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住所地：承德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宏生，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民，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新，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宽城满族自治县育才路/div> 法定代表人：翁红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宝强，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裁定将其认定为重复起诉，属于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第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而本案，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是不同的，前诉主张的是确认合同效力，履行资产交割及变更登记手续；后诉主张的是解除合同、返还资产，并未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前诉争议的事实、诉讼请求、法律关系等与后诉并不相同，并且后诉诉讼请求也未从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为重复起诉，属于认定错误，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及理由合理作出裁判。二、上诉人具备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与客观情节，合同应当解除。1、被上诉人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享有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有权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股权转让公告》、《股权转让合同》等证据。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共拖欠职工工资、保险等福利待遇3,861,292.79元，按照《股权转让公告》和《股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是必须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费用，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中虽然认定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应以客观事实为依据具体确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那么应当以客观事实来确定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情况，而不应以事实存在认定错误的生效判决来具体确定。被上诉人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当然享有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中有一条是返还财产，一审判决对此未作出认定。由于评估机构对评估对象评估价值过低，影响交易底价的确定，最终因交易底价设定过低导致股权成交价严重低于市场价值，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股权转让达不到合同最终目的，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或者依法要求返还的权利。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承德天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宽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承德天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元评估公司）在对承德宾馆国有股权进行评估作价时，违反《房地产估价规范》的规定，在没有到现场进行勘查，没有与相同地段的类似建筑物进行参照比对，没有充分考虑评估对象的地理位置、市场行情，并且遗漏了对4013.6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评估的情况下，对承德宾馆15730.02平方米的大楼主体仅按每平方米3370.52元计价，对建筑面积为708.6平方米的二、三层小楼仅按每平方米982.65元计价。被上诉人以这样一份漏洞百出、严重失实的评估结论设定的底价取得的股权，严重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以及上诉人的利益，为了挽回损失，上诉人当然享有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或者要求返还的权利。综上，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或者返还财产，并未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与被上诉人前诉主张的确认合同效力，履行资产交割及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并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重复起诉，属于认定错误。同时，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还一审法院重新审判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基本原则，被答辩人提起的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予以裁定驳回。被答辩人提起的本次诉讼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1、本次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对比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书和本案原审裁定书即可看出，两个案子的当事人均是答辩人和被答辩人。2、本次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一致。两次诉讼的诉讼标的均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前诉是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义务，追究被答辩人违约责任；本次诉讼是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违约，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或者在履行原合同义务的基础上，由答辩人向其返还所谓股份转让中流失的资产3,024.60万元。两起诉讼的核心点只有一个，就是双方是否完全、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在前诉中，法院已经对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进行了全面审理并作出了认定，被答辩人提起的本次诉讼显然是要求人民法院对已经审理并且作出判决的争议进行再次审理，重复诉讼的特征非常明显。3、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意在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前诉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认定：“涉案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但被答辩人拒绝继续履行其未尽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而被答辩人在本次诉讼中请求答辩人向其返还所谓在股份转让中流失的资产3,024.60万元，显然是认为答辩人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在上诉状中也声称答辩人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其提起诉讼的实质就是否定前诉判决认定的答辩人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的裁判结果。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精神，人民法院应维护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的既判力，被答辩人不应再提起本次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提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表示，对于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人民法院应维护其既判力；如果当事人有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判决对案涉争议事实的认定，应对上述生效判决申请再审，而不能另行提起新的诉讼。就本案争议的事实而言，已经先后历经了一审、二审和再审，关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作出确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答辩人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被答辩人拒不履行，属于严重违约”。确定该事实的包括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071号判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终5号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483号民事裁定。而被答辩人本次诉讼中明确表示答辩人构成根本性违约，并以此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理由，很明显是否认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否定法院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不应被支持。三、即使从实体上看，被答辩人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答辩人将持有的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49%国有股权面向市场公开转让，按国有资产转让的法律法规规定，答辩人依法受让了上述股权，且按照合同约定依法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股权转让过程公开、透明，依法合规，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谓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更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谓的利益受损问题。2、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数年，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均无解除的可能。在答辩人受让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后，该公司的股权又发生过其他转让行为，又有新的股东进入，股权结构已无法退回到转让前的状态。