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911394302675。 法定代表人：尚超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盛峰，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东，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群先，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蒙云业，男，197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原审被告：蒙云勇，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阴水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原审被告蒙云业、原审被告蒙云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淮阴水利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刘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淮阴水利公司与刘超签订《借款协议》是错误的，蒙云业利用其工作便利私自使用项目部公章与刘超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不是淮阴水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刘超、蒙云业、蒙云勇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用于案涉工程项目。 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淮阴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蒙云业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淮阴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蒙云勇述称，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其对一审判决不予认可。 刘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淮阴水利公司、蒙云业、蒙云勇共同归还刘超借款本金1629890元；2.判决淮阴水利公司、蒙云业、蒙云勇支付借期利息32597.8元（以16298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至2017年11月30日止）；3.判决淮阴水利公司、蒙云业、蒙云勇支付逾期利息456329.2元（以16298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1月30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止，以后的逾期利息以16298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淮阴水利公司、蒙云业、蒙云勇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31日，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一标工程项目部（甲方，借款人）与刘超（贷款人）签订1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了其承包的西乡塘区坍岸防护一标工程项目所需周转资金，向乙方借款。一、截至2017年10月31日止，乙方已借给甲方1629890元（并已全部交付给甲方使用）；二、借款利息：月利息5%，按月收取（如甲方不能按月支付乙方利息的，此利息将按原利率计息后计入本金并开始计息，以此类推）；三、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五、还款方式：到期本息全部结清，从工程结算款中优先扣除，如结算款不够支付，由共同承担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九、合同经双方签字即生效，且说明借款已经落实到位，并已用于项目建设中。蒙云勇、蒙云业、刘超均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其中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覆盖在借款人栏及蒙云业签名上。刘超通过银行转账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9月18日止，先后将187余万元转入蒙云业的账户中。还款时间届满，淮阴水利公司、蒙云业、蒙云勇未还款。 另查明，2014年7月，淮阴水利公司中标广西郁江老口航运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专项设计库区坍岸及浸没处理工程西乡塘区一标段工程。同年7月17日，淮阴水利公司（甲方）与蒙云业（乙方）签订1份《合作协议书》，双方就该项目工程进行合作，协议约定：……，二、工作内容：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以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名义组建项目经理部，进行工程施工、结算以及与有关单位的业务往来；2、工程的计量、计价和结算等按总承包单位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执行，由乙方承担工程的全部施工任务，甲方配合乙方做好工程施工的技术指导工作；……，四、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5、甲、乙双方共同组建“广西郁江老口航运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专项设计库区坍岸及浸没处理工程西乡塘区一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行政专用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由甲方派出人员负责管理；……，（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1、乙方与第三方签订的任何有关本项目的协议及相关债权债务，甲方概不负责，其经济、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12、乙方不得使用项目部行政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如果乙方使用项目部行政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由此而发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组建了“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并刻了该项目部的印章，该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蒙云业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负责该项工程的运作，该项目工程施工期间，项目部的印章系是蒙云业负责管理，现淮阴水利公司已经收回该项目部印章。淮阴水利公司对该工程项目部的生产和经营未派人参与实际管理，只对工程进度进行查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的问题。淮阴水利公司认为公司与刘超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请求驳回刘超诉请。但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人为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一标工程项目部，借款用途为该项工程所需周转资金，且甲方处加盖有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从文字客观内容上看，可认定该借款为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借款；其次，合同内容载明该借款资金已全部落实到位，且已用于项目建设中，这表明该笔借款实际上是用于了工程资金投入，而非个人资金开支；最后，从日常生活常识判断，如果该笔借款属于蒙云业、蒙云勇个人借款，则借款协议无需加盖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仅需个人签名即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人为系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蒙云勇认为当时该项目工程一直有工程进度款，不可能向刘超借款来施工，且款是蒙云业欠刘超的，无法确定具体借款数额及用该项目工程中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已明确了借到的金额，并确定该资金已用于该项目工程的建设，蒙云勇已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蒙云勇虽然对借款数额及用作项目工程施工的数额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确定借款协议上确定借款金额是真实的。 关于淮阴水利公司的责任。