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刑初42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覃义，男，1982年5月2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南宁市江**（户籍所在地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15日经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南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毛仲传，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南宁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南市检刑诉〔2019〕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覃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覃义及其辩护人毛仲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覃义与被害人黄某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24日17时许，两人在江南区出租屋内吃晚饭时因琐事发生争吵。随后覃义将黄某推倒在卧室的床上，用手掐、用折断的晾衣杆按压黄某颈部，直至黄某口吐白沫后才停手离开出租屋。次日凌晨4时许，覃义回到出租屋时发现黄某已经死亡遂报警。经鉴定，黄某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或出示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出警经过、到案经过、户籍证明、提取笔录、急救病历、鉴定人身份信息等书证；证人覃某1、覃某2、王某、李某、潘某1、潘某2等人证言；被告人覃义的供述与辩解；司法鉴定意见书、物证鉴定文书等鉴定意见；现场检测报告书、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覃义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覃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覃义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根据被告人覃义的供述，覃义看到被害人口吐白沫后，因害怕被害人死亡才出去，期间还打电话给其母亲确认被害人的状态，归案后多次供述自己不希望被害人死亡，由此可见，覃义主观上仅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但并不直接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根据主客观相一致原则，本案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犯罪。2.被告人覃义具有法定从轻及酌情从轻量刑情节：（1）覃义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本案事出有因，系夫妻矛盾所致。结合覃义供述，被害人在案发前不听被告人劝阻，晚上去酒吧上班，不照顾家庭，不承担家庭责任，不接送小孩，所赚钱财不贴补家用等，导致夫妻矛盾累积及本案悲剧发生，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量刑；（3）覃义是酒后失控暴发而引发的激情杀人犯罪，并非事前预谋犯罪，应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案件有区别，犯罪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都较小；（4）覃义没有犯罪前科，有认罪悔罪表现，且其家庭中还有年纪尚小的两个小孩和无经济来源的母亲需要抚养，鉴于其家庭情况，可以酌情从轻量刑。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覃义从轻处罚。 被告人覃义及其辩护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覃义与被害人黄某系夫妻关系，共同居住在南宁市江南区出租屋。2018年9月24日17时许，覃义和黄某在出租屋内吃晚饭时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随后覃义将黄某推倒在卧室床上，用手掐、用折断的晾衣杆按压黄某颈部，直至黄某口吐白沫、双腿抖动后才停手离开出租屋。次日凌晨4时许，覃义回到出租屋时发现黄某已经死亡，遂报警称妻子黄某自杀。公安人员出警到现场后，怀疑覃义有作案嫌疑，遂将覃义控制并带回进一步调查。经讯问，覃义对其用手掐、用晾衣杆按压被害人黄某的脖子致被害人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经鉴定，被害人黄某系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来源是被告人覃义于2018年9月25日凌晨电话报警，同日公安机关对“覃义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出警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9月25日凌晨4时许，覃义拨打110报警称妻子黄某自杀，疑似已死亡。公安人员出警后发现黄某脖子上有淤痕，存在他杀可能，怀疑覃义有作案嫌疑，便立即封锁现场并于9月25日6时左右将覃义带回调查。 3.南宁急救医疗中心出具的院前急救病历，证实案发当天5:20时到达现场，在现场初步诊断黄某已死亡。