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22民初105号原告：始兴县马市镇联发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222L15861033W。经营者：陈爱民，男，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始兴县人，住广东省始兴县*********，公民身份号码440************333。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育旺，系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赖菊仔，女，1968年1月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始兴县人，住广东省始兴县************，公民身份号码440************324。系死者李步爱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雄，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原告始兴县马市镇联发建材经营部（下简称联发建材经营部）与被告赖菊仔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案件的基本情况双方对下列请求事项有争议：请求事项争议的依据和理由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李步爱（被告丈夫）在2011年7月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认为：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间，应驳回其起诉；二、原告与李步爱（被告丈夫）在2011年7月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1.原告用工主体适格；2.李步爱至少在2007年就已在原告处从事水泥装卸工作；3.原告与李步爱的关系符合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基本案情：2019年10月间，被告作为申请人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始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请求裁决确认死者李步爱生前与被申请人2011年7月至2019年9月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9日，始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始劳人仲案字[2019]111号仲裁裁决：李步爱（被告丈夫）在2011年7月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与被申请人联发建材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书于2019年12月11日送达给联发建材经营部。原告联发建材经营部对该裁决不服，遂向本院起诉在案。裁判结果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间的问题。劳动仲裁案件的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斥期间是15日，在该期间未起诉的，仲裁裁决生效。本案中，裁决书于2019年12月11日送达给联发建材经营部，其起诉期间截止于2019年12月26日。被告依据“诉状收文章2020年1月9日”认为原告的起诉时间（日期）已超过起诉期间，但原告提供有一份本院出具的《始兴县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接收凭证》，提交日期为2019年12月23日，证明本院立案庭于2019年12月23日收取了原告的起诉状等诉讼材料，应以该日而非“诉状收文章2020年1月9日”来认定原告的起诉时间，“诉状收文章2020年1月9日”系填写笔误。故认定原告的起诉时间未超过法定的15日期间。二、原告与李步爱生前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照劳动法律规范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领导和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律保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为规范用人单位的劳动用工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有报酬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对用工与被用工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时，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被用工方首先应提供“工作证”、“服务证”等初步证据，然后再由用工方提供相关反证证据。来结合本案，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为证明李步爱生前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提供的初步证据，一是原告的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二是李步爱前生留下的工作记录本（被告又称为《考勤记录》），三是易海明的证人证言，四是李过洲签名的《情况说明》，五是马市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下面逐一分析被告初步证据的证明力：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用工单位联发建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爱明，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的零售兼服务。联发建材经营部作为个体工商户，具备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是毫无疑义的，但具备用人单位主体不等于其用工方式一定是劳动关系，除劳动关系外同样存在其他用工方式，如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承揽关系等等。李步爱前生留下的工作记录本（被告又称之为《考勤记录》），该记录本共有34页，其中1-16页是2019年工作记录，16-34页是2018年工作记录，从记录的内容看，主要记着有日期、货物型号、送货地点（单位）、运送数量（包或吨或车）、小计数量等，摘其第19页（2019年12月5日至17日）的记录内容如下：“12月5日，180.20.20，黄田.光伏发电180，大路背对面；12月6日，100.10.10.20.20，大路背10.对面金华隔壁10.细志20.大宠坪20；12月7日，200，红犁赖树坪，两天共一车；12月8日，240.40，坜坪一车.码头；12月9日，40，光伏发电；12月10日，200.30，坜坪10吨.另下30包；12月11日，240.40，大树坪9吨.桥15吨，剩余门店、圹阁2吨；12月12日，140，市上10吨、小古禄2吨、车上下4吨；12月13日，260.40，13吨（一车），红犁6吨、九师石2吨、门店2吨、光伏发电3吨；12月14日，古市杂红9吨，俄井3吨；12月15日，280.260，大路背旺仔3吨、大江巷10吨；12月16日，300.60，陂田60、门店（合一车）；12月17日，300，大树坪、关桥。