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裕，男，1953年11月14日出生，系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演习，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发福，男，194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东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 负责人：陈荣辉，小组长。 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南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 负责人：黄伟斌，小组长。 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西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 负责人：黄建晖，小组长。 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北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 负责人：刘团结，小组长。 上述四被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民，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方泽，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明裕因与被上诉人周发福、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东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南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西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西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北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发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周发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周发福主张的土地不在吴明裕承包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周发福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的土地性质和位置与吴明裕的承包地不一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未生效，一审法院不能以之作为判决依据。二、吴明裕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错误。涉案合同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然适用。吴明裕自承包土地起至今已经二十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合同长期处于履行状态，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并且案涉合同签订为2001年2月10日，不能依据合同签订之后发布的法律进行判定。并且也没有法律规定违反民主程序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9年8月27日实施的，已经被新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修改，不能再适用。 周发福答辩称，案涉合同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吴明裕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 城东村民小组、城南村民小组、城西村民小组、城北村民小组（以下统称为四村民小组）发表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周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四村民小组与吴明裕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周发福家庭承包的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1年2月10日，吴明裕与四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书》，约定：向四村民小组经公开竞标将案涉土地承包给吴明裕，承包期限为三十年（从2001年3月1日至2031年3月1日）；吴明裕先一次交付2年承包金14000元（包括押金7000元），从第2年起的每年3月1日缴交当年的承包金7000元。该合同由四村民小组时任生产队队长签字，并加盖公章。 合同签订后，吴明裕依约缴纳了2001年至2006年的承包金，四村民小组原四位小组长和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先后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相应年度的承包金。后因四村民小组拒收承包金，吴明裕将2007年至2014年的承包金予以公证提存。对于2015年至2018年的承包金，吴明裕则以邮政汇款方式支付，汇款收款人为后溪村村民委员会。 对于吴明裕支付的上述承包金。一审庭审时，周发福均不予确认，并陈述其从未收到所谓的承包金。四村民小组则认为收款系签名收款人的个人行为，且村民小组部分小组长因涉嫌职务犯罪已被判刑，其并未收到承包金，也就不存在将承包金分配给村民的情形。 二、吴明裕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1年1月15日的《通告》和落款日期为2006年8月1日的《公告》复印件，拟证明四村民小组于2001年1月15日发布招标通告，以公开竞标方式发包案涉土地，且后溪村村委会公示将案涉土地发包给了吴明裕。周发福、四村民小组均质证认为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2006年8月1日的《公告》内容载明第一次收到承包金7000元，与吴明裕主张的2001年即支付了承包金相互矛盾。 三、吴明裕提交的合同书、收据等载明其于2003年1月17日购买龙眼树28棵支出3000元，于2008年4月1日购买桉树5000株支出1600元，于2010年3月、5月、6月购买苗木等共支出1865元。周发福和四村民小组均质证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亦无法证明所购苗木种植于案涉土地，且采购金额很少，更无法证明吴明裕投入了大量的人力、无力。 四、1999年1月1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依法向周发福家庭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讼争土地由周发福家庭户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时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 一审法院在审理另案（2015）海民初字第3190号案过程中，经组织周发福、吴明裕、四村民小组等各方至案涉土地现场勘查并制作相应的勘查笔录，各方均确认讼争土地在案涉土地范围内。 五、2005年，吴明裕向厦门市集美区台办申诉称有部分村民干扰、威胁、破坏其承包经营的情况，吴明裕向公安机关报警称树苗被拔。2012年，吴明裕向厦门市信访局上访要求解决征地青苗补偿款问题。庭审时，吴明裕另陈述其在2003年种植苗木时，村民就有来拔掉了。 六、2015年9月10日，周发福与案外人黄某1、黄某2、陈某将四村民小组和吴明裕诉至本院【即（2015）海民初字第3190号案】，请求确认四村民小组与吴明裕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黄某1、黄某2、陈某、周发福家庭承包经营的部分无效。2016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黄某1、黄某2、陈某、周发福的诉讼请求。吴明裕不服，上诉至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02民终82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黄某1、黄某2、陈某、周发福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9年1月10日，周发福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吴明裕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一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故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 本案中，一审法院经法定程序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查，各方均确认讼争土地在案涉土地范围内，故吴明裕现主张讼争土地不再案涉土地范围内有违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且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可以确认，讼争土地在案涉土地范围内。对于农村土地，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依法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周发福家庭户依法取得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收益等权利，在周发福的有效承包期限内，四个村民小组未经周发福同意无权将讼争土地以发包、转包等方式进行处分。吴明裕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发福收取了其支付的承包金，也不足以证明周发福同意其以种植苗木等形式对讼争土地进行经营管理，或者是知悉但并不持异议；事实上，吴明裕举证其于2003年购买苗木，而根据其陈述，村民于2003年即拔掉其种植的苗木。据此，可以认定，四个村民小组未经周发福同意情况下与吴明裕签订《合同书》，将包含诉争土地在内的案涉土地发包给吴明裕。四村民小组该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损害了周发福的合法权益，周发福事后亦不予确认，故现其请求确认《合同书》中涉及周发福家庭承包的部分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吴明裕主张其已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合同书》依法应认定有效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失效。其次，吴明裕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已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所举证据中大部分投入系在其与村民就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之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四个村民小组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将集体所有且已经发包给村民的土地再发包给非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吴明裕承包经营，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确认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东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南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西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北村民小组与吴明裕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周发福家庭承包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东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南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西村民小组、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城北村民小组负担50元，由吴明裕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吴明裕并非四村民小组成员，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四村民小组陈述向吴明裕发包土地未召开村民会议就以小组名义与吴明裕签订合同，吴明裕亦无证据证明其承包土地履行了民主程序并报经批准。故应认定四村民小组将讼争土地发包给吴明裕承包违反了前述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村民小组与吴明裕签订的《合同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吴明裕上诉主张讼争合同合法有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因合同无效所受损失，吴明裕可另行进行主张。本案中，周发福系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城北社集体成员，且吴明裕曾自认《合同书》约定的承包范围涉及周发福承包地，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支持周发福要求确认《合同书》中涉及其家庭承包部分无效的结果正确。 综上，吴明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明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郑文雅 审 判 员  彭亚奴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