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22225号 原告：薛韬，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男，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楚君，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谭伟，男，199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雄飞，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华，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璞，男，1993年6月3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第三人：刘德兴，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原告薛韬与被告谭伟、李璞及第三人刘德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男、邱楚君，被告谭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雄飞、吴云华以及第三人刘德兴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薛韬与谭伟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谭伟、李璞返还700000元转让款；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谭伟、李璞承担。事实和理由：谭伟向刘德兴承租厦门市思明区房屋，用于经营厦门市思明区半苑草旅馆（以下简称半苑草旅馆）。2018年5月2日，半苑草旅馆办理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为李璞，实际经营者为谭伟。2019年6月10日，谭伟与薛韬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自2019年6月10日起，谭伟将半苑草旅馆的100%股权转让给薛韬，面积270平方米，转让价款为700000元；与房东刘德兴的租赁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薛韬接手经营旅馆后，与刘德兴另行签订了租赁协议，向谭伟陆续付清了转让款，还办理了旅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在办理旅馆其他行政审批手续过程中，薛韬发现该旅馆经营手续不齐全。原来谭伟、李璞在经营半苑草旅馆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消防、卫生、特种经营许可等手续。此时如薛韬继续经营，就构成非法经营。薛韬向有关部门了解得知，厦门市思明区房屋根本不可能办理相关消防以及特种行业许可手续。谭伟也曾因在该房屋非法经营旅馆一事，被当地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处罚。因此，《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物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卫生许可、消防等法定证照，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为无效合同，谭伟应承担返还转让款700000元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二者为共同诉讼人。李璞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谭伟为实际经营者，二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薛韬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谭伟辩称，一、《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已经完全履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消防安全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公共卫生许可证，该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到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转让及相关证照变更备案登记手续，并约定办理前述变更手续作为第二期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消防安全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公共卫生许可证均需向相关部门申领，双方并未将前述三个证件作为标的物转让。薛韬以旅馆未取得上述三个证件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依据。二、薛韬提起本案诉讼另有原因。《转让协议》签订后，薛韬一直正常经营旅馆，其所谓的手续问题并未影响旅馆的正常经营。实际上薛韬是因为刘德兴收回租赁房屋才提起本案诉讼，薛韬无法继续经营与谭伟无关。刘德兴提前解除租赁合同，薛韬获得了217000元的违约赔偿。三、谭伟与李璞是朋友，李璞只是半苑草旅馆登记的经营者，没有参与该旅馆的经营活动，该旅馆的经营活动均由谭伟经手。 李璞未作答辩。 刘德兴述称，厦门市思明区房屋共四层，刘德兴于2019年初购买，因限购问题而未办理过户。2019年3月19日，刘德兴与谭伟签订了租赁合同，将上述房屋出租给谭伟，约定租赁期限为四年。当时，刘德兴并不知道谭伟将上述房屋作为旅馆经营。后来，谭伟和薛韬一起找到刘德兴称，其二人要经营旅馆，需办理营业执照，要求刘德兴配合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将承租方由谭伟变更为薛韬，刘德兴表示同意，但告知其打算收回房屋，要求谭伟、薛韬赶快找其他地点经营，谭伟、薛韬也表示同意。再后来，刘德兴到租赁房屋查看，发现薛韬确实在经营旅馆，刘德兴怕出事，便于2019年10月向薛韬提出收回房屋。经双方协商一致，刘德兴赔偿薛韬217000元。当月，刘德兴将赔偿金支付给薛韬，薛韬将房屋交还给刘德兴。薛韬退租时，将房内家具、家电全部拆除变卖，将吊顶、地板、门锁、大门拆除破坏，留下的房屋完全无法使用。目前刘德兴正在对上述房屋进行重新装修，打算自己居住。 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李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5月2日，半苑草旅馆经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该旅馆系普通个体户，经营者为李璞，住所为厦门市思明区。半苑草旅馆自成立后，由谭伟实际经营。谭伟经营期间曾因没有通过消防安全检查经营旅馆而受到行政拘留处罚。 2019年3月，刘德兴向案外人购买厦门市思明区房屋（一至四层）。2019年3月19日，刘德兴与谭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刘德兴将厦门市思明区房屋出租给谭伟，建筑面积270平方米，租赁用途为住宿；租赁期限从2019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每月租金17000元；刘德兴在合同期限内不得以任何借口强制收回，否则赔偿谭伟200000元作为赔偿。前述《房屋租赁合同书》签订后，谭伟继续在厦门市思明区房屋经营半苑草旅馆。 2019年6月10日，谭伟（甲方）与薛韬（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半苑草旅馆（又名旅行作家民宿）谭伟占股权100%，并经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登记；自2019年6月10日起，甲方将半苑草旅馆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旅馆建筑面积270平方米，主要经营范围为接待旅客住宿；本协议生效后，旅馆与房东刘德兴的租赁合同（2019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由乙方履行；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100%股权及旅馆所有资产以700000元转让给乙方（该价格包括目前旅馆内现有的所有软、硬件设施及易耗品等，宿舍3个月的房租，保洁工资费用截止到6月20日，所有在经营的平台账号信息）；本协议签署当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转让款280000元，甲方将旅馆资产、材料及所有在经营的平台账号信息等盘点移交给乙方；甲方收到乙方第一期转让款十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将办理全部股权转让所需的手续送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转让及相关证照变更备案登记手续，变更手续递交工商管理部门并将全部证件拿到手后，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期转让款210000元；甲方收到乙方第一期转让款十日内，甲方同时与房东协商，重新签署房东与乙方的房屋租赁合同，签署完成后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期转让款210000元。 