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05民初3876号原告：李向群，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燕培、姜巍，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思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村。法定代表人：马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银良，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向群与被告无锡思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达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高益新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9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变更承办人为审判员赵玲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0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向群委托诉讼代理人符燕培、被告思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斌（参加第一次庭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锡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向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思达公司支付李向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5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762.75元、报销款项159729.25元及差旅费3437元，并要求办理退工手续及归还《劳动手册》。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日，其入职思达公司。入职后，公司未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月薪为35000元（税前）。自2019年3月26日起，公司提出将其工作由全职变更为“兼职”，遭到其拒绝后，公司又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在职期间，尚欠付2013年及2014年期间的报销款项159729.25元及2019年3月22日至4月8日的差旅费3437元。其因此向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仲裁活动，故其诉至法院。庭审中，李向群变更其赔偿金请求金额为71319.75元，并明确因已办理了退工手续及收到了《劳动手册》，故撤回要求办理退工手续及归还《劳动手册》的诉讼请求。被告思达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且在李向群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自认双方之间有劳动合同。公司也一直委托第三方为其在上海缴纳社保，其作为劳动者的权益一直受到很好的保护，要求支付二倍工资不合理，也不合法。2、李向群是该公司股东蔡廷莲的配偶，李向群拟来公司工作时提出月工资24000元，后大家基于共同发展的意愿，同意将其工资定为35000元，而公司股东周丽萍任执行董事兼财务总管的兼职月工资仅2500元。李向群到公司掌权后，联合另外一个股东排挤周丽萍，使得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周丽萍提出为了减少矛盾让李向群转为兼职，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虽然周丽萍在2019年3月26日口头提出让李向群转为兼职，但并没有解除与其劳动合同。此后周丽萍两次要求李向群回公司上班，且劳动仲裁及诉讼期间继续为其缴纳社保、发放工资，但李向群拒绝上班，公司无奈于2019年6月17日正式发出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3、公司已经请第三方外服公司将李向群离职材料邮寄给本人，且已经签收。4、报销款项与本案无关，且2013年及2014年李向群并不是公司员工，担任顾问期间该报销的费用也已报销；其主张的在职期间的差旅费等，其中1923元的票据收到了，但李向群需证明与公司业务有关才能报销。经审理查明：思达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0日，股东有范晓燕、蔡廷莲及周丽萍，周丽萍任执行董事，兼职担任公司财务主管。根据思达公司2018年7月18日通过的公司章程，公司设经理，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解聘。同日，周丽萍聘任马斌为公司经理。2018年8月，思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丽萍变更为马斌。思达公司陈述，该公司实际股东为王先甫（范晓燕丈夫）、李向群（蔡廷莲丈夫）及吕永星（周丽萍丈夫）。公司成立后至2018年1月1日前，李向群担任公司顾问，领取兼职工资。2017年12月19日，李向群向吕永星、王先甫（即邮件中的ALEX）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周丽萍，邮件内容为：“ALEX&老吕，如以前所述，2018年开始我将到思达正式工作。税前月工资：24000元（税后约18000元），社保基数：8000元。工作出勤基本要求：1周4天（星期一，三，五，六）9:10-4:30，（注：星期一三当天来回，星期五无锡宿一晚，星期六回。住宿不能超过协议酒店翠竹园的标准）。差旅费实报实销。雇佣关系：通过上海外服（工资8000元），咨询电话4001962002，剩余思达发放。以上，请检查一下是否有其他意见。如果OK的话，就请老吕和上海外服的业务人员联系一下安排具体事宜。”2018年1月2日，李向群正式入职思达公司，担任总经理，月薪为税前35000元。思达公司按照李向群的要求委托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江苏公司）为李向群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双方签订了人事委托服务协议，协议履行由外服江苏公司员工黄琳娣具体经办，并委托北京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财务外包分公司为李向群缴纳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为10000元。