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5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甲路**中江国际广场**2118。法定代表人：葛玉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有田，该公司法务人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开进超，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兵，江苏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云祥，男，195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再审申请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一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开进超、原审被告孙云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8）苏民申313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南通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有田、被申请人开进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云祥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一建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系开进超与原审被告孙云祥恶意串通，损害南通一建公司利益而炮制的诉讼。开进超、蒋学科、袁顺才与一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孙云祥系南通一建公司免职人员，具有利害关系，不符合证人的作证条件；耿良兵与南通一建公司曾有诉讼，且与涉诉权益有直接关联，不符合证人资格。2.开进超据以主张权利的仅为袁顺才出具的“收条”，收条系袁顺才伪造，收条上没有写明工地名称，也没有公司盖章，案涉铁皮买卖的真实性存在疑问。耿良兵一案中的107.92吨与开进超的铁皮无关。3.南通一建公司已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公告撤销孙云祥的职务，原审认定该公告对开进超不具有约束力不当。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原判，改判或发挥重审，驳回开进超要求一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和利息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开进超承担。开进超答辩称，开进超与孙云祥没有恶意串通。开进超一审提交的证据都是原始证据。袁才顺系孙云祥指定的接收货物人员，其行为代表孙云祥，归属于南通一建公司。耿良兵和蒋学科、开进超均不认识，耿良兵是分包南通一建公司工程的承包人，其对领用开进超供应的铁皮也予以陈述，事后耿良兵与孙云祥进行结账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结账，孙云祥是代表南通一建公司与耿良兵结算，从南通一建公司的上诉状以及陈述中也能反映开进超就供应的材料款曾多次找过南通一建公司相关人员，表明南通一建公司与开进超之间的买卖客观存在。综上，开进超将案涉镀锌铁皮交付给南通一建公司时，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耿良兵的材料员蒋学科分别于2011年6月6日、6月22日出具两张收条，袁才顺在上述收条上签名确认。虽然开进超与南通一建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南通一建公司项目部材料员袁才顺以及耿良兵的材料员蒋学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案涉铁皮，故南通一建公司与开进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请求驳回南通一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开进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通一建公司支付货款239700元及利息（以2397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在南通一建公司承包灌南县汤沟两相和酒厂建设工程期间，时任该项目部经理的孙云祥为该项目通风工程向开进超购买镀锌铁皮，由孙云祥指定的材料员袁才顺签收，后用于该项目通风工程。具体买卖情况为：2011年6月6日，供1250×2036型号镀锌铁皮398张、1250×2536型号500张）；2011年6月22日，供1250×2036型号镀锌铁皮44张、1250×2536型号400张）。关于上述镀锌铁皮的重量，开进超解释为1250是指宽度为1.25米，2036或2536是指长度为2.036米或2.536米，厚度统一是0.0012米，国际通用标准的重量是7850千克/立方米。经查，开进超所作出的上述解释符合相关镀锌铁皮标准，据此，开进超所送的上述镀锌铁皮的重量应为37.471吨[（442张×1.25米×2.036米×0.0012米×7850千克/立方米）+（900张×1.25米×2.536米×0.0012米×7850千克/立方米）]。关于上述镀锌铁皮的价格，开进超主张为6400元/吨（市场价5800元+运费200元+加工费220元+利润180元），或参照结算单中耿良兵领用的市场价格6158元/吨，因开进超的上述主张均无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参照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计算，结合2011年6月份镀锌板卷价格行情以及庭审中南通一建公司认可在5800元/吨以内计算的陈述，一审法院确定上述镀锌铁皮按照5800元/吨计算。货款应为217331.8元（5800元/吨×37.471吨）。