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再3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兴市天鹰物资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25046048-0，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凌霞街。 法定代表人：薛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赟，该公司部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艳，江苏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执行案外人）：蒋超，男，汉族，1978年6月18日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铮，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爽，女，汉族，1978年4月22日生，住江苏省宜兴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中泰石化助剂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408909-4，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新庄街道大塍新街。 法定代表人：顾娜亚，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宜兴市天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将超、一审被告陈爽、江苏中泰石化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8）苏02民终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苏民申15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鹰公司委托诉讼理人薛赟、顾艳，被申请人蒋超及其委托诉讼理人刘惠明、张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8）苏02民终2720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蒋超与陈爽在2013年8月1日协议离婚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该协议对蒋超与陈爽具有法律效力。但该协议是在陈爽对天鹰公司负有担保债务的情况下签订，直接导致陈爽丧失偿债能力，亦对天鹰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损害。该财产分割对天鹰公司不发生效力。2、浙Ａ×××××宝马车和浙Ａ×××××奔驰车虽登记在蒋超名下，但购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后仍共同生活，车也由二人共同使用。中信证券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16×××03账户设立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在蒋超名下，但离婚前后均由陈爽操作，未实际分割。车和账户资产陈爽有一半份额。3、涉案债务为担保债务，为陈爽个人债务，一审法院依法对陈爽与蒋超共同财产中陈爽所享有的份额进行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蒋超辩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当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1、陈爽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2、离婚协议的效力至今未被否定，合法有效，执行标的在离婚协议签署时即转移到蒋超一人所有。3、蒋超与陈爽签署离婚协议无逃避执行的行为。4、16×××03号股票账户中的股票已不存在。5、申请人的主张不当地创设了物权，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 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浙Ａ×××××宝马车、浙Ａ×××××奔驰车及中信证券（浙江）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账户16×××03中的股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天鹰公司与中泰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无锡市宜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兴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宜商初字第06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泰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天鹰公司借款本金366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天鹰公司的申请，宜兴法院于2012年8月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2）宜执督字第1854号。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宜兴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1854-4号民事裁定书，以陈爽在天鹰公司与中泰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为中泰公司提供保证为由，裁定追加陈爽为被执行人。2014年11月11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1854-12号、（2012）宜执督字第1854-1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查封蒋超名下的浙Ａ×××××宝马车、浙Ａ×××××奔驰车各一辆。2014年11月20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1854-1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停止办理蒋超在中信证券（浙江）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的证券账户16×××03的撤销指定、转托管、银行支取业务。2014年11月27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1854-1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冻结蒋超在该证券公司16×××03账户中30×××81号证券57906股中的28953股，300183号证券50162股中的25081股，300284号证券160000股中的80000股，30×××87号证券13150股中的26300股。蒋超在以浙Ａ×××××宝马车、浙Ａ×××××奔驰车以及16×××03账户中的股票已分割给其为由提出的执行异议。异议被裁定驳回后，蒋超向宜兴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车牌为浙Ａ×××××宝马牌车辆、浙Ａ×××××奔驰牌车辆，均登记在蒋超名下，初始登记时间分别为2007年8月17日、2011年4月8日。中信证券（浙江）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的16×××10证券账户，户名为陈爽，开立于2014年7月7日，16×××03账户，户名为蒋超，开立于2013年4月26日。 陈爽与蒋超于2005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3年8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并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三、夫妻所有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四、夫妻无共同债权和债务，若有债务，在谁名下由谁来承担……”。 2015年2月5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1854-1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强制抛售陈爽在该证券公司16×××10账户中证券代码为300248、证券名称为苏交科的股份44300股，并将该股票抛售后的资金汇入宜兴法院。2015年2月17日，该院收到上述股票抛售后的款项526184.06元，并将该款项给付天鹰公司。 2015年7月8日天鹰公司以蒋超与陈爽关于共同财产归蒋超所有的约定，系规避执行为由，要求法院撤销该约定。2015年8月18日，宜兴法院作出（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裁定书，认为陈爽与蒋超离婚时“夫妻所有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系规避执行行为，依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定撤销陈爽与蒋超于2013年8月1日离婚协议中第三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约定。后蒋超不服该裁定，向宜兴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约定有效，宜兴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宜民初字第2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蒋超的诉讼请求。蒋超不服，上诉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苏02民终228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民事裁定无效，并撤销（2015）宜民初字第2067号民事判决书。 关于股票由谁实际操作，执行过程中，陈爽陈述蒋超不会操作，股票都是由其操作。庭审中，蒋超代理人陈述离婚前股票是两人一起操作，离婚后蒋超应该是进行关注，有无操作，并不清楚。 2018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282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蒋超的诉讼请求。 蒋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冻结16×××03证券账户中30×××87号证券数量为13150股进行了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宜兴法院查封蒋超名下的中信证券（浙江）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账户16×××03中的股份以及牌号为浙Ａ×××××宝马车、浙Ａ×××××奔驰车，均在2014年11月。而陈爽与蒋超早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并登记离婚，这些财产原来就登记在蒋超名下，且蒋超与陈爽离婚协议中记载也明确归蒋超所有，故蒋超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现天鹰公司认为该离婚协议将所有财产归为蒋超所有，对其他债权人不公，但无锡中院（2016）苏02号民终2287号民事裁定，已对宜兴法院（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民事裁定作出的撤销被执行人陈爽与案外人蒋超于2013年8月1日离婚协议中第三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约定，进行了撤销，故宜兴法院（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民事裁定属无效裁定，不产生法律效果。目前蒋超与陈爽的离婚财产分割约定并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离婚协议的效力并未被否定，上述财产的所有权在离婚协议成立时不再是与陈爽的共有财产，已无陈爽的份额。2018年9月25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苏02民终27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对蒋超名下的浙Ａ×××××宝马车、浙Ａ×××××奔驰车及中信证券（浙江）杭州四季路证券营业部账户16×××03中的股份执行。 本院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超对案涉争议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夫妻双方离婚时，达成协议对其同有财产分割，在不涉及第三人或债权人利益时，双方如何分割应属其意思自治范畴，应当予以尊重。但在涉及第三人或债权人利益时，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对第三人或债权人是否生效，应根据具体情况分析。本案中，陈爽在天鹰公司与中泰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向法院递交保证书，自愿作为中泰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连带承担对天鹰公司的清偿责任。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无法清偿其债务，陈爽与蒋超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夫妻所有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此约定直接导致陈爽丧失清偿能力，对天鹰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损害。该财产分割协议，对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案涉财产中属于陈爽的份额，执行法院可以强制执行。二审法院关于离婚协议的效力并未被否定，天鹰公司申请不能审请执行案涉财产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5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期间，保证人为被执行人提供保证，人民法院据此未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或解除保全措施的，案件审结后如果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或其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即使生效法律文书中未确定保证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有权裁定执行保证人在保证责任范围内的财产。”本案中，陈爽在天鹰公司与中泰公司企业借款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提供保证，宜兴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承担保证责任，符合上述规定，不受期限限制。蒋超主张陈爽的保证责任超过保证期限，缺少法律依据。 再次，虽然无锡中院（2016）苏02民终2287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宜兴法院（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撤销了被执行人陈爽与案外人蒋超于2013年8月1日离婚协议中第三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约定，宜兴法院（2015）宜执恢字第00251号民事裁定属无效裁定，不产生法律效果，但无锡中院（2016）苏02民终2287号民事裁定并未赋予陈爽与蒋超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可以对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 综上，再审申请人天鹰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事实清楚，但二审法院离婚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5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27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无锡市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1300元，由蒋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水平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