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200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法定代理人：韩某2，系韩某1父亲。 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营运中心**楼****-434（集群注册）。 诉讼代表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珠，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2、韩某1与被上诉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6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某2、韩某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某2、韩某1有关确认享有优先债权487251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不全面，遗漏了如下重要事实。1.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2012年12月28日至2015年12月23日，协力和兴公司由协力（平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科技公司”）和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两位法人股东组成。协力科技公司和润成公司在2012年12月28日签订《房地产开发合同》，约定前者持股51％，以平潭综合实验区编号为2011Ｇ011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入股，后者持股49％，以现金1.8亿元投入。合同签订当日协力科技公司向润成公司出具《关于指定收款账户的通知函》，指定户名晋江市磁灶镇宏辉建材经营部的账号为收款人，2013年1月28日又指示将余下款项付至协力科技公司账户。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琴在《房地产开发合同》签字，2016年11月17日，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琴变更为魏朱钦，魏朱钦持有润成公司100％股权。2.协力和兴公司宣告破产时，股东为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协力科技公司，陈代茂、林谋木及魏若友系代润成公司持股50％。3.2016年12月28日，协力和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就魏朱钦及润成公司对包括韩某2、韩某1在内的借款通过决议确认：魏朱钦是协力和兴公司股东润成公司派驻协力和兴公司的代表，在协力和兴公司经营活动中，魏朱钦以其个人和润成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款借据条面金额141532006元（其中本金100412500元）是代表协力和兴公司实施的行为，应纳入协力和兴公司财务收支范围。二、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的事实。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128民初1594号判决，认定协力和兴公司系润成公司与协力科技公司合作投资，魏朱钦系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与润成公司存在关联。魏朱钦、协力和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陈代茂借款，陈代茂将款项汇入魏朱钦银行账户，并由魏朱钦出具相应借条，判决协力和兴公司承担偿还13031208元借款及利息的责任。2.从协力和兴公司在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1086号一案中的辩称可以确认:在破产前，平潭政府部门牵头成立清算委员会，召开500多人会议讨论债务结算和清偿事宜。三、一审法院三项评判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款项出借给魏朱钦或润成公司时已确定用于协力和兴公司使用，客观事实是润成公司支付了合作款，取得协力和兴公司股权。借条虽无协力和兴公司盖章确认，但其通过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出具收款收据等系列行为表明了协力和兴公司认可案涉债务的事实，无论是直接借款还是债务承受。2.没有证据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存在债务大包大揽的情况，且如果没有事先结算确定欠款情况下，协力和兴公司不可能确认债务，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更不会进行合同备案，韩某2、韩某1也不会代协力和兴公司缴纳营业税。3.《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是协力和兴公司自愿作出的，是有意识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或其他第三方在协力和兴公司未予否认的情况下越俎代庖认为未形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显然不当，且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完整，评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有误。 被上诉人协力和兴公司辩称，一、韩某2、韩某1主张用以“以房抵债”的案涉借款，系润成公司或魏朱钦债务，协力和兴公司未作出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承诺承担还款责任。1.韩某2、韩某1主张的借款，借条均是润成公司或魏朱钦个人签字出具，不存在协力和兴公司与韩某2、韩某1达成借款合意的书面合同，且案涉款项均是转账至魏朱钦个人账户。另外，韩某2、韩某1提交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记录显示，有多笔借款无相应的转账凭证，韩某2、韩某1主张以现金交付显然不符合常理。即，韩某2等人与润成公司、魏朱钦之间的债务是否真实也值得商榷。2.协力和兴公司未作出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润成公司或魏朱钦自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款项均是转入魏朱钦或润成公司账户，韩某2、韩某1主张的1.8亿元现金投入是润成公司支付给协力科技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未进入协力和兴公司账户。至于《股东会決议》仅对公司股东内部发生效力，对外不产生约束力，不构成公司对外承诺承担魏朱钦债务的意思表示。协力和兴公司对债权人是否承担债务加入或以房抵债的责任，应以协力和兴公司是否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即，协力和兴公司是否与债权人进行结算并签订书面结算协议确认具体的承担金额与方式。二、韩某2、韩某1主张的判决无法证明协力和兴公司承诺承担案涉债务加入或以房抵债的责任。1.（2018）闽0128民初1594号判决之所以判决协力和兴公司需承担还款责任，系因协力和兴公司与陈代茂签订了《借款结算协议》，以书面的形式明确承担债务加入的责任。但协力和兴公司并未与韩某2、韩某1签订借款结算协议或其他任何明确承担债务加入责任的书面文件。2.平潭县政府部门成立清算委员会讨论债务结算及清偿事宜，并不代表协力和兴公司确认承担润成公司、魏朱钦对韩某2、韩某1的债务。三、协力和兴公司与韩某2、韩某1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开具发票，属于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应为无效。1、协力和兴公司未与韩某2、韩某1达成将韩某2等人与润成公司、魏朱钦之间的借款抵购房款的合意。2、协力和兴公司未收到购房款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购房发票，属于承认不真实债务，应为无效。四、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韩某2、韩某1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该合同属于待履行合同，在协力和兴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已解除。 韩某2、韩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韩某2、韩某1与协力和兴公司双方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位于平潭综合实验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合同金额2002500、1972560、897455元）；2.确认韩某2、韩某1对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享有优先债权人民币4872515元；3.确认韩某2、韩某1享有要求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协力锦绣城Ａ-4＃07、Ａ-4＃08、Ａ-3＃15ＡＯ5号清偿的权利；4.诉讼费用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魏朱钦曾多次向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韩京晶、韩孝勇、何昌兴、何乐、郑凤俤、朱燕平等人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高达年利率50%，并由魏朱钦个人或寿宁润成公司向上述出借人出具借条认欠，款项也均是转账至魏朱钦个人账户，所借款项的相关部分还款亦由魏朱钦个人进行偿还。