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薛韬陆续向谭伟支付了转让款700000元，谭伟将旅馆交付给薛韬经营。2019年6月10日左右，刘德兴与薛韬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约定：刘德兴将厦门市思明区房屋出租给薛韬，建筑面积270平方米，租赁用途为旅馆；租赁期限从2019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每月租金17000元；刘德兴在合同期限内不得以任何借口强制收回，否则赔偿薛韬200000元作为赔偿。2019年6月11日，厦门市思明区卧芳馆旅馆（以下简称卧芳馆旅馆）经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该旅馆系普通个体户，经营者为薛韬，住所为厦门市思明区。 2019年10月21日，刘德兴与薛韬签订《租赁合同解除声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厦门市思明区房屋租赁合同，刘德兴一次性赔偿薛韬217000元，薛韬收到217000元后将房屋还给刘德兴。随后，薛韬腾空处置了厦门市思明区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等所有物品，将该房屋交还给刘德兴，刘德兴亦向薛韬支付了赔偿款217000元。 本案审理中，薛韬、谭伟及刘德兴均确认：在厦门市思明区房屋经营旅馆，无法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 另，因薛韬申请财产保全，本院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谭伟、李璞名下的银行存款700000元或等值财产。薛韬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4020元、保全保险费2100元。 本院认为，谭伟将半苑草旅馆转让给薛韬，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转让协议》的效力。判断《转让协议》的效力，首先应当明确转让标的物。从《转让协议》的约定来看，转让标的物为半苑草旅馆100%的股权及所有资产，具体包括旅馆内现有的所有软、硬件设施及易耗品等，宿舍3个月的房租，保洁工资费用截止到以及所有在经营的平台账号信息。换言之，谭伟与薛韬协商转让的标的物包括半苑草旅馆的经营权、旅馆经营场所的承租权、旅馆内所有设施物品的所有权以及旅馆员工的劳动关系。虽然《转让协议》中仅提到双方前往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的变更手续，未涉及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的办理问题，但是半苑草旅馆的经营权应作为整体看待，该旅馆开展经营活动显然应当证照齐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规定，旅馆作为公众聚集的公共场所，旅馆业作为涉及公共安全的特种行业，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是旅馆合法经营的前提。半苑草旅馆在没有办理上述三证的情况下开展经营活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事实上谭伟在其经营期间也曾因没有通过消防安全检查经营旅馆而受到行政拘留处罚。并且，薛韬、谭伟及刘德兴均确认，在厦门市思明区房屋经营旅馆，无法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综合以上分析，半苑草旅馆作为公众聚集的公共场所，没有办理也无法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卫生许可证，不能开展合法经营活动，谭伟将该旅馆转让给薛韬经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 谭伟和薛韬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半苑草旅馆证照不齐、不能合法经营的情况下转让其经营权，双方对于《转让协议》无效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转让协议》无效，谭伟和薛韬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由于薛韬已腾空处置了厦门市思明区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等所有物品，将该房屋交还给刘德兴，故薛韬已无法向谭伟返还半苑草旅馆（后变更为卧芳馆旅馆）。考虑到双方对于《转让协议》无效的过错程度相当，薛韬已从旅馆经营场所出租人刘德兴处获得217000元赔偿，薛韬已处置了旅馆经营场所内的家具家电等所有物品，以及薛韬从谭伟处受让半苑草旅馆后已开展经营和未开展经营的时间等因素，本院酌定谭伟应向薛韬返还转让费200000元。薛韬诉请谭伟承担其因财产保全支付的保全申请费4020元、保全保险费2100元，本院分别在1149元和6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薛韬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李璞作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应与实际经营者谭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是，前述条款是关于个体工商户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规定，而本案讼争合同为谭伟与薛韬签订的《转让协议》，合同相对方为谭伟、薛韬，半苑草旅馆（个体工商户）系转让合同的标的物，而非转让合同的相对方，《转让协议》项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为谭伟个人，而非半苑草旅馆，故半苑草旅馆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薛韬诉请半苑草旅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李璞与谭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薛韬与被告谭伟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谭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薛韬返还转让费200000元； 三、被告谭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薛韬支付保全申请费1149元和保全保险费600元； 四、驳回原告薛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薛韬负担7714元，被告谭伟负担3086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晨   人民陪审员 陈 信   人民陪审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丽婷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 第十五条第一款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消防救援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 第七十三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 …… （三）公众聚集场所，是指宾馆、饭店、商场、集贸市场、客运车站候车室、客运码头候船厅、民用机场航站楼、体育场馆、会堂以及公共娱乐场所等。 …… 《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的有关规定，国务院对所属各部门的行政审批项目进行了全面清理。由法律、行政法规设定的行政许可项目，依法继续实施；对法律、行政法规以外的规范性文件设定，但确需保留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规定事项的行政审批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现决定予以保留并设定行政许可，共500项。                            序号                       项目名称                       实施机关                               36                       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核发                       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                《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 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下列公共场所： （一）宾馆、饭馆、旅店、招待所、车马店、咖啡馆、酒吧、茶座； …… 第四条国家对公共场所实行“卫生许可证”制度。 “卫生许可证”由县以上卫生行政部门签发。 第八条除公园、体育场（馆）、公共交通工具外的公共场所，经营单位应当及时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办理“卫生许可证”。“卫生许可证”两年复核一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