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23537号 原告：陈建华，男，1958年4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4011（4）。 原告：陈雅卿，女，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4291（5）。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思忠、林国斌，福建宏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楚晟旻，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告：王江海，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翔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64732212A。 法定代表人：黄斌，董事长。 原告陈建华、陈雅卿与被告楚晟旻、王江海及第三人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亚典当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2018）闽0203民初10119号民事判决。楚晟旻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闽02民终332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011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建华及其与陈雅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斌，被告楚晟旻、王江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第三人美鑫亚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华、陈雅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2.判令楚晟旻、王江海共同将2002000元款项返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账户；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楚晟旻、王江海、美鑫亚典当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10月，楚晟旻的母亲蔡玉秀向陈建华、陈雅卿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其截至2013年10月9日尚欠陈建华、陈雅卿本金3600万及利息，美鑫亚典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3月10日，陈建华、陈雅卿向厦门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蔡玉秀及美鑫亚典当公司返还上述款项，裁决支持陈建华、陈雅卿请求并生效。陈建华、陈雅卿虽然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保全了蔡玉秀、美鑫亚典当公司名下账户，但实际没法从美鑫亚典当公司处执行到任何财产。其后陈建华、陈雅卿才发现：原来美鑫亚典当公司的部分应收款由王江海收回后，没有依法转入美鑫亚典当公司账户，而是转到楚晟旻的建行账户，才导致执行无果。楚晟旻、王江海、美鑫亚典当公司通过上述方式转移财产，躲避法院执行的行为，损害了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判如所请。 楚晟旻辩称，一、陈建华、陈雅卿本案中主张的是债权人撤销之诉，应适用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提出撤销诉求的时间是2020年1月7日，已经远远超出除斥期间，其所提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即便陈建华、陈雅卿诉讼时效没有届满，主张撤销的支付行为也是事实行为，从作出之后就已经生效，应该探究其支付行为背后的意思表示，支付行为背后意思是赠与还是借款的等法律关系，陈建华、陈雅卿诉求第一项没有依据；三、陈建华、陈雅卿主张要求楚晟旻、王江海返还款项没有依据，陈建华、陈雅卿主张的依据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来看，楚晟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判定是否有无偿受让款项的事实。楚晟旻涉案银行卡自2012年开始就已经提供给美鑫亚典当公司控制和使用，本案讼争款项均是汇入第三人或蔡玉秀实际控制的银行卡，财产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楚晟旻与美鑫亚典当公司没有任何任职和经济关系，其未收取任何利益也不知道款项的性质，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陈建华、陈雅卿主张撤销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原告诉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王江海辩称，同意楚晟旻的答辩意见，在事实理由方面，陈建华、陈雅卿主张是替美鑫亚典当公司对外收款，但事实上是王江海欠美鑫亚典当公司款项，根据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将涉案款项汇入楚晟旻账户以还款，不存在恶意串通，并未实际取得款项。陈建华、陈雅卿要求王江海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美鑫亚典当公司辩称，同意楚晟旻、王江海的答辩意见。 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楚晟旻系蔡玉秀女儿。2013年11月1日，陈雅卿、陈建华与蔡玉秀、楚晟旻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蔡玉秀向陈雅卿、陈建华借款3600万元，现为了还部分款，楚晟旻自愿将其名下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十里村温山100-2号天颐桃源一期滨水住宅1-2幢房产全权委托陈建华代为出售，所得实际房款作为蔡玉秀偿还陈雅卿、陈建华借款的部分款项。 2014年10月31日，厦门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陈雅卿、陈建华与被申请人蔡玉秀、刘妩珊、美鑫亚典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作出厦仲裁字[2014]第451号裁决书，裁决蔡玉秀、刘妩珊向陈雅卿、陈建华偿还借款3600万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委托律师公证费、保全诉讼费、保全评估费、保全查档费、保全差旅费共42675元，支付代垫仲裁费290180元；美鑫亚典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11月24日，陈雅卿、陈建华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裁决。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4年12月2日向蔡玉秀、刘妩珊、美鑫亚典当公司送达了执行案件告知书、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及执行裁定书。 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王江海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分33笔陆续向楚晟旻62×××68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0.2万元，备注“归还典当行本金”。上述期间内，美鑫亚典当公司及上述建设银行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为蔡玉秀。上述账户在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共计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62×××15账户支付480000元，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43×××95账户支付4300元，向楚晟旻名下银行账户62×××05账户支付33000元，合计517300元。 2017年2月17日，楚晟旻向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刑侦大队陈述：其于2012年与蔡玉秀公司的职员刘妩珊一起去银行办理两张卡号分别为62×××80、62×××68的建设银行卡，办好卡后交由刘妩珊留在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2016年6月，蔡玉秀公司职员陈子奇将卡归还楚晟旻，其后楚晟旻仅有使用过62×××80的建行卡，另一张卡号为62×××68的建设银行卡则从未使用过。 