因此，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构成法律和事实上的不能。3、本案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被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确认为有效合同，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可以解除的情形。4、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立法精神，属于滥用诉权。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将各自掌握、持有的对方财产、证照、文件资料返还给对方或者责令被告将承德宾馆国有股份转让中流失的资产30,246,000元返还原告；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5日，承德市委办公室、承德市审计局、承德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市委招待处持有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49%股份资产认定情况》记载：以上不应由奥龙集团承担的费用合计17460500元，市委招待处持有49%股份折合资产总额52258000元，与其应付奥龙集团款项17460500元相减，确定市委招待处持有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49%国有股份净资产为34797500元，经最终协商认定为35000000元。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拟对股权进行转让，委托承德天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资产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承德天元评报字（2013）第81号《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拟国有股权转让全部资产评估报告书》。2013年12月17日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与承德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甲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在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49%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52368000元，乙方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全部股权转让价款汇入承德市产权交易中心的指定账户；乙方解决以前年度未兑现的职工工资、奖金、津贴等福利待遇6000000元与转让价款同时转入承德市产权交易中心的指定账户；支付价款后，甲乙双方于3日之内根据《承德天元评报字（2013）第8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资产、文档资料及有关权证进行交割和手续的变更。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甲方负责将房屋产权证等证照依法办理至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并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在报名受让时，通过承德市产权交易中心交付保证金15000000元，当合同履行后，乙方交付的保证金冲抵股权转让款。如逾期未能全额缴清，则视同一方违约，保证金予以扣除。如甲方不履行合同的约定，应当向乙方支付相当于乙方交付保证金数额的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约定于2013年12月18日将52368000元股权转让款及以前拖欠的6000000元职工福利待遇一并转入承德市财政局产权交易中心指定账户，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将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资产、文档资料及有关权证进行交割；判令被告依法按照合同约定立即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将房屋产权等证照依法办理至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4）承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承德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负责将承德宾馆名下的房屋产权证［承房权证双桥区（公）字第200800671号］过户至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二、被告承德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负责将其持有的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49%的股权过户至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三、被告承德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承德宾馆名下的奥迪Ｑ7一台（车牌号为冀Ｈ×××××）过户至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判决后，承德市委招待处不服，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冀民终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承德市委招待处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483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承德市委招待处的再审申请。 2014年10月27日，宽城县公安局委托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承德宾馆的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4年10月27日，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2014年11月27日，承德市监察局委托承德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承德宾馆与承德天宝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11月16日合资经营双方股金投入情况，进行评估鉴定。2015年1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天平司法会检鉴（2015）第1号《关于承德宾馆与承德天宝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资经营双方股金投入司法会计检验鉴定报告书》。2015年2月7日，承德市监察局委托承德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市委办公室、市审计局、市委招待处（承德宾馆）、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方签字、盖章的《市委招待处持有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49%股份资产认定情况》中不应由奥龙集团承担的费用17,460,500元，进行司法会计检验鉴定。2015年2月2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天平司法会检鉴（2015）第2号《关于承德宾馆国有股份转让扣除17,460,500元的司法会计检验报告书》。2015年2月11日，河北省宽城县人民法院以承德天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如祥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人民币罚金三十万元。2015年3月9日，承德市监察局委托承德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承德宾馆先期多投入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资产情况；奥迪Q7车辆产权归属权；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从承德宾馆暂借1,055,661.25元情况；应收承德奥龙农牧渔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承德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帐外消费餐费和住宿费数额等相关问题进行司法会计检验鉴定。2015年4月10日，承德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天平司法会检鉴（2015）第4号《关于承德宾馆与承德天宝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产和借款等相关问题司法会计检验鉴定报告书》。中共承德市纪委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的《关于追缴承德宾馆国有股份转让过程中流失国有资产情况的报告》，建议承德市政府责成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或者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批准机构，依法提起诉讼，解除承德市委招待处国有股权退出转让协议，追缴国有资产流失款项30,24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该院（2014）承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48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且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请求将各自掌握、持有的对方财产、证照、文件资料返还给对方或者责令被告将承德宾馆国有股份转让中流失的资产30,246,000元返还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的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一审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冀民终5号民事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并判决原告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履行合同义务。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诉人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又以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对股权转让资产认定错误及资产评估价值过低，造成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等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与奥龙公司解除合同，返还相关财产，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中共承德市委招待处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