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昌鑫，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凯，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保元（原金湾区顺运环保砖厂经营者），男，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珠海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徐凤。上诉人林昌鑫、廖凯因与被上诉人段保元、原审被告珠海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昌鑫、廖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判决林昌鑫、廖凯无需向段保元支付货款人民币34,397元及利息，判决建安公司支付该货款及利息；三、判决段保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段保元诉请主张的事实依据不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但林昌鑫、廖凯从未与段保元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案涉货物是以林昌鑫、廖凯的名义采购。买卖合同的成立，必须有明确的买卖双方。本案的送货单虽然有林昌鑫、廖凯的签字，但林昌鑫、廖凯并不必然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根据段保元所述，本案货物系由段保元供应，送货地址是建安公司承包的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工地。而相关证据显示，林昌鑫、廖凯分别是建安公司在其他同类合同的“项目代表”及“财务”，且该职务也与段保元提供的相关结算单、送货单材料中的表述一致。段保元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明确提到，其最初是向建安公司承建的珠海金湾法院工地提供水泥材料（认为建安公司是“实际收益者”），在供货后，才开始由廖凯定期对供货数量、金额进行确认。此后，由林昌鑫、廖凯对供货的金额和仍欠货款进行确认。因此，林昌鑫、廖凯实际上构成了对建安公司的表见代理，林昌鑫、廖凯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合同主体。二、段保元提供的结算单不具有真实性。段保元提供的结算单，仅仅是通过微信发送的图片，无法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且该图片上没有注明任何时间，也没有前后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说明该图片是在何种情况下发送，什么时间形成，一审法院对相关微信的发件人及收件人的身份信息情况也没有进行任何实名信息的调查核实，无法确认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反映本案客观情况，明显不具有真实性。从内容上看，结算单清楚注明：“我司承诺水泥材料供应剩余材料款，于结算款批付后，在各部门监督下优先处理”。该备注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相关货款的付款义务方为公司，而不是作为自然人的林昌鑫和廖凯。三、林昌鑫、廖凯没有直接给付段保元的义务。段保元提供证据证明林昌鑫、廖凯曾向其付款，但并不能据此反推出林昌鑫、廖凯为本案的合同主体，并不能完全否认林昌鑫、廖凯仅仅是代为付款的可能。一审法院在案件存疑的情况下，未经过实地调查取证，就直接认定林昌鑫、廖凯为合同主体，过于草率，导致事实不清，法律认定错误。四、本案证据并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直接按送货时间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存在错误。段保元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货款结算时间为其主张的现结现付。与之相反，其所提供的多份对账类证据显示，本案的货款支付时间并不明确。至少段保元在多次对账中，多次给予了付款时间上的宽限。段保元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2017年11月28日仍在对账，且段保元在对账中也没有提出明确的付款时间及要求支付利息。现段保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相关利息，在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催告付款的情况下，应按其正式起诉之日为正式催告付款之日，即利息起算日期应从其起诉之日2019年9月11日起算，而非2017年11月28日。一审判决直接以2017年11月28日为起算利息，加重了另一方的利息支付责任。五、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标准过高。段保元提供的收款证据显示，其在2019年2月2日仍能收到本案部分货款，反映出另一方一直在积极筹措支付货款，拖欠的恶意并不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相关“逾期付款损失”，但相关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幅度为“30%至50%”。因此，只有在拖欠情况极其严重的情况下，才适宜适用“50%”的上限的惩罚性标准。本案段保元在起诉前仍能收到相关货款及对账材料，说明另一方拖欠货款的情况并不严重，实际上双方一直在进行诚实沟通，且另一方也在定期付款，客观上并没有恶意拖欠的情况，一审法院全部上浮50%，计算标准显然过高。综上所述，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林昌鑫、廖凯的合法权益，使本案得到公正审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林昌鑫、廖凯的诉讼请求。段保元辩称：一、林昌鑫、廖凯应向段保元承担付款责任。（一）段保元与林昌鑫、廖凯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廖凯对段保元供货的事实、供货金额及数量等多次在送货明细表中进行了确认。同时，林昌鑫、廖凯还在送货结算单中签名确认，承诺对欠付段保元的材料款优先处理。此外，林昌鑫、廖凯还分别实际向段保元支付了部分货款，以上事实足以反映林昌鑫、廖凯应向段保元承担付款责任。（二）结算单虽仅是微信发送的图片，但林昌鑫、廖凯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廖凯签名的真实性以及欠款的金额均予以了认可。因结算单是林昌鑫、廖凯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另案当事人发送，基于林昌鑫、廖凯确认廖凯签名的真实性，显然结算单不存在虚假的可能。此外，林昌鑫、廖凯出具结算单后，林昌鑫还实际向段保元支付了材料款5万元，该付款行为也可以印证结算单的真实性。二、段保元供货时约定是现结，从2017年11月28日起算利息合法合理。段保元供货时约定的是现结，这一事实可以从段保元从201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陆续供货，而廖凯在供货期间即向段保元支付了货款可以得以印证。因此，从2017年11月28日起算利息合法合理。综上，段保元认为林昌鑫、廖凯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段保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昌鑫、廖凯、建安公司向段保元支付货款34,39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7年11月2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保元主张向金湾法院工地供货，并提供了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对账单、《水泥砖材料结算单》、账户交易明细等用以证明其主张。对账单载明：2016年4月货款为25,800元，2016年5月货款为24,600元，2016年6月货款为24,370元，2016年7月货款为18,070元，2016年8月货款为17,480元，2016年9月货款为34,607.5元，2016年10月货款为20,060元，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货款为22,170元，2017年3月至2017年4月货款为10,080元，上述共计197,237.5元。除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对账单外，其余对账单上收货单位一栏均为廖凯的签名。对账单载明段保元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水泥砖材料结算单》载明的供货金额、数量、单价均与上述对账单载明的内容一致，且载明扣除支款132,840元，欠款金额为64,397元。上述结算单“财务确认”一栏有廖凯的签名，“现场负责人”签名因潦草无法辨认，结算单右下方空白处签有“林昌鑫”字样。一审庭审过程中，段保元主张上述结算单系金湾法院工地的工作人员缪文尧于2018年2月11日通过手机微信发送的。