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岭，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中医院宿舍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玲，邹平环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涛，男，1984年1月1日生，汉族，住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镇，山东详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广，山东详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蕾，女，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中医院宿舍区。 原审第三人：李凯，男，199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磊，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长岭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涛及原审被告李蕾、原审第三人李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字2711号民事判决，将该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长岭自2012年开始至2015年之间就因过桥资金使用等原因，与第三人的父亲李强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借贷的事实由双方签订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等证据证实，双方借贷事实清楚。李长岭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能用其与李蕾共有的位于邹平市××号的大产权房作价150万元之后转让给李强的儿子李凯，用以偿还李长岭欠李强的部分借款，对于用房产抵账及作价转让的事实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以原审第三人“未向李长岭、李蕾支付购房款为由”，片面认为双方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行为，存在债务人放弃当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于上诉人以其自有财产折抵偿还其到期债务的这一存在的事实和行为效力，不审查、不认定，片面、武断、简单地认定原审第三人未支付房款，就下判决撤销双方的以物抵债的行为，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至于折抵债务，过户给原审第三人李凯的相关事实，李长岭实质是偿还李强的当期债务，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债权人李强同意债务人李长岭向原审第三人履行还款义务，偿还债务人的债务，双方均一致同意。对债务人李长岭、一审第三人李凯均是合法行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且房屋登记转让行为已经由房屋产权部门的认定，应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与李强、李凯的行为均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片面的认为双方有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就直接撤销了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的对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的效力，实质上是偏袒一方当事人，不维护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影响，一审法院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枉顾上诉人以自有财产折抵偿还到期债务并已就涉案房屋过户登记、缴纳税费等合法事实，仅简单查明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实质上是维护被上诉人的单方利益，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及债权人李强、一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王金涛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李蕾陈述称，1.我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2.我对上诉人所欠的债务不知情,所欠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我没有还款义务。 李凯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第三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二审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金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李长岭与李凯对邹平市××号房屋的转让过户行为；2.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被告李长岭和被告李蕾与第三人李凯之间对邹平市××号房屋的转让过户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长岭与被告李蕾原系夫妻关系，被告李蕾与第三人李凯系姑侄关系。2019年4月1日，被告李长岭以出卖人身份、被告李蕾以共有人身份、第三人李凯以买受人身份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李长岭、李蕾将坐落于邹平市城南新区××花园××号楼××单元××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号：邹平县房权证城区商字第Ｃ××9）及附属车库一间转让给李凯，双方协商成交价为人民币90万元。双方向邹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以下简称邹平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李长岭与李蕾的身份证明及其结婚证等材料。2019年4月2日，邹平不动产登记中心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办理了变更登记，将所有权人由李长岭变更为第三人李凯。李凯取得的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鲁（2019）邹平市不动产权第0××1号。邹平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9年7月12日出具证明，李长岭在该不动产登记机关所辖范围内目前无房产登记记录（不包括备案信息）。 另查明，被告李长岭因资金周转所需于2018年1月10日向原告王金涛借款50万元、于2019年1月9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双方并在2019年1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后经原告催要，被告李长岭于2019年1月9日支付原告借款利息75000元，于2019年2月22日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于2019年3月29日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原告王金涛为向被告李长岭催要剩余借款及相应利息于2019年4月2日诉至该院，该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鲁1626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李长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王金涛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75000元。判决生效后，被告李长岭未自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王金涛对被告李长岭、李蕾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李凯的行为，是否享有债权人撤销权。首先，原告王金涛与被告李长岭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被生效的（2019）鲁1626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被告李长岭应偿还原告王金涛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75000元，故，王金涛系李长岭的合法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被告李长岭尚有借款未还清且债权人王金涛已经向其催要的情况下，李长岭与李蕾共同将案涉房屋转让与第三人李凯，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且被告李长岭、李蕾与第三人李凯均未提供李凯对李长岭、李蕾负有债务的有效证据。李凯亦未向李长岭、李蕾支付购房款。关于第三人李凯述称案涉房屋转让系因李长岭欠李凯之父李强借款，双方约定用该房产折抵借款150万元，并约定将该房屋所有权转让到李凯名下的意见，李强与李凯虽系父子关系，但二人是分别独立的民事主体，若李强与李长岭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由李强以自己的名义行使其民事权利，在李凯与李长岭无债权债务关系、李凯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李长岭、李蕾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李凯，李凯以李长岭欠其父亲李强借款而将房屋过户登记到其名下的理由不能阻却李长岭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对第三人李凯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案涉房屋转让后，被告李长岭在邹平不动产登记中心所辖范围内目前无房产登记记录（不包括备案信息）。（2019）鲁1626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告李长岭未主动履行对原告王金涛的还款义务。李长岭转让房产的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 关于被告李蕾辩称其对李长岭的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的意见，李蕾虽然对原告所诉的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但案涉房产系李长岭、李蕾共同与第三人李凯签订转让合同，房屋所有权被李长岭、李蕾共同无偿转让给李凯，原告对该转让房屋的行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李蕾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对被告李蕾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李长岭、李蕾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第三人李凯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王金涛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故，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供其支付律师费用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李长岭、李蕾与第三人李凯之间对邹平市城南新区××花园××号楼××室的转让行为；二、驳回原告王金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50元，由被告李长岭负担。 二审中，诉讼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查明，（2019）鲁1626民初1470号案件，王金涛起诉状载明时间为2019年4月1日，邹平市人民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2日。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李长岭与李蕾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李凯的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若明显不合理，李凯是否明知；该转让行为是否有害于王金涛债权的行使，王金涛就此主张撤销转让行为应否支持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关于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明显不合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在邹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涉案邹平市城南新区××花园××号楼××单元××号房屋买卖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可显示双方之间协商确定的房屋价格为90万元，与王金涛提交的从邹平房产网下载的涉案房屋区域在售房屋同期价格差距较大，对此，李长岭辩称确定转让价格为90万元是为了少交部分交易税。本院认为，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载明是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和诚实守信的原则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故李长岭辩称是为了少交交易税，房屋买卖合同确定的价格不实理由不能成立。另经审查，李凯提交的借条及还款协议发生在2018年至2019年间，而其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载明的转款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间，转款行为在前，出具借条在后，且从相隔时间来看，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考虑李蕾与李凯之间系姑侄、李蕾与李强之间系亲姐弟的特殊关系,李长岭主张用房屋抵偿借李凯之父李强15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 关于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到王金涛的债权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见,王金涛与李长岭、李长凯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19）鲁1626民初1470号]已生效，即将进入执行程序,王金涛的债权本金150万元,利息75000元。另经审查，（2019）鲁1626民初1470号案件递交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4月1日，邹平市人民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4月2日。涉案房屋转让时间为2019年4月1日。从以上时间节点分析，李长岭、李蕾与李凯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从客观上已经损害到王金涛的债权实现。 综上所述，王金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李长岭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李长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跃江 审判员  唐顺江 审判员  王 杰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