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祖恩辉，男，197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开齐，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翠亨新区******。法定代表人：艾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豪，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家源，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祖恩辉因与被上诉人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7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祖恩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祖恩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的性质认定错误。根据祖恩辉提交的广新公司处的《薪酬管理制度》第四条，薪酬结构包括年度绩效工资，年度绩效工资基数=目标工资总额×年度绩效工资占比，根据祖恩辉的薪级、薪档、目标工资总额，依照《薪酬管理制度》第四条第七项，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应为60675元（242700元×25%）。除外，祖恩辉提交的证据邮件显示，祖恩辉已按照广新公司的要求提交了绩效考核资料，参加了年度考核。祖恩辉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广新公司2018年支付了祖恩辉2017年年度绩效工资54776.2元。因此，既然该绩效工资是祖恩辉工资的组成部分，且祖恩辉已按公司要求参加了年度考核，广新公司就应当按照规定支付。二、广新公司处的《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八条规定，广新公司应发放祖恩辉安全基金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安全基金是广新公司内部的一种激励机制是错误的。即便《广新海工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安全基金为年度基金，每季度进行考评，并公示考评结果，年底兑现，但祖恩辉离职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其2018年一整年都在广新公司处工作，广新公司应当按照管理办法规定于2018年年底支付祖恩辉2018年度安全基金。广新公司辩称，一、关于2018年的年度绩效工资。1.绩效工资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必须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劳动者是否享有绩效工资、用人单位如何核定绩效工资、绩效工资的发放条件、发放方式等完全可以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约定。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没有支付绩效工资的法定义务。2.从《薪酬管理制度》《绩效管理办法》的规定来看，员工的薪酬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月度及年度绩效工资、加班费、法定福利、补充福利。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加班费属于劳动者提供劳动即应发放的工资，均有固定的发放标准，且发放标准不得低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月度、年度绩效工资则不同，是公司根据业绩表现发放的浮动性奖励，属于公司内部的一种激励机制。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公司有权自主决定绩效工资的发放方式和发放条件。3.《薪酬管理制度》《绩效管理办法》《员工手册》均经过民主程序表决通过并公示，且祖恩辉作为公司的管理人员实际知悉并理解上述制度的内容。根据《绩效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及《员工手册》第6.3条的规定，员工未参加年度绩效考核、考核不合格或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工资。祖恩辉完全知晓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后果，但仍选择在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自己申请离职，公司无需向其发放当年的绩效工资。二、关于安全基金。1.安全基金属于为了鼓励员工做好安全管理而额外设置的奖励性款项，公司有权自主决定安全基金的发放条件。根据《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离职的人员安全基金不予发放，祖恩辉已在安全基金发放前主动离职，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该基金。2.即使认为公司应向祖恩辉支付基金的话，金额为12000元，而非23000元。祖恩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广新公司支付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60675元；2.请求依法判令广新公司支付祖恩辉2018年度安全基金12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广新公司为祖恩辉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祖恩辉于2012年6月15日入职广新公司，2017年10月起任广新公司机电车间主任职务。2018年7月1日，祖恩辉（乙方）与广新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乙方的职务为管理人员；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5日为发薪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2月24日，祖恩辉以个人原因为由向广新公司提出书面离职申请，拟于2018年12月31日离职。广新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审批同意祖恩辉离职，祖恩辉在广新公司处正常工作至2019年1月15日。广新公司有制订《薪酬管理制度（试行）》和《广新海工员工绩效管理办法（试行）》。上述文件规定：正式员工薪酬组成含有年度绩效工资，年度绩效工资为浮动工资，以年度绩效工资基数为依据，根据员工年度绩效考核结果计发，又明确员工未参加当年年度绩效考核、考核不合格或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工资。祖恩辉确认上述文件有经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民主程序进行表决并公示，其也通过公司内部网站查阅，清楚该制度相关内容，并主张其曾以口头形式就“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工资”的规定向广新公司提出异议。祖恩辉称其离职前已向广新公司提交2018年年度考核资料，但至其离职时广新公司仍未告知考核结果，只是回复其称等公司开会决定，现其据知广新公司已支付在职员工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故要求该公司按规定支付其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广新公司确认其方已于2019年1月29日起发放在职员工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但称基于祖恩辉在发放该绩效工资前离职，故依据其方上述规定，其方无须支付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经核查，祖恩辉与广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未有关于年度绩效工资的约定。祖恩辉未能举证证明其于广新公司制订上述绩效工资规定时提出异议。广新公司制订的《广新海工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规定：公司按各部门、各层级的作业场所以危险程度划分为高、中、低三类部门，分别对各类部门的安全第一责任人、安全直接责任人设年度安全基金额度（安全基金根据公司产值和经营情况，每年可做调节），明确安全基金为年度基金，每季度进行考评，并公示考评结果，在年底兑现，但同时规定对离职的人员，安全基金不予发放。双方确认祖恩辉2018年担任机电车间主任，作为该部门的一类部门安全第一责任人。祖恩辉主张曾以口头形式对“离职的人员，安全基金不予发放”的规定向广新公司提出异议，但未能就此进行举证。祖恩辉称其2018年度达到安全基金的获取条件，且广新公司实际上也已向符合领取安全基金的员工发放该奖励，故要求该公司支付2018年度安全基金。广新公司不确认祖恩辉主张，称祖恩辉在知晓安全基金发放条件的规定下，仍选择在发放前主动离职，故其方无须向祖恩辉支付所请求的安全基金。一审诉讼中，广新公司确认祖恩辉2017年年度绩效工资为44776.5元。一审法院要求广新公司提供相关的发放凭证，该公司按要求提供了相关的付款凭证。2019年3月20日，祖恩辉（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广新公司（被申请人）支付：一、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60675元；二、2018年度安全基金23000元。