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玉清，女，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预，女，195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珠峰，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珠旭，男，195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福楼，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堂，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素兰，女，195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全红，女，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素霞，女，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邱玉清、上诉人陈淑预与被上诉人苏珠峰、苏珠旭、苏福楼、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玉清、上诉人陈淑预和被上诉人苏福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群、李明堂，被上诉人苏珠峰、苏珠旭、苏福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玉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邱玉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邱玉清无过错，一审判决相当于将本案的责任大部分分配给邱玉清承担，明显不当。根据一审判决，本案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三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而不是直接侵权责任，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陈淑预是案涉起火位置的直接管理人，且其本人也掌控起火点房间的钥匙，而本案根据消防大队认定，不排除电线路老化引发的火灾事故。所以，本案的直接侵权人系起火位置的房屋管理人，陈淑预系该位置的管理人，理应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并按时对电线路进行维修维护，但陈淑预并未履行该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应当由陈淑预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其他责任人的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责任实质是对于直接侵权人或者可以推定为侵权人不能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由其他责任人对无人承担部分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充责任计算方式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数额。一审判决邱玉清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8%，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2%，违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苏珠峰辩称：邱玉清主张的金器等东西消防都没有进行确定。一审已经判决，一审判决是公道的。苏珠峰及二哥都没有住在那边，着火的时候苏珠峰还在瓷厂做工，接到电话才赶回来。房子确实有租给邱玉清住，但苏珠峰及二哥都没有住在那边，无需赔偿邱玉清2900多元的损失，消防鉴定已经写得很明确了。 苏珠旭辩称：邱玉清主张损失7.6万多元，但是消防鉴定总损失为5.2万多元，邱玉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消防鉴定出来有哪些损失才可以认定，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不能自己写一些损失再拿去盖章。 陈淑预和苏福楼共同辩称：陈淑预并非起火位置的实际管理人。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淑预是起火位置房屋的直接管理人，陈淑预、苏福楼自始至终也从未认可其是起火房屋的直接管理人。苏珠峰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虽然有说到陈淑预是实际起火房屋的管理人，但其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其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该房屋实际没有人使用，只是作为二楼通道。陈淑预无需承担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起火的具体原因无法明确，无法确认侵权责任人，邱玉清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是邱玉清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撑，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房屋的租金虽然是由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共同分配，但根据邱玉清与苏珠峰的陈述，可见陈淑预是没有参与过的。严格来讲，陈淑预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中的相对方，故邱玉清无权向陈淑预主张权利。一审认定陈淑预为起火位置房间的直接管理使用人，负有主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一审认定陈淑预应在40%补充责任中承担60%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邱玉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邱玉清的上诉请求，支持陈淑预的上诉请求。 陈淑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邱玉清的一审诉求。