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阳光欢唱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莲屿社区（和平中路泰兴达酒店2-4）。 法定代表人：洪丽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237号710之一。 法定代表人：张晶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三本，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芳，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市阳光欢唱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欢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瑞丰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瑞丰公司主体不适格。瑞丰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瑞丰公司的授权方即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一审法院依据华特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上传至“www.youtube.com”网站，以此认定涉案电视作品的权属，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域外证据，瑞丰公司既非从事外贸业务，亦非通过专用信道访问，且访问的网址也与外贸业务无任何关联，存在非法取证的可能。我国严格审核录音录像制品内容，依据对出版物、音像制品的进口的强制性规定，均需要经过新闻出版总署的内容审核，才可以在大陆地区主张权利。瑞丰公司提供的权属并未经审核，违背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三、瑞丰公司通过时间戳的方式进行视频的取证不合法，因此欢唱公司不是适格欢唱公司。首先，时间戳仅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而并非确定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其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法定的认证服务机构。最后，即便该认证中心有一定的效力，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时间，并非文件本身。四、即便构成侵权，该侵权的赔偿标准过高。 瑞丰公司辩称，一、本案诉讼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而是瑞丰公司依据单个权利人的授权，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就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所进行的维权活动，瑞丰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华特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在大陆地区录制取得，不属于域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三、瑞丰公司利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证据保全、在线固化证据的取证行为并不违法；欢唱公司未经瑞丰公司许可，擅自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场所放映涉案音像作品，其行为已构成侵权，欢唱公司显然系本案适格欢唱公司。四、基于欢唱公司的侵权行为，其理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有据，且符合当前司法审判实践，依法应予维持。 瑞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欢唱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202首侵权作品；2．欢唱公司赔偿瑞丰公司经济损失101,000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丰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成立，经营范围包含录音制作、软件开发、知识产权服务等项目。 欢唱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KTV歌厅娱乐服务；餐饮服务”。 华特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出具《声明函》，声明其系《卡拉OK作品目录清单》《卡拉OK作品光盘》中244首卡拉OK作品的合法著作权拥有者。经查验，《声明函》的附件《卡拉OK作品光盘》中存储的24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中均使用了“    ”标识。华特公司将其中233部音乐电视作品通过互联网上传到其于www.youtube.com网站开设的名称为“华特音乐”的频道中。此外，华特公司在其官网上均使用了“    ”标识。 华特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所有与卡拉OK经营场所及卡拉OK点播设备制造或提供商使用作品相关的权利授权给瑞丰公司，并授权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授权期间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 2018年11月30日，瑞丰公司指派人员来到欢唱公司的经营场所，使用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涉案的202首歌曲，同时使用“权利卫士”APP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播放过程进行摄像，消费结束后，向该经营场所支付192元，取得该经营场所出具的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该发票上加盖了欢唱公司的发票专用章。之后，将上述拍摄视频文件通过可信时间戳进行证据固化。 经比对，瑞丰公司主张权利的《走不知路》《放乎你飞》等20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欢唱公司经营场所中播放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音像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瑞丰公司提交的《卡拉OK作品光盘》中存储的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中均使用了“    ”标识，如前所述，“    ”标识由华特公司广泛使用于官网之上，与华特公司存在紧密关联，且瑞丰公司亦提交证据证明华特公司已将233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上传至互联网公之于众，在欢唱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华特公司是涉案233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 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特公司对《我的家》《手中心》《谁人甲阮疼》《旧情梦》《女人的心》《相见恨晚》《感谢》《英雄好汉》《小港之恋》《不甘你醉》《伤心的代志》11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瑞丰公司主张欢唱公司经营场所中播放的《手中心》《谁人甲阮疼》《旧情梦》《相见恨晚》《感谢》《英雄好汉》《小港之恋》《不甘你醉》《伤心的代志》9部音乐电视侵犯其著作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欢唱公司认为瑞丰公司的维权行为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但瑞丰公司并不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资格。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发起设立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不少于50人。由此可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是对多个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中管理。