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友，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回族，住亳州市谯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梁玉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国虎，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友因与被申请人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建工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皖民申30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友、阜阳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国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友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改判陈友无需向阜阳建工支付任何款项；2、判决阜阳建工集团承担一审及再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6日,陈友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阜阳建工集团起诉至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诉讼过程中,阜阳建工集团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材料。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为依据作出(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2018年3月29日左右,张怀坤诉陈友和阜阳建工集团案件中,阜阳建工集团提供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陈友才得知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所依据的生效判决已变更。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的规定，对(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 阜阳建工集团答辩称：第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产生了影响的内容仅是将工程延期的违约金改判为损失赔偿金而非全部的判决。原审判决判令陈友向阜阳建工集团支付款项6700937.49元，包括阜阳建工集团向陈友多支付的工程款1285123.84元、为陈友垫付的材料款4270286.53元和陈友承担的赔偿亳州市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违约金损失1145528.3元。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对涉案工程款的认定没有改变，对阜阳建工集团为陈友垫付材料款没有涉及，仅是撤销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支付工程延期违约金3818424.54元，改判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赔偿工期延期损失852267元。因此，该再审判决对本案的影响仅此一项。按照陈友与阜阳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书》的相关约定，陈友应当承担上述再审判决判令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支付的赔偿损失款8552267元。陈友请求再审判决其无需向阜阳建工集团支付任何款项的再审请求与事实不符，不应支持。 陈友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阜阳建工集团返还陈友工程款1265万元，并支付利息。2、判令阜阳建工集团赔偿陈友因不能施工而造成的损失334.8万元。 阜阳建工集团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陈友偿付阜阳建工集团为其垫付款项10179974.35元。2、判令陈友返还多领取的工程款7450791.94元及利息。3、判令陈友承担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支付的违约金3818424.54元。4、判令陈友赔偿阜阳建工集团就涉案工程诉讼费115514元。5、判令陈友承担赵红伟外墙保温工程款126423.37元及利息3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29日，九洲公司与阜阳建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阜阳建工集团承包九洲公司开发的位于古泉路中段的亳州市，工程为施工图纸和补充协议范围内全部土建、水电工程（不含地暖）。合同价款为2260万元。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的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2月2日，阜阳建工集团与陈友签订亳ＣＢ201074021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书，阜阳建工集团将上述工程承包给陈友，承包人预定工程造价2092.6万元，陈友上交公司管理费56.4万元，代收税费111万元等内容。同日陈友出具承诺书，承诺“全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内容，自负盈亏，并承担该工程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公司支付项目工程款时，由公司财务直接转入项目经理银行账户（或银行卡），由项目经理和承包人共同参加工程款的支付分配。工程款必须保证优先支付工人工资和管理人员工资。”等内容。 陈友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九洲公司认为该工程延误工期，2012年1月20日，向阜阳建工集团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发该通知书时，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认定，已完成工程的价款为18526548.33元。陈友在施工过程中，该基础工程变更，对于变更增加的工程款2692152.17元，九洲公司用御府嘉园一套（1号楼103房）抵给陈友在御府嘉园项目工程的沙石回填及基础变更的全部工程价款。阜阳建工集团因该工程延误工期，阜阳建工集团赔偿九洲公司违约金3818424.54元。 阜阳建工集团已经支付陈友工程款17119520元。阜阳建工集团为陈友垫付混凝土款向亳州市众诚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556765.18元，垫付脚手架款向亳州市建筑钢模脚手架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44786.42元，为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岳祥华支付款项675055.75，为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闫玉支付款项831800元。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王远支付款项732164元。该工程向王远支付砖款799998元，为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江苏富曼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80000元，为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亳州市富卓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59717元。为陈友承包施工的工程向赵红伟支付外墙保温款9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270286.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友、阜阳建工集团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阜阳建工集团是否还下欠陈友工程价款？3、阜阳建工集团是否为陈友垫付了工程款，垫付多少？陈友应不应当承担安徽省高院（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判决书中判决阜阳建工集团支付给九洲公司的违约金3818424.54元？4、阜阳建工集团为该工程承担的诉讼费用应不应当由陈友承担。 一、阜阳建工集团将该工程承包后，又与陈友签订《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陈友，陈友作为个人没有相关的建筑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无效。