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明松，男，1979年6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刚，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快，男，1976年5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刚，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晓宣，女，199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刚，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文，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原审被告：王美云，女，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原审被告：杨兆海，男，197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因与被上诉人徐东文及原审被告王美云、杨兆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刚，被上诉人徐东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东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借款利率认定、利息计算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应予改判。 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息事实错误。《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服务费1%、咨询费1%，可以确定本案借款利息为2%无疑。本案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明确，事实清楚，服务费、咨询费与不属于借款利息的范畴，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而一审判决书却将服务费、咨询费计入利息计算，纳入利息范畴，认定为利息，从而认定本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明显事实错误。再者，上诉人每月转款数额均由被上诉人刻意指定，包括指定账号和指定金额，转款金额与月利率4%相吻合并不能证明该笔款就是按月利率4%付款的利息。 二、一审判决对借款利率的上限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同时约定服务费、咨询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便同时约定了服务费、咨询费、也不得超出年利率24%上限规定。一审判决书因错误认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三、本案利息计算方式错误。1.计算方式始终以段计算，计算方式为：头月本金计算利息错误。本案上诉人每月转账给被上诉人的钱款都超过应付的利息，多出部分应扣减本金，本金的数额应逐月递减，每月的利息亦相应递减，而不是一成不变，计算方式1、2项中均以头月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显然错误。2.计算方式第2项确定的借款本金基数错误。既然计算方式1已经载明“超出18010元抵扣本金”，那么计算方式2的借款本金基数计算应为“115200-18010-30000”，而非“115200-30000”。3.从2015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3日借款利率按照月利率3%计算错误。根据《借款合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足以确认本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而非3%。 四、本案上诉人已经还清被上诉人借款本息。本案本金数额、利息是逐月递减的，即便是固定本金和固定利息，上诉人所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数额已足够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1.2013年7月16日--2015年1月28日共18个月，应付利息为41472元，该期间上诉人还款81600元，超出利息部分40128元;2.2015年1月28日归还29300元，抵本金30000元，尚欠本金43728元；3.2015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2月3日共计48个月，该期间借款本金43728元，应付利息41979元,上诉人还款98390元，超出利息部分56411元，足以还清本金43728元。上诉人已经还清被上诉人所有借款本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还本付息于法无据。 五、本案《借款合同》中有关“服务费、咨询费”的约定无效，不应计入利息或者其他费用。本案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的合同。法律并没有规定借款人有支付服务费、咨询费的义务，法律亦没有规定出借人有收取服务费、咨询费的权利。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服务费、咨询费，是变相加重借款人的义务，而使出借人从中获利。该约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约定。 被上诉人徐东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美云、杨兆海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徐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王美云、杨兆海偿还徐东文90000元借款，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8月，应欠利息27600元，并追索2019年8月后没还款项所发生的利息；2.判决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王美云、杨兆海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5日，徐东文作为贷方（甲方）、韦明松作为借方（乙方）、杨兆海作为担保方（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为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甲方同意借款给乙方使用；借款总额为12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服务费1%，咨询费1%；借款期限为3个月；丙方自愿作为乙方借款的担保人，以其个人的全部资产对乙方向甲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合同有韦明松、范晓宣作为乙方签名，杨兆海作为丙方签名。 同日，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作为借款人，杨兆海作为担保人向徐东文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徐东文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金额为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相关约定按借款合同执行。担保人：杨兆海借款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2013年7月16日，案外人秦颂梅向韦明松银行账户转账115200元。 庭审中，徐东文称，覃颂梅是其妻子，受其委托向韦明松转账，在转账时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4800元。 另查明，韦明松分别于2013年8月15日、2013年9月24日、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6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19日、2014年2月22日、2014年3月20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15日、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16日、2014年10月18日、2014年11月17日、2015年1月18日向覃颂梅转账4800元，上述合计转款81600元。2015年1月28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29300元。 徐东文又称《借款合同》上约定月利率2%、服务费1%、咨询费1%每个月都要支付，累加月利率为4%，从2013年7月10日至2015年1月18日，一直按照月利率4%收取利息，后韦明松于2015年1月28日一次性还本金29300元，徐东文认可为其还本金30000元，从2015年2月16日开始按90000元本金支付月利率4%。韦明松认为该笔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超出部分应该折抵本金。 再查明，2015年2月16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3200元；2015年2月17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400元；韦明松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2015年4月26日、2015年5月19日、2015年7月7日、2015年7月27日、2015年8月27日、2015年10月5日、2015年10月27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28日向覃颂梅转账3600元；韦明松分别于2016年2月29日、2016年5月25日、2016年8月12日向覃颂梅转账7200元；2016年10月19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3600元；2016年12月3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3600元；2017年12月21日，韦明松向徐东文转账20000元；2019年2月3日，韦明松向覃颂梅转账9990元，上述合计转款983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韦明松、范晓宣、许明快向徐东文借款的事实由徐东文提供的《借条》《借款合同》、交易回单予以证实，徐东文与韦明松、范晓宣、许明快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借款本金；2.