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桂12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朝，男，194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峨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广西天峨县**镇塘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27260080752OXY。 法定代表人：韦联剑，局长。 原审第三人：何隆锋，男，1995年4月4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天峨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天峨县纳罗工业集中区； 原审第三人：何某1，女，2004年8月28日出生，壮族，学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天峨县，经常居住地天峨县纳罗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2，男，1968年4月8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天峨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天峨县纳罗工业集中区，系何某1父亲； 上诉人郭勇朝因与被上诉人天峨县自然资源局及原审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行初5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27日，郭勇朝作为原告，以天峨县自然资源局为被告，以何隆锋、何某1为第三人，向天峨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颁发的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无效，并依法撤销，责成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将上诉土地返还原告郭勇朝。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两宗地位于天峨县六排镇塘英新城区第九区原A17、A18号宗地，2002年经依法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天峨县人民政府依据上级机关批复同意依法履行土地征收程序向原土地所有人天峨县六排镇塘英社区下塘英队集体征收后，交由广西鸿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发，后委托被告公开挂牌出让土地使用权。2005年12月24日，原天峨县国土资源局与案外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药材批发站（2007年12月29日更名为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签订（2006）078号、（2006）07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原A17、A18号宗地出让给柳州药材批发站。柳州药材批发站履行合同后，于2006年2月20日领取峨国用（2006）第050号和峨国用（2006）第0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5月20日,原使用权人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公司将两宗地分别转让予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第三人受让上述宗地后，多次要求被告进行土地权利人变更登记，被告以申请转让的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为由，答复不予办理。2017年12月13日，第三人的代理人何某2与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代表共同到被告处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申请》及相关登记材料，被告以该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为由，不予办理土地变更登记。何隆锋、何某1认为被告未履行法定职责，于2018年3月分别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该院审理作出（2018）桂1222行初2号和（2018）桂1222行初3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宗地是天峨县人民政府依据上级机关批复同意，依法履行土地征收程序，向原土地所有人天峨县六排镇塘英社区下塘英队集体征收，涉案土地所有权已属于国有，判决被告于判决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为何隆锋、何某1办理与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受让峨国用（2006）第050号、第05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范围内的宗地权利人变更登记。被告不服，向河池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行终74号和（2018）桂12行终75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已经被人民政府征收为国有土地并依法出让给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亦领取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何隆锋、何某1申请转移登记的土地并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或者农民个人在该土地被征收后与后续的土地颁证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无权提出异议。变更原审判决为：责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个工作日对何隆锋、何某1提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申请履行登记法定职责。终审判决后，被告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依法为第三人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变更登记，颁发给何隆锋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不动产权证书，颁发给何某1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不动产权证书。原告认为被告登记给第三人的土地都是原告所在的下塘英屯集体所有，是原告承包并办理有林地所有权证，原告没有放弃土地权属，被告没有征用，也没有给予原告征地补偿款，被告和第三人的土地来源非法，被告予以办理土地行政登记并颁发不动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为此，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涉案土地已经被人民政府征收为国有土地并依法出让给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已领取了该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经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行终74号、75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并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或者农民个人在该土地被征收后与后续的土地颁证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无权提出异议，对于征地补偿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被告根据（2018）桂12行终74号、75号行政判决为第三人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变更登记与原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原告郭勇朝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根据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行终74号、75号行政判决，为第三人办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变更登记，且没有扩大执行范围及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被告的行政行为是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故本案亦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对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原告郭勇朝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郭勇朝的起诉。 郭勇朝上诉请求：1.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行初52号行政裁定；2.责令天峨县人民法院受理上诉人的起诉，确认被上诉人颁发的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无效，并依法撤销，责成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将上述土地返还上诉人郭勇朝。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案件基本事实。上诉人系世代居住于天峨县××镇××社区下塘英屯的村民。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以来，上诉人家庭即在下塘英屯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土地范围内，位于水井坡（又名水井湾，丰塘湾等等）转弯处的名为丰塘湾山的荒坡石山地其中一部分进行承包经营并办理有林地所有权证；另一部分则是周桂林、周桂群兄弟几个承包用以开采石头。上诉人承包的部分责任山横截面长107米，1993年曾经出租给六排镇的陈明贵副镇长与黄和连作为釆石场。后来又转给唐光现等五人继续经营采石场至2008年6月。上述包括开凿出来的荒坡石山地，其所有权在本质上还是归上诉人所有，这是不争的事实。现被上诉人所登记给第三人的土地都是上诉人所在的下塘英屯集体所有。上诉人没有放弃土地权属，被上诉人没有征用，也从没有给予上诉人征地补偿款；集体土地更不能无偿调拨，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的土地来源非法，被上诉人予以办理土地行政登记并颁发不动产权证，实属审核失察。在产权人毫不知情之时办理的土地证件无效。土地所有权是物权，物权是永久权。可以肯定的是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涉案土地理应返还上诉人。