淮阴水利公司认为，其与蒙云业之间属于工程转包关系，工程资金由蒙云业自筹，并且约定蒙云业不得与第三方签订任何有关与本项目有关的债权债务协议，不得使用项目部行政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对外借款，认为该借款应由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借款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由于借款协议上加盖有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刘超有理由相信与其直接发生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是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而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由淮阴水利公司设立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也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名义发生1629890元借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具备法人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的淮阴水利公司承担，淮阴水利公司关于该笔借款应由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淮阴水利公司对该项目部的行政专用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由甲方派出人员负责管理，即淮阴水利公司应当对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负有监督管理之责。而淮阴水利公司未尽到上述职责，使蒙云业得以该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借款行为，故淮阴水利公司理应承担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最后，淮阴水利公司与蒙云业之间关系属于合作关系，淮阴水利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双方的约定另行向责任人主张权利。 关于如何确定蒙云业、蒙云勇在本案中的责任。刘超认为蒙云业、蒙云勇均是本案的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款协议来看，蒙云勇是在共同承担债务人栏中签名，而蒙云业的签名则被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所覆盖，因蒙云业系该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蒙云业是代表淮阴水利公司西乡塘区坍岸防护工程项目部向刘超借款的经办人，并非是共同承担债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还款方式是到期本息全部结清，从工程结算款中优先扣除，如结算款不够支付，由共同承担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符合为一般保证法律关系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蒙云勇为该笔借款作一般保证担保。而本案债务于2017年11月30日届满，按上述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而刘超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因此，蒙云勇的保证责任得以免除，刘超要求蒙云业、蒙云勇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应依法驳回。 关于利息问题，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为5%，刘超自愿调整资金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淮阴水利公司归还刘超借款本金1629890元；2.淮阴水利公司支付刘超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62989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起计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驳回刘超对蒙云业、蒙云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1元，由淮阴水利公司负担。 淮阴水利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有异议：1.对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3段查明事实有异议，称《借款协议》由蒙云业使用项目部公章与刘超签订，不是淮阴水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公章并没有备案，该公章是无效的；2.对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段第2行有异议，从刘超提交的证据来看，转款只有480760元，而非187万元；3.对一审判决书第6页最后1行有异议，蒙云业承包该项目，但不是负责人，借款与公司无关，也没有证据显示案涉款项用于项目。除此之外，对其他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其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淮阴水利公司有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的采纳意见：1.案涉《借款协议》真实性合法，至于该协议是否为淮阴水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法院在处理意见中予以论证的问题，本院对其第1项异议不予采纳；2.淮阴水利公司仅核算银行流水显示“蒙云业”名字的款项，案涉相关转款转入蒙云业的个人账户，蒙云业并未对转入其账号的款项为187万元提出异议，且该款187万元是否视为本案借款，本案借款数额为多少，属于法院处理意见范畴，本院对淮阴水利公司该项异议不予采纳；3.淮阴水利公司与蒙云业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淮阴水利公司将协议书的施工任务发包给蒙云业，蒙云业向淮阴水利公司支付管理费，一审法院将蒙云业表述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淮阴水利公司的异议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淮阴水利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借款协议》两份（2017年10月31日、2015年9月18日），证明蒙云业为了工程款与刘超签订了虚假的《借款协议》，但《借款协议》并不是双方的真实借款意思表示，刘超不能以该《借款协议》向淮阴水利公司主张还款义务；证据2《补充协议》，证明蒙云业为工程款与刘超签订虚假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与淮阴水利公司无关。其他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刘超、蒙云业、蒙云勇对淮阴水利公司上述举证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蒙云勇称协议上的数目为虚假数目，相关款项包含了高额利息。 本院对淮阴水利公司二审举证的采纳意见：证据1中的2017年10月31日签订《借款协议》与刘超一审提交的一致，在此不再赘述。其余证据虽然真实有效，但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查明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蒙云业系刘超的姐夫。 本案争议焦点：刘超与淮阴水利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刘超主张其与淮阴水利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其一，基于刘超与蒙云业的亲属关系、刘超知晓蒙云业与淮阴水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本院推定刘超明知或者应知蒙云业并非淮阴水利公司的员工，且其明知或者应知蒙云业与淮阴水利公司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蒙云业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该行为效力不及于淮阴水利公司，其法律后果亦不应由淮阴水利公司承担；其二，案涉《合作协议书》第12条明确“乙方不得使用项目部行政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如果乙方使用项目部行政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由此而发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刘超将案涉《合作协议书》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基于其与蒙云业的亲属关系，本院推定刘超知晓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在刘超明知《合作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其仍与蒙云业签署案涉《借款协议》并加盖该项目部公章，淮阴水利公司对该《借款协议》亦不予追认，且案涉款项转入蒙云业的个人账户，故本院认为刘超不属于本案借款合同的善意相对人。综上两点，本院认为，蒙云业在本案《借款协议》中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淮阴水利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支持。因刘超对一审判决蒙云业、蒙云勇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该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淮阴水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1元，均由刘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苏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