另查明：2012年6月26日，南通一建公司在江苏法制报刊登公告，免除孙云祥一切公司职务，并通知原孙云祥经手的债务的债权人限期30日内向该公司所属淮安分公司申报债权，逾期视为放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开进超经时任南通一建公司灌南汤沟两相和酒厂建设工程项目部经理的孙云祥联系，向南通一建公司承建的工地提供镀锌铁皮，开进超和南通一建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开进超已提供了价值217331.8元的镀锌铁皮，南通一建公司应当支付上述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开进超要求南通一建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开进超诉称数额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南通一建公司辩称未接收该批货物而不同意承担付款责任，对开进超提供的收据以及据此主张的买卖合同均不知情，无证据证明开进超诉称的铁皮用于南通一建公司承建的工地，但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南通一建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南通一建公司辩称开进超债权已过公告申报期限应不予支持，该公告刊登内容对开进超不发生约束力，开进超仍可主张债权，故一审法院对南通一建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开进超所主张的利息，因开进超提供的孙云祥证明存在明显瑕疵，且孙云祥已与南通一建公司发生利害关系冲突，其证明不足以证实双方就镀锌铁皮货款约定了具体的支付期限，故一审法院确定相应利息的计算，以217331.8元为基数，自开进超起诉之日（2016年7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通一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开进超镀锌铁皮货款217331.8元及利息（以217331.8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开进超负担456元，南通一建公司负担4440元。南通一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由开进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期间，南通一建公司提供孙云祥在另案中提交的两相和酒厂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任命名单、证据目录、庭审笔录，证明袁才顺没有在管理人员名单中，其与南通一建公司无关。开进超提交袁才顺、耿良兵的证人证言，证明袁才顺是项目部材料员，接收了开进超的材料。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开进超将涉案镀锌铁皮交付南通一建公司时，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耿良兵的材料员蒋学科分别于2011年6月6日、6月22日出具收条两张，袁才顺在上述收条上签名确认。2011年6月6日收条的主要内容为：1250×2036，合计398张；1250×2536，合计500张；2011年6月22日收条的主要内容为，收到2536×1250镀锌铁皮400张，2036×1250镀锌铁皮44张。2013年7月24日，孙云祥、耿良兵签订结算单一份，南通一建公司倪建泉作为见证人亦在该结算单上签名，该结算单的主要内容为：关于灌南县两相和酒厂工程负责人孙云祥与该工程安装通风分项工程施工负责人耿良兵就通风镀锌铁板款和垫资借款事宜，现双方结算如下，并签订本结算单。一、耿良兵领用孙云祥认购的通风镀锌铁板共计107.92吨，总计664590元（见附件一）。二、孙云祥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累计向耿良兵借款675563元（包括徐海珊的款项50万元，借条原件在徐海珊处，本结算单中已结算。该借条原件作废，若徐海珊向孙云祥主张权利，则该借条由耿良兵承担偿还责任，孙云祥不再承担此债务的偿还责任，见附件二）。三、耿良兵领用的通风镀锌铁板数量及价款按本结算单第一条确认，若实际数量及价款超出本结算单数量及价款的，其超过部分由耿良兵给付并承担经济责任。四、按上述条款结算后，孙云祥应给付耿良兵款项10973元，此欠款由孙云祥个人给付或出具欠条，与该工程项目无任何关联。五、据此结算单，淮安分公司财务代付给蒋汉雷的镀锌铁板款55万元与耿良兵无关，此款由孙云祥个人用于偿还了其债务（即偿还了本结算单第二条中的借款）。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开进超与南通一建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南通一建公司项目部材料员袁才顺以及耿良兵的材料员蒋学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镀锌铁皮，结合孙云祥的陈述及耿良兵、蒋学科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南通一建公司收到涉案镀锌铁皮并用于其承建的工程，故南通一建公司与开进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涉案货物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南通一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涉案合同需要采用书面形式，故涉案货物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其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否定该证据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审查开进超的经营资格和经营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南通一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属于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范围，故对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开进超未开具发票的问题，开进超是否开具发票不足以影响涉案合同的效力，亦不足以免除南通一建公司的付款责任，故二审法院对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袁才顺并非其公司员工，并在二审期间提供孙云祥在另案中提交的两相和酒厂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任命名单、证据目录、庭审笔录以支持其主张。