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琳芸（曾用名颜志平），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法定代理人：颜琳芸（王某1母亲），女，住海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09年1月6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海口市。法定代理人：颜琳芸（王某2母亲），女，住海口市。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峰，海口市琼山区三门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林昌村委会南仔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何穗亨，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峰，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牙英川，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颜琳芸、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林昌村委会南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南仔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琳芸、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颜琳芸、王某1、王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仔村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南仔村民小组《江东新区白驹大道延长线土地征收款南仔村分配方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判决驳回颜琳芸、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涉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问题，而判断颜琳芸三人是否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颜琳芸于1978年10月15日出生，户口随母亲黄亚和一直登记在南仔村，在南仔村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在夫家没有享受到相关集体待遇，亦未取得其他替代性集体福利待遇或生活保障，应认定其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颜琳芸结婚后，于2007年3月15日生育王某1，2009年1月6日生育王某2，王某1、王某2户口亦一直随外祖母黄亚和登记在南仔村。王某1、王某2及母亲颜琳芸作为家庭成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与承包方代表黄亚和共同取得南仔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王某1、王某2亦未取得其他替代性集体福利待遇或生活保障，因此也应认定其具有南仔村民小组成员资格。根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南仔村民小组《江东新区白驹大道延长线土地征收款南仔村分配方案》确定时，颜琳芸三人已经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分配权。上述分配方案虽经村民集体讨论形成，但决议中包含的对集体成员中出嫁女及其子女的歧视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出嫁女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该部分内容无效。土地补偿费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属于成员集体所有，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其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综上，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应当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未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之前，一般不宜认定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颜琳芸、王某1、王某2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或其他集体福利待遇，因此应认定颜琳芸三人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分配权。二、南仔村华光大帝廟万古流芳碑文及灵山镇村镇人口、房产、用地情况调查统计表充分证明颜琳芸履行村民义务，积极捐资村里公益事业，在村里分得承包地和宅基地，享有村民权利。颜琳芸丈夫王绪海的常住人口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颜琳芸系典型的“嫁城女性村民”，且其户口一直未迁出，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王某1、王某2亦未取得非农业家庭户口。人民法院在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时，应当审查原告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何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尚无明确规定。根椐《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及第16条的规定，“外嫁女”及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外嫁女”嫁入城镇，但户口未迁出的，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未取得非农业户口的，亦应当认定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属于该组织的全体成员共有，原告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应当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著述的规定，集体组织以自治为由，制订的剥夺、限制嫁城女性村民收益分配权的方案，应确认无效，嫁城女性村民要求户籍所在地集体组织给予村民同等待遇的收益分配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颜琳芸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取得非农业户口的未成年子女王某1、王某2同样亦具有该村成员资格，依法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权利。假设一审判决成立，在南仔村民小组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存在被再审改判之风险。因此，颜琳芸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南仔村民小组辩称：一、南仔村民小组所作补偿分配方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分配合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被征收后，南仔村民小组按照程序召开了三次全体村民大会，研究并制定分配方案，经过80%的村民成员举手表决通过，并将分配方案进行公示，程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议事规程。另，颜琳芸三人虽户口登记在南仔村**，但均随颜琳芸配偶王绪海在外地生活，未在南仔村民小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不依附其承包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有别于南仔村世居村民，南仔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做出区别规定对外嫁女照顾性分配70%征地补偿款，分配合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南仔村民小组公布的《江东新区白驹大道延长线土地征收款南仔村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不违法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所作判决符合我国立法精神。集体土地征地补偿作为对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村民的生活补偿，保证村民的基本生活。颜琳芸自出嫁后即随夫于夫家生活至今，显然不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不应当将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分配给仅户口在南仔村而不依靠南仔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颜琳芸，加重以本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村民的负担。