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6民初4396号 原告：夏秉成，男，汉族，1987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原告：杨春菊，女，汉族，1989年1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艳艳，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长月路**、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 法定代表人：安彩霞，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住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实业街**、太升南路**、东城根下街**div> 法定代表人：郑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运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定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秉成、杨春菊与被告成都市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金牛区妇幼保健院）、第三人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诉讼期间，原告于2018年4月4日申请将第三人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变更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1日和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秉成、杨春菊以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牛艳艳和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以及被告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定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秉成、杨春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款608219.36元（760274.26元×80%），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亲属误工费1595.76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1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夏秉成与杨春菊系夫妻关系，二人系夏梓岳（男、汉族、2016年11月1日出生、身份证号码：5109042016××××××××）的父母。2017年5月13日17时40分许，因夏梓岳咳嗽到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处就医，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以“1、（Ｅ100.002）支气管肺炎，2、小儿腹泻病”收入住院。2017年4月20日，夏梓岳病情加重，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该院的出院诊断为“1、（Ｅ100.002）支气管肺炎，2、小儿腹泻病，3、先天性心脏病？”。2017年4月20日，夏梓岳被转到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就医，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于4月20日14时、15时15分发出《病危通知书》。在此情况下，夏秉成与杨春菊于2017年4月22日17时左右出院。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1、严重脓毒症、2、重症心肌炎、3、心力衰竭、4、重症肺炎、5、急性呼吸衰竭、6、肺出血、7、休克、8、急性腹泻病、9、内环境紊乱”，同时载明“患儿于2017年4月22日16时48分突然出现心率、血压下降、氧饱和度不能维持，面色青色、双侧瞳孔4ｍｍ，对光反射存在，心音微弱，股动脉搏动弱，末梢动脉不能扪及，肢端凉，甲床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大于5秒，立即组织抢救……大血管搏动弱，末梢搏动未扪及，肢端凉。”夏梓岳于2017年4月22日19时左右回家途中在车上死亡。原告认为，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明显漏诊、延误治疗、未对症治疗，其行为对导致夏梓岳的死亡结果占据主要责任，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原告主张金牛区妇幼保健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存在治疗措施不得当，抢救不及时，导致夏梓岳病情加重，出院医嘱未明确治疗措施，未告知如果患者死亡应进行尸检等过错，应当与金牛区妇幼保健院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辩称，答辩人在对原告之子夏梓岳的整个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符合相关诊疗指南和规范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与夏梓岳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相关联的医疗过错。夏梓岳入院后，答辩人对患儿抗感染的治疗符合医疗原则，对患儿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以及相应的诊断和治疗符合诊疗常规。关于患儿心脏系统的问题，患儿在住院期间有临床表现，但是诊断为心力衰竭和心肌炎的证据不足，在住院过程中经治疗无紫绀，先天性心脏病等心脏问题不能完全排除，住院期间患儿转上级医院进行治疗，故在答辩人处未明确。关于转院问题，对于转院答辩人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转院时机不违反医疗原则，未耽误患儿病情进一步治疗，也未加重患儿病情。原告提供的资料无法确定患儿的最终死亡原因。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不存在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和医学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辩称，2017年4月20日，患儿由金牛区妇幼保健院转到答辩人处治疗，住院时病情非常危重，经答辩人积极抢救，但病情仍然无明显好转。后二原告要求出院，使答辩人丧失了继续抢救患儿的机会。在整个医疗过程中，答辩人尽到了告知义务，住院2天的时间就书面与原告沟通达5次，出院时也告知其需要院外继续抢救治疗。因出院时患儿尚未死亡，故答辩人不应当向原告进行尸检告知义务。答辩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没有过错，患儿死亡是其自身疾病迅速恶化所致，与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夏秉成与杨春菊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2日入住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土柏路499号20栋6单元3楼，二人于2016年11月1日生育一子夏梓岳。2017年4月13日，夏梓岳因“咳嗽1周，加重1天”前往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临床检查诊断为“1、（E100.002）支气管肺炎2、小儿腹泻病”。夏梓岳在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8天，病情恢复不理想，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夏秉成、杨春菊了解病情后同意转院，2017年4月20日夏梓岳转入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诊治，诊断为：“1、重症肺炎；2、急性呼吸衰竭；3、脓毒症；4、急性腹泻病；5、中度脱水；6、先天性心脏病？”夏梓岳在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两天，病情仍然危重。2017年4月22日16时48分，夏梓岳突然出现心率、血压下降，氧饱和度不能维持，心音微弱，股动脉博动弱，末梢动脉不能扪及。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进行了抢救治疗后，与夏秉成、杨春菊沟通病情。夏秉成、杨春菊因夏梓岳病情危重，签字放弃一切抢救治疗出院。夏梓岳在出院回家的途中死亡，死亡后未进行尸检。 诉讼期间，夏秉成、杨春菊提出司法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对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行为有无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对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夏梓岳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夏梓岳的死亡后果如果有因果关系，对其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先后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上述鉴定机构均因未对夏梓岳死亡后的尸体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没有接受本院的委托。 