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10573号 原告：龙伯春，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梅，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禹强，男，196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告：刘学，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炳凡，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龙伯春与被告禹强、刘学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伯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梅，被告禹强、刘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伯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立即支付工程劳务费1623605.09元及利息（利息以1623605.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13日，禹强与龙伯春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禹强将“新都区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项目融资建设1标段安置房建设工程（含1#、2#、3#、4#、14#楼及社区医院和幼儿园）”施工过程中的全部泥工组工程分包给龙伯春施工。该合同约定分包工程款项应于竣工验收后十五个月付清尾款，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施工过程中，禹强还安排了合同约定内容之外的工程量给龙伯春施工。现龙伯春已完成劳务分包施工，但禹强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案涉工程系刘学分包给禹强后，禹强再分包给龙伯春，刘学与禹强均没有相应的承包资质，属于违法分包，刘学应在禹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禹强辩称，对于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龙伯春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案涉工程款已按照图纸的建筑面积付清；其次，没有合同以外的增加项目，龙伯春所述的合同外项目均为合同内项目；最后，利息的起算和委托结算服务费没有依据，均不予认可。 刘学辩称，其与禹强之间的劳务分包费用已支付完毕，且未与龙伯春建立劳务承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伯春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13日，禹强（甲方）与龙伯春（乙方）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禹强将“新都区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项目融资建设1标段安置房建设工程（含1#、2#、3#、4#、14#楼及社区医院和幼儿园）”施工过程中的全部泥工组工程分包给龙伯春施工。该合同第二条载明：“承包内容：除基础框剪结构混泥土浇筑外，含±000以上所有的泥水工作。主体工程：本工程主体结构砼（包括二模砼）浇筑养护、砖体砌筑（包括零星砌体）、预制构件制作安装等所有土建（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装饰工程：本工程内外墙抹灰、各种零星抹灰、外墙墙面所有砖粘贴、地面砼垫层、水泥砂浆楼地面（含楼梯）、室内公共部位所有墙地砖粘贴、水泥砂浆找平、门窗后塞口填料补平及所有其他工种配合的泥水收边补烂、排烟道洞及土建施工预留洞的浇筑、填补（二次工作除外）等所有装饰（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不含厕所、厨房贴砖）。屋面工程：本工程按照图纸内容内除防水、保温、排气管道以外的所有土建工作……乙方负责安全文明施工中涉及本班组事宜的劳务零星用工，在施工过程中不再产生临时用工（计时工）。”第三条载明：“工程量的计算规则：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规范算量。”第四条载明：“承包单价：人工费、辅助材料费、施工机具费等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计算以112元/㎡。……”第六条载明：“付款方式（转账或现金）：1.甲方按月进度付款：按每月完成量的70%付乙方人工费（扣除罚款）。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主体装砖（含二次结构砼浇筑）完毕以建筑面积按20元/㎡计算；内墙抹灰完毕以建筑面积按18元/㎡计算；外墙抹灰及贴砖、室内墙地砖、二次楼地面及屋面、散水等零星工程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按报价单约定计算。2.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价的15%。3.竣工验收后十五个月付清尾款。4.甲方在付款中途不预支工程款给乙方。” 2015年11月7日，龙伯春与禹强签订《承诺书》，双方于该承诺书约定，龙伯春分包的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标段泥工班组（班组长：禹强）主体砌体、装饰工程、屋面工程等所含的全部泥工工程，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付款方式按禹强与劳务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付款方式同步。 龙伯春实际施工了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2#、3#、4#、14#号楼的泥工工程，不包括社区医院和幼儿园。《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1#、2#、3#、4#、14#号楼均于2016年1月14日竣工验收完毕。 庭审中，禹强主张其已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8921200元。龙伯春认为其只收到了禹强支付工程款8653200元。 另查明以下事实： 1.刘学与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华海公司将“新都区三河街道龙伏安置小区项目融资建设1标段安置房建设工程”的土建劳务工程分包给刘学。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载明：“建筑面积规则按GB50500-2013《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及工程量。”华海公司与刘学结算时1#、2#、3#、4#、14#楼的总面积为83619.85平方米。 2.刘学将其承包的“（含1#、2#、3#、4#、14#楼及社区医院和幼儿园）”的部分泥工工程分包给禹强，刘学与禹强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结算方式是按照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建筑面积1#、2#、3#、4#、14#楼（总80953平方米）和固定单价来确定的工程款。 3.庭审中，龙伯春与禹强就施工图纸上载明的“地上建筑面积（计入容积率）”进行了确认，1#、2#、3#、4#、14#楼的建筑面积为80953平方米。 以上事实有《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承诺书》、《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借支单》、《龙伏安置小区1标段泥工组工程结算单》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禹强、龙伯春作为自然人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案龙伯春与禹强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则取得的财产各自返还，但根据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质，施工方的施工成果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客观上也无法返还，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双方只需结算工程款即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之规定，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有关工程款结算的约定，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据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禹强应支付龙伯春工程款总金额及计算依据；2.禹强已经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的认定；3.禹强是否应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费用；4.刘学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禹强应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及金额 （一）建筑面积的计算方式的认定 《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条及《承诺书》约定，工程量以审核合格的施工图规范算量，综合单价按建筑面积116.5元/㎡计价。双方对综合单价无争议，但对建筑面积的计算方式存在争议。龙伯春主张，双方约定的“按规范算量”的意思是按照GB50353-2013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并自行聘请四川诚建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核报告》，该报告载明：“通过审核，该工程按照GB50353-2013建筑面积计算规范计算的面积为86033.2平方米”。而禹强认为，应该按照施工图上载明的建筑面积80953平方米计算。本院认为，龙伯春应就其主张的合同中未明确载明的计算方式进行举证。