二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述项目部人员名单中材料员并不包括袁才顺，但时任该项目部负责人的孙云祥、实际施工人耿良兵以及耿良兵的材料员蒋学科对袁才顺的身份均予以确认，上述三人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袁才顺受孙云祥指派代表南通一建公司收取涉案货物，故南通一建公司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孙云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系与开进超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二审法院认为，孙云祥作为时任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就其任职期间的事实出具证明并无不当，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孙云祥与开进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对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其对一审法院对孙云祥的谈话笔录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南通一建公司上诉称涉案货物即使被耿良兵使用，也不属于结算单所载明的107.92吨镀锌铁皮的范围，应由孙云祥承担。二审法院认为，该结算单系耿良兵与孙云祥签订，系耿良兵与孙云祥之间的约定，开进超并未在该结算单上签名，该结算单对开进超不具有约束力，故南通一建公司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南通一建公司在《江苏法制报》刊登的公告，该公告仅是南通一建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开进超对该公告的内容予以认可，故该公告对开进超并不具有约束力。至于南通一建公司对孙云祥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资格提出的异议。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孙云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格不予确认，并且孙云祥本人也未参加庭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无不当。南通一建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足以导致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不予采纳。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南通一建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南通一建公司负担，上诉人南通一建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456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南通一建公司与开进超是否存在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案涉货物价款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开进超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有：1.两张收条，收条上载有袁才顺、蒋学科的签名；2.袁才顺、蒋学科的到庭证言；3.孙云祥于2016年6月1日出具的证明；4.耿良兵到庭证言，5.耿良兵与孙云祥的结算单。就上述证据而言，首先，上述收条上虽有铁皮规格、张数、袁才顺、蒋学科的签名和时间，并无铁皮的价款，也没有两相和酒厂工程项目部和南通一建公司的盖章认可，因此，该两张收条仅能证明袁才顺、蒋学科收到案涉铁皮，但无法证明开进超与南通一建公司形成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开进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南通一建公司之间存在凭收条进行货物买卖结算的交易惯例。其次，虽然袁才顺在一审时出具证明认为案涉铁皮是两相和酒厂项目部向开进超购买的，但南通一建公司并未认可袁才顺系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袁才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南通一建公司对外采购或接受施工材料，因此，袁才顺在案涉收条上的签字行为仅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南通一建公司。第三，耿良兵、蒋学科在一审到庭作证的证言仅能证明耿良兵在分包案涉通风工程期间曾从项目部领取了镀锌白铁皮。但在领取的镀锌白铁皮是否是开进超所送的问题上，在2017年1月17日的庭审中，两人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耿良兵先陈述“结账的时候看上面写的”，之后又陈述“对账的时候孙云祥说的，其中有两批铁皮是姓开的提供的”；而蒋学科在该次庭审中关于白铁皮是谁供应给工地的的陈述是“我不知道”，因此，耿良兵、蒋学科的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第四，案涉2013年7月24日的结算单仅系孙云祥认购的通风镀锌铁板与耿良兵领用的通风镀锌铁板进行的结算，不能证明开进超主张的案涉铁皮包含在上述结算单内，因此，该结算单与开进超的收条之间也不具有关联性。第五，虽然孙云祥于2016年6月1日出具证明，证实案涉通风工程从开进超处购买案涉铁皮并承诺待工程竣工时付清此款，但孙云祥在201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谈到关于两批铁皮有无算入项目部的账目中时，其陈述“算到耿良兵的账目中，当时这个事情是我一个人经手的，就没有走项目部的账目，我的会计应该有这个账目的”。因此，孙云祥2016年6月1日的证明同样无法证明南通一建公司与开进超之间形成案涉货物的买卖关系。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南通一建公司就案涉货物与开进超之间形成买卖关系的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4民初42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开进超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开进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继军审判员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