无需发送解除合同通知给忠利公司，故华域公司所述不符合常理。 艾克公司未作陈述。 忠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域公司立即向忠利公司退还租金34079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逾期退还损失。二、华域公司立即赔偿忠利公司损失20万元。三、艾克公司对华域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域公司、艾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艾克公司与华域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1份，约定：一、艾克公司出租给华域公司的厂房及场地坐落在惠安县，厂房建筑面积约1205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4079.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惠国用（2005）惠字第110046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惠国字第××号］。厂房附属设施：无。二、租赁期限计20年，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34年1月10日止。三、租金为52000元／月，第一期2014年1月10日至2024年1月10日的租金624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华域公司一次性支付给艾克公司；第二期租金按原月租金的标准，每年递增5%，按季度支付；华域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艾克公司支付2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四、艾克公司于2014年1月25日将厂房、场地交付华域公司使用。双方还对其他费用、厂房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等作了约定。2015年2月5日，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1份，约定：一、华域公司出租给忠利公司的厂房及场地坐落在惠安县，厂房建筑面积约1300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4079.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惠国用（2005）惠字第110046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惠国字第××号］。厂房附属设施：无。二、租赁期限计15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30年2月28日止。三、租金为54225元／月，第一期2015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的租金52056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忠利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华域公司；第二期租金按原月租金的标准，每年递增5%，按季度支付；忠利公司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应向华域公司支付2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四、华域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前将厂房、场地交付忠利公司使用。五、租赁期间，华域公司应保证厂房不被动迁拆除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若被拆除，华域公司需赔偿忠利公司20万元，并退还保证金及未履行完毕的租金。双方还对其他费用、厂房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等作了约定。2015年8月，忠利公司、艾克公司、华域公司、惠南工业园区共同签订《关于厂房租赁相关事宜之协议书》1份，协议内容有：址在福建省惠安县厂房及场地，该厂房建筑面积约1300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4079.9平方米。系艾克公司拥有其厂房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艾克公司拥有厂房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合法依据是：《国有土地使用证》惠国用（2005）惠字第110046号；《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惠国字第××号。现艾克公司、华域公司、忠利公司三方就该厂房及场地租赁的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艾克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将其拥有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华域公司，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20年，即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34年1月10日。二、华域公司依与艾克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三条第（2）项、第（5）项第二款的约定，已一次性支付第一期10年即2014年1月10日至2024年1月10日的租金给艾克公司即624万元及合同保证金20万元。艾克公司对华域公司依约付清上述款项（644万元）予以确认。三、华域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将该厂房及场地转租给忠利公司，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15年，即自2015年3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被告对该转租事实表示同意。华域公司应于2024年1月11日起按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三条第（4）项的约定，支付第二期租金。四、华域公司尚欠忠利公司货款5205600元，经双方协商该笔货款抵付忠利公司应向华域公司支付8年的租金，即抵付2015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彼此结清，互不相欠。五、华域公司在经营期间尚欠公司职工工资1463244元，由惠南工业园区代垫，现惠南工业园区要求华域公司偿还该笔代垫款。经协商，由忠利公司先行出资代华域公司偿还惠南工业园区代垫职工工资的款项，于2015年9月20日起至2016年10月20日止分期偿还。若忠利公司未继续履行与华域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已支付的租金不得要求惠南工业园区返还，同时忠利公司还应继续承担代为偿还的义务，但其有权要求华域公司返还代为偿还的款项。具体偿还的时间与方式（略）。若忠利公司未按上述期限足额向惠南工业园区支付上述款项，惠南工业园区有权要求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共同向其支付相应的款项，同时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还应向惠南工业园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每个月按1%利率计算。忠利公司代为偿还的款项，按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第（4）项的约定，抵扣忠利公司应支付第二期的部分租金。艾克公司与华域公司的租赁及租金问题自行处理，同时双方不得未经忠利公司、惠南工业园区同意，擅自解除或终止原租赁合同。另华域公司不得要求忠利公司再向其支付租金，同时也不得要求惠南工业园区返还其已从忠利公司处收取的款项。六、艾克公司同意忠利公司可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在租赁的场地上搭盖钢结构的生产经营临时用房。搭盖房屋的费用由忠利公司自行承担，租赁期限届满该临时用房归艾克公司所有。在租赁期间由于政府建设需要，忠利公司搭盖的临时用房被拆迁，拆迁的补偿归忠利公司所有等内容。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忠利公司自2015年8月22日至2018年1月25日期间先后代华域公司共支付76万元给惠南工业园区；忠利公司于2016年5月9日、同年5月17日代华域公司分别支付5万元、9600元，合计59600元给案外人丁伟斌。2018年1月1日，泉州台商投资区环境与国有资源局向艾克公司发出《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告知书》1份，内容有：艾克公司现居住使用的房屋坐落锦峰村，属泉州台商投资区福厦客专高铁拆迁范围，应在项目征收拆迁的通告规定的动迁期限内，按《工作须知》的要求提供相关权属书证材料，到所在动迁工作组与该局签订《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按时搬迁腾空房屋。