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杰，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刚，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辽宁省盘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阳，内蒙古法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镇三分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镇三分地村。法定代表人：叶全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伟，内蒙古金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文杰因与被上诉人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镇三分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分地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文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分地村委会赔偿崔文杰453767.2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分地村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1月25日13时30分许，崔文杰受三分地村委会雇佣看护松山区东八乡糖醛厂，回家吃饭后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崔文杰受伤。三分地村委会根本没有为崔文杰看护提供生活所用粮食，没有食堂解决吃饭问题，崔文杰只能回家吃饭，此事实只有三分地村委会单方无理辩解。三分地村委会所给的24000元，是以前的工资，也不是补偿款，上下班是雇佣工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上班途中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延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崔文杰前往工作场所是从事雇佣劳务必不可少的过程，是与雇佣活动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与履行职务存在着密切关联性。因此雇员上班途中受伤，雇主不可免责。三、一审判决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解释的规定，雇主对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应适用补偿原则。据此，崔文杰要求按雇员人身损害要求三分地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三分地村委会承担10%的补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三分地村委会答辩称，1、一审已经查明，在2017年11月25日，只有崔文杰一个人在糠醛厂打更，另一名打更人员已经离职，村委会事先已经为打更人员提供了食宿场所及相应的物资。因此崔文杰不存在回家吃饭情形。村委会要求24小时值守，否则打更也就失去了意义。2、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超出授权范围所实施的行为，应与履行职务存在联系才能够认定为与履行职务有关。首先应当具有时空性，应发生在工作场所内，其次是与职务相关，以职务名义实施，其目的是为了雇主的利益，属于工作范围内。本案中，崔文杰回家吃饭的行为不属于崔文杰的劳务范畴，其骑车的行为不属于雇主授权或指示行为。因此，崔文杰所实施的行为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崔文杰的工作内容就是在糠醛厂场所内打更，崔文杰回家吃饭并没有导致村委会任何获益，雇员实施履行职务和相关的行为，首先需要使雇主受益，崔文杰回家吃饭的行为不符合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综上，崔文杰并非在工作场所内受到侵害，也并未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三分地村委会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同情崔文杰的角度判决三分地村委会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三分地村委会认为判决合理。崔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分地村委会赔偿崔文杰各项损失合计453767.23元；由三分地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分地村委会雇佣崔文杰为其看管已经停产的村委会所属松山区东八乡糠醛厂，该糠醛厂未登记办理营业执照，三分地村委会为包括崔文杰在内的打更人员提供住所及生活所用粮食。2017年11月25日13时30分许，案外人庄某驾驶×××号轿车沿三六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KM+500M处时，与回家吃午饭后返回的崔文杰驾驶的×××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发生致崔文杰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赤峰市公安局松山区分局交警大队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赤松公交认字［2018］第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崔文杰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庄某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就赔偿问题崔文杰将案外人庄某诉至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内0404民初65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崔文杰主张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07705.7元、护理费9339.6元、误工费210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0元、营养费7900元、残疾赔偿金570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990元、鉴定检查费1390元，总计768238.9元。”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分公司、庄某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14471.67元，其余损失453767.23元（768238.9元-314471.67元）由崔文杰按责任比例自行承担。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三分地村委会给付崔文杰费用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和指示范围的不应认定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崔文杰受三分地村委会雇佣为村委会所属糠醛厂打更，在三分地村委会提供打更所需住所及生活粮食的情形下，崔文杰驾驶摩托车于事发当日中午回家用餐返回途中与他人驾驶的车辆相撞遭遇车祸受伤，根据其受伤的时间、地点以及其工作职责判断，其不是在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其驾驶摩托车返回糠醛厂的行为虽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即打更在客观上存在一定程度的联系，但此种联系已经超出了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合理范围，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可见雇员只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时，雇主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崔文杰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三分地村委会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的证据，其主张三分地村委会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崔文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崔文杰确因在回家用餐返还工作场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且造成身体颅脑四级伤残及身体多处伤残，其生活不能自理，作为崔文杰个人系弱势群体，三分地村委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公平原则，对崔文杰遭受的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给与其适当补偿，一审法院认为三分地村委会补偿文杰剩余损失的10%即45376.72元（453767.23元×10%）为宜，因崔文杰认可三分地村委会已给付24000元的事实，故应在补偿款中予以扣除，三分地村委会需再向崔文杰支付补偿款21376.72元（45376.72元-2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镇三分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崔文杰剩余损失453767.23元的10%，即45376.72元，扣除已给付的24000元，再给付崔文杰21376.72元。二、驳回崔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三分地村委会对崔文杰的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分地村委会雇佣崔文杰看管松山区东八乡糠醛厂，三分地村与崔文杰形成雇佣合同关系，该事实当事人均认可。2017年11月25日崔文杰回家吃午饭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崔文杰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崔文杰主张回家吃饭返回，系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雇佣活动的延伸，三分地村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崔文杰回家吃午饭返回糠醛厂途中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是判断三分地村委会应否承担责任的关键。雇佣合同强调的是合同的标的是劳务，这是雇佣合同的本质，也是雇佣合同区别于以劳动或劳务的结果为标的的承揽合同的主要标志。劳动合同和雇佣合同的本质区别在于，雇佣合同是以“物”为中心，以劳务的给付为核心要务。劳动合同是以“人”为中心，以劳动者的保护为其核心要务。首先，雇员上下班途中、类似本案回家就餐均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虽然从生活经验的角度看，崔文杰中午回家就餐与工作时间存在一定程度的联系，但该联系仅为时间顺序的联系，通常情况下，雇员上下班期间行为自由，不受工作任务的约束，其行为不受用人单位的指示和授权。从客观上看，难以认定崔文杰回家吃午饭与雇佣活动相联系。用人单位通过雇员的劳务获益是其承担责任的基础，用人单位并无直接从雇员上下班途中获益。由上所述，崔文杰中途回家吃午饭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其次，《工伤保险条例》归属于社会保障法范畴，为了完善社会保障机制，合理分担风险，《工伤保险条例》将工伤保险认定范围特别扩展到了上下班途中，立法目的在于强调充分发挥工伤保险基金的救助功能，从公法角度对劳动者利益进行完整的保护。而侵权责任法属民事法律规范，从私法的角度进行规范侵权人、受害人的利益平衡。因此，《工伤保险条例》有关上下班途中工伤认定的规定应理解为仅在特定领域发生公法效果，不存在直接类推适用于民事侵权责任认定领域的价值基础。关于三分地村委会已给付的24000元，一审法院已认定该款是给付的案涉补偿款，如双方另有其他债务关系，应另行解决。三分地村委会对崔文杰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依据公平原则，判令三分地村委会对崔文杰的损害适当补偿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分析，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崔文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广华审判员 李国辉审判员 牛占龙 二○二○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范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