李向群入职后，思达公司陆续招聘了三名新员工，均由李向群在劳动合同的甲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处签名。2018年4月30日，关于公司员工工资，李向群回复周丽萍电子邮件，内容为：“小周，2017年4月份开始已经加了300元，2018年4月的加薪，我没有批准过，没有我的批准，请维持目前2100/2500元的工资。”在周丽萍提出质疑后，李向群又回复：“每年的员工加薪在4月之前是要得到我的批准的，业务部/生产部我们都有谈过的，也是我批准的。今年没有得到我的批准，当然不能加。”2018年12月16日，李向群向王先甫、吕永星发送电子邮件，邮件主题为：RE:2018-12-15会议纪要，内容为：“谢谢ALEX的会议纪要：创业本就意味着艰辛和付出，我们可以一起回忆过去的艰辛岁月。可是如果总来相互比较谁的付出多，我们永远都找不到答案。7#：JL确认没有其他的需要经济补偿的。加一条9#（虽然大家不开心，但是不能回避问题，问题不解决，我们终将会有一天分道扬镳。会议中吕提出的不能替代周的理由不清晰，我们需要坦诚的了解清楚到底有什么担忧的地方，我们可以共同商讨解决方案。我不想这样一直被绑架）：9.1)吕在公司的定位：目前比较合适的是和ALEX的功能类似（在背后的对思达的支持）9.2)财务部周会计现在的工作：需要找到一个替代者（类似LUYUE的功能）。理由：加强财务部同上级和同级其他部门以及有时客户之间的及时沟通协同。周本人目前也有自己的工作，这样的话可以多有点时间照顾家里。建议方案如下：兼职工作，每个星期工作日1-2天来思达工作（至少一天），按天或月计费，合同明确。谢谢！”邮件中出现的“JL”即李向群。李向群于2019年1月30日发邮件给周丽萍，要求周丽萍IFI2018年三季度服务费的付款计划确定后发送电子邮件给其，经其批准后付款。2019年3月4日，李向群就思达公司2019年4月员工工资调整及奖金发放（2018年度）提出提案，周丽萍建议自4月1日起李向群调整为兼职，按以往顾问的身份领取兼职工资7000元，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根据李向群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2019年3月26日，周丽萍以李向群考核不合格不适用为由宣布李向群转为兼职。李向群与其产生争执，李向群强调自己与公司是有劳动合同的，周丽萍属违纪解除，公司要承担损失，并要求公司提供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否则会因为没有签合同而受到劳动仲裁。周丽萍则称李向群系外派工，不承认与李向群的劳动关系。在发生争执后，周丽萍向范晓燕及蔡廷莲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2019年工资调整及年终奖发放，内容为：“2位，你们好：按之前公司制定的每年3月发放奖金，4月加薪，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和财务人事负责人我汇总了朱厂给出的计划，再结合去年的，做出了如下发放计划，请悉知。”邮件中附上了工资调整表格，将其本人由兼职转为全职，月薪升为20000元，将李向群由全职转为兼职，工资降为7000元。庭审中，思达公司明确兼职即表明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向群工作至2019年4月8日后离开思达公司，次日，李向群向公司寄送通知，要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各类报销款项159729.25元及差旅费3437元，通知附件为报销款项清单。随后，李向群于2019年4月12日就本案讼争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因超过法定期限未审理终结，仲裁委作出终结仲裁决定，李向群遂诉至本院。仲裁委受理案件后，周丽萍于2019年5月及6月分两次向李向群发送电子邮件，称李向群理解错误，自己从没有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李向群按时到公司上班。思达公司支付了李向群4月期间的出勤工资及5月工资2020元，并为李向群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9年6月18日，周丽萍再次向李向群发送电子邮件，明确因李向群一直拒绝上班，故公司决定解除与李向群的劳动合同。随后，思达公司通知外服江苏分公司为李向群办理退工手续。外服减速分公司向李向群寄送了离职材料。庭审中，思达公司明确未事先将解除理由告知工会组织。思达公司称与李向群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原件可能寄送给了外服江苏分公司，也可能保存在财务室的文件柜里，而财务室仅高级管理人员才能进，李向群经常坐在财务室办公室里，双方产生矛盾后，李向群可能将合同拿走了。经本院向外服江苏分公司员工黄琳娣调查，黄琳娣明确，因李向群是上海人，在上海缴纳社保属于续交，且该公司为代缴单位，故只需提供李向群的身份证及养老手册即可缴纳，无需提供李向群与思达公司的劳动合同，思达公司未向其提供李向群的劳动合同。该公司寄送的离职材料中包含的是退工单及养老手册。以上事实，由李向群提供的仲裁决定书、通知、报销款项清单、发票、快递面单、电子邮件、社保缴费明细、公司章程、经理聘书、思达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人事委托服务协议、银行交易明细、劳动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调查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思达公司应否向李向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思达公司解除与李向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三、李向群主张的报销款项及差旅费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思达公司无需向李向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本意针对的是实践中劳动合同签订率低，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权益缺乏必要约束的现状。其立法目的在于倒逼用人单位规范劳动合同管理和用工制度，明晰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更加全面的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也不应当包括劳动者通过不诚信手段利用职务便利或职权优势额外获取不当利益。