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3民初16868号 原告：严正立，男，198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娟，昆山市玉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都市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73826539M。 法定代表人：张文林。 诉讼代表人：王德瑞，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旸，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严正立与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正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娟，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正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3月份工资20512.21元、2019年4月份工资40530.68元、2019年5月份工资40530.68元、2019年6月份工资40530.68元，合计142104.2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费用93708.37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286100.78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2年开始在被告公司上班，担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的生产和销售，在职期间，原告兢兢业业，也为公司争取了国内几个上市公司客户，业绩一直不错，但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控制公司财务，经常挪用公司资金，造成公司经营困难，自2019年3月开始未能全额支付工资，直到2019年6月，因拖欠房租、设备租金等，厂房被房东锁门，设备被查封，导致无法经营。为此，自2019年3月开始的工资一直未能支付，遂原告申请了劳动仲裁，劳动仲裁院无理驳回了原告的申请，原告不服，为此提起诉讼。原告仅仅在公司负责生产和销售，其他事情都法定代表人负责，原告按时上班，参加劳动，几乎每天都上班，跟普通员工一样，签订了劳动合同，被告交纳了社保，并按月支付工资，自公司成立至今，股东也从未分红，原告主张的金额全部是劳动报酬和应得的经济补偿金、出差报销费用等，按照法律规定，被告应予支付。仲裁院未能查清原告劳动的事实，作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裁决，故诉至贵院，诉请如前，恳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请，保障劳动者的正当合法权益。 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系被告公司股东而非劳动者，对于公司具有高度决策权，两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系被告公司的总经理，但同时亦为公司的股东，持股17.18%，主要负责公司的运营，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因此享有高度的决策权。作为公司的股东而进行的管理行为，主要系基于其股东身份，为获取分红收益而为之行为，履行职务的成果由其自身享有，非基于劳动关系产生之义务，其与公司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如仲裁裁决所述，从相互关系角度来看其作为管理者，为劳动者相对人；从产生和免除方式来看也不同于劳动者，其并不是通过聘用产生或者解聘免除；从实践来看其属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其并非劳动者。二、原告主张的垫付费用缺少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原告所主张的垫付的费用无相关凭证，审计机构在公司账务上亦没有原告主张的款项。原告所出具的《报销费用垫付证明》签署日为2019年6月30日，而被告公司在2018年6月24日已经停产，原告利用获取公章的便利，在停产后临时出具的证明，在无对应票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我方不予认可，不应获得支持。三、原告要求的支付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因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非劳动者，对于上述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四、被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即使劳动关系成立，应按破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工资及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监事、总经理，应按被告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工资及补偿金。根据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1602号仲裁裁决书计算，被告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为6647.86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五、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变更为债权确认之诉。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判指南》，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后，已经受理而尚未终结的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债权给付之诉，应当变更为债权确认之诉。据此，原告对被告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变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严正立系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2012年5月1日起，原告在被告公司担任经理，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发放日为每月20日，月工资为45000元。被告为原告缴纳了2012年5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此外，原告在2012年担任过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至2014年7月2日，后担任被告公司监事职务至今。期间，原告始终是被告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发生过变化，开始持股10%，现持股17.18%。法定代表人张文林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公司大股东,现持股60.22%。2019年6月25日，被告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文林与公司员工共计112人提起劳动仲裁（昆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1602号），要求被告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3月起至6月的工资（3月工资仅支付一半，4、5、6月工资未支付），要求被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支付拖欠原告垫付的差旅费。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股东、高管不属于劳动者为由对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文林的仲裁请求予以驳回，原告不服裁决诉至本院。 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停止生产经营，2019年8月8日本院裁定受理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指定了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张某、郑某出庭作证，二人均系被告公司的员工，在被告公司停产后与原告同时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公司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证人张某系被告公司研发机构部的机构工程师，其出庭作证原告除了出差以外都在公司上班，还经常加班，原告的工资与其他员工一样是每月同时间发放。证人郑某系被告公司市场部业务员，其出庭作证原告除了出差以外，正常上下班，晚上经常加班，其在下班时经常看到原告还在公司加班。原告的工资和普通员工一样是同一时间发放，在劳动仲裁时每个员工都有查银行流水工资发放记录，查下来每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都差不多在那几天，包括原告。 关于原告的工资发放情况，原告举证了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2月1日、2月26日、3月23日、4月24日、5月25日、6月22日、7月24日、8月24日收到被告支付的摘要为“工资”的款项，金额分别为35156.16元、35114.16元、35156.16元、35156.16元、35156.16元、35156.16元、35156.16元、35129.55元。