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中，男，1975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光，潍坊潍城鑫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相仁，男，1955年1月13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文刚，男，住潍坊市潍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区健康东街6999号4号楼22楼。 法定代表人：徐鹏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成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高里街道办事处甲朱村中段。 法定代表人：沈成叶，董事长。 上诉人张孝中因与被上诉人管相仁、季文刚、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大建设公司）、潍坊成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达劳务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7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孝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管相仁无视封闭施工现场禁止入内的警告，驾驶电动三轮车载案外人陈术东驶入全封闭施工的道路内，并在施工现场停车逗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孝中在全封闭路段施工过程中不可能预见有外人出现，本身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2、张孝中系涉案装载机车主季书庆、季文刚（二人系父子关系）所雇佣的司机，为上述二人提供劳务，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应当由车主即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3、管相仁的伤情是否系因本次事故造成，事实不清。事发于当日上午9时许，而管相仁住院时间是下午16时57分，在此期间管相仁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且事发后管相仁自述腿没事，就是不停地哆嗦，并自行驾驶电动车离开，表明当时管相仁并未受到大的伤害。4、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以12年计算，管相仁的退休证记载了其出生年月，且其依据该退休证享受了退休待遇，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以此日期为准。5、鉴定意见所确定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等均明显过高，应依法重新鉴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管相仁、季文刚、昌大建设公司以及成达劳务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管相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张孝中、季文刚、昌大建设公司、成达劳务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9时左右，管相仁驾驶电动三轮车载陈术东沿诸城市龙都街道东见屯村南侧正在施工的南北路由北向南行驶，后又由东往西行驶，因走错路进入正在施工的东西路工地。管相仁将电动三轮车停在施工的压路机南侧后，陈术东下车察看。张孝中驾驶正在施工的装载机由西往东倒车时，装载机的右后位置与管相仁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电动三轮车侧翻、管相仁摔倒在地。后张孝中将电动三轮车和管相仁扶起，询问管相仁腿是否有事。管相仁回答说“腿没事，就是不停地哆嗦。”后张孝中给管相仁100元让其修理电动三轮车。管相仁记下张孝中的电话号码，双方协商有事再找张孝中。后管相仁驾驶电动三轮车载陈术东离开现场后回家。 当天下午，管相仁到诸城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并于当天下午16时57分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8日10时。经诊断其伤情为：右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右膝内半月板后角撕裂、右膝周软组织损伤、右膝关节积液、右膝骨质退变、高血压Ⅱ级；出院医嘱为：出院后卧床休息，患肢抬高，术后14天拆线，继续右下肢石膏外固定，按时复查，加强右下肢功能锻炼，预防血栓形成，密切观察病情变化，不适随诊。后管相仁又于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9月18日在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经诊断其伤情为：右下肢深静脉血栓。 事故发生地点系昌大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工地。2017年7月13日，昌大建设公司与成达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昌大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垃圾外运及土方内倒等施工劳务发包给成达劳务公司，劳务费单价按下列标准执行：开槽挖土方2.90元/立方米，原槽拌和灰土6.10元/平方米，灰土拌和6.30元/平方米，清表1元/平方米，素土回填13.60元/立方米，抛石挤淤6.80元/立方米，垃圾外运19.40元/立方米，内倒土11.60元/立方米，劳务费总金额约2000000元，最终以结算为准；工期为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成达劳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成立日期2017年5月24日，注册资本300000元，经营范围：劳务服务（不含国内外劳务派遣）；建筑工程、市政工程、装饰工程、防水工程、防腐工程的施工；园林绿化；销售：建筑材料、沙石料、白灰。（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诉讼中，法院依管相仁申请，并组织当事人协商鉴定机构后，依法委托潍坊龙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2019年4月18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管相仁右膝关节活动受限，右膝关节功能丧失程度达69%，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为8个月；护理期限为3个月，1人护理；建议追加继续治疗费用12000元；无需护理依赖。 管相仁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41498.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0元/天×21天）、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6796.80元（75.52元/天×30天×3个月）、残疾赔偿金126556.80元（39549元/年×16年×20%）、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800元。其中，昌大建设公司认可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6796.80元，上述损失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直接予以认定。 关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管相仁主张如下：张孝中受雇于季文刚，昌大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季文刚、张孝中，事故发生时张孝中驾驶的装载机没有行驶证件，昌大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季文刚、张孝中所使用的装载机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昌大建设公司则主张：该公司已将涉案工程的垃圾外运及土方内倒等工程的施工劳务分包给了成达劳务公司，该公司不认识季文刚、张孝中。关于责任承担，管相仁主张由张孝中、季文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昌大建设公司、成达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管相仁曾就本案事故诉至法院，案号为（2017）鲁0782民初5785号。在该案诉讼中，张孝中于2017年9月12日到庭接受了询问，张孝中在回答管相仁的“工地是谁承包的，你是给谁干活？”询问时，回答“我去工地干活是我表弟给我介绍的，老板是谁我不知道，工地可能是昌大集团的，我去工地才干了不到两个月的活就出了事故，工地上都没有发给我钱，这里面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本案中，张孝中在回答关于装载机所有权人的询问时称“装载机是我的，没有保险，因为比较旧，当时也没有上牌照，事故发生后，我已经把装载机卖了。”2018年5月7日，张孝中在该案开庭时又答辩称“我为季文刚开车干活，不应由我承担赔偿责任。”后该案以裁定驳回起诉方式结案，未对管相仁的实体权利进行审理。 另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6297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1270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孝中、季文刚、昌大建设公司、万达劳务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张孝中、季文刚、昌大建设公司、万达劳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三、管相仁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根据诸城市公安局吕标派出所对管相仁、陈术东、张孝中的询问笔录及管相仁的第一次住院病历，能够认定2017年6月30日管相仁驾驶电动三轮车在昌大建设公司的工地与张孝中驾驶的装载机发生碰撞受伤的事实。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管相仁因本案事故受伤，有权主张相应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管相仁主张季文刚与张孝中之间系雇佣关系，张孝中受雇于季文刚，但除张孝中在（2017）鲁0782民初5785号一案中陈述其受季文刚雇佣外，管相仁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孝中受雇于季文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不予支持。昌大建设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足以证明该公司涉案工程的垃圾外运及土方内倒等施工劳务发包给了成达劳务公司，予以采信。