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向徐东文支付的利息款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是以年利率24%还是36%折抵本金？ 关于争议焦点1。庭审中，徐东文自认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4800元后向韦明松支付借款1152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15200元。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服务费1%、咨询费1%，结合韦明松每月向覃颂梅转款支付的本案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4%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超出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韦明松归还徐东文的上述款项应当先抵充利息，再计算本金。因双方确认2015年1月28日韦明松归还本金30000元，之后以本金9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故本案利息应分两段计算，计算方式为：1、2013年7月16日至2015年1月28日的利息，以实际借款本金1152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为63590元，因该期间韦明松共向徐东文还款81600元，超出18010元（81600-63590）抵扣本金；2、2015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3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85200元（115200-30000）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为123199元，因该期间韦明松共向徐东文还款98390元，故截止2019年2月3日，韦明松尚欠徐东文借款利息24809元（123199-98390），尚欠借款本金67190元（85200-18010），自2019年2月4日起的未付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以年利率24%为上限。因徐东文诉请利息截止2019年8月为27600元，从2019年2月4日计至2019年8月31日的利息为9272元（以本金671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即2019年8月31日之前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的上限为34081元（24809+9272），现徐东文诉请利息27600元是对自身利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韦明松应向徐东文归还借款本金67190元并支付利息27600元（该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1日起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超出上述计算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美云的责任问题。本案《借条》《借款合同》中均无王美云作为借款人签名，徐东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美云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徐东文要求王美云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明快、范晓宣的责任问题。许明快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范晓宣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合同》及《借条》上签名，现徐东文要求许明快、范晓宣承担上述还款责任，许明快、范晓宣未出庭抗辩，故对于徐东文要求许明快、范晓宣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兆海的责任问题。杨兆海在《借条》《借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但未约定担保责任和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杨兆海应对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3年10月15日，即杨兆海的保证期间为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徐东文于2019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保证期间已过，故徐东文要求杨兆海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徐东文归还借款67190元；二、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徐东文支付利息27600元（该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1日起计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徐东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2元（徐东文已预交），由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共同负担2138元，由徐东文负担51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东文主张与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条》及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本金为115200元，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如何认定？二、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服务费1%；咨询费1%”。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徐东文为其收取服务费、咨询费实际提供了相关服务，并且服务费、咨询费系按月支付，其形式与借款利息的收取方式相符。因此本院认定该服务费、咨询费实为双方约定的变相高额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4%。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照该规定：1.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介于年利率24%-36%之间，借款人已经按照约定利率标准将债务清偿完毕的，借款人不能向出借人主张返还已支付的、介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借款利息。2.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的，借款人尚未按照约定利率标准清偿债务的，应将债务人已支付的全部还款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核算，确定借款人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核算，借款人的还款已经足以清偿本息的，出借人无权要求借款人继续支付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借款利息。 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核算，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息已经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本息（详见下表），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还本付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起算时间                       截止时间                       借款本金                       月利率                       计息时间                       应付利息                       还款金额                       尚欠本金                               2013.7.16                       2015.1.27                       115,200.00                       2.00%                       月                       日                       42,316.8                       81,600                       75,916.80                               18                       11                               2015.1.28                       2019.2.3                       45,916.80                       2.00%                       月                       日                       44,263.8                       98,390                       -8,209.40                               48                       6                               注：2015.1.28被上诉人偿还本金30000元，故之后计息本金应为75916.8元-3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东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被上诉人徐东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上诉人韦明松、许明快、范晓宣已预交），合计4822元，由被上诉人徐东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