2018年9月21日、11月6日、11月30日、11月8日、2019年3月11日、4月17日、4月23日、5月24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款项金额分别为85129.55元（原告陈述其中的35129.5元为工资）、35129.5元、37723.28元、37234.55元（该日为两笔，每笔均为37234.55元，原告陈述为2018年12月工资和年终奖）、43490.42元、20512.22元（原告陈述为2019年2月份工资的一半）、20512.21元（原告陈述为2019年2月份工资的另一半）、20512.21元（原告陈述为2019年3月份工资的一半），上述转账没有备注或摘要，被告对上述转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款项的性质表示并并不清楚，认为对没有备注的几笔转账不能证明是工资。 关于原告作为股东应得的股东分红款有无发放，经法庭询问，原告陈述其从未收到，其要求分红的请求一直没有得到大股东的同意。被告经法庭询问有无向原告支付过股东的分红款，表示并不清楚，经法庭责令限期书面核实，被告并未在限期内提交任何材料，视为默认没有分红。后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认为原告举证的工资均为被告向其发放的股东分红款，因被告前后反言，又无证据证明是分红款，本院对被告的陈述不予采信。 此外，本院在审理原告诉被告以及张文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苏0583民初14082）时，被告提供的财务账册显示2018年12月10日被告向原告的账户转账支付37234.55元，该笔款项摘要为“2018年10月工资”，被告对该款在另案中认为是支付给原告的分红，原告认为确系2018年10月工资，因转账备注明确是工资，本院确认是该月工资。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确认与原告同时提起劳动仲裁的共计112名员工以及另案仲裁的赖毅庭（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其中公司的高管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文林、董事会秘书朱结阳、财务总监王君如四人，扣除该四人后全体非高管人员员工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的平均工资为6809.80元（按仲裁裁决结果的3到6月应发工资计算，其中3月工资为一半，应乘以二计算整月，赖毅庭工资按月薪20000元计算）。 又查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的93708.37元垫付的费用原告陈述因其已经将报销申请单和相应票据全部提交给被告财务，被告破产后财务资料已全部由管理人接收，故无法举证，现原告仅能举证被告在2019年6月30日盖章出具的《报销费用垫付证明》，内容为：严正立担任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在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为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垫付各项业务费用合计：93708.37元整。上述费用发票均已交付公司财务入账，此部分费用还未报销给严正立本人，特此证明。被告对该份证明的效力不予认可，对原告诉请的报销费用在第一次质证时不予认可，后被告于质证后经查找书面凭证，找到了原告诉称的费用报销单，并将单据金额与书面凭证进行了核对，核实属实，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以及2019年6月20日金额为69632.87元、24075.5元的两张费用报销单复印件，确认存在93708.37元报销款未支付给原告。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情况、证明、情况说明、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已经破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特殊规定，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和报销费用，本院应审查确认原告对被告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关于双方争议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下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认定劳动关系主要从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劳动者具有用人单位股东身份并非判断或否认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依据，法律并不排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持有用人单位股份的权利。本案中原告虽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但这一身份并不能直接否认其与被告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权利，况且原告所持股份比例并未达到能够直接控制公司决策的程度。从原告举证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来看，双方之间在形式上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再从原告举证的银行流水中的打款记录来看，其中2018年2月至8月的打款摘要为“工资”，之后的打款虽未备注款项性质，但原告所举这些收款的发放时间较为固定，支付金额在三万元左右，与工资特征较为一致。被告对这些打款性质不认可为工资，但并未能对款项性质进行解释说明，经法庭询问，被告也视为默认未向原告支付过股东分红款，故上述转款亦排除了股东分红。此外，原告为进一步证明其上班情况举证了两名员工的证人证言，证明其除了出差以外均正常上班，且存在下班后加班情况。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5月1日起在被告处担任经理一职，较为固定地为被告提供劳动，由被告向原告按约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另一方面，从被告认可尚有报销款未向原告支付也可以印证原告为被告开展业务提供劳动的事实。故本院对劳动关系予以确认。 现原告诉称被告自2019年3月起拖欠工资未付，其中3月未付一半工资，4、5、6月未付全部的工资，被告应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被告未能举证，本院采纳原告的诉称，认定上述月份的工资未付，应由被告支付。由于被告与2019年6月25日停止生产经营，后被宣告破产，双方的劳动关系被迫终止，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原告的未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由于被告已破产，应适用破产法律的特殊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监事和高管，应按被告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工资。对于被告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本院根据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1602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的《2019年度3月至6月份工资裁决明细》为准，加上原被告双方认可的另一员工赖毅庭月薪20000元的标准（该工资标准在另案劳动争议中亦经劳动仲裁确认无误），经计算，平均工资为6809.80元，故被告应支付原告2019年3月至6月的工资数额为6809.80元乘以3.5，为23834.3元。对于被告应支付原告的经济补偿金，按照月平均工资6809.80元乘以工作年限7.5，为51073.5元。 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的应报销费用93708.37元，被告予以认可，也提交了原告填写申报的费用报销单复印件，故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严正立享有对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168616.17元债权，其中工资23834.3元、经济补偿金51073.3元、应报销费用93708.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的，原告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原告严正立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还，被告昆山瑞鸿诚自动化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应当负担的10元缴纳至本院（户名：昆山市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帐号：32250198643600000811131756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营业部）。拒不交纳诉讼费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潘丽莉 人民陪审员  周连芬 人民陪审员  高毅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吴 静 书 记 员  郑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