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群，女，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玲，女，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建国，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才计，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上诉人江群因与被上诉人宋玲、原审被告张才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04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群、被上诉人宋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建国、原审被告张才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群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一、一审判决认为从2016年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张才计转到上诉人账户的371700元，大部分是用于归还上诉人之前向银行办理的个人家居消费贷款，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以自己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办理的个人家居消费贷款于2013年3月1日放款，是期限为10年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此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数额系由几笔未偿还的旧借款及利息与其一些零碎的借款凑整而成。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跨度长达四年(2014年至2018年12月）的银行流水中，明确证明无论张才计借款用途还是张才计还款行为，均与个人家居消费贷款无关，更与夫妻共同生活来源无关。该流水清晰反映了张才计将涉案借款用于向他人放贷并回收的痕迹。 二、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用于在婚姻存续期间内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两人的资金往来存在混淆状况，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款项进入张才计的账户后每笔款项流向，以及借款形成的期间内部分还款的资金来源均非常清晰，并非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上诉人靠着自己仅有的一点退休工资维持生活，退休工资卡为尾号6810的工商银行账户。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诉人自2016年2月至2019年2月该账户银行流水清单反映，原审被告转入该账户的款项总计只有17000元，最后一次转款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以23个月平均计算上诉人每月仅得750元不到的生活费用，此后就再也没有得过原审被告任何款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虽为夫妻，但从2014年起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经济上早就不公开，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已分房分床多年，只是碍于孩子及脸面未办理离婚手续而已。2019年1月至2月间，当得知原审被告到处借款，损害自己及亲友的利益，才选择离婚。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近几年的时间内并没有大额的生活开支需要向他人借取如此巨大的资金。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除了本案外还另有四笔且正在诉讼中的四个案件，涉案本金分别为75万、40万、7万、8万元，不含利息在内，光本金被上诉人就借给原审被告将近160万元，且均是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出借，这些都未经上诉人的确认和事后追认。由此，被上诉人的借款目的并非周济同为亲戚的上诉人家庭生活，而是只为取得原审被告承诺的高额利息。3.上诉人没有参与原审被告的生产经营，但由于上诉人无法自证该事实，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开支。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中已自认所出借款项是用于投资周转。因此是能够推定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亲戚是明知上诉人从未参与原审被告张才计的工厂经营。案涉借款构成产生于2014年至2018年12月长达4年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为直接的亲戚关系，按理说应比原审被告是姻亲关系更为亲近，但被上诉人却一直都是与原审被告单方联系，与上诉人未谈及借款事宜，而仅有的一次是在2019年1月8日被上诉人才通过电话和微信告知原审被告向其多次借款未还，导致家庭经济陷入困难，要求上诉人出面让原审被告解决。显然上诉人在整个借款还款过程中从未对借款进行过追认，借款并不是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当对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对本案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任何有效举证的情况下还要判决上诉人对本案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才计述称，这笔借款借来之后张才计就出借给朋友使用，江群没有使用过涉案借款，故该债务属于张才计个人债务，与江群无关。 被上诉人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才计、江群向宋玲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2.判令张才计、江群向宋玲支付利息37500元（以15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从2018年5月29日起计算到2019年6月17日止，之后的利息另计至本息还清之日止）；3、判令张才计、江群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张才计向宋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宋玲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元）借期壹年，月利息按2%计算，到期还本付息。宋玲递交柳州银行明细清单一份，载明2017年6月29日，案外人雷某向张才计转账100000元。宋玲递交中信银行明细清单一份，载明2018年5月28日，宋玲向张才计转账6000元，2018年5月29日向张才计转账20000元。 对于案涉借条中的150000元的组成，宋玲表示由四部分组成：1、案外人雷某曾向宋玲借款100000元，后应宋玲要求，雷某将100000元还款于2017年6月29日直接转账至张才计名下；2、双方除了本案借款，还有另外一笔本金为400000元的借款，该400000元借款中有100000元借款于2018年4月21日支付给张才计，张才计于2018年5月29日向宋玲出具本案《借条》时，2018年4月21日的100000元借款遂有一个月的利息未向宋玲支付，即100000元×2%＝2000元;3、张才计于2018年5月29日向宋玲出具本案《借条》时，对于本案中雷某于2017年6月29日支付的100000元借款，有11个月未向宋玲支付利息，即100000元×2%×11个月＝22000元;4、宋玲于2017年6月28日、29日向张才计转账26000元，同时双方约定将上述未偿还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形成150000元借条（100000元＋2000元＋22000元＋26000元）。对于上述400000元借款，宋玲已另案起诉张才计、江群要求还款，案号为（2019）桂0204民初2431号，在该案中，宋玲要求张才计、江群支付的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7日开始计算。宋玲申请证人雷某出庭作证，证人雷某表示其向宋玲还款，应宋玲要求将100000元款项转账给张才计。 宋玲与江群系亲戚关系。张才计与江群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9年3月11日离婚。 经查，江群用其名下位于柳州市的房屋作为抵押于2013年2月27日向工行鱼峰支行贷款800000元，期限为10年，贷款用途为个人家居消费贷款。江群称该笔贷款张才计用于生意周转，目前贷款已经还清。