由于在施工过程中，九洲公司认为该工程延误工期向阜阳建工集团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双方合同终止后九洲公司又另行将该工程发包给他人施工，视为九洲公司对已完工程部分投入了使用，且九洲公司已经与阜阳建工集团对合同终止时已完工程量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阜阳建工集团亦应当依据合同与陈友进行工程款的结算。但由于阜阳建工集团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转包，双方约定的工程管理费56.4万元，属于违法所得，依法应当予以收缴（民事制裁决定书，另行制作）。 二、对于陈友已完工程量的造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认定阜阳建工集团已完工程价款应为18526548.33元，由于阜阳建工集团承包该工程后又分包给陈友，陈友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的阜阳建工集团已完的工程价款就是陈友已完工的工程价款，上述价款扣除九洲公司与陈友结清的基础变更和沙石回填的价款2692152.17元，剩余15834396.16元，阜阳建工集团应当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陈友，现经陈友、阜阳建工集团双方对账，阜阳建工集团已经支付给陈友工程款17119520元，多支付了1285123.84元，对于多支付的工程款，陈友应当返还给阜阳建工集团。 三、在陈友施工过程中，欠混凝土款等材料款共计4270286.35元，上述款项阜阳建工集团已经支付，这些材料款已经结算在已完共的工程价款之中，故应由陈友将上述款项返还给阜阳建工集团。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支付3818424.54元违约金，对于阜阳建工集团赔偿该违约金的损失，由于陈友、阜阳建工集团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因该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陈友、阜阳建工集团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阜阳建工集团在与九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应当自己组织有关人员进行施工，现阜阳建工集团将本应由自己施工的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陈友施工，显然对该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陈友作为承包人明知自己没有资质而承包该工程，对该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的责任。该院合理确认因无效合同导致阜阳建工集团赔偿九洲公司违约金3818424.54元的损失，阜阳建工集团承担70%的责任为宜，陈友承担30%的责任即1145527.3元。 对于阜阳建工集团主张的因该工程引发的诉讼所产生的费用及阜阳建工集团主张的民工工资、办公人员差旅费等应当由陈友负担。由于此部分费用与陈友无关，也不是该工程所必须的费用，阜阳建工集团主张让陈友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友应当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285123.84元，支付阜阳建工集团为其垫付的材料款4270286.35元、陈友承担的赔偿九洲公司的违约金损失款1145528.3元，上述款项共6700937.49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6700937.49元；二、驳回陈友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7788元，由陈友负担，反诉费87237元，由陈友负担33156元，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061元。 再审庭审中，陈友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审认定陈友承担30%的违约金1145527.3元的依据已被撤销，原审判决陈友承担违约金应当撤销。阜阳建工集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仅是将工程延期的违约金改判为损失赔偿金，而损失赔偿金是因陈友的施工期间的误工罚款造成的，损失赔偿金852267元应全部由陈友承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 陈友与阜阳建工集团所举其他证据均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阜阳建工集团因与九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6）皖民再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阜阳建工集团与九洲公司在招投标之前就已确定了施工单位，就合同内同进行实质性磋商，影响了中标结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判定阜阳建工集团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失去合同依据。阜阳建工集团未兑现自己承诺按期完工，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九洲公司此后的房屋销售及资金回笼，造成所投入资金时间延长并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九洲公司投入工程款18526548.33元289天的利息损失852267元，阜阳建工集团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撤销本院（2014）皖民四终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中判令阜阳建工集团向九洲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内容，改判阜阳建工集团赔偿九洲公司损失852267元。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阜阳建工集团将案涉工程承包后，又与陈友签订《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友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经营承包合同》无效。因该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陈友、阜阳建工集团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阜阳建工集团在与九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应当自己组织施工，但阜阳建工集团将本应由自己施工的工程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陈友施工，对该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陈友作为承包人明知自己没有资质而承包该工程，对该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原一审判决确定对于阜阳建工集团赔偿九洲公司的损失，阜阳建工集团承担70%的责任，陈友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后，双方对此亦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由于本院（2016）皖民再9号再审判决对阜阳建工集团应向九洲公司支付的损失数额变更为852267元，故陈友、阜阳建工集团承担的数额也应予以变更，对于该损失852267元，依据上述比例分担，阜阳建工集团应承担596586.9元，陈友应承担255680.1元。本院再审对此予以调整，加上一审判决查明的陈友应当返还的阜阳建工集团多支付的工程款1285123.84元，阜阳建工集团为陈友垫付的材料款4270286.35元，陈友应向阜阳建工集团支付的款项数额共计5811090.29元。陈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陈友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亳民一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原告陈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6700937.49元”、“驳回被告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陈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5811090.29元； 四、驳回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88元，由陈友负担；反诉费87237元，由陈友负担28753元，安徽阜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4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敏 审判员 廖永结 审判员 余乃荣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军 书记员孙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