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叙杰，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凯恒，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科，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诚信达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银通街１７号**（包括******）A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NKCR9N。法定代表人：刘志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福庆，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行，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叙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山诚信达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达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叙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诚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公司章程未约定购置小车需要召开股东会，因此购车事宜未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但公司购买小车之决定已经过全体股东的口头同意。2015年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中已经确认2014年2月公司所有资料被陈煜镇等股东控制，造成王叙杰无法提供购车时在银行支出审批单据上相关股东签字认可的书面材料作为证据。（二）2014年股权纠纷转让一案陈煜镇等人分别查封了公司的银行账号和涉案车辆。2016年公司证照返还之诉最终判决王叙杰向诚信达公司交还车辆钥匙。在上述诉讼中，陈煜镇等股东或者诚信达公司均未对车辆购置事宜提出异议，也正好反映出确认车辆购置事宜。按照公司法规定，若其他股东认为“购置公用车的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应在60日内提出请求撤销，但其并未在期限内提出。（三）诚信达公司及其公司自2014年知悉公司购车事项后从未对车辆折旧事宜提出赔偿之诉求，显然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四）王叙杰作为诚信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保管车辆属于职务行为，车辆的正常折旧不应作为损失依据，更不应要求王叙杰对此承担责任。诚信达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作为代理人从2013年8月开始一直跟进此事，所有股东会代理人都有参与以及拍摄录像，当时股东关系已经非常恶劣，王叙杰陈述买车时经过股东会及其他股东口头同意没有任何事实基础。诚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叙杰向诚信达公司赔偿私自购买宝马车（车牌号：粤T*****）价格与交还宝马车时评估价格的差额213100元及利息（以2131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信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36万元，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均为王叙杰，经营范围为代办税务登记、纳税和退税、减免税申报等，原登记的股东分别为王叙杰（持股比例50%）、刘志勇（持股比例30%）、罗红星（持股比例20%），实际股东包括陈煜镇、徐革新、徐国精、秦丽、冯兆平。各股东在经营诚信达公司的过程中产生纠纷，致使该公司从2014年开始无法正常经营。2014年2月17日，王叙杰使用诚信达公司资金向中山市星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412000元，购买了一辆宝马牌车辆。该车于2014年2月18日注册登记，车牌号为粤T*****，车辆所有人登记为诚信达公司。2014年6月6日，陈煜镇、徐革新、徐国精、秦丽、冯兆平以王叙杰、刘志勇、罗红星、诚信达公司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请求确认各人在诚信达公司的股份。2015年6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煜镇、徐国精、冯兆平、刘志勇、徐革新、秦丽与王叙杰同为诚信达公司的股东，各股权比例分别为：王叙杰21.25%、陈煜镇17.5%、徐革新15%、徐国精12.5%、刘志勇12.5%、秦丽11.25%、冯兆平10%，罗红星不占股权；诚信达公司为陈煜镇、徐国精、冯兆平、徐革新、秦丽进行工商变更股东登记，王叙杰、刘志勇、罗红星予以协助办理。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已根据判决内容于2016年4月15日办理了诚信达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之后，诚信达公司、陈煜镇、徐革新、徐国精、秦丽、冯兆平、刘志勇以王叙杰、匡小玲作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请求王叙杰、匡小玲向诚信达公司交还包括粤T*****号车钥匙在内的公司证照等材料。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粤2071民初6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叙杰向诚信达公司返还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粤T*****号车辆钥匙（其中，公司公章交由徐国精保管，财务专用章交由刘志勇保管，粤T*****号车辆钥匙交由冯兆平保管）；二、驳回诚信达公司、陈煜镇、徐革新、徐国精、秦丽、冯兆平、刘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叙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7年7月31日，本院作出（2017）粤20民终2982号的民事判决书，对判决结果进行了部分改判，最终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6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6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诚信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15日，王叙杰向刘志勇发出《关于尽快收取车辆钥匙的书面通知》，通知刘志勇于本通知发出起3日内签收车辆钥匙，签收地点为中山市东区******。诚信达公司确认收到该通知，且主张已于2018年3月2日书面通知回复王叙杰，通知内容同2018年3月6日《关于尽快交付车辆钥匙的通知》，但2018年3月2日书面通知已遗失，无法提交给本院。2018年3月5日，王叙杰又向刘志勇发出《关于交付车辆钥匙通知的书面回复》，主要内容为：其于2018年3月2日收到通知，不同意对方提议到中山市东区*****山合宝4S店交付公司车辆钥匙的意见，坚持车辆钥匙签收地点为良安大厦一楼，时间为2018年3月8日上午9点。诚信达公司确认收到该书面回复。2018年3月6日，诚信达公司向王叙杰发出《关于尽快交付车辆钥匙的通知》，载明：2018年3月8日，诚信达公司派人到中山市东区******与王叙杰汇合，并随后一起到中山合宝宝马4S店，对粤T*****车辆进行检验及残值评估，并签署《车辆交接书》、《车辆检测报告》及《车辆评估报告》。若王叙杰拒绝前往车行验车，仅在中山市东区****交付车辆钥匙，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由王叙杰自行承担，同时也视为王叙杰认可车行验车的《车辆检测报告》及《车辆评估报告》，放弃对《车辆检测报告》及《车辆评估报告》的异议。诚信达公司通过EMS邮政将该通知邮寄至王叙杰。2018年3月8日，王叙杰在中山市东区******将车辆钥匙两把、车辆行驶证原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移交给刘志勇。当天诚信达公司委托中山市荣泰博新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王叙杰购买粤T*****的宝马牌车辆进行价值评估。该所于次日作出中荣评报字[2018]第0309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为198900元。