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行赔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培芹，男，汉族，1970年5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曲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春秋路**。 法定代表人彭照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颜世祥，山东曲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祥彬。 上诉人刘培芹因诉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培芹系曲阜市尼山镇鲁源东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宅基房屋一处。根据其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其宅基使用权面积为224㎡。2018年7月5日，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作出《通告》，冻结尼山镇鲁源东村、鲁源西村两个村庄范围内房屋、设施建设和户口变更等手续。2018年7月20日，由被告成立的曲阜尼山圣境文化旅游项目建设指挥部作出《鲁源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草案）》。2018年9月28日，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作出《尼山镇人民政府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并张贴。后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曲阜市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村民房屋进行了丈量登记。根据原告签字的房屋附属物丈量登记表显示，原告房屋面积为345.24㎡。2018年11月20日,曲阜尼山圣境文化旅游项目建设指挥部向原告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七日内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交付在该区域内的地上附属物，否则将根据有关规定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11月30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2019年2月19日，原告因房屋被强制拆除诉至法院，一并提出本案行政赔偿之诉。 2019年5月9日曲阜市尼山镇鲁源东村和鲁源西村村民委员会在另案中向法院出具《曲阜市××镇××村××村村庄规划整体搬迁安置的说明》，该说明载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根据村庄规划、村支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于2018年9月30日启动两村庄整体搬迁，新建安置房统一安置在鲁源游客中心及停车场以北、Ｘ079道路以西（距离原址约500米）处，搬迁后原址已不适合村民生活（不具有水电条件），根据规划任何村民均不得在原址进行安置房建设。”2019年6月10日，法院作出（2019）鲁08行初1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30日强制拆除原告刘培芹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已生效。 原审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告房屋系在曲阜市××镇××村××村实施村庄整体迁移的过程中被强制拆除，（2019）鲁08行初12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作为曲阜尼山圣境文化旅游项目建设指挥部的成立主体系上述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并判决上述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对于该非法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告依法应予赔偿。因尼山镇鲁源东村、鲁源西村实施村庄整体迁移系根据村庄规划、村支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且原村址房屋已基本拆除完毕，绝大多数村民已选择迁入新村址，原告被拆除房屋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对于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被拆除房屋及地上附属物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房屋已经灭失且无法恢复原状，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根据被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济宁诚公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被拆除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考虑到对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惩罚性，该评估基准日确定为“委托评估之日”，评估标准确认为房屋“重置全新价格”。根据济宁诚公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济诚公评报［2019］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显示，涉案房屋（含院落）及地上附属物价值为451782.72元。法院认为，上述评估报告中所载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的价值能够反映原告上述财产的损失情况，被告应当按照上述数额赔偿原告损失。三、关于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原告自述，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时，虽然拆除人员搬出了部分物品，但看管不善给原告造成损失。法院认为，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前未对原告房屋内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原告室内物品完好交付原告，故对于原告主张存在室内物品损失15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四、原告涉案房屋系在曲阜市××镇××村××村村庄整体搬迁过程中被强制拆除，在村庄搬迁过程中所实施的《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已经村庄大多数村民认可并据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在该方案中，对于原村旧房拆除后予以新村产权调换安置是建立在旧房120㎡以内按照1500元／㎡，超过120㎡按评估价格（500-850元／㎡考虑折旧）的标准对旧房价值予以认定，并据此与新安置房结算差价。上述补偿安置方案中对旧房的价值认定标准与本案评估委托评估价值标准不同，故法院不宜判决原告可在评估价值基础上进行产权调换，但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如原告认为按照上述补偿安置方案设定的标准认定旧房价值并选择安置可使其获得更大的利益保障，则被告应组织协调相关部门保障原告按照上述方案获得产权调换房屋安置的权益。 据以上认定事实及理由，判决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刘培芹赔偿金453282.72元（451782.72元+1500元）；驳回原告刘培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培芹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给予恢复原状或对其进行安置，判令被上诉人全面赔偿其一切财产损失，在赔偿前由被上诉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或提供周转用房。主要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没有要求恢复房屋原状，而是要求按照被强拆房屋面积1:1.2的比例进行房屋置换，原审法院在其没有要求经济赔偿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对其进行经济赔偿，原审法院“判非所请”，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2.鉴定价格是基于被上诉人的申请，在其没有参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指定涉案当地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3.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所依据检材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未经其认可，与其房屋状况不符，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情，充分考虑支持上诉人的利益最大化，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主要理由如下：1.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村民均按照《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搬迁安置，目前居住环境改善，生活质量提高。2.一审判决书充分引用法律说理，法律依据充分。3.济宁诚公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济诚公评报[2019]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30日对上诉人房屋实施强拆，该行为被已生效的（2019）鲁08行初12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对于该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房屋损失赔偿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涉案房屋在村庄整体迁移的过程中被强制拆除，且原村址房屋已基本拆除完毕，绝大多数村民已选择迁入新村址，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因此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关于赔偿金的数额，因本案系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在依职权委托评估时要求评估机构将评估基准日确定为“委托评估之日”，评估标准确认为房屋“重置全新价格”予以评估，体现了公平原则和充分赔偿的原则。 此外，在依法进行征收与拆除的情况下，对于补偿方式被征收人有进行货币补偿或进行产权调换的选择权。由于在村庄搬迁过程中所实施的《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已经村庄大多数村民认可并据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原审鉴于该补偿安置方案中对旧房的价值认定标准与本案评估委托评估价值标准不同的情况，故未判决刘培芹可在评估价值基础上进行产权调换，但同时指出如原告认为按照涉案补偿安置方案设定的标准认定旧房价值并选择安置可使其获得更大的利益保障，被告应组织协调相关部门保障原告按照上述方案获得产权调换房屋安置的权益。已最大限度地保障了上诉人获得国家赔偿的权益，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 二、关于涉案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有效证据采用的问题 评估报告制度的目的在于由中立的第三方专业机构对房屋的价值客观、公正地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评估。经调取原审法院卷宗记载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将选择专业机构通知书、现场勘验通知书等文书通过EMS邮寄方式向刘培芹进行了送达。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的申请，依职权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房产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价值做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济宁诚公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济诚公评报[2019]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记载，2019年8月5日原审法院及评估机构对案涉被拆除房屋的地基进行了现场勘查，在勘察现场时上诉人与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代表均到场。因上诉人房屋已被拆除，原审法院依据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丈量登记情况，结合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状况视频资料，最大程度还原上诉人被拆除房屋状况。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进行了房屋及附属物丈量登记，对于该丈量登记结果，上诉人已签字予以确认。上诉人虽主张涉案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检材与其房屋状况不符，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该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将该评估报告作为有效证据采纳，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错判诉讼请求的问题 上诉人提出“其在一审没有提出‘将房屋恢复原状’诉讼请求，而是要求‘按比例置换房屋面积’，原审法院错判”的上诉理由。经查，在原审卷宗内有刘培芹签名捺印并提交的起诉书，上面明确写明“要求被告赔偿其财产损失并恢复其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在其提交的上诉书中亦有此表述。本院认为，恢复原状、货币赔偿及产权调换等均是赔偿的方式，上诉人基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而提出的赔偿请求，对此原审法院已作出全面审查，对于赔偿的方式已作全面的阐述，并不存在错判诉讼请求的问题。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颖 审判员 李仲轲 审判员 朱毅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