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01行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青秀，女，193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倩玫，女，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声宇，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俊宇，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元芳，女，196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上述五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洪武，广西桂金剑（福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宾阳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宾阳县宾州镇枫竹巷**。 负责人黎银，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志荣，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波，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吴秀英（系方向宾妻子），女，193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一审第三人方玉梅（系方向宾女儿），女，195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一审第三人方善华（系方向宾儿子），男，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一审第三人方玉英（系方向宾女儿），女，195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一审第三人方玉莲（系方向宾女儿），女，196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一审第三人方玉珍（系方向宾女儿），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一审第三人方玉清（系方向宾女儿），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一审第三人方善刚（系方向宾儿子），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 一审第三人方玲（系方向宾女儿），女，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一审第三人黄桂文（系方向鸿妻子），女，194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一审第三人方燕（系方向鸿女儿），女，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一审第三人方海（系方向鸿儿子），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上述一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甘友思，广西思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卢青秀、张倩玫、张声宇、张俊宇、张元芳（以下简称卢青秀等五人）因与被申请人宾阳县自然资源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秀区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桂0103行初89号行政裁定，驳回卢青秀等五人的起诉。卢青秀等五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桂01行终73号行政裁定，驳回卢青秀等五人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卢青秀等五人不服该裁定，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区高院）申请再审。广西区高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桂行申6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秀区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7月14日，第三人方向宾（已于2002年5月6日去世）、方向红（已于2010年3月12日去世）、方向阳持桂房证字第20××83号《房产所有权证》向原宾阳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2000年11月3日，宾阳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宾国用（2000）字第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座落宾州镇三联街103号，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四至记载为东墙外线接水沟，南墙外线接小巷，西墙外线接街道，北墙中线接邹展鹏。原告以持有1952年广西省人民政府颁发的《继承契纸》认为涉案土地及房屋是其合法所有的财产、宾阳县人民政府颁证的行为侵犯其土地所有权益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另查明，1991年6月20日，宾阳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方向宾、方向红、方向阳颁发桂房证字第20××83号《房产所有权证》，登记房屋产权人为方向宾、方向红、方向阳，房屋座落宾州镇三联街103号，建筑面积92.26平方米，产权来源为祖传、遗失重办，房屋四至为东：邹家墙外线，西：街巷，南：街道，北：邹家墙中线。2016年8月9日，原告以第三人方玉清侵占原告房屋并擅自推倒构成侵权为由向宾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9月28日该案开庭审理。庭审中，方玉清出示了涉案土地证及房产证，原告称其于此时方才知道被告向第三人颁发涉案土地证的事实。2016年11月8日宾阳县人民法院以原告不是讼争房屋产权人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经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再查明，方向红与方向鸿系同一人。 青秀区法院一审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宾阳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颁发宾国用（2000）字第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2016年8月9日，原告曾以第三人方玉清侵占原告房屋并擅自推倒构成侵权为由诉至宾阳县人民法院，2016年11月8日，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以原告不是讼争房屋合法登记的产权人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应当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条所称“生效裁判”，既包括生效的行政裁判，也包括生效的民事裁判。生效裁判对于后诉的这种羁束效力，源于生效裁判的既判力。