2015年6月23日，协力和兴公司与原告签订编号为ＭＦ-2007-01-Ｎ0.0607001、Ｎ0.0607023、Ｎ0.060645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韩某2、韩某1分别以总价2002500、1972560、897455元购买协力和兴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平潭综合实验区北侧锦绣城第4＃07、Ａ-4＃08、Ａ-3＃15ＡＯ5号房；同时协力和兴公司向韩某2、韩某1等人出具相应的发票。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魏朱钦为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协力和兴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受让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由王闯变更为陈代茂。2015年12月23日，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持有的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份变更登记至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等三人名下。2019年1月14日，协力和兴公司的债权人福建省仟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协力和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协力和兴公司进行重整。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该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协力和兴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协力和兴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韩某2、韩某1向管理人申报要求交付锦绣城案涉房屋，管理人于2019年6月9日作出审查意见认为：韩某2、韩某1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应对韩某2、韩某1与魏朱钦之间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对韩某2、韩某1主张以案涉的房产抵偿上述债务的申报不予认定。韩某2、韩某1对该审查意见持有异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债务人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无权再提出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协力和兴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虽然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韩某2、韩某1申报的债权，但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韩某2、韩某1的诉请应明确其需要确认其债权数额及种类，经一审法院释明，韩某2、韩某1增加了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并未变更第一项诉请。如前所述，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争议只涉及确认问题，不再涉及给付问题，故第三项诉请直接要求以相应房产进行清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韩某2、韩某1第二项诉请足以涵盖第一项有关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请；而对韩某2、韩某1在协力和兴公司处是否享有优先债权4872515元评判如下：首先，韩某2、韩某1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票据中“购房款”系民间借贷的债权转换而来之事实并无异议，但韩某2、韩某1自行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人均系案外人魏朱钦或寿宁润成公司，借款亦汇入魏朱钦个人账户，未见协力和兴公司的盖章确认，目前无其他证据显示韩某2、韩某1与协力和兴公司达成该借款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合意。其次，从转账明细看，借条与汇款凭证所示金额无法一一对应，韩某2、韩某1对其与魏朱钦之间的债权债务亦未进行结算，对所还款项亦未进行说明，故对韩某2、韩某1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无法确定。最后，协力和兴公司并未与韩某2、韩某1或出借人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票据所显示金额因未结算难以判断其所对应的原始债权处置情况，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不明确。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与韩某2、韩某1或出借人达成将韩某2、韩某1、出借人与魏朱钦间的多层借贷之法律关系转化为韩某2、韩某1与协力和兴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韩某2、韩某1应自行承担举证责任不利后果。破产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驳回韩某2、韩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80元，由韩某2、韩某1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韩某2、韩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股东会决议，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及股东在2016年已经确认并承担偿还以魏朱钦和润成公司名义对外向包括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韩京晶、韩孝勇、何昌兴、郑凤俤、朱燕平、张健等人员借款141532006元的事实，韩某2依法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2.收条，证明润成公司支付1.8亿元入股和投资款的事实；3.民事判决书、4.民事裁定书，证明润成公司对协力和兴公司持股50%，登记股东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是代持股人。协力和兴公司对证据1、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韩某2、韩某1对协力和兴公司821386元债权是否成立。从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来看，韩某2、韩某1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系由他人的债权转换而来，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与案外人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上述多笔债权债务未经结算，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对魏朱钦、润成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不明确，协力和兴公司既非上述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亦未明确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韩某2、韩某1仅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当事人意思表示角度来看，以物抵债合意的前提是原有给付必须清晰明确，而在本案基础债权不明，协力和兴公司也未与韩某2、韩某1或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协商对账的情形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视为合同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一致意见，韩某2、何成彩、林幼珠等多人与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并未转变为韩某2、韩某1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则韩某2、韩某1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于法无据。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在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对韩某2、韩某1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的情况下，韩某2、韩某1仅可提起确认其金钱债权的诉讼。一审法院经释明后驳回韩某2、韩某1确认合同效力及直接要求以相应房产进行清偿的诉请正确。 综上，韩某2、韩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0元，由韩某2、韩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