然而，瑞丰公司仅是取得一个权利人（华特公司）的授权并据此维权，其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 本案中，瑞丰公司经合法授权，获得了涉案233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欢唱公司未经著作权利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瑞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以及欢唱公司的获利情况，本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欢唱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欢唱公司赔偿瑞丰公司经济损失19,300元（含合理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晋江市阳光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走不知路》《放乎你飞》等193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侵权作品清单详见附表）；二、晋江市阳光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9,300元；三、驳回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欢唱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689号民事裁定和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459号民事裁定，用以证明瑞丰公司提交的光盘为非法出版物，无法证明有涉案歌曲的权属。 瑞丰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两份裁定书中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完全相同，前者没有提交本案证据4、5、6。本案中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华特公司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作者在作品完成后即享有著作权，不能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尚未在大陆出版就否认华特公司著作权人身份。 瑞丰公司提交可信时间戳证书及视频、视频截图，用以证明华特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欢唱公司质证认为，视频可通过时间戳验证，但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本案瑞丰公司提交的文件来源是www.youtube.com，为域外网站，依法应当履行公证认证手续。其次，域外网站不能通过正常手段打开，且该视频与一审中瑞丰公司提交光盘上华特公司标识的位置、大小等均不一致。 本院认为，欢唱公司提交的两份裁定书中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同，且该两份裁定均未生效，不能由此证明瑞丰公司对涉案歌曲是否有著作权。瑞丰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证书及视频，虽然显示的是域外网站的内容，但特定网络用户通过专用信道仍能访问域外网站。欢唱公司主张视频上出现的蓝色图标可以证明瑞丰公司是通过非法途径绕开国家互联网管控获取的涉案证据，瑞丰公司主张蓝色图标是企业级网络连接保护软件，是戴尔公司在工作电脑中统一安装的网络连接程序。本院认为，仅有视频上的蓝色图标标识不足以证明瑞丰公司是通过非法手段连接域外网站的，在欢唱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瑞丰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证据的情况下，对其有关涉案证据系通过非法途径获得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欢唱公司对瑞丰公司提交的视频可通过时间戳验证没有异议，在欢唱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瑞丰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证书及视频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除“《声明函》的附件《卡拉OK作品光盘》中存储的24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中均使用了“    ”标识”外，基本属实。 另查明：2018年9月5日，台湾著作权保护协会出具台著保（音2018）字第037号《录音/录像制品权利认证书》载明：华特音乐经典合辑权利人为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认证书附件系曲目清单，列明曲名、表演者、曲作者、词作者、曲长等信息。 “www.youtube.com”网站“华特音乐频道”中可搜索到涉案音乐作品视频，点击该视频可完整播放。视频下方文字介绍部分有    及“華特音樂”标识，视频画面中也有    标识。视频上载明的作品名称、词曲作者、表演者信息与台湾著作权保护协会出具的《录音/录像制品权利认证书》上对应作品的信息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瑞丰公司是否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瑞丰公司补充提交了“www.youtube.com”网站上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完整视频等证据，视频上的信息与《录音/录像制品权利认证书》载明的曲名、表演者、曲作者、词作者信息可以相互印证，在欢唱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华特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www.youtube.com”网站虽然为境外网站，但特定网络用户通过专用信道仍能正常访问，欢唱公司未举证证明瑞丰公司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证据，故对其有关涉案证据系通过非法途径获得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瑞丰公司经华特公司授权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未管理多个著作权人的作品，欢唱公司有关瑞丰公司行使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权利的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著作权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不以获得进口行政审批为条件。欢唱公司有关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经过行政机关审批不能作为确定权属的依据的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联合时间戳证据能否采信的问题。瑞丰公司提交的取证视频虽然由瑞丰公司自行拍摄，但使用的是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权利卫士”手机客户端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时间戳通过密码技术有效验证和保障了电子数据的完整性。在欢唱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有关时间戳证据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瑞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欢唱公司侵权获利，本案依法采用法定方式确定赔偿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欢唱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确定的金额没有明显不当。对欢唱公司有关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欢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晋江市阳光欢唱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金顺 审 判 员 董丽珠 审 判 员 黄有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 记 员 李钰涵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