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5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冰，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全，广西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军，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何**，男，196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青环路**汇东郦城北苑组团******，现住梧州市金湖北路**世纪新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罗予钧，男，193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以上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勇，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何飞（ＦｅｌｉｘＨａｉｒｔｏｒＨｅ），法兰西共和国国籍人，1995年4月18日出生，经常居住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勇，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富安居家居建材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长湖路**。 法定代表人：叶健。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可名窈，女，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冰因与被上诉人何**、罗予钧、第三人何飞、广西富安居家居建材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安居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水全，被上诉人何**、罗予钧、一审第三人何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勇，一审第三人富安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可名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冰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初544号民事判决；2.判令确认被上诉人何**、罗予钧及第三人何飞于2011年4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何**没有委托授权，无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所持委托书并非何威逊本人出具。何**所持委托书虽然经过公证程序，但经笔迹司法鉴定，能够证实该委托书并不是何威逊本人签署出具，何冰在一审中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虽然是单方委托鉴定，但对照检材的来源是南宁市博公证处的公证文件、生效判决确认的证据，来源合法，何**和罗予钧没有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该鉴定意见书应作为法院定案依据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未予采信错误。其次，因何**所持委托书并非何威逊本人签署，何**作为代理人与罗予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综上，何**不是何威逊的代理人，无权处分其财产，何**与其舅舅罗予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得到何威逊法定继承人的追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何**与罗予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按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召开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和《富安居公司章程》对于股权转让的程序有明确规定，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将会议日期、、地点和议题通知全体股东无法出席股东会议的股东，可以书面委托他人代理行使其权利。由此可见，提前15天和通知全体股东是富安居公司召开股东会的程序性要求。根据何**所言，2011年4月10日在富安居公司，股东邹家钊、叶健、庞雪妮在场并当即召开会议，未通知股东陈某到场。此后邹家钊、叶健、庞雪妮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等属于证人证言，但三人并未出庭作证，证言中多有猜测推断性言语，且何**与邹家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利害关系，故三人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会议记录》上的三人的签字是否属实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富安居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书面证明，证实该公司并不知道三个股东召开股权转让的股东会议。即使股东签名真实，因股东会议召集程序违法，所做出的同意股权转让的决议也是无效的，即不符合《富安居公司章程》中关于“经过三分之二以上其他股东同意”的规定且剥夺股东陈某的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其次，富安居公司股东陈某是何威逊公证授权的股权管理人，早在2007年10月12日何威逊就通过南宁市博公证处出具（2007）桂东博证民字第3162号《委托书》，委托陈某为代理人，全权办理关于签署公司一切文件的事项。事实上，自2007年起至今，何威逊的股权都由陈某管理，罗予钧从未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行使过股东日常经营管理的权利。最后，何威逊的股份至今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可以印证股权没有转让的事实。何**、罗予钧抗辩称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何冰申请查封股权所致，但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2011年4月10日，而何达芳诉罗予钧、何飞继承权纠纷一案是2015年4月才裁定冻结何威逊持有的富安居公司15%的股权。被上诉人在2011年至2015年都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的真实原因就是股权转让在公司内部没有得到实际认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由于何威逊的股权在其去世前未经变更登记，在何威逊去世后，其股权已经转由何威逊的继承人承接，何达芳作为继承人，已明确表态不同意继续转让何威逊的股份，故未经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不具有对抗何冰（何达芳在诉讼期间死亡，何冰作为法定继承人承继其原告资格参加诉讼）的效力。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如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最终受益人为何飞，其作为法国人，本案涉及股权向外国自然人转让以及公司性质变更等行政审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因未经审批而无效。 被上诉人何**、罗予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股权所有人何威逊以合法形式处分财产的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以及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案涉股权转让不合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损害到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既没有损害富安居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权益，也没有损害到何达芳的权益。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时，何冰和何达芳均不是何威逊的债权人，其没有法律上的义务将案涉股权交付给何达芳。