龙伯春举证证明刘学与华海公司的约定的计算方式是按照GB50500-2013《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建筑面积及工程量。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但对禹强不具有约束力，刘学与华海公司的约定的计算方式不能当然适用于龙伯春与禹强之间的工程量的计算，故对龙伯春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伯春应就该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本院曾考虑是否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量，但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款明显背离了龙伯春与禹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按照施工图纸上载明的1#、2#、3#、4#、14#楼的建筑面积为80953平方米计算最为适当，工程款应为9431024.5元（80953平方米×116.5元/㎡）。 （二）合同内未作部分的认定 禹强提出，房屋外街沿滴水一米宽的散水沟、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1-14楼楼外墙垃圾的处理、室内垫层均属于合同内的内容，而龙伯春均没有完成，导致禹强另外找人完成，支付了工程款。龙伯春认为，外墙垃圾的处理是统一外包的工作，散水沟、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确实没有施工，而室内垫层是龙伯春已经完成的工作。本院认为，禹强应就外墙垃圾的处理属于合同内工作范围、室内垫层是另外找人完成承担举证责任，而禹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禹强与龙伯春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中装饰工程的工作内容中约定“室内公共部位所有墙地砖粘贴”，故公共部位（一楼休息大厅）的墙砖的粘贴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的该部分的工程款36400元应从合同约定价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散水沟，双方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承包内容中只是约定了“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没有具体明确散水沟的内容，但从第六条第一款阶段性付款约定中可以看出“散水等零星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因此，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的该部分的工程款87648元（88元/米×996米）应从合同约定价款中予以扣除。 （三）合同外工程量的认定 庭审中，禹强认可的合同外增加的零星工程量的工程款为109927元。此外，龙伯春主张屋面钢筋、屋面保温和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应当增加该部分的工程款。禹强不认可屋面钢筋是龙伯春所做，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本就属于泥工的工作范围，属于合同范围内。本院认为，龙伯春应就屋面钢筋是否是其所做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龙伯春对该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龙伯春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关于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二条，双方对装饰工程的工作内容约定为“所有装饰（泥水）工作，且不限于上述所列项目（不含厕所、厨房贴砖）”，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工作不需要专业工种，属于泥工的工作范围，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2015年11月7日的《承诺书》中，约定了屋面工程所含的全部泥工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屋面保温是属于屋面工程的泥工工程范围。故本院对龙伯春要求支付屋面保温、厕所碳渣回填及找平须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禹强应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总计为9416903.5元（9431024.5元+109927元-36400元-87648元）。 二、禹强已经支付龙伯春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的认定 禹强认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了8921200元，而龙伯春只认可收到了8653200元。对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金额，本院认定如下： （一）185万元的《借支单》中20万元的认定 2016年2月5日，龙伯春向禹强出具了一份《借支单》，该《借支单》的金额为185万。庭审中，龙伯春与禹强均认可是先出具《借支单》，后禹强支付的款项。但双方对支付的方式及金额存在不同意见。禹强主张，龙伯春在打《借支单》时已经将185万款项进行了分配，其按照龙伯春的要求将185万支付给了各个工人，有些工人是支付的现金，并没有打收条，且2016年2月份发生的支付行为，龙伯春一直没有提出异议。龙伯春主张，全部是银行转账，不存在现金支付，只收到了165万元。龙伯春为了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一份清单，但该清单没有双方签字，禹强对该份清单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龙伯春是否收到全部185万元，双方各执一词，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在实践中，确实存在直接支付现金给工人的现象，不排除禹强现金支付的可能，且龙伯春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承担向禹强出具的《借支单》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禹强的主张成立。 （二）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是否应计入已付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禹强向龙伯春下属工人付义、段洪伟支付了22000元、46000元垃圾处理费。龙伯春认为这两笔款项的支付其并不知情，且是禹强单独交给付义、段洪伟的其他零星工程，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不应计入已支付给龙伯春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虽然龙伯春认可了付义、段洪伟的身份是其下属工人，但垃圾处理并不在龙伯春的工程范围内，且禹强支付的这两笔款项均未获得龙伯春的同意，故禹强支付给付义、段洪伟的两笔款项不计入龙伯春的工程款中。 综上，本院认定禹强已经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为8853200元，禹强还应向龙伯春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应为563703.5元（9416903.5元-8853200元）。 三、禹强是否应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费用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禹强与龙伯春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工程尾款的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后的十五个月。《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完毕的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因此，禹强应于2017年4月14日前将龙伯春的工程款支付完毕。禹强未在约定时间内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禹强应承担以56370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本院认为，禹强与龙伯春在《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对该种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且龙伯春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并没有经过禹强同意，该笔费用属于不必要产生的费用。因此，本院对龙伯春要求禹强支付委托结算服务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刘学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刘学在案涉工程的身份中不是发包人，而是违法分包人。龙伯春要求刘学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禹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龙伯春支付工程款563703.5元； 二、禹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龙伯春支付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63703.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龙伯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978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龙伯春承担6259元，禹强承担571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霍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尉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