应该说《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实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企业用工制度的规范化，提高了劳动合同的签订率，但同时也引发了诸如一些劳动者利用用人单位合同管理的不完善故意与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利用职务便利藏匿、销毁劳动合同，以此来主张二倍工资补偿的道德风险，导致劳资双方矛盾的升级，最终不利于建立稳定的劳动关系和诚实守信的劳动市场秩序。因此，有必要重新审视《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劳动者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补偿的诉请不能一刀切的予以支持，对于公司人事主管、法定代表人、职业经理人、总经理等高管人员，应当适当区分，根据其工作岗位及职权范围、职权优势以及双方劳动关系履行情况，分析公司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目前思达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在与周丽萍交涉过程中李向群强调自己与公司是有合同的，只是周丽萍不承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且，通过双方举证可以看出，李向群在正式入职前就长期担任公司顾问，在拟入职前其就劳动条件、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代缴社会保险及代缴单位等向公司提出了明确要求，在入职后公司给予的劳动报酬高于其所提要求；正式入职后，其代表思达公司与新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员工薪资调整需经其批准，执行董事周丽萍的兼职工资加薪要求也被其否决，其也清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周丽萍制定的对外付款计划需经其批准，其曾提出要替换周丽萍。凡此种种，表明李向群作为总经理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等方方面面，也包括人事工作，其了解并熟悉职工的入职流程，也知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故即使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也应对公司进行提示，或者举证证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用人单位。李向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提示思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及思达公司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思达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李向群赔偿金69299.75元。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需证明其理由合法正当，且事先将解除理由告知工会。本案中，从数份电子邮件及录音证据可以反映，2019年3月26日，周丽萍确实代表思达公司以李向群考核不合格为由向李向群提出将其转为兼职，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照此调整了工资计划后向另两位股东进行告知。在李向群离开公司发出要求支付赔偿金的通知后，思达公司也未要求李向群回岗上班。直到李向群申请仲裁后，周丽萍才通知李向群回岗上班，但该行为不能改变和纠正此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思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除李向群劳动合同的理由合法正当，且未事先将解除理由告知公司所在地的工会组织，故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李向群主张的赔偿金71319.75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因思达公司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还支付了李向群2020元，该款应予扣除，故思达公司应支付李向群赔偿金69299.75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向群主张的未报销款项及差旅费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李向群主张的未报销款项159729.25元，据其本人陈述系2013年及2014年期间所欠付，而当时其系思达公司顾问，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向群仅提供了未报销款项的清单，而清单上并无思达公司的盖章确认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认可，思达公司也否认李向群担任顾问期间还存在未报销款项；其次，李向群主张的差旅费3437元，虽有票据原件，但并不足以证明系为思达公司履行职务所产生，也未得到思达公司的认可。因此，李向群主张的未报销款项及差旅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思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向群赔偿金69299.75元。二、驳回李向群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向群负担5元，由思达公司负担5元。该款已由李向群预付，李向群同意其预付的案件受理费由思达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思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赵玲洁人民陪审员  过建华人民陪审员  许永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 记 员  许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