廖凯对结算单上的签名及载明的欠款金额均无异议，林昌鑫则主张结算单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另查明，廖凯分别于2016年9月14日向段保元的妻子阳文花转账50,400元，于2017年1月25日向段保元的妻子阳文花转账2万元，于2017年5月28日向段保元的妻子阳文花转账2万元。林昌鑫于2019年2月2日向段保元的妻子阳文花转账3万元，并备注“付金湾法院水泥砖款”。一审庭审过程中，林昌鑫、廖凯均声称系建安公司员工，并提交了《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套扣式脚手架租赁合同》、《外墙砖采购供应合同》等用以证明林昌鑫是案涉工程的项目代表、廖凯是财务出纳。上述合同均加盖了“珠海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金湾区人民法院审判业务用房建设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林昌鑫与案外人陈基铭作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段保元主张其按廖凯的要求向案涉工地提供货物，事后由林昌鑫、廖凯负责确认签字，林昌鑫、廖凯均有付款的事实，得到其所提交的对账单、《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等的印证，廖凯虽主张其在结算单上签字时注明其系财务人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何人委托其代为购买材料，林昌鑫虽否认结算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在结算单形成后向段保元支付过货款，并备注“付金湾法院水泥砖款”的内容，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林昌鑫、廖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林昌鑫、廖凯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段保元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定，认定段保元与林昌鑫、廖凯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段保元向林昌鑫、廖凯供应了货物，林昌鑫、廖凯理应支付相应的款项。段保元主张结算单于2018年2月11日形成，结算单上载明的欠款金额64,397元，廖凯在结算单上均签字确认欠款，林昌鑫虽对其签名有异议，但未对结算货款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结算单载明的欠款64,397元予以认定。林昌鑫于2019年2月2日支付货款3万元，即目前实际欠款为34,397元，因此，段保元主张林昌鑫、廖凯向其支付货款34,39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段保元最后一次送货2017年4月20日，段保元要求自2017年11月28日起算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逾期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段保元有权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7年11月28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关于廖凯、林昌鑫提出的案涉货款应由建安公司承担的抗辩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林昌鑫、廖凯声称系建安公司员工，却不能提供劳动合同书、社保记录或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予以印证，明显不符常理。林昌鑫、廖凯所提交的相关合同书虽显示林昌鑫系项目负责人，但不能证实其系建安公司员工的身份，尚不能排除林昌鑫、廖凯可能与建安公司存在挂靠等关系。故，林昌鑫、廖凯主张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廖凯在向段保元要求采购材料时，没有向段保元提供任何证明文件或材料证实其是建安公司的员工或建安公司有授权其进行采购，事后建安公司亦未对廖凯的行为进行过追认；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段保元未向建安公司核实过廖凯、林昌鑫的身份，直至一审庭审时段保元仍称无法分辨廖凯、林昌鑫与建安公司的关系，可见，在发生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时，廖凯、林昌鑫的行为不足以让段保元相信二人系代表建安公司向其购货，因此，廖凯、林昌鑫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林昌鑫、廖凯主张案涉货款应由建安公司承担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段保元提出建安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应承担案涉货款付款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廖凯、林昌鑫与段保元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林昌鑫、廖凯承担，段保元以实际受益为由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建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林昌鑫、廖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保元支付货款人民币34,397元；二、林昌鑫、廖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保元支付利息（以人民币34,397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段保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元，由林昌鑫、廖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均认可是由廖凯负责案涉交易的洽谈工作。段保元主张廖凯并没有明确买受人的身份，廖凯则主张其已向段保元明确买受人为建安公司。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一、段保元与林昌鑫、廖凯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案涉交易是由廖凯负责洽谈的，案涉货物系送往金湾法院工地，多份对账单上均由廖凯作为收货方进行签名确认；第二，林昌鑫称其系金湾法院工地的项目代表人；第三，林昌鑫、廖凯均有向段保元转账付款的情形，且林昌鑫2019年2月2日的付款凭证上明确记载“付金湾法院水泥款”。综上，段保元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与林昌鑫、廖凯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根据对账单以及付款情况,判令林昌鑫、廖凯向段保元支付尚欠货款34,397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卖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段保元主张应当现收现结理据充分。案涉最后一次送货日为2017年4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段保元的主张，以2017年11月28日作为利息起算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违约金的上浮比例问题，案涉最后一次送货日为2017年4月20日，距今已三年之久，林昌鑫、廖凯迟迟未结清货款，给段保元造成了持续的、长期的利息损失。林昌鑫、廖凯的违约事实清楚，违约后果严重。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令林昌鑫、廖凯按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违约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二、建安公司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林昌鑫、廖凯主张系建安公司的员工，且采购水泥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建安公司清偿欠付货款。但林昌鑫、廖凯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受建安公司委托而采购水泥，故本院对林昌鑫、廖凯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林昌鑫、廖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林昌鑫、廖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