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义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坚，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华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本案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春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错误。《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中晟公司在保管不善造成储物毁损、灭失的情况下，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中晟公司并无保管不善的情形。中晟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中晟公司冷库的设备运转无异常，提供的库存温度无异常，没有因此导致杨春华的货物毁损、灭失。当前的科学技术，并没有有效的方案解决砂糖桔长时间的存储问题。通常，若不采取化学保护等措施(有国家行业标准)，砂糖桔存放约莫一周左右即会发生霉变现象，这是砂糖桔的性质特点。杨春华自2018年2月11日开始将砂糖桔存入中晟公司冷库，到2018年2月24日开始出现个别果自腐现象，若加上采摘、运输、搬运等耗费的时间，已远远超出砂糖桔的通常存放期。此外，中晟公司并无对砂糖桔采取化学保护措施的义务，也没有收取杨春华的此类费用。因此，杨春华所存放的砂糖桔变质、腐烂是因为超过了有效储存期造成的，中晟公司依法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中晟公司同意接受并保管杨春华货物，应当视为中晟公司已经对货物验收合格的认定事实不清，依法无据。中晟公司对杨春华存放的货物验收是指对品类、数量的入库清点，并根据《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三条就货物是否属于危险物品、有毒物品或违禁物品进行检查，而不是对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在事实部分，杨春华提交的证据也充分表明，中晟公司与杨春华只就砂糖桔的数量进行了约定，并无对砂糖桔的质量有约定，中晟公司没有就杨春华存放的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验收的法定义务。况且，产品产地或者来源证明、合格证明文件应由杨春华提供，并就货物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负有证明责任。在杨春华未能履行证明其货物质量的法定义务，且中晟公司对杨春华存放的货物质量是否合格没有验收的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责任归咎于中晟公司，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对砂糖桔变质、腐烂的情况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杨春华主张，2018年2月17日，其到中晟公司处提取货品时发现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砂糖桔出现了变质、腐烂，并以此主张中晟公司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杨春华提供的视频证据，2018年2月17日，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砂糖桔完好无损，并无变质、腐烂的现象。一审法院根据与事实不相符的主张判决中晟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四、中晟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2018年2月17日，杨春华到中晟公司处提取货品时坚称砂糖桔已变质、霉烂，拍了视频(该视频杨春华已作为证据提交)，并要求中晟公司全额赔偿。由于当时砂糖桔没任何变质、霉烂，而杨春华不断提出无理的索赔要求，中晟公司决定不再为杨春华提供仓储服务，多次口头要求杨春华将所存砂糖桔全部出库。杨春华以其砂糖桔已变质、霉烂为由，要求中晟公司全额赔偿后才同意货物出库。2018年2月24日，中晟公司发现杨春华储存的砂糖桔出现个别果自腐现象，不排除对库体环境造成污染，已不适宜继续在冷库继续储藏，也不适宜交由第三方储藏。中晟公司即通过EMS邮寄了告知函给杨春华，要求杨春华在2018年2月27日前提取保管物，并明确了若杨春华不在限期内提取货物须承担的法律后果。此外，中晟公司也多次以电话和短信告知，杨春华仍坚持中晟公司须赔偿其损失后再谈货物出库的问题。以上内容，在中晟公司提交的音频证据中有充分体现。中晟公司已依法履行《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告知义务，及时告知了杨春华其货物出现的异常情况，仅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明确了杨春华须提取货物的时间，并给予杨春华必要的准备时间；中晟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明确告知杨春华若不按时提取货物，则中晟公司有权对其货物进行处置的权利。杨春华不在限定的时间内提取保管物，并以不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拒绝提取保管物，以致保管物在冷库内逐渐完全变质、霉烂，并对中晟公司的冷库库体和冷藏环境造成了污染，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中晟公司已妥善履行了保管义务。一审法院认可了中晟公司开具给杨春华的《提货卡》，而提货卡明确“凡签署本卡者，均视为接受本冷库租赁合同和相关管理办法全部之条款”。中晟公司制定的《冷库租赁合同》第6.4款规定：“甲方负责保管乙方所存放货物的数量，对货物存放期间的质量变化不承担责任。”中晟公司的设备无异常，温度无异常，货物数量也无异常，中晟公司已妥善履行了保管义务。六、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杨春华已收到中晟公司要求其出货的通知，属认定事实不清。中晟公司依法通过EMS邮寄告知函给杨春华，杨春华在庭审辩论时反而表示没有收到，属于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在杨春华的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况下，既没有表示认可，也没有表示不认可，没有查清事实。此外，一审法院也没有追加EMS为第三人查清事实，即认为杨春华没收到告知函进而认为中晟公司因没履行告知义务而不能免责，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中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杨春华辩称：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除了一审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及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外，杨春华认为第三百八十四条“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规定充分显示了中晟公司在杨春华的仓储物入库的时候应该进行相关的验收，验收之后发现仓储物发生严重霉变的，中晟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法律责任。所以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2.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018年2月11日杨春华将砂糖桔存入中晟公司的冷库进行冷藏，一审认定入库的数量和时间与中晟公司与杨春华认定的时间是一致的。在冷藏存储期间中晟公司因为自己保管不善导致砂糖桔发生霉变，所以责任应当由中晟公司承担，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无论从哪个角度，中晟公司都应对杨春华仓储的货物有善于保管的义务。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杨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赔偿杨春华货品经济损失共计87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评估费等费用)由中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晟公司是经营仓储服务的企业。