2018年6月25日，华域公司向忠利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1份，内容有：现因福厦客专（高铁）泉州台商投资区段建设工程项目需要，该租赁物被列入拆迁范围，导致艾克公司与华域公司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进而导致忠利公司与华域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的原因，华域公司此前也已将征迁事项告知予忠利公司。为配合政府征迁，艾克公司已与华域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据此，忠利公司与华域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解除；忠利公司应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将租赁物腾空交还予华域公司；逾期则视为忠利公司已经放弃租赁物内的物品财产所有权，华域公司将采取必要措施予以清理。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原审法院受理忠利公司忠利公司与艾克公司、第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华域公司、惠南工业园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中，双方共认忠利公司于2019年3月8日腾空所使用的厂房。经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闽05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编号“高0005ＢＦ”《福厦客专（高铁）泉州台商投资区段建设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因艾克公司涉讼厂房被拆迁所产生的部分安置补偿权益归忠利公司所有，具体包括：钢结构临时用房及夹层补偿款2749552元、钢结构临时用房及夹层停产停业补助费339419.52元、钢结构临时用房及夹层搬迁奖励707124元、工业用房搬迁补助费86442.48元、工业用房内大型机械设备搬迁费164465元，合计4047003元；二、艾克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忠利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款项；三、第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从编号“高0005ＢＦ”《福厦客专（高铁）泉州台商投资区段建设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艾克公司可得的拆迁补偿款中，就艾克公司的上述第二项义务向忠利公司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四、驳回忠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审理中，忠利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闽0521民初6993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冻结艾克公司在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的拆迁安置补偿款3687940元。期限为三年。二、查封担保人吴少良提供担保的位于晋江市泉州大桥南片区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晋房权证池店字第××号）。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关于厂房租赁相关事宜之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由于涉讼厂房已被征迁拆除，致使忠利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华域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忠利公司请求华域公司退还租金3407940元，并赔偿损失20万元，理由和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忠利公司请求华域公司支付逾期退还租金的损失，应依法调整为自忠利公司起诉催告退还租金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忠利公司请求艾克公司对华域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华域公司辩称的忠利公司采取欺诈手段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及协议，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忠利公司租金3407940元，并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退还租金的损失。二、华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忠利公司损失20万元。三、驳回忠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04元，减半收取计18152元，由忠利公司负担300元，由华域公司负担1785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华域公司负担。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华域公司除了认为租赁合同中关于租金数额和支付方式的约定是虚假的外，其余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华域公司提交2018年8月24日，华域公司实际控制人丁团结的妻子丁琼华与忠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颜文耀的通话记录，以证明案涉《关于厂房租赁相关事宜之协议书》的租金是由丁团结与颜文耀之间的借款转化而来的，该笔借款的本金是385万元。忠利公司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且该证据未体现录音时间。本院认为，华域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中的通话当事人未到庭说明情况，且忠利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案涉《关于厂房租赁相关事宜之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华域公司）因尚欠丙方（忠利公司）货款人民币5205600元，经双方协商该笔货款抵付丙方（忠利公司）应向乙方（华域公司）支付8年的租金”。二审期间，华域公司主张上述“货款”是由丁团结与颜文耀之间的借款转化而来的，借款本金是385万元。忠利公司亦自认上述“货款”是笔误，上述“货款”事实上是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少良之间的借款转化而来，借款本金是385万元。结合本案事实、双方陈述及相关证据，应当认定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往来，也不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域公司是否应退还租金并支付逾期退还租金的损失，并赔偿忠利公司2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忠利公司与华域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交易往来，也不存在华域公司欠付忠利公司货款的事实。本案租赁合同的双方为华域公司与忠利公司，案外人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两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的债权债务主体不同，且双方共认案涉《关于厂房租赁相关事宜之协议书》中关于用欠付的货款5205600元抵付第一期租金的事实是虚构的，并无证据证明忠利公司已实际支付第一期租金5205600元。故忠利公司要求华域公司退还租金、支付逾期退回租金损失及赔偿损失20万元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6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4元，由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6304元，减半收取计18152元，由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泉州忠利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钰漩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