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迪科尔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258315。法定代表人：孙平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瑶，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倩，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北养，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平安，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瑶，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岑承护，男，1979年10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原审第三人：何泽良，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中山市迪科尔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科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北养、原审被告孙平安、岑承护、原审第三人何泽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迪科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赖北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股权转让协议载明，2017年5月已对迪科尔公司资产进行审计，截至2017年3月底迪科尔公司未分配利润为875万元；赖北养同意退股，并放弃公司所有未分配利润；并约定将其持有的17%股权以612万元转让给孙平安，将其持有的16%股权转让给岑承护。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纠纷，赖北养已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26852号。2017年5月23日，赖北养也出具了一份声明，称自愿退股并将股权转让，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对迪科尔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退股后的经营管理、债权债务、资产均与其无关。赖北养在转让股权时各方已对迪科尔公司包含注塑部在内的全部资产进行审计，赖北养也未对该审计结果提出异议，并予以签字确认。迪科尔公司因忘记了注塑部50%股权已经包括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而与赖北养签订了欠款协议书，故欠款协议书并非迪科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赖北养退股后无权再就注塑部的清算款向迪科尔公司主张权利。赖北养辩称，（一）一审庭审中，迪科尔公司、赖北养均确认股权转让时并非按照审计报告来计算股权转让款。审计报告显示，迪科尔公司尚欠赖北养借款990万元，而迪科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平安当庭表示迪科公司欠赖北养990万元的数据不真实，故审计报告的数据与迪科尔公司的真实资产状况不相符。（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前，欠款协议书签订在后，若股权转让已包含注塑部，不可能在股权转让后再签订欠款协议书。迪科尔公司抗辩称，其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欠款协议书的，但迪科尔公司没有在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平安述称，同意迪科尔公司的意见。岑承护、何泽良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赖北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迪科尔公司、孙平安、岑承护向赖北养支付3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赖北养、孙平安及岑承护作为股东签名制作了迪科尔公司章程，并交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上述章程主要载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为中山市迪科尔电器有限公司，公司住所为中山市******，公司的营业期限为长期，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50万元；公司可以增加注册资本和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公司股东共3个，分别是孙平安、赖北养、岑承护。孙平安认缴出资187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7万元。赖北养认缴出资181.5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1.5万元。岑承护认缴出资181.5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1.5万元；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本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出资及其出资的记载；股东可以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后，应当办理减资登记。上述章程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5月23日,赖北养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孙平安、作为丙方（受让方）的岑承护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主要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为迪科尔公司的股东，其中甲方占有33%的股权，乙方占有34%的股权，丙方占有33%的股权。三方的注册资金合计人民币550万元均已实缴。2017年5月对该公司资产进行审计，截止2017年3月底该公司未分配利润为人民币875万元。甲方同意退股，并放弃公司所有未分配利润。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和迪科尔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友好协商，本着自愿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以兹双方共同遵守。一、1.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1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16%的股权转让给丙方。2.乙方、丙方愿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丙三方确定的总转让价格为1200万元，其中转给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为612万元，转让丙方的股权转让款为588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定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有该公司共计51%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丙方享有该公司共计49%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6.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协作与配合。二、1.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前，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102万元转让款，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98万元转让款。2.剩余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作为乙丙双方向甲方的借款，由乙丙双方与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在股权变更登记后新的营业执照上日期的五年后还清，借款利息从股权变更登记后新的营业执照上的日期起算。具体还款事宜由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不成功，则借款合同无效。3.甲乙之间及甲丙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5月23日，赖北养出具了一份声明，称自愿退股并将股权转让，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对迪科尔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及义务，退股后的经营管理、债权债务、资产均与其无关。2017年5月23日，迪科尔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孙平安签字对迪科尔公司章程修正，上述修正案交由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上述修正案主要载明：原公司股东共3人，分别是股东孙平安、赖北养、岑承护。孙平安认缴出资187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7万元。赖北养认缴出资181.5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1.5万元。岑承护认缴出资181.5万元，已于2015年12月31日缴足，其中货币出资181.5万元。修正为：公司股东共2人，分别为孙平安、岑承护。孙平安认缴出资280.5万元，以货币出资，2015年12月31日前缴足；岑承护认缴出资269.5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201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7年7月22日，迪科尔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第三人何泽良签订了《中山市迪科尔电器有限公司解除合作经营注塑车间内部协议》。