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股权没有及时办理变更登记而不能对抗第三人，属于对法律的误读和偷换概念。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仅仅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涉及外商投资行为未经批准而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富安居公司的股东组成、架构以及工商登记的性质表明其是一家普通的私人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登记为三资企业，何威逊在当时也是中国人，其后因结婚才变成外籍人，但其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不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 一审第三人何飞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富安居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应维持一审判决。 何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何**、罗予钧以及第三人何飞于2011年4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何**、罗予钧负担。 何**、罗予钧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确认何**、罗予钧以及第三人何飞于2011年4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由何冰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 何达芳系何冰、何**、何威逊的父亲。何飞系何威逊的婚生儿子。2011年3月29日，何威逊作为富安居公司的股东之一出具《委托书》，以其本人不便亲自办理相关手续为由，委托何**以何威逊名义办理以下事项：一、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公司会议，对公司会议议题进行表决，对公司的经营、人事、财务、行政等各项公司内外事务进行管理，领取股东分红、利息等股东应享有的一切收益；二、对公司涉及的工商、税务、银行等事务进行办理有关的手续，签署有关合同和文件；三、转让本人所持有的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公司章程变更，营业执照变更、税务证变更等相关手续；四、代为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的公证手续；五、行使一切与公司股东权益有关的事务。同时，该《委托书》注明：“受托人何**代委托人办理上述委托事项中所签署的法律文件及进行与此有关的行为，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1年3月30日，何**与何威逊就该《委托书》到南宁市博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取得（2011）桂东博证民字第2622号《公证书》。2011年4月8日，富安居公司股东邹家钊、庞雪妮、叶健与股东何威逊的代理人何**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内容为：“1.关于何威逊转让其股权给何飞的事，大家刚才看过了《股权转让协议》和何威逊的委托书了，对这个事，请在座股东最后表个态；2.参加会议的股东没有意见，举手表决通过”，邹家钊、庞雪妮、叶健、何**在会议记录上作了签名。2011年4月10日，何**代表何威逊（作为股权转让人及甲方）与罗予钧（作为股权受让人及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现决定将其持有的富安居公司的15%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双方立此股权转让协议，共同遵照执行。一、甲方因身体健康状况的原因，决意将其持有的富安居公司的15%公司股权无偿转让其儿子何飞的舅公罗予钧（乙方），待何飞成年后再由乙方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将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何飞，以使何飞能接续掌管父亲何威逊的事业，不断发展壮大；二、在何飞未成年时期乙方负责接收管理上述股权的全部收益，包括此前甲方交托给乙方管理的所有股权收益，行使股东权利，待何飞成年后全部交与何飞，甲方所转让的股权中所代持的少部分第三人的股权（俗称股上股）由乙方和何飞今后按照甲方当初与第三人的约定处理，股上股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不受该股权转让行为的影响；三、甲方确认其所持有的富安居公司的15%公司股权在本协议签订时属于权利完整清洁的股权，没有质押和其他对第三人的担保责任存在，也不附有影响该股权转让效力的任何第三人的优先债权，即无任何可以对抗这一股权转让的第三人权利存在；四、虽然本协议下的股权转让属于特殊亲属关系下的股权无偿转让，不具备公司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购买的前提，但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第三人转让股权的规定，本协议下的股权转让仍需要征得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的人的同意，富安居公司的现有股东为5人，除转让人何威逊之外，其他股东有4人（叶健、陈某、庞雪妮、邹家钊），因此，本股权转让还须通知和征得至少其他3个股东的同意，本股权转让方为有效；五、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是转让人（何威逊）处分其股权的真实的和最终的意思表示，本股权转让协议发生法律效力后，原股东即甲方的实体权利即发生转移，股份受让人即乙方依法享有了受让股权的完整权利，可依照本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以乙方（罗予钧）本人的名义为何飞的利益管理和处置受让的股权，对外主张相关权益，承担一切关联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后，有关富安居公司章程修改、股东名称变更等形式上的变更手续在富安居公司董事会和授权委托人何**的配合下逐步完成，不影响股权让渡的法律效力；六、该股权转让协议下的其他未尽事项，双方可以在今后协商补充完整。”同时，该《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附有“富安居公司股东声明：本人作为富安居公司的股东，确认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及时收到了股权转让人何威逊的股权转让通知，并认真阅读了股权转让人交富安居公司备案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同意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约日（2011年4月10日）后股东何威逊所持本公司的股权悉数转让给受让人罗予钧。特此声明”，该股东签名一栏有叶健、庞雪妮、邹家钊的签名。2011年8月8日，何威逊因病医治无效死亡。此后，因何达芳陆续提起诉讼，导致上述股权转让至今未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案涉股权转让时，第三人富安居公司的股东共有五人，分别是何威逊、陈某、庞雪妮、叶健、邹家钊。其中陈某出资594万元，占注册资本33%；邹家钊出资41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3%；庞雪妮出资34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9%；何威逊出资2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叶健出资1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庞雪妮、叶健、邹家钊于2019年1月22日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富安居原股东何威逊生前真实意思表示，经有何威逊合法授权的代理人何**在何威逊生前代表其签署，富安居股东包括何威逊在内共五个自然人，除股东陈某当时因事未能参加临时股东会议而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外，其余股东均已签字确认并备案，富安居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因实际表决和签名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股东人数已经超过股东三分之二，故股东陈某一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二、我们对何威逊的儿子何飞的身份是清楚知悉的，何威逊本人病重期间几次对我们几个股东再三交待，要求我们切实保护好其股权权益，并要求我们在其去世后妥善完成将其股权交与其儿子何飞的股东变更登记工作，因何飞当时未成年，故何威逊交待先让其舅舅罗予钧暂时代持何飞的股份，并由其二哥何**继续负责管理其股权，直至何飞成年。