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树先，男，196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扶余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淑莲，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扶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孙淑莲次子），男，住吉林省扶余市。一审被告：扶余市增盛镇占荒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扶余市。法定代表人：张兴，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庆海，男，该村委会会计。再审申请人赵树先因与被申请人孙淑莲、一审被告扶余市增盛镇占荒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占荒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吉民申1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树先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2.驳回孙淑莲对赵树先的告诉。事实和理由：1.赵树先与孙淑莲虽是同村但不是一个社。争议土地赵树先自1999年承包至2008年续签合同，直到现在一直耕种、占有、使用、收益，承包合同中记载赵树先共承包“东园田地”“老苏门前”土地共4公顷，但多出的土地面积系树歇地、开荒地、磨牛地。2.就本案争议土地，孙淑莲未诉讼之前，葛庆海、占荒村村委会均提起过诉讼，诉争土地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打官司。占荒村村委会起诉过赵树先，葛庆海起诉过赵树先，而且每次诉讼均经历了一审、二审、再审、发回重审的几次程序，所以这块争议的土地到底是谁的都不清楚了，赵树先认为孙淑莲诉讼是虚假的。3.孙淑莲2003年签订的合同至今已16年，其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孙淑莲又称土地是补给儿子的，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孙淑莲儿子与占荒村村委会，与孙淑莲无关，孙淑莲并非本案诉讼主体。4.赵树先多年来因为本案争议土地一直与占荒村村委会、葛庆海诉讼解决土地承包权纠纷，有生效法律文书证实赵树先合法经营土地。占荒村村委会测量面积有误，一审法院确认返还数额不准确，而且该地块如果扣除赵树先承包面积3公顷外，根本不足1.14公顷土地可以返还给孙淑莲。5.赵树先与孙淑莲之间的诉讼一直是由占荒村村委会来支持孙淑莲，尤其是村支书张兴一直在利用这个案件来公报私仇。张兴因与赵树先个人有过节，故而诉争土地先是葛庆海起诉，而后是占荒村村委会起诉。再后来又出现了孙淑莲起诉。占荒村村委会测量地是多少，法院就判决多少。此案还没有最终结束，占荒村村委会直接就为孙淑莲办理了土地权属登记证。孙淑莲辩称，1.赵树先承包4公顷土地，孙淑莲没有异议。赵树先承包的该4公顷土地不涉及树歇地、开荒地、磨牛地，赵树先也没有证据证明。2.葛庆海诉争的土地不是这块地，赵树先一审、二审、再审发回重审的案件，所涉及的不是本案诉争的土地。3.孙淑莲请求停止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组织的农户。孙淑莲作为本集体组织的农户主张家庭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4.占荒村村委会测量，赵树先占用的“东园田地”是4.026公顷，而赵树先在“东园田地”承包的是3公顷，只能返还1.026公顷。占荒村村委会辩称，1.孙淑莲母子二轮土地承包前户籍在我村，系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8年末，占荒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本案争议的位于“东园田地”的l.14公顷集体土地发包给孙淑莲母子经营。l999年春孙淑莲母子播种后，该地块被赵树先毁种，强行抢夺侵占至今。本案争议地块与赵树先承包村集体的机动地相邻，是一片地中的两块地，地理坐标不重合。占荒村集体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机动地没有去树影地的先例，合同中未约定去树影地，所以赵树先承包的村集体机动地也不能去树影地。2.占荒村村委会与赵树先多年来诉讼争议的地块是赵树先自1999年至今承包村集体的位于“东园田地”的2.8公顷和位于老苏门前的1.2公顷村集体机动地，与本案争议的1.14公顷土地无关。3.孙淑莲母子系该1.14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4.占荒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兴与赵树先之间无任何个人恩怨。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精准，应予维持。孙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树先于2020年返还孙淑莲1.14公顷土地；2.赔偿2003年至2019年土地经济损失114342元；3.占荒村村委会予以协助配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淑莲的户籍地是扶余市增盛镇占荒村1社，户主孙淑莲、家庭成员有长子刘刚、次子刘强、长女刘微微。2003年2月25日，因孙淑莲之子刘刚、刘强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分到承包地，经占荒村村委会班子研究决定，将西占荒机动地补给孙淑莲家，并与孙淑莲签订补地合同。合同确定土地坐落和面积：西占荒机动地（屯后）南北垄，东起赵秀、西至机动地、南至道、北至道，土地面积1.14公顷。承包期限自2003年初至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2008年11月16日，占荒村村委会与赵树先在1998年签订两份合同基础上，续签了总面积为4公顷机动地承包合同，合同明确承包地位置和数量为“东园田地”3公顷、“屯南地”1公顷，期限为2009年1月11日至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经占荒村村委会测量赵树先耕种机动地面积：东园田地4.026公顷，老苏门前地1.217公顷，总计5.243公顷。测量人员有书记兼村长张兴、会计葛庆海、监督委会员主任李祥俊、村民代表姜立国。赵树先承包的机动地总面积是4公顷，实际耕种面积是5.243公顷，多耕种1.243公顷。另查明，孙淑莲分得的1.14公顷家庭承包地所在位置，称西占荒机动地、又称秧歌地、还称东园田地，东侧地邻是赵秀承包地，西侧地邻是赵树先承包的东园田地机动地。孙淑莲分得的1.14公顷土地自1999年开始一直由赵树先耕种。根据占荒村年度承包地最低价格统计表计算，2003年至2018年每公顷承包地平均价格为：5831.25元／公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组织的农户。根据法律规定，孙淑莲作为本集体组织农户的户主主张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根据法律规定，孙淑莲请求停止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不适用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的，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赵树先耕种孙淑莲的1.14公顷家庭承包地，侵害了孙淑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造成孙淑莲的损害。