管相仁主张昌大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季文刚、张孝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不予采信。在昌大建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成达建设公司施工情况下，成达建设公司未到庭举证证明张孝中实际在工地施工的原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张孝中在（2017）鲁0782民初5785号一案中其系装载机所有人的陈述，认定成达劳务公司与张孝中之间存在工程发包与承包关系，成达劳务公司将部分工程发包给了张孝中施工。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张孝中驾驶装载机与管相仁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管相仁受伤，张孝中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管相仁白天驾驶电动三轮车因走错路进入具有危险的正在施工的工地，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张孝中的赔偿责任。张孝中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结合事故发生过程，认定管相仁、张孝中二人过错程度相当，均应当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即张孝中应当对管相仁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的50%承担赔偿责任。管相仁未提交证据证明季文刚系张孝中的雇主，及季文刚与成达劳务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管相仁要求季文刚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成达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张孝中，成达劳务公司、张孝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孝中具有相应的资质，成达劳务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昌大建设公司与成达劳务公司之间的关系名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达劳务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成达劳务公司未到庭举证证明其具有相应资质，昌大建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成达劳务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认定成达劳务公司没有相应的资质。昌大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成达劳务公司时未审查成达劳务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认定成达劳务公司应当对张孝中应当承担的责任的50%中的30%承担赔偿责任，即对管相仁的损失承担15%（50%×30%）的赔偿责任；昌大建设公司应当对成达劳务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30%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当对管相仁的损失承担4.50%（15%×30%）的赔偿责任。综上，认定张孝中需对管相仁损失的35%承担赔偿责任，成达劳务公司需对管相仁损失的10.50%承担赔偿责任，昌大建设公司需对管相仁损失的4.50%承担赔偿责任。管相仁要求成达劳务公司、昌大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三，已经确认的损失数额为19426.80元。关于其他损失，认定如下：潍坊龙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纳。昌大建设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管相仁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均有相应的病历相佐证，能够证明其受伤后到诸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其中住院治疗21天，共支出医疗费37715元，予以采纳。昌大建设公司对管相仁伤情与本案的关联性、医疗费用药合理性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管相仁的伤情与本案无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医疗费用药不合理，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对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管相仁依据鉴定意见主张构成九级伤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管相仁出生于1955年1月13日，定残时年龄为六十四周岁，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十六年。管相仁提交的工作证、退休证、退休金发放存折等证据能够证明管相仁系退休职工，自2006年12月份退休，按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予以采纳。管相仁系退休职工，其按城镇居民标准39549元/年主张残疾赔偿金126556.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管相仁退休证中记载的出生年月与户口簿中的记载不符，应当以户口簿记载为准。昌大建设公司依据退休证记载的出生年月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十二年，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管相仁未提交证据证明，但该费用系其必然产生的损失，结合其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2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管相仁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主张该项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管相仁提交的鉴定费收据能够证明其因本案事故受伤评定伤残等支出鉴定费2800元，予以采纳。 综上，管相仁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7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26556.80元、护理费6796.8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186698.60元。管相仁的上述损失由张孝中赔偿35%，计款65344.51元；由成达劳务公司赔偿10.50%，计款19603.35元；由昌大建设公司赔偿4.50%，计款8401.44元。张孝中、季文刚、成达劳务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社为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孝中赔偿管相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5344.51元；二、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管相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8401.44元；三、潍坊成达劳务有限公司赔偿管相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9603.35元；四、驳回管相仁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20元，共计3820元，由管相仁负担1426元，张孝中负担1754元，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2元，潍坊成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48元。 二审中，上诉人张孝中提交其与车主季书庆的通话录音若干，据此主张其受涉案装载机车主雇佣，应当由车主承担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依法应当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中，管相仁驾驶电动三轮误入施工工地，与张孝中驾驶的装载机发生碰撞的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管相仁入院治疗所受伤害是否系因本次相撞所致问题，管相仁发生上述相撞事故后于当日下午即入院治疗，张孝中虽对管相仁致伤原因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管相仁所受伤害另有其他原因，对张孝中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管相仁因本次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张孝中虽对鉴定意见关于伤残等级、护理期限等的认定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属于重新鉴定的情形，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管相仁户口簿中记载的年龄计算残疾赔偿金年限并无不当，张孝中关于应根据管相仁退休证中的年龄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张孝中作为直接侵害人，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管相仁误入正在施工的工地未加强自身防护，对所受伤害亦应自身承担部分责任，一审确认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要求张孝中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张孝中系直接侵害人，并未涉及雇主责任问题，张孝中关于其并非涉案装载机车主，其系受该车车主雇佣，应由车主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张孝中提交的关于其与涉案车主系雇佣关系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此不作审查。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赔偿义务主体、责任承担比例，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张孝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张孝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