2019年7月5日，夏秉成、杨春菊再次提出对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本院向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委托书，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0日向本院出具川科博鉴【2019】医纠鉴第17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分析说明：1、在排除“非医疗因素介入等情形”下，判断患儿夏梓岳系因重症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医方对患儿夏梓岳入院诊治符合一般医疗诊治原则；3、医方在患儿入院后的诊治存在以下过错：“（1）患儿入院时的肝功：AST148.20U/L；心肌酶谱：LDH589.00U/L，CK87.30U/L，CK-MB37.10U/L，CTn1＜0.1ng/mL。LDH和CK-MB均增高。医方临床医师考虑‘结合标本轻度溶血，且肌钙蛋白正常，目前心音有力，律齐，考虑标本溶血所致，监测心率变化，必要时营养心肌治疗’。在临床上，一般对于肝功能、心肌标志物增高的情况，首先应结合病情综合分析检查结果增高的可能原因，如果确实无法解释，就应复查相关检查，如果复查结果仍然增高就应考虑病理性增高，而不应首先假定‘正常’，即用“溶血”这种影响因素去解释或推定正常。由于医方以‘溶血’假定肝功能、心肌标志物正常之后，既未复查心肌标志物，也未给予必要的营养心肌治疗，完全把检查情况异常搁置起来，医方的这一处理方式存在过错。（2）入院时，医方查阅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胸片，提示：左肺中下部见模糊斑片状阴影，炎性灶？建议治疗后复查。而医方在患儿有阵发性咳嗽、呼吸稍促经对症治疗无缓解时，未及时复查，直到入院后第七天才复查胸片提示：双肺纹理增多、模糊、增粗，双上及右下肺野可见沿纹理分布的小点片影。肺部感染征象明显加重，致使未给予足够的重视和及时治疗。（3）患儿入院第二天（2017年4月14日）病程记录主治医师查房指示：追问患儿口唇发绀情况，家属诉患儿平时哭闹后及此次患病期间口唇发绀较明显，今日查房见患儿口唇发绀情况好转，但仍需警惕先天性心脏病情况，目前患儿心脏查体未见明显异常，必要时完善心脏彩超检查，予头孢硫脒抗感染，喜炎平抗病毒，氨溴索祛痰、雾化等对症支持治疗。但主管医师对上级医师查房的指示完全置之不理，直到患儿转院医方也未对患儿行心脏彩超检查，未排除先天性心脏病或心脏的其他病变。（4）患儿入院时检查血氧饱和度为89.8%，已属异常。但医方未行血气分析复查，未行血氧饱和度监测（未查见相关记录）。2017年04月16日病程记录：氧饱和度维持在86-92%，医患沟通情况记录，患儿家属表示不安心电监护。虽然当晚患儿家属表示不安心电监护，次日医嘱记录仍继续心电监护，且4月16日之前、之后也仍然在进行心电监护，但病程记录中未发现相应血氧饱和度连续性监测的相关记载。动脉血氧饱和度是指动脉血血红蛋白实际结合的氧与所能结合的最大氧量之比，反映了动脉血氧与血红蛋白结合的程度，其参考值为95-98%（《诊断学）8年制第3版教材》，一般认为血氧饱和度应不低于94%，在94%以下为供氧不足。有学者将SaO2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居住证明、夏梓岳的出生医学证明、金牛区妇幼保健院的病历资料、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的病历资料、死亡证明、户籍注销证明、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和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之子夏梓岳因咳嗽到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处就医治疗，与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之间形成医患关系。夏梓岳在住院期间治疗病情未见好转后转入被告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治疗，最终因重症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治疗无效，于2017年4月22日出院当天死亡。原告夏秉成、杨春菊作为夏梓岳的父母有权主张权利。原告认为系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了夏梓岳的死亡结果，要求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采取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与夏梓岳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是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因未对夏梓岳进行尸检，本院委托多家司法鉴定机构均不受理，原告申请对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在排除非医疗因素介入等情形下，判断患儿夏梓岳系因重症肺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过错为次要原因力。原告和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针对异议给予回复。本院认为，本院向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委托书中要求对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虽未对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予以明确，但在质证过程中本院已经明确要求鉴定机构对此予以明确，故本案不存在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提出鉴定意见超出法院委托范围的情形。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回复，对原、被告提出的相关质疑均给予答复。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予以采信。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对夏梓岳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被告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对夏梓岳的死亡后果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相关费用认定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二被告认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原告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夏梓岳系二人的子女，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二、丧葬费：原告主张32358.5元（64717元/年÷12月×6月），二被告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本院采纳原告的主张；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万元。二被告认为过高，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认为损失本身应当在5000元以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9000元由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直接支付； 四、亲属误工费：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4717元按3人3天计算，合计1595.76元。二被告对计算方式没有异议。本院采纳原告的上述主张； 五、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二被告请求法院酌情认定。本院酌情认定800元； 六、鉴定费：原告因此次司法鉴定支付鉴定产生的相关费用合计1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因此次夏梓岳的医疗损害纠纷产生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亲属误工费1595.76元、交通费800元、司法鉴定费12000元，以上合计711074.26元，由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承担30%，即213322.28元。被告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另应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合计222322.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市金牛区妇幼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夏秉成、杨春菊222322.28元； 二、驳回夏秉成、杨春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900元（已由夏秉成、杨春菊预付3408元），由夏秉成、杨春菊负担7630元，成都市金牛区妇幼保健院负担32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实 人民陪审员  刘晓蓉 人民陪审员  程 碧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