小计4150包。”可见，李步爱的工作记录本，记录的内容是对出工的日期、运送地点以及工作量（包或吨或车）的记载，相当于工作日记或备忘录，目的是供对账或结算时使用，该工作记录本并不能反映其在原告处的职业身份，不能起到“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明职业身份的作用，当然，该工作记录本也不是被告所说的系原告的《考勤记录》或《考勤表》，《考勤表》是用人单位登记的员工上班的天数、时间的依据，内容包括出勤、迟到、早退、旷工、事假、休假等情况，是员工上班以及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凭证，李步爱的上述工作记录本显然不具备《考勤记录》或《考勤表》的属性，不能认定它是原告的《考勤记录》或《考勤表》，不能据此推定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易海明的证人证言，该证言仅证明证人易海明从陈爱明店铺购买过30包水泥，其知道该30包水泥是李步爱参与搬运卸车的，其中“‘牛皮’店里请的工人……”更接近原告雇请李步爱之含义，“雇请”与“入职”的法律关系完全不同，因此不但不能据此证明原告与李步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相反更像是证明两者之间的关系属雇佣关系。李过洲签名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实际是一份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是由水泥购买人李过洲，核实李步爱的工作记录本中与其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其中有句“是陈爱明店里负责派的工人（爱俚）上下车的”，由店铺指派雇工或劳务者上下车也会通称为“负责派工人”，据此也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况且李过洲未出庭作证，其证言证明力极其微弱。马市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该份笔录是李步爱死亡的当天晚上8时40分-21时35分，马市派出所询问陈爱明所作笔录，主要内容是了解李步爱的死亡过程及其原因，其中也涉及到李步爱与原告的关系，摘录如下：问：“你是否清楚今天叫你到派出所有何事？”答：“我清楚，是一个帮我搬水泥的工人死了的事情。”问：“今天是谁叫李步爱去搬运水泥？”答：“我不清楚是谁叫李步爱去搬运水泥，但我老婆是跟着他去的，看着他搬水泥的。”问：“你和李步爱是什么关系？”答：“李步爱帮我家做工做了十几年，我和李步爱很熟，平时李步爱在我家吃中午饭。”问：“李步爱为何会晕倒在你家装水泥的车下？”答：“李步爱从2007年就开始帮我家卸水泥，一直做到2016年左右，我就感觉李步爱身体不好，经常有头晕现象，所以我就不要李步爱帮我家卸水泥了。”问：“为何今天李步爱又帮你家卸水泥？”答：“今天下午李步爱就在我家玩，当时有人来我家想购买水泥，李步爱听到就说他去帮忙装货（从我家装水泥的车上将水泥拉到拖拉机上），当时我老婆就说这么热的天你不要去，但李步爱就说没事，之后李步爱就拖了几包水泥就晕倒在地上了。”问：“李步爱帮你搬运水泥双方有无签订劳务合同？”答：“没有。”问：“你有无为李步爱购买意外保险？”答：“2018年前就有过购买，今年就没有购买，具体保险到什么时候到期我不清楚，要去保险公司查一查才知道。”陈爱明的答话中，有“帮我搬水泥的工人”、“李步爱帮我家做工做了十几年”、“李步爱从2007年就开始帮我家卸水泥”等言语，但这些言语不能表明李步爱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只能证明双方存在一定的用工关系，结合全部询问内容，如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曾经为李步爱投保意外保险（而非社会保险）等，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经查，原告是一个家庭式粗放式经营的水泥商店，主要业务是销售水泥，该店没有招聘员工，没有成文的管理制度，没有作息制度、考勤登记和员工请休假记录，没有职工工资发放记录，该店的经营场所是坐落在马市镇余韶路26号面积约35㎡的一间店铺，店铺内主要放置水泥、交通工具和杂物，没有可供员工上班的办公场所。从原告的经营条件和经营方式来看，其不具备招收、聘请员工的条件和需要。另查明，原告与李步爱的用工关系有如下基本内容和特征：1.用工内容是人力装卸搬运，没有技术含量。原告不论是进货还是出货，均需要人力搬运水泥上下车或搬运至客户指定地点，李步爱就是受原告的安排从事该项搬运工作。2.工作时间具有临时性、不特定性。原告出售水泥一般采用送货上门的方式，当有销售业务时，原告会电话联系李步爱到场搬水泥上车（或拖拉机），随车运到客户指定地点时搬水泥下车并运至指点地点。在没有销售业务时，原告不会联系李步爱，李步爱不受原告管束，双方没有约固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3.双方地位平等，没有人身依附性。上面提到，在没有销售业务时，李步爱不受原告管束，也不用向原告请假，是自由的，李步爱可以去干其他事务，就是在原告有销售业务联系李步爱时，李步爱也有权拒绝原告。当然，在李步爱在接受和从事原告安排的搬运工作时，原告有权进行监督。4.报酬的支付方式具有灵活性，没有固定的工资发放周期，没有工资单、工资表。原告的经营者陈爱明早在2007年就认识了李步爱，并开始不定时雇请李步爱搬运水泥，时间长了，双方比较熟悉，除工作关系外也成了要好的朋友关系，李步爱常到陈爱明家吃饭就体现了他们之的友好关系，李步爱以做搬运业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告因长期经营水泥销售门店有接受搬运劳务的需求，当原告需要搬运劳务时，优先联系既熟悉又要好李步爱提供劳务是合乎情理的，当李步爱没空或走不开时，原告再联系他人提供搬运服务，通俗讲，他们是长期的相对稳定的“合作伙伴+朋友”的关系，基于这种关系，除约定报酬0.5元/包外，支付方式比较灵活，一般以月结为主、以年结为辅，期间还存在李步爱的赊账行为，正因为如此，所以原告和李步爱均对每次或每天的水泥搬运数量作了登记，以供结算对账之用。原告提供了一本36开、封面名称叫“春和风”的记录薄，其中记载有李步爱在2019年2月15日至同年9月13日期间从事搬运的天（次）数和水泥包数，经与李步爱对应期间的工作记录本进行对照，从事搬运的天（次）数和水泥数量（包数）是基本一致的，这也从另一角度证明，李步爱的工作记录本仅仅是供双方结算劳务报酬之用，非原告方的考勤记录或考勤表。综上所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与李步爱存在劳动关系，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李步爱不符合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领导、管理等基本特征。原告与李步爱之间建立的是一种长期合作、地位平等、管理松散的劳务关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步爱生前在2011年7月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与原告始兴县马市镇联发建材经营部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5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赖菊仔负担并迳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炳城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钟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