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50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梅英，女，汉族，1971年12月6日出生，住所地：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红、朱冬冬，广东英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安庆，男，汉族，1953年10月10日出生，住所地：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木辉，男，汉族，1970年2月25日出生，住所地：兴宁市************。上诉人冯梅英因与被上诉人钟安庆、练木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梅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红、朱冬冬，被上诉人钟安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练木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梅英上诉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被上诉人钟安庆对被上诉人练木辉是否享有合法的债权尚不确定，被上诉人钟安庆未先行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而直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法院应予以驳回。1、被上诉人钟安庆与被上诉人练木辉之间的账目混乱，债权不确定，被上诉人钟安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被上诉人练木辉享有合法的债权。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这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事实上，本案中，被上诉人钟安庆对被上诉人练木辉是否享有合法的债权尚未经法院民事判决确认。根据被上诉人钟安庆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钟安庆转账给被上诉人练木辉的资金共有四笔：（1）第一笔资金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借条》载明的金额是50万元；（2）第二笔资金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借条》载明的金额是50万元；（3）第三笔资金发生在2019年2月26日，《借据》载明的金额是30万元；（4）第四笔资金30万元发生在2019年5月22日，没有借条或借据。对于被上诉人钟安庆提供的资料，存在以下瑕疵：（1）被上诉人钟安庆第一、二笔资金属于大额资金，但是被上诉人钟安庆仅提供借条并没有对应的支付凭证，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至于其提供的2016年10月31日的转账记录并陈述是第一次借款，但是该笔资金的交付记录在银行中的备注显示为“工程款”，并非借款，而且交付日期与借条日期不一致。（2）被上诉人钟安庆在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记录2017年7月3日被上诉人练木辉第一次偿还50万元，2017年7月3日的时间比被上诉人钟安庆主张的2017年10月1日所谓的借款还要早；其次，在2017年9月4日练木辉又转了10000元给被上诉人钟安庆。（3）被上诉人钟安庆在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记录2017年9月29日第二次借款，支付的金额为490000元，该笔资金不论是金额还是日期，均与《借条》不一致。（4）第三笔资金，被上诉人练木辉提供的《借据》记录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而其提供的支付记录显示支付金额为304000元，金额不一致，而且从常理来说，出借人出借的资金通常与借条或借据是同样金额甚至是扣除头息的金额，不可能出借的金额比借条陈述的还要多。（5）对于第四笔资金，仅有转账记录而没有借条或借据，不符合被上诉人钟安庆与被上诉人练木辉之间的交易习惯，无法将该笔资金认定为借款。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钟安庆的陈述与其证据自相矛盾，被上诉人钟安庆是否对被上诉人练木辉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未经确认，被上诉人钟安庆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对前提条件尚未成就。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的离婚协议虽然约定了五套房产及两个车位均属于上诉人所有，但上述资产均是上诉人自身的经营所得购置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练木辉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债务人作出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离婚协议书》上约定归上诉人所有的五套房产和两个车位，虽然上述资产的购买时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的婚姻关系存续时间内，但是上述资产的购买均是上诉人个人的经营所得，与被上诉人练木辉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之间的夫妻关系早已经是名存实亡，双方的经济也是相互独立的，被上诉人练木辉对与上述资产对购置并没支付任何的对价，如果仅仅因为一纸《结婚证》就机械式地认定上述资产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的夫妻共同财产，这对于上诉人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且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上述资产在登记离婚时，仍有超过220万元的银行债务，该部分债务也是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三、被上诉人练木辉仍有能力清偿被上诉人钟安庆的债权，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钟安庆有偏袒的嫌疑，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处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钟安庆的债权实现。被上诉人钟安庆在其起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练木辉是因为经营梅州市铁泰贸易有限公司等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举债，这也就表明了被上诉人钟安庆是知道被上诉人练木辉是有多处生意经营的。此外，被上诉人练木辉对外也有大量对债权。