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顺五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新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756536737R。 法定代表人：王第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清云，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兰标，男，1957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 上诉人柳州市顺五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兰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顺五公司与黎兰标自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黎兰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仅依据无法确认真实性的工作证、工作服以及与黎兰标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即认定顺五公司与黎兰标存在劳动关系，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一、黎兰标主张其与顺五公司自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并没有提供有证据资格及证明力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黎兰标提交了工作证、工作服用以证明其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该工作证上没有顺五公司的盖章，也未载明入职时间，且工作证可以到文具店购买获得；黎兰标穿着绣有顺五公司名称的衣服照片拍摄时间未知，不排除工作证、工作服照片是黎兰标自行制作的可能。顺五公司在一审法院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在顺五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不宜直接予以采信。二、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顺五公司已提交了《2012年职工花名册》供一审法院核实。黎兰标的名字并未在该花名册中，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提及。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证人张某与黎兰标是老乡，其与黎兰标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无法核实工作证、工作服真实性的情况下，证人张某的证言就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三、确认劳动关系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诉讼的一种，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同样适用于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的情况。因此，黎兰标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认定双方在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黎兰标辩称，不同意顺五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顺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顺五公司与黎兰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黎兰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五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30日，系一家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黎兰标于2010年3月经张某介绍进入顺五公司后勤部门工作，工作职责是保安，工资按月发放，双方未签订有劳动合同。2012年9月因黎兰标认为自己不能胜任顺五公司的工作，自动向顺五公司提出辞职。2018年底，黎兰标已过退休年龄，到社保部门办理社保时黎兰标知无法补缴社保。因黎兰标之前在柳州市柳江区江安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及顺五公司工作过，遂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2019年1月11日向柳州市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请求依法裁决：确认黎兰标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与顺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柳州市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9）第1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黎兰标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与顺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顺五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7月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顺五公司与黎兰标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1.顺五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黎兰标作为成年人，双方符合法律规定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从黎兰标提供的工作证、工作服、同岗位人员张某的证言等证据表明，黎兰标在顺五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期间需要接受顺五公司的管理与监督，遵守其相应规章制度，从事顺五公司有报酬的劳动，工作时间、场所由进顺五公司决定或受其控制，所提供的劳务是继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3.黎兰标在顺五公司车间巡逻或门卫室工作，而车间或门卫室系顺五公司工作场所组成部分。故黎兰标与顺五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顺五公司主张与黎兰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时效的问题。诉是一种请求，指当事人就特定民事争议向法院提出保护自己民事实体权益的请求。按请求的性质分为确认之诉、给付之付、变更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债权请求权性质的民事权利适用诉讼时效。黎兰标在仲裁申请中的请求为确认与顺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按诉的分类属确认之诉。劳动争议案件属于民事案件范畴，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制度对劳动争议案件理应适用。本案中，顺五公司以黎兰标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受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顺五公司与黎兰标自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顺五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顺五公司的上诉与黎兰标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确认顺五公司与黎兰标之间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有误；二、黎兰标申请仲裁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 一、关于一审法院确认顺五公司与黎兰标之间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有误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可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举证证明责任及其举证不能或者举证不足的后果。同时，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可知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存在与否，首先应当由劳动者提交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即提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以及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由用人单位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不存在,即提交其掌握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以及考勤记录等证据,用于反驳劳动者的主张。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黎兰标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了工作证、工作服以及证人张某已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经本院审核，前述工作证、工作服所记载的内容以及证人张某所陈述的证言均是清楚明确。基于此，可以认定黎兰标作为劳动者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已达到初步证明其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要求，完成了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举证责任。 其次，顺五公司作为具有一定规模的生产汽车零部件企业在其内部设置后勤部门、保安岗位等符合常理，以维护企业的正常工作生产秩序等；工作证或者工作牌等是员工在企业内部的主要身份识别证明，企业为便于管理等制作并颁发记载有企业名称、姓名、部门、职务、编号的工作证或者工作牌给其员工携带或者佩戴，因而前述工作证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企业员工穿着的工作服是企业为工作需要而特别定制并记载有企业名称或者标识等的服装，因而前述工作服具有特定性和识别性。基于此，可以将前述工作证、工作服与其他证据相结合作为判定黎兰标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 再次，虽然证人张某与黎兰标是老乡关系，但是其在顺五公司工作期间与黎兰标亦是同事关系。所谓老乡只是民间宽泛指对于来自同一地区或者同一省市区人员的称呼。在劳动法律关系中，不能简单以二者之间是老乡关系为由，就认定其存在法律所规定的利害关系，从而否定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基于此，证人张某属于劳动法律关系中的其他劳动者的情形，其所述的证言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可以与其他证据相结合作为判定黎兰标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 最后，顺五公司对于黎兰标所提交的前述工作证、工作服以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均提出质疑和否认，但是其作为用人单位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前述证据为虚假或者错误。另外，顺五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调取了其《2009年-2012年职工花名册》，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不存在的事实，但是根据该花名册记载的内容并不足以达到证明黎兰标非其员工的事实，且顺五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其掌握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以及考勤记录等具有实质意义的反驳证据。基于此，顺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在用人单位顺五公司存在举证不能或者举证不足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可以综合劳动者黎兰标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并采纳其的主张和观点，确认顺五公司与黎兰标之间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黎兰标申请仲裁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可知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以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进行判断确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黎兰标申请仲裁的是确认其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解决的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并不涉及对实体上的权利义务争议的处理，仅是就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确认。基于此，本案劳动争议纠纷应当属于确认之诉。 其次，黎兰标申请仲裁的起因是其在2018年底到社保部门办理退休时才得知无法办理以及需要达到相关工作年限等情形，黎兰标才知道需要确认或者证明之前其与相关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期间的事实，且顺五公司对于黎兰标其后提出的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或者意思表示予以否认和拒绝，双方之间发生了争议，黎兰标此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了侵害。基于此，本案所涉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其期间无法得到顺五公司确认时作为计算起点为宜。 综上，在黎兰标仅就确认其与顺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其期间的情况下，其于2019年1月11日申请仲裁明显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仲裁时效期间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顺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顺五公司已预交），由柳州市顺五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宝华 审 判 员 韦泓涓 审 判 员 赵 旭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颖 代书记员 陈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