现孙淑莲要求赵树先返还土地、赔偿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树先自2020年1月1日开始归还孙淑莲的承包地1.14公顷；二、赵树先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淑莲自2003年至2019年1.14公顷承包地经济损失人民币113009.63元；三、占荒村村委会协助孙淑莲划定1.14公顷承包地边界。案件受理费2587元由赵树先负担。赵树先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孙淑莲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孙淑莲是否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本案争议土地为占荒村村委会补给孙淑莲家庭承包地，且孙淑莲家庭已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家庭承包地以户为单位，孙淑莲作为户主提起诉讼，符合原告主体身份；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家庭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百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登记的物权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赡养费、抚养费或者抚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本案涉及物权纠纷，不受诉讼时效规定限制；3.赵树先是否侵犯了孙淑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占荒村村委会与孙淑莲均提供了证据证实，孙淑莲与占荒村村委会就争议“东园田地”存在1.14公顷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孙淑莲已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赵树先虽与占荒村村委会就“东园田地”签订承包合同，但合同约定承包面积为3公顷，其超出面积赵树先称“是占荒村村委会给的磨牛地、树歇地以及赵树先的开荒地”，但赵树先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赵树先虽自1999年始耕种该地，但未向占荒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用，仅享受权利未履行义务。现占荒村村委会否认与赵树先签订“东园田地”3公顷承包协议时多给赵树先树歇地、磨牛地，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赵树先多耕种“东园田地”的行为属于无权、擅自耕种，其行为侵犯了孙淑莲利益，多种的土地应返还权利人孙淑莲家庭；4.赵树先返还孙淑莲承包地面积如何认定问题。经占荒村村委会测量，赵树先在“东园田地”实际耕种面积为4.026公顷，孙淑莲对此无异议，认为测量方法科学有效。赵树先虽否认，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地块实际面积并非4.026公顷，应认定赵树先实际耕种“东园田地”为4.026公顷。因赵树先在“东园田地”与占荒村村委会建立3公顷的承包合同，占荒村村委会以及孙淑莲均认可“东园田地从西留够赵树先3公顷，剩余面积归孙淑莲”，依其陈述应更正一审法院确定赵树先应返还孙淑莲“东园田地”面积为1.14公顷的结论，调整数额为1.026公顷。占荒村村委会应按照其与孙淑莲、赵树先签订合同确定的（边框四至）地点等情况，本着实事求是、公平公正的参与并配合双方完成地块的交割行为。综上所述，赵树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返还承包地面积应予适当调整外其他部分均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赵树先自2020年1月1日开始归还孙淑莲的“东园田地”承包地1.026公顷；三、变更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占荒村村委会协助孙淑莲划定1.026公顷承包地边界。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元，由赵树先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诉争土地自1999年开始一直由赵树先耕种。孙淑莲在承包案涉土地后一直在主张权利。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孙淑莲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诉争土地系占荒村村委会补给孙淑莲家庭的家庭承包地，且孙淑莲家庭已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孙淑莲作为户主提起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赵树先是否应返还孙淑莲土地并赔偿相应损失的问题。赵树先在占荒村“东园田地”承包土地的面积为3公顷，而其实际占用的“东园田地”土地为4.026公顷。赵树先主张超出的土地面积是占荒村村委会给的磨牛地、树歇地以及赵树先的开荒地，但赵树先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而孙淑莲与占荒村村委会在“东园田地”存在1.14公顷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且孙淑莲已取得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各方当事人亦认可赵树先在“东园田地”占用的土地与孙淑莲承包的土地重合。因此，二审法院判决赵树先返还孙淑莲“东园田地”承包地1.026公顷，占荒村村委会协助孙淑莲划定1.026公顷承包地边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二审判决未将赵树先赔偿孙淑莲损失的数额调整为按1.026公顷计算，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03年至2018年承包地平均价格并无异议，因此根据一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承包地价格计算，赵树先应赔偿孙淑莲2003年至2019年承包地的经济损失数额为101708.66元（5831.25元/公顷×1.026公顷×17年）。（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孙淑莲诉请赵树先返还诉争土地，属于行使物权请求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诉争土地被赵树先持续占用，尚未返还，因此孙淑莲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请求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二、赵树先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孙淑莲“东园田地”承包地1.026公顷；三、赵树先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孙淑莲自2003年至2019年1.026公顷承包地经济损失101708.66元；四、扶余市增盛镇占荒村村民委员会协助孙淑莲划定1.026公顷承包地边界；五、驳回孙淑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元，共计5174元，由赵树先负担4657元，孙淑莲负担5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钰审 判 员  李钟华审 判 员  杜小雨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宫钦周书 记 员  郭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