2019年5月20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9]1195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祖恩辉（申请人）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涉及网上立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受理），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可根据其经营状况等因素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发放条件。广新公司关于年度绩效和安全基金的设置属于该公司内部的一种激励机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该公司经营自主权的范畴。虽然祖恩辉主张广新公司关于“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工资”“离职的人员，安全基金不予发放”的规定无效，但未能举证上述规定已被认定无效，也未举证证明其于广新公司制定上述规定时提出异议。祖恩辉作为广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知晓年度绩效工资和安全基金发放条件的情况下，仍以个人原因在广新公司发放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和安全基金前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不符合广新公司发放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和2018年度安全基金奖励的条件。对祖恩辉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祖恩辉要求广新公司为其出具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因未经过仲裁程序，一审法院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祖恩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祖恩辉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广新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试行）》第四条第（五）款规定：“年度绩效工资：为浮动工资，以年度绩效工资基数为依据，根据员工年度绩效考核结果计发，考核及发放标准参照《广新海工员工绩效管理办法（试行）》执行”。《广新海工员工绩效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规定个人考核内容由评估项和加减分项组成，评估项主要为工作业绩、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三个方面，分别占50%、30%和20%，加分项和减分项统计周期为1月1日-12月31日，获得相关荣誉可以加分，受到纪律处分予以减分；第八条“个人考核流程”第（二）款第1项规定年度考核与12月份的考核同时进行；第十条规定部门考核系数范围为1.1～0.65，部门正职的年度绩效工资=年度绩效工资基数×年度考核系数×出勤率，部门正职个人考核分数及系数为部门考核分数及系数；第十七条规定：“员工未参加当年年度绩效考核、考核不合格或年度绩效工资发放前离职的（含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无年度绩效工资”。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祖恩辉2018年度绩效工资基数为60675元，祖恩辉称已向广新公司提交了2018年度考核资料并在一审中提交邮件打印件予以证明，该邮件打印件显示提交机电车间员工绩效考核材料，其中包括部门考核材料及祖恩辉个人的考核材料。广新公司对邮件打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称无法对祖恩辉2018年度绩效工资作出核算，原因是祖恩辉未提交2018年工作报告等考核相关资料。《广新海工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通过设立‘安全生产责任基金’（以下简称‘安全基金’），切实落实公司安全生产责任制，从而提高各部门、车间安全管理的责任意识和主观能动性，实现‘管生产必须管安全’、‘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最终达到杜绝违章、减少隐患，防止事故的目的。”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各部门、车间安全第一责任人的直接责任人和安全基金与部门、车间属下全体员工（含劳务工）的各类安全隐患、个体违章、‘6S’、事故事件、动能设备管理、劳务管理挂钩，按此管理办法中的《职业安全健康管理考核细则》条款进行连带责任考核和汇总。”广新公司确认如祖恩辉未离职则其2018年的安全基金为12000元。本院认为，祖恩辉请求广新公司出具离职证明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判决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正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广新公司是否应支付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及2018年度安全基金。一、关于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本案中，从广新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试行）》和《广新海工员工绩效管理办法（试行）》的内容看，年度绩效工资是员工薪酬的组成部分，是以每年1月至12月为一个考核周期对员工进行工作考核后所发放的薪酬，故年度绩效工资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了劳动者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劳动报酬涉及劳动者的生存权，构成劳动者最重要的劳动条件，在劳动关系中处于最核心的地位，劳动者是否有权主张劳动报酬的关键仅在于其是否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在劳动者已经付出相应劳动的情况下，其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不应以任何理由被排除。祖恩辉于2019年1月15日离职，已完成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对应的考核周期为2018年1月至12月的全部工作，故其有权主张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祖恩辉与广新公司均确认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基数为60675元，广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祖恩辉主张其2018年绩效工资为60675元，即按考核系数为1计算，因其主张的考核系数在《广新海工员工绩效管理办法（试行）》中规定的部门正职的考核系数范围之内，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认定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为60675元，广新公司应支付祖恩辉该项工资。一审判决未支持祖恩辉该项诉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2018年安全基金。从《广新海工安全生产责任基金管理办法》内容看，设立安全基金是用于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防止安全事故发生，是根据对安全责任人进行年度安全生产方面的考核后，根据考核结果发放的款项，性质应属于奖金。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奖金属于工资总额的一部分，故本案中的安全基金亦属劳动报酬。2018年安全基金考核的是2018年的安全生产情况，祖恩辉已完成2018年的安全生产工作，理应有权取得考核相应的安全基金。祖恩辉主张其2018年度安全基金为12000元，广新公司对该数额予以确认，故广新公司应支付祖恩辉2018年度安全基金12000元。一审判决未支持祖恩辉该项诉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祖恩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7226号民事判决；二、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祖恩辉2018年年度绩效工资60675元；三、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祖恩辉2018年度安全基金12000元；四、驳回祖恩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祖恩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祖恩辉已预交），均由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由广新海事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径付祖恩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