被上诉人给予第三人所办有关土地证件应当依法撤销。二、郭勇朝与天峨县自然资源局的颁发何隆锋之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天峨县自然资源局给何隆锋所颁发的不动产权证，其权利内容和对象所指向的，就是上诉人的自留山土地。该自留山土地，自从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候起，就是上诉人所在的集体组织分给上诉人的自留山。这是有据可查的法律事实。可以说，上诉人不仅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而且与第三人同样存在利害关系。这是不争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援引河池中级法院判决书作为说法，说明涉案土地没有争议，是逻辑上的错误，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并没有针对涉案土地之征地程序进行实体问题审查的（2018）桂1222行初3号行政判决与（2018）桂12行终75号行政判决，认定争议土地经过征收公示程序，却并未罗列有关天峨县政府之上级机构的批文、征地补偿协议等等征地法定文件作为依据。因此可以断言，上述判决所谓的涉案土地已经征收出让的认定，完全没有可靠的证据锁链支持，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何况，涉案土地存在争议，是一个事实问题。显而易见的是，上诉人与天峨县自然资源局具体行政行为确确实实存在利害关系。所以，上诉人是适格的起诉人，其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由此可见，一审裁定所认定的被上诉人之具体行政行为对上诉人之权利定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及其关于上诉人郭勇朝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判定，显然是极其错误的论调。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一审裁定所谓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的审判思维同样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执行行为”其立法本意，是指执行行为本身不具有可诉性，而并不是指执行行为的结果不可以起诉。一审裁定无疑是曲解了本条司法解释的立法内涵和外延，把行为当做结果对待，同时也是犯了法律逻辑上的错误。因而，一审裁定作出的驳回上诉人起诉的裁定，显然是在法律上不能成立的裁判观点。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上诉人认为，无论是从土地征用程序的角度，还是从不动产登记的层面，上诉人均有权对受到侵害标的自留山土地享有无可辩驳的民事权利。原审裁定撇开上述法律事实，认为“郭勇朝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显然是错误的和片面的认识论，应予纠正。故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本案争议，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评判： 关于上诉人郭勇朝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由于郭勇朝并不是被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因此只能从郭勇朝与该转移登记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的角度来考究；又由于行政诉讼法第六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故对该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应理解为“与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亦即：如果郭勇朝与本案被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那么其是适格原告。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和郭勇朝陈述的诉讼理由，首先，被诉请确认无效并请求撤销的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和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不动产权证书》，是因为案涉土地的原使用权人柳州药材批发站（2007年12月29日更名为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将其峨国用（2006）第050号和峨国用（2006）第0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经原权利人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和受让人何隆锋、何某1共同申请后，由被上诉人天峨县自然资源局依法进行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而形成的；也就是说，在被上诉人实施本案被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之前，案涉土地已经存在另外两个生效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原天峨县国土资源局向柳州药材批发站颁发峨国用（2006）第050号和峨国用（2006）第0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颁发本案所涉（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和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为，与郭勇朝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峨国用（2006）第050号和峨国用（2006）第0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合法存在，表明案涉土地在本案被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实施前就已经是国有土地，而且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桂12行终74号行政判决和（2018）桂12行终75号行政判决也都已认定“……本案涉案的土地已经被人民政府征收为国有土地并依法出让给广西柳州百草堂药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亦已领取了该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述事实均表明，被上诉人何隆锋（何某1）申请转移登记的土地并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或者农民个人在该土地被征收为国有后与后续的土地颁证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无权提出异议。……”因此，郭勇朝以案涉土地属于下塘英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是其承包地为由对被上诉人实施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提起诉讼，显然属于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再次，从郭勇朝所陈述的诉讼理由看，其实际上否认案涉土地曾经被人民政府征收，或者说其认为案涉土地没有被人民政府合法征收过，如此，则本案争议的实质就是土地征收争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应通过诉请确认被上诉人实施的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行为无效并请求撤销的方式解决。总之，郭勇朝既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又不与该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 关于本案被诉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该司法解释规定也被称为执行行为不可诉规则。这是因为，人民法院的司法裁判结果和执行行为，由国家强制力作后盾保障其实现，不具有可诉性。在法律规则层面，则由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对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当履行；对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办理的事项，有协助执行义务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协助执行。在司法实践层面，对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一般视为是司法职能的延伸，而不是行政机关根据自己的意志作出的行政行为，因此不具有可诉性。本案中，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桂12行终74号行政判决和（2018）桂12行终75号行政判决的裁判结果是：“责令被上诉人天峨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对被上诉人何隆锋（何某1）提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申请履行土地登记法定职责。”而在相关的不履行法定职责行政诉讼案件中，上述裁判结果并不能解释为本院责令天峨县国土资源局（即本案被上诉人天峨县自然资源局）必须为何隆锋、何某1办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因此，对上述判决生效后本案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何隆锋、何某1颁发案涉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2号和桂（2019）天峨县不动产权第0000063号《不动产权证书》的行为，还不宜认定为系行政机关为履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义务而作出的执行行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院与原审法院的此一意见分歧，并不导致原审法院的裁判结果错误，也不意味着上诉人的有关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上述颁证行为不是执行行为，而是执行结果，执行结果可诉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郭勇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上诉人郭勇朝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覃春燕 审 判 员 潘伟兰 审 判 员 张 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娴 书 记 员 韦 菲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