2016年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从张才计的工行和农行账户转了31笔合计371700元到江群名下的工行尾数为1325和3781账号。江群称张才计每月所转9000-10000元的款项，均是用来归还个人家居消费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本案中，宋玲主张将本案案涉2017年6月29日出借的借款100000元的未偿还利息计入本案借款本金，以及主张将（2019）桂0204民初2431号案件中2018年4月21日借款本金100000元的部分未偿还利息（2018年4月2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产生的利息）计入本案借款本金。张才计向宋玲出具了2018年5月29日的《借条》，确认将上述未偿还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宋玲在（2019）桂0204民初2431号案件中已主张上述2018年4月21日100000元借款本金于2018年5月17日之后的利息，故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的利息800元不宜再计入后期本金。故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49200元。 关于利息。本案中，张才计依据《借条》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因本案中截止2018年5月29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按年利率24%计算，故在2018年5月29日之后的利息如按15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则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必然超出按126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于2018年5月29日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以12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 关于律师费。双方未对律师代理费问题进行约定，宋玲的该项主张没有约定或法律规定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江群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人宋玲与江群系亲戚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张才计、江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自2016年2月27日至2019年3月1日，从张才计的银行账户转了371700元款项到江群名下的账户，大部分是用于归还江群之前向银行办理的个人家居消费贷款，江群亦称其办理的个人家居消费贷款800000元由张才计用于生意周转。虽然本案借条上没有江群签字，但现有证据证实张才计所借款项用于张才计、江群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张才计、江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的资金往来存在混淆状况，江群辩称其对张才计借款不知情，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生产、生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故对江群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张才计、江群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才计、江群共同偿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才计、江群共同向宋玲偿还借款本金149200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26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5月29日计算到本金还清时止）。二、驳回宋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720元（宋玲已预交），由宋玲负担220元，张才计、江群负担5500元并迳付宋玲。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宋玲提交的证据有： 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三页，时间为2017年5月至2019年3月，拟证明张才计分别向张浩（江群与张才计之子）2017年5月2日转账12万元，2017年11月22日转账30万元，2019年3月19日转账8.8万元，合计为50.8万元。江群现在居住的位于柳州市柳南区房屋的水电费都是由张才计缴纳。 2.企业公示信息报告一份，拟证明张才计及江群、张浩所经营的柳州市康平医疗服务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是家族企业，股东分别为张才计、江河（与江群系姐妹关系）、江明锋（与江群为姑侄关系），张才计所借资金用于企业管理及经营。该公司第一任的股东是张浩。 3.（2019）桂02民终439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张才计与江群在借款期间的款项用于家庭成员之间共享，江群应对借款承担责任。 上诉人江群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是张才计与张浩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江群没有投资过，也没有产生过利润；不认可证据3，都是宋玲与张才计之间的借款，上诉人江群并不知情。 原审被告张才计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与张浩转账期间并未发生借款；证据2的公司成立于2008年以前，是张才计开办，是为了管理原柳南区人民医院的七个门诊部而设立，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据3，该份判决所依据的不是事实，江群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对被上诉人宋玲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证据1反映的是张才计与张浩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江群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无直接关联，另外小额的水电费缴纳并不足以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所涉公司的经营与本案借贷关系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经核实，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能否达到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案将在下文予以分析。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玲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提交了张才计出具的《借条》以及相应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可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以及确定尚欠借款本金、利息的金额、标准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江群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发生在江群与张才计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借款期间张才计向江群转账用于归还江群之前向银行办理的个人家居消费借款。张才计、江群之间的账目往来期间与涉案借款期间具有重叠，且江群无证据证明其上述账户内的款项进出与其本人经营或收入相符。张才计称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将借款转借给他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综合本案中所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上诉人江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上诉人江群已预交），由上诉人江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