若应对邱玉清承担赔偿责任，陈淑预与苏珠峰、苏珠旭应承担同等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陈淑预应赔偿邱玉清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4861.2元是错误的。邱玉清起诉要求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共同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约76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德化县公安消防大队给予核定统计损失只有52733元，扣除杨小弟的戒指和项链合计15580元，参照《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认定邱玉清损失为37153元，同样无事实依据。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统计火灾直接财产损失74638元，只是根据现场情况及当事人申报数据预估，并非火灾实际造成的经济损失。预估的财产损失74638元，是包括四个租户及楼房被烧毁部分的全部财产损失，而非邱玉清的个人财产损失。邱玉清的损失根本无从计算，邱玉清在一审的诉讼请求部分，也明确标注（具体数额由双方协商确定或者依法鉴定确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邱玉清对于火灾实际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由于邱玉清一审对此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求应予驳回，陈淑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按邱玉清向消防大队申报的数额为基数计算其损失缺乏依据，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陈淑预既是出租房屋的管理人和受益人，同时还是涉案房屋起火位置房间的管理使用人，陈淑预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大于共同管理人苏珠峰、苏珠旭，在40%的补充责任中，陈淑预应承担60%的责任，苏珠峰、苏珠旭应各承担20%的责任，极为不公平、不合理。1.一审法院认定陈淑预为起火位置房间的管理使用人，违背客观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庭审中，陈淑预认可本次火灾起火位置系该房屋一楼由其管理使用的房间引起的，但辩称该房屋由其锁起来，只是作为通道使用等，与事实不符。陈淑预在庭审中从未认可过火灾起火位置的一楼是由其管理使用的房间引起的。陈淑预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使用一楼房间，只认可有在一楼的“后壁沟”位置饲养家禽，但不是用电烧食，而是用木材烧家禽的吃食。根据德化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部位位于一楼7-8轴交A-D轴部位，起火原因为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由此可见，陈淑预在一楼“后壁沟”位置饲养鸡鸭，与本案火灾发生并无任何关系。2.陈淑预并非一楼起火位置房间的管理人及使用人。整栋楼房都是由苏珠峰统一出租，统一收取房租，内部再与苏珠旭、陈淑预平均分配房租，因此三人的法律地位应当是平等的。若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也应当是平等的。2017年期间，苏珠峰还将一楼出租给别人做“甜果”，火灾发生期间还租给别人停放摩托车。本次火灾停放在一楼的一辆摩托车也被烧毁，苏珠峰因此赔偿给对方2500元（其中500元拿现金，另外的赔偿款从租金扣付）。且一楼房间早已破旧不堪，平时只是作为过路通道使用，平时不需要管理，陈淑预也并未使用。 邱玉清辩称：陈淑预说邱玉清的楼下是通道，陈淑预养鸡鸭是在后壁沟，消防鉴定出来起火的位置是在一楼7-8轴交A-D轴部位。发生火灾的时候，邱玉清及家人急忙跑出来，都没有来得及带东西。邱玉清有计算过自己的损失，里面都是有那些东西的。消防过来取土的时候，有从土里挖出了邱玉清的玉手镯，苏珠峰当时也都有看到，邱玉清不知道要拍照留证。消防鉴定出来的损失是五万多元，后来邱玉清也认可了，但是一审最终只判决赔偿一万多元，是不公平的。 苏珠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苏珠峰跟苏珠旭都没有住在房屋内，陈淑预有在使用那边的房屋。 苏珠旭辩称：实际上房屋是陈淑预在使用，现在陈淑预在养鸡鸭。 苏福楼述称：苏珠峰在2017年、2018年期间有将一楼出租给他人用于经营甜果。 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未作答辩。 邱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珠峰、苏珠旭、陈淑预、苏福楼、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七人共同赔偿邱玉清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约76000元；2.上述七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6月，邱玉清向房屋所有人陈配（已故）租赁位于德化县土木结构的二楼3间房屋，每月租金120元。双方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陈配去逝后，房屋租金由苏珠峰负责收取，所收房租由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三人平均分配。2018年1月起，双方约定租金每月提高至150元。2018年11月19日，邱玉清所租住的房屋发生火灾，火灾烧毁整幢楼房，邱玉清的电磁灶、锅、冰箱、电风扇、电视机、床、桌椅、衣橱、水桶等生活用品被烧毁。2019年1月12日，德化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9时30分左右，起火部位位于德化县民房一楼7-8轴交Ａ-Ｄ轴部位，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嫌疑、生活用火不慎、雷击、吸烟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2018年12月3日，德化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该表载明：邱玉清申报损失总计为76740元；消防大队统计损失总计为52733元。消防大队的统计人和审批人分别在该统计表上签字确认。 2019年1月22日，邱玉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珠峰赔偿火灾损失76000元。