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第7页中认为：“因公司、企业是独立的法人，公司、企业的财产并不是练木辉名下的个人财产，投资占有的股份仅会产生分红收入，对外债权能否收回是一个未知数”，既然一审法院也知道股份有分红，那该股份分红就属于是练木辉的个人收入，并没有明文的法律规定是一定要练木辉名下的个人财产才能用于偿还债务，练木辉其他的收入也是可以用于偿还债务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钟安庆有偏袒的嫌疑。四、被上诉人钟安庆行使撤销权已经超出其债权范围。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以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只能以自身享有的债权为基础提起撤销权之诉，撤销的财产处分行为的范围也只能及于债权的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钟安庆查封了上诉人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该房产目前的市场价值至少在人民币400多万元，该财产的价值远远高于被上诉人钟安庆主张的所谓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对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的财产处置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离婚后，随即收到三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起诉，同时还有多宗起诉被上诉人练木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是被上诉人练木辉与他人企业通过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的方式侵占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钟安庆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钟安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答辩人目前已在兴宁市人民法院对练木辉提起了民间借贷之诉，业经兴宁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一审时，兴宁市人民法院也已结合相关借条、借款交付流水情况查明答辩人钟安庆对被上诉人练木辉享有合法债权，练木辉也承认其借款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是事实清楚的。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故上诉人使用夫妻存续期间经营所得收益购置的资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练木辉对本案所涉房屋所有权拥有一半的份额。答辩人请求撤销练木辉无偿转让其名下合法财产的行为，依法有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约定全部归上诉人所有，是明显不合理及损害答辩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练木辉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是合法且合理的。3、练木辉名下的公司、企业的财产并不是其个人财产，投资占有的股份仅会产生分红，上述分红明显不能够偿还答辩人的债务。练木辉对外债权能否收回是一个未知数，因此练木辉在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明显降低了其偿还债务的能力，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就目前事实来看，练木辉已经连续多个月未再向答辩人支付过借款利息，也未向答辩人偿还过任何借款本金，练木辉已经没有偿还答辩人债务的能力，答辩人合法债权的利益已被损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练木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原告钟安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被告练木辉与第三人冯梅英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的行为，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财产权属认定。被告练木辉与第三人冯梅英于1993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7月17日协议离婚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时，练木辉与冯梅英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后男女双方共同财产（包括：1、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权属人冯梅英、练木辉；2、广东省广州市***********，权属人练木辉、冯梅英；3、广东省兴宁市*****，房地产权证字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4****17号，权属人练木辉、冯梅英；4、广东省兴宁市*****，房地产权证字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0****73号，权属人练木辉、冯梅英；5、广东省兴宁市**镇鸭池、**村**湖*栋**房，买受人冯梅英；6、广东省兴宁市**镇鸭池、**村**湖*栋**房的车库车位4-07-A074和4-07-A075，买受人冯梅英），以上五套房产权属及两个车位归女方所有，所有房贷由女方负责偿还。《离婚协议书》还约定，婚后男女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除上述房*贷外，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冯梅英抗辩《离婚协议书》中所列财产全部是其经营服装生意所得购置的，离婚协议只对原本属于其个人财产的部分作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因此，以上五套房产权属及两个车位属于练木辉与冯梅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对冯梅英抗辩属于其个人财产，不予采纳。练木辉与冯梅英签订《离婚协议书》后，还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确认男方离婚后分配的资产有梅州市铁泰贸易有限公司（持股100%，由练志伟代持，实际已投资600万元左右）、兴宁市夜莺餐厅（持股100%，由练志伟代持，实际已投资约100万元）、兴宁市祥发畜牧养殖有限公司（持股33%，个人实际已投资约200万）、五华县华兴沙场（持0.33%权益，个人已投20万）、兴宁市*******（持股7.5%，个人实际已投约17万）、兴宁市雨花林餐厅（持股18.75%，个人实际已投资约41万）、车牌号为粤M*****的陆地巡洋舰霸道车辆一部。