体检见：未见外伤伤口，颈部见勒痕，全身尸斑已出现。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覃义的基本身份情况，覃义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证人覃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24日中秋节那天17时许，其和儿媳黄某、儿子覃义、两个孩子都在平阳村××号出租房中，覃义吃饭时喝了一瓶啤酒，之后就进到卧室，其带小孙女出门玩耍。18时30分左右，租住在隔壁即11号的一名妇女说其儿子和儿媳吵得很厉害，其回到出租房时听到儿媳黄某的哭声，便顺手拿晾衣杆进卧室，看见覃义两腿张开坐在黄某身上并用双手掐住黄某脖子往床上摁，其给覃义背部一棍，还喊到“不要搞了，搞死人你就有事了”，覃义不理睬仍然继续掐黄某脖子，其又第二次用晾衣杆打覃义背部，这一棍比较用力，木质晾衣杆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床上，一截在其手上，其又劝覃义说“不要再掐了，等下会掐死的，死了不是你埋谁埋”，覃义很生气回了句“死了就算，这种人早该死了，留她干嘛”。儿媳妇已经没有一点动弹。覃义还想用掉在床上的那截棍子打其，其看到劝不听，就离开了卧室。过了十分钟左右覃义出门，当时大约是19时左右。之后其给孙女洗澡、带孙子睡觉。期间其都没有走近去看卧室里黄某的情况，也没有离开过出租房，覃义借别人的手机打电话回来问黄某去上班没有。次日凌晨5时左右，覃义回来进卧室后说黄某已经死了，然后覃义打电话报警。最近，经常听到覃义和黄某吵架，主要是儿媳说覃义经常到她上夜班的场所监视和跟踪她，覃义说黄某在外面跟谁一起这类感情问题。 6.证人覃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中秋节下午4时许，其和爸爸、妈妈、奶奶、妹妹都在家，其先吃饭后就写作业，爸爸是一个人吃饭，应该是喝酒了，妈妈坐在里面房间床上哭，眼睛都红了。其写完作业就出门玩，大约5点钟，隔壁小朋友的妈妈说其爸爸妈妈在打架，叫其回去看一下。其在窗外看见妈妈躺在床上，爸爸坐在妈妈的肚子上，爸爸的手在妈妈头上，听到妈妈喊救命、啊之类，然后听不见声音了。几分钟后其回家看到爸爸推电动车出门，奶奶在房间外面带妹妹玩，其进房间开灯喝水，看见妈妈仰面躺在床上不动，双手放在头边，双腿弯成一个罗圈，腿的一侧已经发青，其叫也不回应。其很怕就跑出外面玩了。到晚上10点其回家和奶奶睡觉。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平房11号，隔壁12号房是一对夫妇和一个老人、两个小孩居住。平时没有打过交道。男的开三轮车拉东西，女的经常下午5、6点出去到第二天凌晨5、6点回来。夫妻经常吵架，男人经常打女人，一个月听到一两次。2018年9月24日中秋节那天下午5点，其在家里炒菜时，听到隔壁有女的喊救命，喊了四五声，声音由大变小，听起来像有东西卡着喉咙。其走到门口看到隔壁男孩在外面，就说“你爸打你妈，你不回去看一下？”，男孩走到门口又不敢进去，当时隔壁家的老人也带着另一个小孩在拐角小路，其就回家继续做菜。大概过二十分钟左右，其又听到隔壁老妈喊“放手，放手”，还有手拍打身体的声音，后面就没什么声音了。又过了十几分钟，其看见隔壁男子开电动车很快地从其家门前经过出去。到凌晨5点多就见警察来了。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24日下午6时许，其在家看电视时听见隔壁12号有女子喊救命，喊的声音很大，只听到喊一声，后面就没有听到了。听到喊“救命”之前，还听到“咚咚”的声音，有点像撞冰箱的声音。以前也听到隔壁有喊过，以为像平时吵架那样，就没有出去看。 9.证人潘某1、潘某2的证言，共同证实潘某1儿子潘某2的平房12号出租给一名河池大化县男子，平时是男子跟妻子、两个孩子及一个老太太共五个人一起居住，每月租金270元。 10.被告人覃义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案发当天下午4时许，其在吃饭时对妻子黄某抱怨，说黄某每天上班回家太晚，黄某回嘴说不用其管，其听了很生气，觉得黄某对家不负责任，还想到其赚钱给黄某做微商，她却把钱拿给别人不给其，黄某花销大，透支银行卡还偷其母亲的3000元去用。想到这些，其就和黄某吵了起来。吃饭时其喝了两瓶白酒和一瓶啤酒。黄某吃完饭后进房间坐在床上，其有点醉了，就进房间将黄某推倒在床、压住肩膀，黄某反抗，其就顺势用双手掐黄某脖子，拇指压住她喉咙处，当时黄某被掐得发不出声音。其母亲看见后就用晾衣杆打其屁股三四下，说不要打了，并把棍子打断了。其转身捡起断在床上的那截晾衣杆，其母亲害怕被打就离开了，其就拿断了这截竹子压住黄某脖子，一直压了差不多十分钟，看见黄某嘴巴有泡沫冒出、双腿在抖动，其怕她死，就扔下晾衣杆，手机也没拿就出门了。次日凌晨四点多，其回到家后看见黄某小腿弯曲回放在胯下。其碰了一下黄某膝盖，发现不动，脚的颜色变成紫色了，意识到可能死亡，于是报警。其当时害怕妻子家人来闹，所以报警称是自杀。其掐黄某脖子时，因为很气愤，又喝了很多酒，就是想要掐死她，后来看到她在床上不动、嘴巴也有白泡沫，就因害怕而逃离现场。其之前也和老婆吵过架、打过架，掐过一次她的脖子，但没那么厉害。今年清明节老婆去酒吧工作，二人之间的矛盾就激化了。 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的提取笔录两份，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覃义案发当天所穿的衣服及手机、钱包。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 公安机关调取覃义的手机号码137××××2953的通话记录。 1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了两截一长一短的木棍（均放置在客厅门背后角落靠近冰箱的位置，标识1号、5号）、纸巾三份（卧室桌子东侧桌面、卧室床头凉席下方、床下地面处分别标识2号、6号、3号）、枕巾一份（卧室尸体头部下方，标识4号）等物证痕迹。 14.