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4民初9637号 原告陈瑛，女，汉族，1990年1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杭州市余杭区。 原告朱莉琴，女，汉族，1966年1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杭州市余杭区。 原告陈根来，男，汉族，1935年3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杭州市余杭区。 原告沈文仙，女，汉族，1940年4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杭州市余杭区。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国江、张璎璐，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民心路**平安金融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纲。 委托代理人华承承、洪彬斐，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陈瑛、朱莉琴、陈根来、沈文仙为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浙江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斌元独任审判，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瑛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国江、张璎璐，被告平安人寿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华承承、洪彬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瑛、朱莉琴、陈根来、沈文仙诉称，2014年7月28日，投保人陈奎华与被告订立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主险为尊享安康两全险，附加长险尊享安康重疾险，陈奎华为被保险人及生存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保险期间27年，交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2018年9月，该保险合同复效。现投保人陈奎华已于2019年7月身故，其法定继承人即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以被保险人复效前存在疾病史，而投保人在复效时未如实告知为由，拒绝理赔，决定主险退还46862.47元，附加险退还6732.08元，共计53594.55元，解除p120000009222560保险单。案涉保险合同于2014年7月生效，已经超过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保险人依法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应依约支付保险金200000元，另，原保险合同复效时，投保人通过手机APP进行操作并缴费，保险人并未对投保人的身体状况进行询问，对其免责条款亦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不存在未如实告知情况，保险人拒绝理赔于法无据。综上，被告拒绝赔理由不成立，应当按约赔付保险金20万元，扣除已退还的53594.55元，被告尚应支付146405.45元。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保险合同号码为p120000009222560的平安尊享安康两全保险身故保险金200000元，扣除已退还部分，尚应支付146405.4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平安人寿浙江分公司辩称，投保人、被保险人陈奎华于2014年7月25日向被告投保涉案的平安尊享两全保险，合同于2014年的7月28日生效。2016年的11月28日，因陈奎华未按时交纳保费，该保险效力中止。后投保人于2018年的8月30日申请复效。办理复效过程中，被告对陈奎华的健康状况进行了询问，主要内容为原保单生效日至今是否曾住院检查或者治疗，是否曾有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心血管系统的疾病，以及是否存在躯干、四肢关节、肌肉力量等功能障碍等。投保人的回答均为“否”。被告遂同意复效申请。后陈奎华因运动神经元疾病于2019年7月13日身故。四原告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在收到原告申请后经调查核实，陈奎华在复效前曾多次因为运动神经元病、糖尿病等疾病在余杭区中医院住院治疗。鉴于陈奎华在复效时未如实告知上述情况，严重影响了被告行使复效拒绝权，后陈奎华也因相关的疾病身故，故被告做出了解除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的决定，并将该结果告知原告。此外，陈奎华曾向被告申请保单的质押贷款，到其身故时尚有质押贷款本金10000元未归还，应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4年7月28日，案外人陈奎华与被告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一份，约定陈奎华向被告投保主险尊享安康两全（3021），保险期间27年，交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费1048元，并投保附加长险尊享安康重疾（3022），保险期间27年，交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金额200000元，保险费306元；保险合同号码Ｐ120000009222560，投保人、保险受益人、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均为陈奎华（身份证号：3301251965××××××××），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4年7月28日0时；被保险人身故，将按下列两者的较大值给予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1）本主险合同及附加险合同所交保险费之和的112%；（2）被告险人身故当时本主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等。 陈奎华从2016年9月28日起未按期缴纳保险费。 2018年8月30日，陈奎华在陈瑛的协助下通过“平安金管家”手机APP对上述合同申请复效。在操过程中，陈奎华在“录入健康告知”步骤时，对所有询问健康告知事项均填“否”，并最终完成申请操作。被告于同日对上述申请进行审核，并书面告知陈奎华，复效险种、明细、应补费用及利息如下：尊享安康两全（3021）应补保费RMB25056元，尊享安康重疾（3022）应补保费RMB7176元，合计应补费用32232元，保单下期保费1343元，缴费时间2018年9月28日，本次变更自收到应补费用后生效，生效时间为受理次日零时。陈奎华于2018年9月7日补交保险费32232元，此后亦按期缴纳每期保险费直至2019年7月13日身故。 2018年6月6日，陈奎华至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6月16日出院，经诊断为痿症、运动神经元病、糖尿病伴并发症、一度房室传导阻滞、肝功能异常、高血脂症。后陈奎华分别于2018年7月6日至7月16日、8月5日至15日、10月19日至10月26日、11月21日至11月27日、12月5日至12月11日、2019年5月6日至5月11日、6月5日至6月11日、7月6日至7月12日期间至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7月13日去世，死亡原因经诊断为运动神经元病。 2016年10月11日，陈奎华向被告申请保单贷款103835.47元，截至其身故时尚欠贷款本金10000元未归还。 陈瑛系陈奎华女儿，朱莉琴系陈奎华配偶，陈根来系陈奎华父亲，沈文仙系陈奎华母亲。 2019年7月18日，陈瑛丈夫唐克文与被告余杭网点工作人员黄红霞通过微信联系，咨询理赔事项。黄红霞于2019年7月19日微信告知唐克文，需提供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保单、被保人父母配偶和子女身份证、户口本。陈瑛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告递交理赔申请，并于2019年7月24日向被告提交所有理赔所需材料。 2019年8月22日，被告出具理赔决定书，对陈瑛的理赔申请作出如下处理：1.解除P120000009222560号保险合同并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合计退还人民币53594.55元，其中主险《尊享安康两全》退还人民币46862.47元，附加险《尊享安康重疾》退还人民币6732.08元；2.解除P120000009222560号保险单后，歉难给付保险金；作出决定的理由为：经审查，被告险人复效前存在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复效时未如实告知；特殊补充：P120000009222560号保单本次偿还保单贷款利息人民币116.44元，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理赔金偿还各项款项后，该案件共计给付人民币43478.11元。该决定书于2019年8月24日送达陈瑛。 