审理中，一审法院依原告钟安庆的申请，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1481民初3132-1号民事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冯梅英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证号为粤（2019）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4009231号】，财产保全价值以人民币144万元为限。庭审中，冯梅英认为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的房产价值约40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被告练木辉在与冯梅英离婚前向原告钟安庆借款160万元，归还16万元后，仍欠借款本金144万元未归还，有《借条》、《借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为据，练木辉承认借款的事实，故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练木辉与冯梅英离婚协议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是否损害债权人钟安庆的利益。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来看，练木辉与冯梅英协议离婚时将婚后购置所得的五套房产及两个车位归冯梅英所有，除房贷外的一切债务由练木辉负责偿还，明显反映了练木辉将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份额已作放弃或无偿处理。庭审中，练木辉承认目前无能力向原告清偿债务，因此，练木辉在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明显降低了其偿还债务的能力，从而损害了债权人钟安庆的利益。第三人冯梅英抗辩主张练木辉仍有足够的财产向原告清偿债务（拥有六家公司、企业的股份，市场估值812.5万元，拥有未收回的债权3595500元，拥有3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价值100万元，经营汽车贸易的货款198736.99元），因公司、企业是独立的法人，公司、企业的财产并不是练木辉的个人财产，投资占有的股份仅会产生分红收入，对外债权能否收回是一个未知数，与练木辉目前无能力向原告清偿债务的客观事实不符。原告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协议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规定，结合分割的共同财产价值及财产现状（有无贷款抵押等），应以撤销练木辉协议离婚时对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的财产处置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练木辉与第三人冯梅英2019年7月17日协议离婚时对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的财产处置行为。二、驳回原告钟安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为888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练木辉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1、被上诉人练木辉与案外人肖苑平于2019年11月29日登记结婚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上诉人冯梅英是因为练木辉有婚外情才离婚，并不是借离婚之名来逃避债务；2、四位证人的谈话笔录，证明冯梅英与练木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经济是独立的，冯梅英在《离婚协议书》约定了房产均是其自己的独立收入购置。在一审中，冯梅英也提交了其对练木辉享有的债权。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钟安庆质证认为，1、结婚登记审查表与本案无关，因为被上诉人练木辉结束了前个婚姻，开始另外一个婚姻是合情、合理的，是否存在婚外情，从婚姻登记表无法看出，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2、谈话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四位证人身份作为证人不适合，因为有利害关系，练木辉是本案被上诉人，练木辉的亲哥哥与上诉人均是亲属关系。另外三位证人均是上诉人的员工，存在雇佣关系。因此，从证人身份来看，我方认为均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从内容来看，证人内容主要是证明上诉人夫妻之间的财产均是其个人经营得所，我方的观点是不管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管是个人还是共同经营所得，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所得是明确规定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方认为这几份谈话笔录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综上，对所有的证据我方均认为无法支持上诉人的观点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钟安庆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五份以练木辉为被告的生效的民间借贷案件民事判决和三份案件受理通知书。上诉人冯梅英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钟安庆、钟安庆、钟安庆的案件受理通知书、传票等，三位的债权是未经过实体判决，未经实体审理，尚未有生效的判决，所以对债权的真实性以及最终的债权金额最终无法确认。对于其提交的黄元群、罗振南、罗小利、钟玉才、钟云高五人的民事判决书是生效了，但无法证明练木辉在执行阶段中无偿还能力。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被上诉人钟安庆的债权有被上诉人练木辉出具的借据及相应的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练木辉在一审中亦予以认可。据此，被上诉人钟安庆主张的债权的真实性及其对被上诉人练木辉的债权人身份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练木辉签订的离婚协议将本案所涉作为夫妻共有财产的房屋中除未偿还的按揭借款外，属于被上诉人练木辉的一半部分无偿赠与给上诉人，降低了被上诉人练木辉的偿还债务能力，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被上诉人钟安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撤销被上诉人练木辉上述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已由上诉人冯梅英预交），由上诉人冯梅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赖志明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