2017年2月26日，案外人陈子奇向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刑侦大队陈述：其在2010年到2015年期间曾为蔡玉秀公司工作，工作期间有保管过楚晟旻放在公司使用的两张建设银行卡，有替蔡玉秀使用网银操作过上述银行卡账户。 2018年2月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陈建华、陈雅卿调查二人与蔡玉秀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还款情况，陈建华、陈雅卿报告尚有本息61274340.92元未偿还或执行到位。 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建华申请刘妩珊出庭作证，刘妩珊到庭陈述：其曾先后任美鑫亚典当公司出纳、财务、副总经理；楚晟旻曾将其银行卡借给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根据其母亲蔡玉秀，也就是美鑫亚典当公司的老板、实际控制人的指令，由财务出纳操作该银行卡账户；楚晟旻未参与美鑫亚典当公司经营；王江海是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的负责人，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处理二手车抵押买卖款项往来，资金由典当行统一拨款，都由王江海负责；其本人是蔡玉秀的侄媳妇，陈子奇是楚晟旻的丈夫，二人大约于2014年左右结婚，美鑫亚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斌是蔡玉秀姐姐的儿子。楚晟旻对证人上述陈述未提异议，王江海否认曾在美鑫亚典当公司任职。本院庭审中询问王江海主张其与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借款关系是否有相关证据、所借借款具体金额、分几笔出借、约定何时偿还，王江海陈述因款项已经清偿，所以相关证据已经销毁，所借款项大约200万元，具体约定记不清楚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江海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美鑫亚典当公司借贷关系的存在，也未能说明借贷的具体金额、出借方式及还款方式，其所称系归还美鑫亚典当公司的欠款，本院不予采信。刘妩珊到庭作证称其在美鑫亚典当公司原担任出纳、财务、副总经理，王江海原系美鑫亚典当公司车贷部的负责人，根据蔡玉秀的指示，处理二手车抵押买卖款项往来，资金由典当行统一拨款，都由王江海负责。结合案涉款项均备注“归还典当行本金”，楚晟旻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确认了刘妩珊的身份系蔡玉秀公司的职员以及刘妩珊陪同楚晟旻一同前往银行开立案涉的银行卡的事实，本院认为刘妩珊的证人证言具有可信度，据此王江海汇至楚晟旻案涉银行账户的款项应属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应收业务款。美鑫亚典当公司在明知其已经负有向陈建华、陈雅卿应履行之债务的情况下，指示王江海将公司应收款项无偿支付到与公司并无关联的楚晟旻账户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美鑫亚典当公司责任财产减损，已经造成对债权人陈建华、陈雅卿的损害，使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无法得到执行，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转账2002000元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在上述行为被撤销后，楚晟旻应将其账户内无偿获得的2002000元返还美鑫亚典当公司。 关于楚晟旻主张其并未实际取得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认为，楚晟旻系自愿将收取案涉款项的银行卡交由其母蔡玉秀及蔡玉秀实际控制的美鑫亚典当公司使用，对陈建华、陈雅卿的债权亦事先知情，其夫陈子奇还实际参与了案涉银行卡账户的操作和交接工作；从案涉62×××68建设银行账户转账明细可知，该银行账户在案涉期间还向楚晟旻名下其他并未交付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其他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款项，合计金额达517300元，楚晟旻称其并未从案涉款项2002000元中取得款项亦缺乏事实根据；同时，鉴于货币系一般等价物和非特定种类物，楚晟旻在明知美鑫亚典当公司存在已在法院执行的债务仍配合借用账户给美鑫亚典当公司，私账公用，帮助逃废执行债务，导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应对所取得的财产负返还责任。对楚晟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江海是否应当与楚晟旻共同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责任，陈建华、陈雅卿主张王江海系美鑫亚典当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在明知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仍然将其经手的公司财产转移到无关他人账户，应当承担恶意串通的连带责任；王江海主张其系根据蔡玉秀指示，将其欠美鑫亚典当公司的借款转账给楚晟旻，其不应对被指示行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分析，王江海所支付给楚晟旻的款项应为美鑫亚典当公司的业务款，且无论王江海系代美鑫亚典当公司收取业务款还是向美鑫亚典当公司偿还欠款，案涉款项均应归美鑫亚典当公司所有，王江海接受美鑫亚典当公司指令支付款项的行为应由美鑫亚典当公司对指示行为承担责任。王江海亦非陈建华、陈雅卿的债务人，故陈建华、陈雅卿要求王江海承担共同返还案涉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原告陈建华、陈雅卿所提债权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陈建华、陈雅卿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诉求包括“一、确认王江海将2022000元款项转入楚晟旻建行账户的行为无效；二、判令二被告共同将2022000元款项返还至美鑫亚典当公司”，从其诉求的第二项内容可知，陈建华、陈雅卿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确认行为无效的目的是要求将讼争款项返还至债务人美鑫亚典当公司，该第二项诉求就其内容而言直接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债权人撤销权，这从本院第一次审理的法庭辩论阶段中陈建华、陈雅卿所提的辩论意见以及本案第一次审理中陈建华、陈雅卿选择的案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亦可以得到确认。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2条规定：“……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的，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故而，尽管陈建华、陈雅卿在本案被厦门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新审理后于2020年1月7日向本院申请将第一项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撤销美鑫亚典当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但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对于陈建华、陈雅卿所提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否超过1年除斥期间，应依据其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时点予以判定。案涉楚晟旻名下建设银行62×××68的银行流水信息系由楚晟旻于2018年1月2日另案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陈建华、陈雅卿最早自2018年1月2日才可能知道该卡的具体款项收入支出状况，陈建华、陈雅卿于2018年4月28日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对于被告楚晟旻、王江海以及第三人美鑫亚典当公司所提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指示王江海向楚晟旻支付2002000元的行为； 二、楚晟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返还2002000元； 三、驳回陈建华、陈雅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16元，由楚晟旻、美鑫亚典当公司各负担11408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建发 人民陪审员  黄雯雯 人民陪审员  廉 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廖尤坪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