2018年5月28日，诚信达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及章程备案，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从王叙杰变更为刘志勇。诚信达公司提供的2008年10月24日公司章程，其中并无关于公司购置重大财产如何处理的内容。2019年1月24日，诚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权利。又查，一审法院另受理了匡小玲诉诚信达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2071民初6321号。在该案中，王叙杰作为诚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了2017年5月24日的庭审，并在庭上陈述：2013年12月底，因为股东之间纠纷，其他股东屡次撬开保险柜，其要求匡小玲留守在公司，后来2014年公司账册又被抢走，从2014年开始没有签发报告，无法做业务。其于公司账册被抢走当天回过办公室，之后再没有回过公司办公地点了。一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引起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本案中，王叙杰在2018年5月28日前一直担任诚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且至今仍是诚信达公司占有股权比例最大的股东，显然属于上述规定约束的对象。虽然诚信达公司当时的章程并无规定公司购置重大财产如何处理的内容，但购置重大财产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涉及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王叙杰应当取得代表公司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方可购买。从王叙杰在（2017）粤2071民初6321号案庭审中的陈述内容看，其确认诚信达公司股东之间在2013年12月底已经产生很大矛盾，诚信达公司从2014年开始没有签发报告，无法正常经营。其于公司账册被抢走当天即2014年2月17日回过办公室，之后再没有回过公司办公地点，这与诚信达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时诚信达公司股东之间已经存在很大矛盾，公司基本处于停业状态，按常理推断，根本无需购置车辆，其他股东也不可能同意其购置车辆。王叙杰抗辩称其在2013年12月底，出于公司工作需要及经全体股东同意而购车，但未举证证明，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叙杰亦未举证证明诚信达公司股东就购车一事已形成股东会决议，故其抗辩认为诚信达公司及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2016）粤2071民初6009号案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看，粤T*****号车的钥匙一直由王叙杰持有，即该车一直由王叙杰使用，王叙杰辩称该车用于业务联系工作，但诚信达公司已于2014年停业，不存在需要用车进行业务联系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王叙杰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叙杰擅自挪用诚信达公司资金412000元购买粤T*****号车私用，已对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诚信达公司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出车辆返还给诚信达公司时的价值为198900元，王叙杰对该评估结果有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评估结果，故王叙杰应对诚信达公司赔偿损失213100（412000-198900）元。因王叙杰的不支付赔偿，对诚信达公司产生利息损失，诚信达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同期同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3月9日收到评估结果才知道损害的具体数额，故诉讼时效应从当天起诉，其于2019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叙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诚信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3100元及利息损失（以2131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7元，减半收取为2248元（诚信达公司已预交2248元），由王叙杰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诚信达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诚信达公司主张王叙杰赔偿损失的理据是否充分；二、诚信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分析如下：一、关于诚信达公司是否有权主张王叙杰赔偿损失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叙杰担任诚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期间，虽然诚信达公司章程未对购置重大财产进行约定，但王叙杰决定购买价值高达412000元的车辆之前应当告知股东会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王叙杰辩称购买车辆的决定已经全体股东的口头同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叙杰于2014年2月17日使用公司资金支付购车款，并于2014年4月入职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且，在另案生效判决中王叙杰确认其持有涉案车辆钥匙，后王叙杰于2018年3月8日将车辆钥匙交还给诚信达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刘智勇。因此，可以认定在2018年3月8日之前车辆一直由王叙杰控制并使用。王叙杰辩称该车用于业务联系，但是诚信达公司已于2014年开始停业，且王叙杰从诚信达公司离职后并没有立即向诚信达公司返还该车，而是一直占用该车。综上，本院认为，王叙杰擅自挪用诚信达公司资金购买车辆私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诚信达公司主张王叙杰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王叙杰收到诚信达公司邮寄的评估通知后拒绝参与评估，也不积极采取相关措施行使其民事权利，王叙杰虽然对诚信达公司提交的车辆评估结果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依据评估结果认定王叙杰应向诚信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31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诚信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王叙杰认为诚信达公司及其股东自2014年已知悉购车事宜后从未提出赔偿之诉，现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是，如上所述，当时车辆一直由王叙杰控制并使用，直至2018年3月8日诚信达公司才正式取回该车钥匙，经评估后才知道实际的损失情况及数额。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诚信达公司知悉评估结果之日即2018年3月9日起计算。诚信达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王叙杰主张诚信达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叙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7元，由王叙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姜新林审 判 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淑华书 记 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