答辩中，苏珠峰认为，苏珠旭、陈淑预、苏福楼、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也是火烧房屋的产权人，陈淑预又是起火位置的房屋实际使用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申请追加苏珠旭、陈淑预、苏福楼、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依陈淑预申请，委托厦门功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邱玉清的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受理后，出具《司法鉴定工作计划书》，要求陈淑预交纳鉴定费。陈淑预未能按通知要求缴交鉴定费，并同意放弃司法鉴定请求。 庭审中，陈淑预认可本次火灾起火位置系该房屋一楼由其管理使用的房间引起的，但辩称该房间虽由其锁起来，只是作为通道使用，火灾与其“后壁沟”烧鸡鸭食没有关系。庭审中，邱玉清自认其申报的财产损失部分包括杨小弟的项链及戒指（戒指10.8克，价值3180元；项链43.6克，价值12400元；二项合计15580元） 另查明：址在德化县的房产系陈配所有，陈配去逝后，其继承人苏珠旭、苏珠峰、陈淑预等人尚未对该房产进行分割继承。陈配育有三男三女，分别为苏珠伟（已故）、苏珠旭、苏珠峰、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苏珠伟与陈淑预系夫妻关系，生育苏福楼、苏申燕、苏新华。2019年3月28日、5月9日，苏申燕、苏新华分别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明确放弃对德化县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邱玉清与苏珠峰、苏珠旭、陈淑预形成的房屋租赁关系，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火灾的起火原因不明，无法确定具体的侵权责任人，但作为出租房屋的管理人和受益人苏珠峰、苏珠旭、陈淑预对出租房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陈淑预作为起火位置房间的直接管理使用人，负有主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苏珠峰、苏珠旭作为出租房屋的共同管理人，对出租房屋负有火灾防患提醒、排除的安全管理义务。因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40%的补充责任。陈淑预为起火位置房间的管理使用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大于共同管理人苏珠峰、苏珠旭，应承担其中60%的补充责任，苏珠峰、苏珠旭应各承担20%的补充责任。邱玉清主张火灾损失要求赔偿76000元，因德化县公安消防大队给予核定统计损失只有52733元，扣除杨小弟的戒指和项链合计15580元，在陈淑预放弃司法鉴定请求的情况下，可参照《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认定邱玉清火灾损失为52733元－15580元＝37153元。为此，陈淑预应赔偿邱玉清37153元×40%×60%＝8916.72元；苏珠峰、苏珠旭应各赔偿邱玉清37153元×40%×20%＝2972.24元。邱玉清要求苏福楼、苏素兰、苏全红、苏素霞承担赔偿责任，因他们并非该出租房屋的管理人和受益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邱玉清火灾财产损失8916.72元、2972.24元、2972.24元；二、驳回邱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邱玉清负担1368元，陈淑预负担200元，苏珠旭、苏珠峰各负担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苏珠峰、苏珠旭对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有异议，并认为陈淑预有使用房屋一楼，但不是由陈淑预管理；陈淑预、苏福楼对《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苏珠峰主张陈淑预是起火位置的房屋实际使用人以及陈淑预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本次火灾起火位置系该房屋一楼由其管理使用的房间引起有异议，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火灾事故造成的侵权责任纠纷，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嫌疑、生活用火不慎、雷击、吸烟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作为房屋管理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故认定其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邱玉清关于一审判决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承担的赔偿比例违背公平原则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责任分担问题，涉案发生火灾的房屋由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共同管理，租金平均分配，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应由三人平均分担。一审庭审笔录中陈淑预并未认可起火位置房间是由其管理使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在此基础上判决由陈淑预承担60%赔偿责任、苏珠旭和苏珠峰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参照《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认定邱玉清火灾损失为37153元并无不当，根据上述分析，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应各赔偿邱玉清37153元×40%×1/3＝4953.73元。 综上所述，邱玉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陈淑预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604号民事判决； 二、陈淑预、苏珠峰、苏珠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邱玉清4953.73元； 三、驳回邱玉清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700元，由邱玉清负担1367元，陈淑预、苏珠旭、苏珠峰各负担111元。二审受理费1700元，按此比例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