我们一致认为子承父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司其他股东并不具备何威逊的股权受让人何飞所具有的特定身份条件，对何威逊的股权转让不享有法律上的优先购买权，我们没有法律上的理由不同意何威逊处分其股权给其儿子的决定；三、公司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属于公司股东权利范围内的事情，公司作为拟制法人本身不能对股东的行为作出评价和管理，因此富安居公司此前提交的答辩意见不能代表我们公司股东的意见，也不能证明前述股东会议是否召开和股东会的决议是否由股东们备案，富安居公司此前提交的答辩意见中涉及富安居股东权利、股东会议和决议部分无效；四、虽然何威逊在2007年10月12日有公证委托书委托富安居股东陈某代为签署富安居公司一切文件的授权，但是该授权范围仅仅限于签署富安居公司的管理性法律文件，并不包括涉及股东会决议、股权处分、股东投票权等股东权利的行使，并且该授权委托书已经被何威逊在2011年3月9日签署给何**的公证委托书所完全取代和覆盖，在法律上我们只能和必须认可何威逊给何**的公证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五、在何威逊去世后，本案从原告起诉到今日，经历了数年时间的诉讼，因为原告在诉讼中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并申请人民法院查封了何威逊的股权及冻结其所有分红款，故富安居公司无法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在何飞成年后及时办理股东登记变更手续，将富安居的原股东何威逊及时变更为何飞”。本案最后一次开庭审理中，第三人富安居公司明确其最终意见以上述《情况说明》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第三人何飞系法兰西共和国公民，本案属于涉外案件，且属于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鉴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且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具体案情，认为应从以下几方面查明认定：其一，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其二，股权转让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三，股权转让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为此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案涉股权系何威逊名下持有的公司股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何威逊作为案涉股权的所有人，对其名下股权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即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案涉股权不存在瑕疵，何威逊有权进行处分。其次，何威逊委托被告何**代为行使其股东各项权利包括转让其名下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有公证机关依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委托书》为据。该公证《委托书》作为公文书证，其证明力要大于一般的书证，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应予采信认定（原告何冰提出的反证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具体理由已在证据分析认证阶段阐述，故不再赘述）。因此，被告何**依公证《委托书》的授权范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行为应视为代表委托人何威逊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再结合协议当事人（被告罗予钧）、关联利益人（第三人何飞）、股权所属公司（第三人富安居公司）及其他股东对协议真实性的认可，足以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再次，第三人富安居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得到了第三人富安居公司其他四位股东中三位股东的签字认可，即获得了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该法律规定。综上分析得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标的不存在瑕疵，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该股权转让因客观原因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仅是涉及协议公示问题，并不影响协议本身效力。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何**、罗予钧及第三人何飞（FelixHairtorHe）于2011年4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何冰已预交），由何冰负担。 二审中，何冰申请富安居公司股东陈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何**和罗予钧提交的《临时股东会记录》、《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进行股东会决议。陈某述称，因从未接到公司召开股权转让会议通知，董事会和其他股东也没有提及，其不清楚何威逊将所持股权转让，该转让也没有在公司进行备案，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对于股权转让给何飞并无异议，因为这是何威逊一家内部的事，如果其对案涉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则其权益受损，若没有优先购买权则无所谓；从2007年起，何威逊委托陈某代为管理公司事宜，所有公司相关法律文书及章程修改都由陈某签字，委托权限应包括何威逊的股东投票权以及与其股权相关的一切事务；因何威逊另有委托书交给公司财务，自富安居公司开业至今，何威逊股权收益由罗予钧收取，罗予钧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只拿股权收益。陈某表示没有见过何威逊出具给何**的《委托书》，但因合作时间很长，其对何威逊的签字很熟悉，故法庭将何冰提交的一审证据5《委托书》和何**提交的一审证据4《委托书》［两份委托书内容相同，形式上均表现为南宁市博公证处出具的（2011）桂东博证民字第2622号《公证书》］交与其辨认何威逊签名的真伪，陈某认为何**提交的《委托书》中的何威逊签名是真实的。 本院为调查核实双方提交的两份何威逊作为委托人办理的（2011）桂东博证民字第2622号《公证书》的相关情况，将何冰提交的公证委托书编号为Ａ，内页为Ａ1、Ａ2，何**、罗予钧提交的公证委托书编号为Ｂ,内页为Ｂ1、Ｂ2，一并提交给南宁市博公证处申请核实存档原件。2019年10月21日，南宁市博公证处出具（2019）第607号《复函》，载明“经核档，你院提供的公证书Ｂ1、Ｂ2与我处存档公证书内容相符”并附该处存档公证书复印件一份。 对于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何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除何威逊签名笔迹的陈述不清楚外，对其余内容的三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何**、罗予钧认为陈某本人对于案涉股权转让没有提出独立的请求和异议，除关于罗予钧从未参加公司经营管理的陈述不予认可外，对其余内容的三性予以认可。第三人何飞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富安居公司对证人证言的三性表示不清楚。 对于南宁市博公证处出具（2019）第607号《复函》，上诉人何冰认可真实性，但对于公证书的真伪还应由法院进一步通过笔迹鉴定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何**、罗予钧对复函的三性均予以认可。第三人何飞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富安居公司对复函没有异议，对于上诉人何冰主张其一审提交的公证委托书系从富安居公司取得不予认可，表示并不清楚该份公证委托书的来源。 