辨认笔录三份，证实覃义从编号为1-9的不同棍子中辨认出自己作案使用的棍子为5号，其中3号与5棍子组成为其母亲用来打他的晾衣杆；覃义从一组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害人黄某；证人覃某1从编号为1-9的不同棍子中辨认出7号与9号棍子组成其用来打覃义的晾衣杆。 15.辨认现场笔录，证实被告人覃义指认的犯罪现场位于南宁市江南区=停车场南面平房出租屋。 16.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覃义的检测样本吗啡、氯胺酮、苯丙胺类毒品呈阴性，非吸毒人员。 17.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黄某组织器官检验，检出其1.左颈及周围软组织损伤、右背部皮肤肌肉等皮下组织出血，2.肺出血，3.心、脑、肺、肾等多器官急性淤血。 18.广西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经对黄某胃容物及胃壁检验，未检出33种苯并二氮杂卓安眠药及其代谢物。 19.南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符合颈部受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0.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木棍（长）、木棍（短）、被告人覃义作案时所穿的黑色Ｔ恤、黑色裤子、以及被害人黄某的左手指甲擦拭物，上述检材所检出基因座的基因型包含“被害人黄某的肋软骨”、“被告人覃义的血样”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 21.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覃义作案时为普通醉酒；（2）覃义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覃义因家庭矛盾与其妻子黄某即被害人发生争吵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覃义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案发后，覃义能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前来处理，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致被害人黄某死亡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覃义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覃义所提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证实，案发当天晚饭时间，覃义与被害人黄某因家庭矛盾发生争吵，其将黄某推倒在卧室床上，先后采取用手掐、用折断的晾衣杆按压黄某颈部的方式，直至黄某口吐白沫、双腿抖动后才因害怕停手离开出租屋，随后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直至凌晨才返回出租房并发现黄某已死亡。覃义作为心智思维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颈部是人体的要害部位,长时间用手掐、用木棍按压颈部极易致人窒息死亡，其客观上仍采取掐、按压脖子的手段，反映出其主观上具有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另外，在覃义实施犯罪行为过程中，其母亲曾先后两次阻止劝说覃义停手，提醒覃义不要搞死人，但覃义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还很生气地说“死了就算，这种人早该死了，留她干嘛”。依据以上事实并结合覃义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案发当时其非常气愤，就想掐死被害人，足以证实覃义对黄某的死亡结果持故意态度。综上，被告人覃义因家庭矛盾与被害人发生争吵，便采取用手掐、用棍按压被害人颈部的方式，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对被告人覃义所提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覃义没有杀死被害人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本案系因夫妻矛盾累积所引起，被告人覃义具有自首法定从轻处罚及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覃义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出有因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对辩护人提出本案是酒后失控激情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覃义故意杀人犯罪事实、情节、危害结果、对社会危害程度及其归案后的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覃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供被告人覃义作案所用的晾衣杆二段，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梁锦康 审 判 员 欧阳杰 审 判 员 何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傲 书 记 员 江 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