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新区赣江源大道**云星中央星城**楼**。负责人：谢水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星，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清，女，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军，江西赣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燕，女，199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系被上诉人李小清之女，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李小清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由李小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李小清提供的证据均未载明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而为死因不详，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李小清提供了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派出所非正常死亡处置情况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不详”；派出所非正常死亡处置情况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载明“认定死者排查他杀，具体死因需要解剖才可查证”；其次，按照保险合同3.3的约定，李小清应提供公安等有权部门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但其提供的材料里并没有。2.一审法院加重了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合同义务，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合同约定的申请司法鉴定义务，显属不当。根据保险合同3.3约定，若对被保险人的死因有争议，双方均有权提请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保险人进行死因鉴定，另一方应当予以配合。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为“对被保险人的死因有争议”。①依据通常理解即当然解释：死因应该是已经确定，其中一方对已经确定的死因提出异议；②本案中，被保险人死因不详，李小清未提供确定的死亡原因证明，不应适用该合同约定；③对该格式条款，一审法院不应当然地适用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加重其合同义务。3.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已尽到对保险受益人即李小清的协助、指导的附随义务。首先，李小清在事发第三天即2019年6月10日向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报险，保险公司审查了李小清提供的材料；其次，因李小清未提供保险合同约定的公安等有权部门出具的意外事故证明，无法确认死亡原因，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在询问笔录中已告知李小清材料不充分，应提供能够确认死亡原因的尸检报告;再次，因李小清犹豫不决，并不愿意尸检，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为了查明死亡原因，向其发出司法鉴定告知书，告知其应提请尸检，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4.李小清明知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不详，在未通知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情况下将尸体火化，造成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存在明显过错。首先，李小清明知自身提供的材料均载明“死因不详”，死亡原因需要进一步查明，仍然拒绝尸检；其次，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已通过询问笔录及司法鉴定告知书，明确向李小清告知被保险人死亡原因无法确定，要进行尸检，否则将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再次，李小清已知晓要通过尸检查明死亡原因，仍然对尸体火化，导致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其对整个事实无法查清有明显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小清的诉讼请求。李小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已给付的6363元可抵扣）；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小清与胡东宝是夫妻关系。2016年12月29日，胡东宝向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投保了安行宝两全保险（2.0增强版），保险期间自2017年01月01日零时起至2046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人民币2020元，投保份数一份，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01月01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胡东宝，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原告李小清。保险合同2.3条为保险责任：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路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四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此该次意外事故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者全残，则按如下的约定的全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019年6月8日15时许被保险人胡东宝（身份证号码：3621311974********）带其岳母到小布镇中医诊所看病，因天气下雨而独自坐在车上等候（未熄火，打开空调），约16时40分被保险人家属发现胡东宝无知觉，于是联系小布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到场进行抢救无效后，胡东宝家属要求民警帮其将胡东宝送至黄陂镇卫生院继续抢救，后小布派出所民警帮胡东宝家属开车将胡东宝送往黄陂卫生院。经黄陂卫生院医生检查及抢救，于18时20分宣布胡东宝死亡。后小布镇派出所根据胡东宝家属要求，宁都县公安局法医到场进行初步检查，认定胡东宝排除他杀，死亡原因非正常死亡，具体死因需要解剖才可查证。2019年6月10日原告向被告报案并提供了宁都县公安局小布派出所非正常死亡处置情况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明材料并提出理赔申请。当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并出具了司法鉴定告知书，建议原告向有关单位提请尸体检验查明死亡原因。若未能提供相关尸体检验报告，造成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则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被告询问原告笔录中原告表明，“我们家属认为是在车里，肯定是意外死亡，符合保险条款，如果你们一定要做尸体解剖，我们同意，但是我们也要考虑。”从庭审查明情况来看，原告拒绝进行尸检是因原告无力缴纳鉴定费，并认为被保险人属于意外死亡。2019年6月12日原告将胡东宝遗体火化。2019年7月24日，被告支付给原告被保险人胡东宝身故保险金6363元，但被告没有书面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并说明理由。后原、被告经协商赔偿不成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原、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于事故第三日（即2019年6年10日）已经及时申请了理赔并提供了相关证明材料，被告对被保险人的死因存疑，要求原告申请死体检验，原告因无力交纳鉴定费并认为被保险人属意外死亡而拒绝自己申请尸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若双方对被保险人死因有争议，均有权提请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保险人进行死因鉴定，另一方应予配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即被告要负责证明被保险人不是意外死亡或猝死的初步证明承担举证责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谁有义务申请司法鉴定，原告、被告存在争议，合同条款规定原告、被告均有权提请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对被保险人的死因进行鉴定事关被告的切身利益，在原告对尸检表明态度后，被告未及时对被保险人死因申请有关部门进行鉴定，丧失了鉴定的最佳时机，应当视为被告未尽合同约定的申请司法鉴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表明原告应向被告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证明和资料，并以其所能提供为限。本案原告提交了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死亡原因不详；死亡记录表明对被保险人被抢救过程及宣布死亡时间；宁都县公安局小布派出所非正常死亡处置情况登记表和接处警登记表各一份，表明被保险人胡冬宝是非正常死亡及死亡过程。原告提交了上述证明后，被告应举证证明被保险人生前存在可能引发死亡的疾病或其死亡属于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确认的情形，但被告经调查核实有关情况并未发现被保险人有既往病史及原告陈述被保险人胡冬宝死亡过程有不一致的情况，除此之外再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并非意外死亡。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拒绝尸检，不能取得死亡原因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已尽告知义务，应当免除被告保险责任，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限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小清被保险人胡冬宝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其已给付的身故保险金6363元可从中抵扣。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承担。二审中，李小清向本院提交死者胡东宝的弟弟胡南保与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工作人员张骞的面对面对话录音，对话地点在宁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证明死者尸体火化之前，胡南保向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提出要求保险公司申请做尸体解剖鉴定，但保险公司并未作出回应。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整个对话录音无法反映对话双方的身份，无法达到提交人李小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该份对话录音中的对话双方均未到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材料。”在本案中，李小清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在被保险人胡东宝死亡后及时向保险人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报案，且根据自身条件已经提供其客观上所能提供的与确认涉案保险事故性质、原因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包括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死亡记录、宁都县公安局小布派出所非正常死亡处置情况登记表及接处警登记表，可认定其对被保险人胡东宝的意外死亡已尽到初步证明义务。因此，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认为李小清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对案涉保险合同3.3条“若申请人与我们对被保险人的死因有争议，双方均有权提请司法鉴定机构对被保险人进行死因鉴定，另一方应当予以配合”的理解问题。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上诉认为该条款适用的前提为“对被保险人的死因有争议”，而对该前提的通常理解应当是“死因已经确定，其中一方对已经确定的死因提出异议”，因李小清未提供被保险人确定的死亡原因证明，故不适用该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上述理解系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一方的个人观点及推断，其并未在案涉保险合同中对该条款作出唯一解释，对合同相对方不产生法律拘束力,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未尽到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申请司法鉴定义务，并无不当。同理，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认为其已向李小清履行告知义务即已尽全部义务，造成本案被保险人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过错在于李小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