本院认为，根据质证意见，对于陈某作证陈述关于股权转让过程相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证人证言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复函》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其三性予以确认。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收到上诉人何冰提交的鉴定申请，申请对何**、罗予钧一审提交的公证委托书中委托人何威逊的签字和手指印是否与何威逊本人的签字和手指印一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南宁市博公证处复函本院，对何**提交的公证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何冰对公证处的《复函》没有异议，故其申请对何**提交的公证委托书中何威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上诉人何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第十一页第二段第二行认定2011年3月29日何威逊出具委托书是虚假的，委托书并不是何威逊签署。2.一审判决第十二页第七行认定2011年3月30日南宁市博公证处对上述委托作出（2011）桂东博证民字第2622号《公证书》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公证书是错误的，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3.2011年4月10日何**与罗予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4.庞雪妮、叶健、邹家钊在2019年1月22日共同出具《情况说明》是虚假的，三位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应作为定案证据。5.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真正原因是案涉股权转让是虚假的，并非因为何达芳提起诉讼冻结股权。 被上诉人何**、罗予钧以及第三人何飞、富安居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和补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庞雪妮、叶健、邹家钊虽然没有出庭，但是其所述事实与富安居公司在一审时最终确认的意见以及二审中富安居公司认可被上诉人一方的意见能相互印证，故一审判决对三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何冰的该项事实异议不能成立；上诉人何冰主张的其他事实异议是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也涉及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将在下文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定。除此之外，经本院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富安居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经股东大会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股东向公司之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 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一审第三人何飞系法兰西共和国国籍人，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其法律冲突问题应按照我国涉外案件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签约地、履行地以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住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故本案的实体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合同效力问题主要涉及案涉公证委托书是否真实以及股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的认定。 一、关于股权转让是否为何威逊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经查，何**、罗予钧在一审提交的公证委托书经南宁市博公证处核档证实确系由该公证处经合法程序办理的委托公证，而上诉人何冰所持的公证委托书，富安居公司和南宁市博公证处均不认可是其出处来源，何冰对该公证委托书的形式真实性和来源合法性缺乏合理解释，又据此单方面申请何威逊签名笔迹鉴定所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合法性，一审法院对何冰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何**提交的公证委托书属于公文书证，是证明力较强的证据材料，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可该公证委托书的真实性并予以采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何冰主张何威逊早在2007年10月12日就已经办理公证委托，由陈某全权代理何威逊签署公司一切文件事项，该委托至今未撤销，陈某才是何威逊适格的代理人。本院认为，从陈某所持的委托书内容可知，其受托事项范围仅是签署公司的文件事项，并未包括处分何威逊持有的公司股权的权限，而何**提交的公证委托书对于委托范围明确包括转让何威逊所持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办理公司章程变更等相关手续，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公证委托书进而认定何**有权代表何威逊与罗予钧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何冰关于何**没有代理权限以及委托书虚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权转让是否程序合法的问题。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本案中，富安居公司在2011年4月8日召开股东会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得到其他四位股东中三位股东庞雪妮、叶健、邹家钊的同意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富安居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明确表示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主张召开股东会议没有提前15日通知股东陈某参加存在程序违法导致案涉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召开股东会议系富安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协议效力的认定，且陈某当时虽没有参加股东会议，但在二审出庭作证陈述时表示对股权转让并无异议。故案涉股权转让符合富安居公司章程第十四条中关于股权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条件。关于优先购买权问题。首先，陈某无论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都并不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其次，本案的股权受让人罗予钧是何威逊的舅舅，协议还约定在第三人何飞成年后案涉股权会转至其名下，故案涉股权转让具有明显的人身关系因素在内，转让也没有约定对价，此时的交易不是典型的市场交易，由于陈某并不具有与罗予钧或第三人何飞类似的个人因素，不满足同等条件的要求，不能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是否需经行政审批生效的问题。案涉协议所涉富安居公司从工商登记看是中资公司，股权的受让人罗予钧也是中国公民，并不涉及需经行政审批合同才生效的情形。综上，上诉人何冰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剥夺股东陈某的优先购买权以及转让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何冰已交纳），由上诉人何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庆华 审判员  李萍萍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