2018年2月期间，中晟公司为杨春华提供冷库冷冻砂糖桔，中晟公司认可已收到杨春华的处置费、冷藏费等费用共898元。杨春华在提交砂糖桔给中晟公司仓储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中晟公司只提供了一份提货单给杨春华收执，提货单记明：商品储藏温度需要特殊条件须书面向本冷库提出申请，如未申请特殊储藏条件者，均按《冷库租赁合同》所规定的温度范围储藏；凡签署本卡者，均视为接受本冷库租赁合同和相关管理办法全部之条款，零租未签订合同者，本卡相当于合同，本卡与《冷库租赁合同》条款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等。杨春华的砂糖桔进入中晟公司冷库情况：2018年2月11日入库200件，2018年2月12日入库148件，2018年2月14日入库144件，一共入库492件；2018年2月20日出仓72件，2018年2月21日出仓130件，共出仓202件。尚有290件(共8700公斤)杨春华以其发生变质、腐烂未有提取。2018年3月10日中晟公司冷库主管发微信给杨春华，微信记明：砂糖桔腐烂严重，多次通知你出货无果，造成我们损失严重，现通知你今天中午2时前到我们冷库做出货处理，过期我们将对你的货清理出库。同一天，中晟公司销毁了杨春华的290件砂糖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茂名市立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杨春华于2018年2月中旬存放在中晟公司冷库的8700公斤普通砂糖桔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1月15日该公司作出茂立信资评字[2018]第16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通过必要的评估程序，在本评估报告所述评估目的、评估假设与限制条件下，杨春华于2018年2月11日储存在中晟公司粤西农批冷链中心(冷库)的8700公斤砂糖桔在公开市场条件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57420元，杨春华为此支出评估费2000元。杨春华、中晟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8700公斤砂糖桔经法定的评估机构评估其价值为人民币57420元，杨春华、中晟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杨春华将经营销售的砂糖桔存入中晟公司的冷库中进行储存的事实清楚，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仓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界定为仓储合同纠纷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晟公司作为保管人同意接收并保管杨春华的货物，应当视为中晟公司已经对货物验收合格，其对杨春华存放的货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现杨春华的货物在中晟公司冷库储存期间造成变质损坏，对此中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故中晟公司应赔偿杨春华的损失57420元，并支付杨春华为评估货物损失支出的评估费2000元。中晟公司的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春华也提出异议，不能认定为中晟公司的免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春华的损失57420元。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杨春华负担679元，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96元；评估费2000元由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中晟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2018年3月8日上午中晟公司与杨春华的谈话录音光碟和关于杨春华承认收到《告知函》的谈话记录，证明杨春华已收到中晟公司发出的《告知函》，中晟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杨春华发表质证意见：1.2018年3月8日的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中晟公司在一审完全有能力提供该证据。2.录音的内容记录谈话人是杨春华，并非本案的杨春华，所以与本案无关联性。3.2018年3月8日，杨春华冷藏的砂糖桔已经全部发生霉变、霉烂，这是双方协商赔偿的时间段，并不属于中晟公司告知杨春华可以免责的理由。杨春华的货物入库的时间是2018年2月11日，谈话记录是2018年3月8日，相隔一个月，等货物全部霉烂之后中晟公司再通知杨春华出货，这种说法是荒谬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果实在入库前应用化学药剂洗果，预储时间一般3～5天，库房的温度范围应在4℃～20℃。宽皮柑桔类储藏期为2～3个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造成砂糖桔腐烂的过错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砂糖桔在入库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晟公司作为提供仓储的企业，其应当对砂糖桔在入库前进行检查，确保储存的砂糖桔不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因此，中晟公司主张其没有义务对涉案砂糖桔的质量进行检验的理由不成立。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来看，国家对柑桔类的储藏有明确的要求，包括果实应在入库前用化学药剂洗果，应在3～5天内入库储藏。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杨春华将涉案的砂糖桔交由中晟公司入库储藏时满足上述的要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杨春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从储藏方面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柑桔储藏》（GB10547－89）的要求，库房的温度范围应在4℃～20℃，但从中晟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库房的温度也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的要求。综合上述各种因素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因中晟公司和杨春华双方的共同过错造成了涉案的砂糖桔腐烂，因此，本院酌情认定对涉案砂糖桔因腐烂造成的损失由中晟公司和杨春华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认定由中晟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对砂糖桔的价值为57420元无异议，故中晟公司应当向杨春华赔偿上述损失的一半，即28710元（57420元×50%］。综上所述，中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4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二、限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春华经济损失28710元；三、驳回杨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52元，杨春华负担1323元；评估费2000元，由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杨春华各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975元），由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18元，杨春华负担618元，杨春华负担的618元由其迳付给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本院多收取的739元（1975元-1236元）退还给茂名市中晟实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健军审 判 员  江剑兵代理审判员  莫 婵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