因此，颜琳芸本就不应得到此部分补助。南仔村民小组所作补偿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出于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原则，对颜琳芸进行照顾性分配征地款，分配合理，符合我国立法精神、法律规定。颜琳芸拒绝受领，应视为其自主放弃了南仔村民小组给予其的补助之行为，但一审法院判决南仔村民小组向颜琳芸支付征地补偿款48528.32元，南仔村民小组予以尊重，因此并未上诉。三、是否具有村集体的成员资格要看是否有农村土地作为生产生活的来源，颜琳芸上诉提到其他案件的情况，个案都是不相同的。颜琳芸嫁到儋州市，颜琳芸的小孩和户口都在南仔村，但生产生活都在儋州，从一审的证据出生证来看，王某1、王某2都在儋州出生，颜琳芸工作单位在儋州，其社保证明已被纳入社会保障体系，颜琳芸是在儋州生产生活，从证据上看，不能证明是在南仔村生产生活，显然颜琳芸三人不具备南仔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颜琳芸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恳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琳芸、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仔村民小组向颜琳芸、王某1、王某2支付征地补偿款207978.5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南仔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琳芸于1978年10月15日出生后户口登记在海口市××区。2006年2月21日，颜琳芸与王绪海登记结婚，于2007年3月15日生育王某1，2009年1月6日生育王某2，王某1、王某2户口均登记在南仔村**。2018年12月8日，南仔村民小组公布南仔村民表决通过的《江东新区白驹大道延长线土地征收款南仔村分配方案》，其中第二条规定：“本村外嫁女户口在本村还未迁出（按习俗外嫁女户口应迁出随丈夫，为生活方便部分户口仍未迁出）的视为特殊情况，经本村村民小组讨论决定，该部分未迁出本村户口的外嫁女可享受本村经济社村民人均分配土地款的70%。外嫁女（无论是否户口迁出）所生子女不参与本村经济社土地款分配”。根据该方案，南仔村村民每人分得69326.17元，颜琳芸可分得48528.32元。2019年7月18日，颜琳芸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颜琳芸三人随王绪海在外地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南仔村民小组公布的《江东新区白驹大道延长线土地征收款南仔村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是否违法。颜琳芸、王某1、王某2的户口均登记在南仔村**，但均随王绪海在外地生活，有别于南仔村世居村民，南仔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时作出区别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颜琳芸、王某1、王某2超出该规定提出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仔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颜琳芸支付征地补偿款48528.32元；二、驳回颜琳芸、王某1、王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9.68元，由颜琳芸、王某1、王某2共同负担3388.42元，南仔村民小组负担1031.26元。二审中，颜琳芸、王某1、王某2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华光大帝廟万古流芳碑文照片；欲证明颜琳芸履行村民义务，积极捐资村里公益事业。证据2.耕作农田照片；欲证明颜琳芸耕作自家承包地，享有村民权利。证据3.灵山镇村镇人口、房产、用地情况调查统计表；欲证明颜琳芸在村里分得宅基地，享有村民权利。上述证据共同证明颜琳芸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取得非农业户口的未成年子女王某1、王某2同样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权利。南仔村民小组质证称，三份证据都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村里的碑文，外嫁女都可以回来捐钱，和现在是否有村成员资格没有关系，耕作农田照片是为本案诉讼才拍的，颜琳芸在儋州生活，回南仔村干活不符合常理；统计表与本案争议的村成员资格没有关系，有户口不等于具有本村成员资格。本院的认证意见，颜琳芸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南仔村民小组对其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且证据3有原件核对，故本院确认其证据三性。本院经审理查明，颜琳芸1978年10月15日出生后户籍随母亲黄亚和登记在南仔村**，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王某1、王某2出生后户口均随母亲颜琳芸登记在南仔村**。2006年2月21日，颜琳芸与王绪海登记结婚。王绪海的户口登记在海南省儋州市××镇，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7年4月30日，海南省人民政府颁发发包方为南仔村民小组，承包方代表为颜琳芸母亲黄亚和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颜琳芸、王某1、王某2为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颜琳芸、王某1、王某2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与本村村民平等分配征地补偿款。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由于目前法律法规尚未作出具体的规定。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颜琳芸在南仔村出生、长大，户籍随母亲登记在南仔村，在南仔村民小组分配有承包土地，颜琳芸因出生原始取得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颜琳芸出嫁后，户口未迁出南仔村，仍作为娘家的家庭成员参与承包南仔村民小组的土地，且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夫家分配了承包土地或征地补偿款，故不足以认定颜琳芸在夫家取得了替代性的生存保障。即使颜琳芸在儋州工作，也系农民工进城务工的结果，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保系用人单位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不足以认定其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因此，在颜琳芸未取得其他替代性的基本生活保障前，颜琳芸在南仔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及其收益仍应为其基本生活保障，应认定其仍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某1、王某2出生后随母亲颜琳芸生活，户口随母亲登记在南仔村，与母亲作为土地承包共有人共同承包南仔村民小组的土地，应认定其随母亲取得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颜琳芸、王某1、王某2作为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在南仔村民小组向其村民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并未改变，依法应享有平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一审判决未认定颜琳芸、王某1、王某2具有南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平等权利，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颜琳芸、王某1、王某2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9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林昌村委会南仔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颜琳芸、王某1、王某2每人支付征地补偿款69326.17元，共计207978.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1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9.68元，均由海口市美兰区灵山镇林昌村委会南仔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姿玲审判员 谭晓梅审判员 陈淑良二Ｏ二Ｏ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汪园圆书记员 周 娟速录员 吴虹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