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益家社会工作与志愿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猫山一街五巷**之一。法定代表人：蔡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可深，男，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美然，广东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江市益家社会工作与志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益家服务中心）因诉被上诉人李可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家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粤1702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事实与理由：李可深从2017年12月15日到益家服务中心当社工助理（志愿者）。益家服务中心是社工机构也是公益机构，非企业。在机构工作一就是社工，二是志愿者，社工需要社工证才能正式持证上岗，李可深没有社工证所以没有和机构签劳动合同，一直在机构做志愿者。工作期间，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约定机构有政府购买服务时候就有志愿者补贴（租房补助、基本生活补助、餐费补助、交通费补助等）。2017年12月15日以来，李可深一直有签志愿者志愿服务时数，这足以证明李可深的志愿者身份。2018年12月后，李可深就极少来机构做志愿服务，时来时不来，机构其他工作人员可以为证，所以不存在李可深说因为工作累而辞职的说法。综上李可深没有社工证，是志愿者身份，所以不存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李可深是志愿者，也不存在经济补偿金。益家服务中心可以维持第三项判决。李可深辩称：一、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是事实劳动关系，益家服务中心在劳动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均予以承认。李可深于2017年12月15日入职益家服务中心处，于2019年1月31日正式离职，益家服务中心在劳动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对此均予以承认。另益家服务中心在一审《起诉状》中“被告一共在原告处工作了13个月，已超过一年，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三项规定，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这一称述，也足以说明益家服务中心承认其与李可深的劳动关系。李可深入职益家服务中心处，每月均由谭瑞宏通过微信转账发放工资，即便期间拖欠了工资，但益家服务中心对每月发放工资这一事实是承认的。李可深入职后，益家服务中心是没有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的，于是益家服务中心要求李可深要签志愿者服务时数，目的是为了帮李可深买意外险。益家服务中心利用上述行为规避其作为企业应该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的义务。二、益家服务中心一审时承认其与李可深是劳动关系的事实已构成自认，李可深无需另行举证。益家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劳动仲裁委作出的阳劳人仲案之[2019]第30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益家服务中心不需要支付李可深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可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家服务中心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李可深于2017年12月15日入职益家服务中心处，工作岗位是社工助理，工资为2000元/月，一般由谭瑞宏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发放。益家服务中心未与李可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建立社会保险。李可深在益家服务中心处工作至2019年2月1日正式离职。2019年8月8日，李可深向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以益家服务中心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等为由，请求益家服务中心支付拖欠的工资60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益家服务中心、李可深于2019年2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支持了李可深的上述全部仲裁请求。益家服务中心收到上述裁决书后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另查明，益家服务中心已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8月、2019年11月－12月的工资给李可深。李可深主张益家服务中心尚欠其2018年9月－10月以及2019年1月共三个月6000元的工资未支付。对李可深的上述主张，益家服务中心不予认可，辩称已预支了两个月工资共4000元给李可深的未婚妻梁施文，并提供证人刘宇涵、谭瑞宏的证言拟加以证明。证人刘宇涵与李可深的未婚妻是同事关系，谭瑞宏是益家服务中心的合伙人之一，且与李可深是同事关系，两证人均反映益家服务中心向李可深的未婚妻预支了李可深两个月工资共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益家服务中心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李可深是益家服务中心招用的员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应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怎样支付的问题。李可深在益家服务中心处工作已超过一年，但益家服务中心仍未与李可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李可深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益家服务中心主张李可深在其处工作已满一年，其不需再向李可深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支付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但由于李可深直到2019年8月8日才到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可深2018年8月8日之前的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因此，益家服务中心应当向李可深支付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8459.77元[2000元/月×4个月+（2000元/月÷21.75天/月×5天）]。关于益家服务中心是否拖欠李可深工资以及拖欠多少的问题。李可深主张益家服务中心尚欠其三个月工资未支付，对此，益家服务中心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证人刘宇涵、谭瑞宏的证言拟加以证实。证人刘宇涵与李可深未婚妻是同事关系，谭瑞宏虽是益家服务中心的员工，但也是李可深的同事，故上述两证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上述两证人的证言均一致反映益家服务中心预支了两个月工资共4000元给李可深的未婚妻，且上述证言已经庭上质证，应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益家服务中心向李可深预支了4000元工资的事实。作抵扣后，益家服务中心尚欠李可深一个月工资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当支付拖欠的工资2000元给李可深。关于解除合同补偿金的问题。由于益家服务中心存在拖欠李可深工资的行为，现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可深离职的原因，可视为益家服务中心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000元（2000元/月×1.5个月×1倍）给李可深。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益家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459.77元给李可深；二、限益家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给李可深；三、限益家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资2000元给李可深；四、驳回益家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益家服务中心负担。二审中，益家服务中心提交了一份李可深在益家服务中心参与志愿服务的志愿时数记录，拟证明李可深2017年12月14日正式注册为益家服务中心志愿者，与益家服务中心不构成劳动关系。李可深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1、该证据一直存在益家服务中心处，并非二审取得的新证据，不应当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使用；2、益家服务中心在仲裁及一审期间一直认可其与李可深的劳动关系，也承认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未签订劳动合同及购买社保；3、在益家服务中心处工作的所有员工都要被要求签志愿时数，是因为益家服务中心未按照法律规定为其员工购买社会保险，而签志愿时数则在I志愿平台自动为其购买意外险，是为了规避员工发生意外受伤而需要赔偿的责任强制要求所有员工需要在该平台签志愿时数。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证明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益家服务中心是否应支付李可深经济补偿金。关于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益家服务中心是民办非企业单位，李可深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综合本案仲裁及一审、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李可深受益家服务中心管理，提供的劳动是益家服务中心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虽然益家服务中心未与李可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故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益家服务中心上诉主张其与李可深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益家服务中心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给李可深的问题。李可深自2017年12月15日入职至2019年2月1日离职已满一年，益家服务中心一直未与李可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自李可深入职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李可深支付两倍工资，按月计算。李可深于2018年8月8日才到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益家服务中心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引起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法律后果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可深主张于2018年8月之前的另一倍工资不受法律保护。益家服务中心已经支付李可深2018年8月、9月、10月、11月、12月的工资，故其应支付李可深此期间的另一倍工资，共10000元（2000元/月×5个月）。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虽然一审法院判令益家服务中心向李可深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8459.77元，由于李可深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李可深以益家服务中心拖欠其工资为由向仲裁委申请确认解除劳动关系，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可深的离职原因，故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益家服务中心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令益家服务中心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给李可深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益家服务中心与李可深均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无异议，故本院对此项不作审查。综上所述，益家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阳江市益家社会工作与志愿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德印审 判 员 李 桥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凤桂书 记 员 林冬柠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5.《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