2019年9月20日，陈瑛与被告在杭州市保险行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但未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陈瑛、朱莉琴、陈根来、沈文仙提交的人身保险合同、理赔决定书、保费缴纳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及结婚证、微信朋友圈截图，被告平安人寿浙江分公司提交的住院病案、保单贷款申请及批注、复效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保全系统截图、人民调解记录、金管家复效操作手册、复效演示视频、复效批单、死亡证明书等证据，以及本案庭审记录证实。 本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陈奎华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含主险“尊享安康两全”、附加险“尊享安康重疾”）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及相关受益人依照合同约定及保险法的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现陈奎华已身故，四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系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保险金收益人，可依法就上述保险合同主张权利。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合同的签订、生效、复效以及保险事故发生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及拒绝赔付保险金。对此，本院认证如下： 第一，投保人在复效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复效的，保险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效力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止的，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后，合同效力恢复；但是，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二年双方未达成协议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保险合同效力依照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止，投保人提出恢复效力申请并同意补交保险费的，除被保险人的危险程度在中止期间显著增加外，保险人拒绝恢复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保险人在被保险人的危险程度在中止期间显著增加的情况下，有权拒绝恢复效力，即保险人对复效申请是否同意具有附条件的选择权，且如果保险人有法定理由拒绝恢复效力的，应当有权解除合同，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未对保险人审查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方式作出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参照上述法条及保险行业惯例，保险人在复效审查时对被保险人相关情况所提询问应当视为其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是否增加的审查，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被保险人相关情况所提询问系同理，又因保险复效合同系原合同内容与新告知内容的组合，新告知的内容实际系双方在原合同基础上达成新的合意，故投保人在申请复效时应当对被保险人在合同中止期间的有关情况负有如实告知义务，如投保人在复效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复效的，保险人有权拒绝恢复效力，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解除合同，不承担保险责任，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 第二，本案中，被告是否有权解除保险合同。（1）投保人陈奎华是否构成“在复效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复效”。投保人陈奎华在保险合同订立后，自2016年9月28日起未按期缴纳保险费，合同效力应自2016年11月28日中止。后陈奎华于2018年8月30日在陈瑛的协助下申请复效，保险人的问卷中包含“原保单生效日起至今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原保单生效日起是否曾患有以下疾病？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等”等内容，并已告知不如实回答上述问题的法律后果。鉴于上述问题内容并不属于需要专业知识方能理解之表述，陈奎华在回答保险人调查问卷时明知其在合同效力中止期间有因运动神经元疾病住院治疗的事由，但未如实告知上述事实，而在所有询问选项中均勾选“否”，应认定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后陈奎华确因运动神经元疾病身故，故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复效。（2）被告行使解除权是否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原告虽提供了其与被告工作人员在2019年7月19日的聊天记录，但该聊天记录仅能反映被告工作人员在2019年7月19日告知原告办理理赔申请应提供的材料，不能证明原告何时提交理赔申请，也不能证明被告当时即应当知道有解除事由。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何时向被告提交理赔申请，被告当庭自认原告于2019年7月23日提交理赔申请，7月24日提交所有所需材料，故应认定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申请理赔。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告自认，其于2019年7月29日从医院调取相关病例信息从而知晓有解除事由，后被告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处理结果，并于2019年8月24日向原告送达该结果（其中包含合同解除的通知），故被告解除合同并未超过三十日除斥期间。（3）被告行使解除权是否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自合同成立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本案中，陈奎华与被告订立的保险合同自2014年7月28日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但对于保险合同复效的情况下，保险人是否具有新的不可抗辩期间，以及该期间如何计算，法律并未作特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对保险人及投保人权利义务的分配，保险人在被保险人的危险程度在中止期间显著增加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复效，故若保险人在合同复效时不享有新的不可抗辩期间，则只要保险合同在复效时距成立已超过两年，保险人即绝对丧失合同解除权，即使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亦无法行使复效拒绝权，该后果显然与上述司法解释赋予保险人复效拒绝权的精神不符；且复效合同的性质系原合同与新告知内容的组合，根据公平原则，若投保人在复效申请书中所作新陈述存在虚假情况，保险人亦应当享有二年的抗辩期间，该抗辩期应当自保险合同复效之日起计算。综上，对于本案中陈奎华在复效申请时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被告亦应享有二年不可抗辩期，该抗期限应从保险合同复效之日即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该日期距被告解除合同未超过二年。故被告解除合同并不属于“自合同成立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 综上，投保人（被保险人）陈奎华在复效申请时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其在合同中止期间因运动神经元疾病等原因住院治疗的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对是否同意恢复合同效力的选择权，且陈奎华后因运动神经元疾病身故，被告作为保险人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被告已于2019年8月24日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该保险合同于当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在扣除陈奎华尚欠保单质押贷款本息后已将保险合同现金价值退还原告，该处理结果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被告在本案中所提抗辩理由成立，本院对原告要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瑛、朱莉琴、陈根来、沈文仙的诉讼请求。 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4元，由原告陈瑛、朱莉琴、陈根来、沈文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缴费通知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吴斌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