上述协议主要约定：鉴于甲方、乙方合作经营位于中山市阜沙镇上南工业区******的车间。合作经营期间，车间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经营。乙方共投入车间的资金及设备、设备款210万元。由于乙方的原因，双方确认解除合作经营车间关系，由甲方承接车间内的全部设施、设备，为理顺相关的事项，维护双方的利益，减少双方损失，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自2017年7月15日起解除合作经营车间关系，双方的合作关系自该日起终止，除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外，任一方不得以合作经营车间的相关问题追究另一方的法律责任或民事责任。二、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不再参与车间的经营，车间内的生产设施、设备由甲方承接，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相关的款项。三、双方经清算、清点核定，乙方投入车间的款项及车间内的设备、设施的总金额210万元，双方对该金额不持异议。四、双方确认，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投入款、设施、设备款合共为210万元。同日，孙平安、岑承护及第三人何泽良签订了《注塑事业部清算决议》。上述决议主要决议通过以下事项：1.同意何泽良退股，并清算注塑事业部所有债权债务。2.注塑事业部资产负债明细项按以下金额确认：设备2300000元，应收款2037938元，应付款710528元，现金77292元，存货914705元。事实部净资产合计为4619407元，其中何泽良享有2309703.50元，何泽良上述权益按2306326.58元转让。3.注塑事业部除金骏尚应收款由何泽良处理，其余则由迪科尔处理，如产生坏账由何泽良承担50%，迪科尔承担50%，除此之外，如注塑事业部发现自有清算日前产生的债务亦由何泽良承担50%。2017年7月28日，迪科尔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赖北养签订了《欠款协议书》。上述协议书载明：鉴于迪科尔公司注塑部内部清算，2017年7月27日甲乙双方达成欠款口头约定，甲方欠乙方清算款35万元。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基于以上所述就甲方欠乙方全部欠款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前将欠款35万元偿还清，主动存入乙方指定账户。如到期甲方无钱还款，必须开具支票给乙方（注：复印件无效，支付完成协议自动作废）。另查，迪科尔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赖北养提交2018年12月20日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现，现迪科尔公司的投资人为孙平安、岑承护，成立时间为2009年7月9日，核准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一审庭审中，迪科尔公司、赖北养及何泽良均确认注塑事业部是由迪科尔公司与何泽良合作成立的车间，由迪科尔公司、何泽良各占注塑事业部50%的份额。迪科尔公司、孙平安称，因为其忘记了注塑部50%股权已经包括在股权转让协议内，所以才签订了欠款协议书，并提供了“资产清查专项审计报告”佐证。但“资产清查专项审计报告”以2016年8月31日为基准日审计得出的，且孙平安在庭审中亦确认“资产清查专项审计报告”对迪科尔公司的资产审计时有部分不真实。迪科尔公司、孙平安称三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对公司资产进行重新审计。岑承护称三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对迪科尔公司的资产重新审计，只是内部财务上的评估。赖北养亦确认当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对迪科尔公司进行重新审计，只是内部财务的评估，另外赖北养称因孙平安、岑承护是迪科尔公司的股东，且个人财产与公司财务存在混同，其应对迪科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没有相应的证据。经一审法院询问，“根据之前迪科尔公司的章程，迪科尔公司向赖北养出具欠款协议书的性质，是公司收购股东股权还是股权转让？”赖北养称：其认为是迪科尔公司把公司和他人的合伙企业资产一并吸收，由迪科尔公司对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债务进行确认，同时由迪科尔公司加入该股权转让的债务，同意对该股权转让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迪科尔公司及孙平安认为：是股权转让，迪科尔公司资产已包括了注塑部资产，赖北养不能依据欠条要求迪科尔公司承担责任。岑承护认为，因涉案欠款协议书是由迪科尔公司、孙平安与赖北养签订的，岑承护没有签名，如果审理该协议书的债务应向赖北养支付，也只能由迪科尔公司、孙平安向赖北养支付，孙平安、岑承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迪科尔公司已是由孙平安、岑承护出资成立的独立法人，该民事主体不能代表岑承护确认任何债务，该行为对岑承护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赖北养、迪科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同意按清算决议计算注塑部的资产。一审庭审后，赖北养提交代理词称，其认为迪科尔公司向其出具欠款协议书，实际是迪科尔公司回购股东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是资合公司，同时也具备人合公司的特点，公司的成立是股东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股东股权转让须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公司成立目标在于谋求股东利益最大化，故虽然《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却并未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以合法形式退出公司，包括以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退出公司。本案中，迪科尔公司的章程规定了“股东可以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虽本案中的情形并不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收购股东股权的情形，但根据“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据此，股东通过公司回购股权退出公司，应并不仅限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发生分歧，或者股东因自身原因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既符合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又可打破公司僵局，避免公司解散的最坏结局，使得公司、股东、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得到平等保护。现本案当事人均确认注塑事业部是迪科尔公司与何泽良合伙经营独立核算的经营体，在赖北养与孙平安、岑承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迪科尔公司及何泽良未就注塑部的资产进行核算，为此，在核算了注塑部资产后，迪科尔公司向原公司股东即赖北养出具欠款协议书，载明其欠赖北养注塑部清算款35万元，上述欠款协议系赖北养与迪科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有效。为此，赖北养请求迪科尔公司向其支付注塑部清算款3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有理，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但迪科尔公司在向赖北养支付35万元款项后，应依法办理公司的减资手续。对于赖北养主张孙平安、岑承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迪科尔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且迪科尔公司向赖北养出具欠款协议书并不能代表孙平安、岑承护，为此，赖北养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迪科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赖北养支付350000元及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赖北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4元，由迪科尔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迪科尔公司应否向赖北养支付35万元及利息。经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注塑部是迪科尔公司与何泽良合伙经营独立核算的经营体，在赖北养与孙平安、岑承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迪科尔公司及何泽良未就注塑部的资产进行核算，为此，在核算了注塑事实部资产后，迪科尔公司向原股东赖北养出具欠款协议书，载明迪科尔公司欠赖北养注塑部清算款35万元，欠款协议书是赖北养与迪科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迪科尔公司主张其在签订欠款协议书时忘记了注塑部50%股权已经包括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欠款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重大误解，本院不予采纳。欠款协议书约定迪科尔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1日向赖北养支付35万元，迪科尔公司未依约支付该款，已构成违约，则迪科尔公司除了应当支付该款，还应支付该款的利息（以该款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迪科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迪科尔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伍青花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何冠涛书 记 员 曾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