虽然一般认为，既判力的范围只及于相同的当事人以及相同的诉讼标的，但在有些情况下，当前诉的诉讼标的成为后诉的先决条件，或者后诉在实质上是对前诉展开的再度争执时，前诉判决遮断后诉。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前诉是民事诉讼，后诉是行政诉讼，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但前诉的诉讼标的“方玉清侵占原告的房屋损害其私有财产”，恰恰是原告是否与后诉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进而是否具备原告资格的先决条件。虽然原告将民事诉讼转换成了行政诉讼，作为民事诉讼被告的方玉清成了行政诉讼第三人，关于涉案土地的登记在实质上仍是对于“方玉清侵占原告的房屋损害其私有财产”的再度争执。由于这一“利害关系”问题已为生效民事判决所羁束，原告就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卢青秀、张倩玫、张声宇、张俊宇、张元芳的起诉。 本院二审裁定认为，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126民初283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卢青秀等五人不是讼争房屋合法登记的产权人，已判决驳回上诉人卢青秀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卢青秀等五人与本案土地登记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青秀区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卢青秀、张倩玫、张声宇、张俊宇、张元芳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广西区高院经审查认为，在宾阳县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的申请人卢青秀等五人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方玉清侵占其房屋并擅自推倒，构成侵权的（2016)桂0126民初2837号案件中，该院基于讼争房屋登记在方玉清名下，以申请人不是该房合法登记的产权人为由，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但判决同时指出，如申请人对宾阳县不动产登记部门向第三人颁发的房屋产权证有异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申请人可另案提起诉讼，即该判决赋予了申请人可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进一步厘清双方争议的机会。申请人在本案提起的土地行政登记诉讼，与该判决的指引意见相承。本案原审以该案裁判对本案诉讼标的形成羁束为由，裁定驳回申请人的本案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第第二款的规定，裁定，一、指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再审申请人卢青秀等五人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二审法院维持确认错误事实。（一）一审法院认定方向阳出生日期为1938年2月11日，与土地登记档案中方向阳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的出生日期1941年8月27日不相符；（二）一审认定方向宾的儿子方善刚于1972年2月16日出生，方向宾的女儿于1972年4月23日出生，二人年龄仅隔二个多月。上述二个涉及权利人的事实确定自相矛盾，一、二审法院均予确认，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权属认定是民事案件侵权纠纷的基础，宾阳县人民政府是否违法颁发房产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给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是确定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是否是讼争房地产的合法权属人的基础。作为基础纠纷案件的判决才会对其他案件依其作为依据的案件产生“羁束”，反之则不产生“羁束”。一审法院没有从源头上去认定申请人与方玉清的争议基础，却本末倒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再审申请人与本案讼争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宾阳县宾州镇三联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联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再审申请人持有的《契纸》（桂契字第058853号）与宾国用（2000）字第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同一个地点，该地点上的房屋是张文荃、张月侣、张文锦三人祖屋，再审申请人均为张文荃的第一继承人，并且从未表示过放弃继承，再审申请人的继承权不存在因为时间久就会丧失的法定情形。四、宾阳县人民政府为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颁发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认定事实错误。明知三联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与方向宾三人在报纸上的声明以及《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事实三者相互矛盾，却没有查明事实。没有调查过宾州镇三联街103号房地产的实际产权人以及该房地产的权属有无变更的情况。（二）程序违法。未审查申请人的身份，未进行土籍调查，未依法公告。（三）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采用欺骗手段取得。综上请求本院：一、撤销青秀区法院（2017）桂0103行初89号行政裁定和本院（2018）桂01行终73号行政裁定并再审本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宾阳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权属来源合法，四至界址清楚，登记发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所涉宗地位于宾州镇三联街103号，面积为94平方米，东墙外线接水沟，西墙外线接街道，南墙外线接小巷，北墙中线接邹展鹏。经核实，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户于1991年4月18日经三联居委会证明：该宗地为土改时以屋换屋所得，向宾阳县人民政府申请办理房产证，宾阳县房产管理所进行了实地调查。1991年6月20日，经宾阳县人民政府批准获得《房产所有权证》，房屋面积为94.26平方米。2000年7月14日，方向宾、方向阳、方向红户向被申请人申请办理涉案宗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被申请人经实地调查，制作《地籍调查表》《宗地图》，2000年11月3日经宾阳县人民政府批准方向宾三人获得本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被申请人颁证程序合法。二、再审申请人所述事实与理由不成立。2000年7月14日，第三人持申请材料向被申请人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手续，权属来源证明材料包括房屋所有权证、居委会的权属来源证明以及房产登记档案材料，被申请人依法颁证，并不存在没有核实房屋房地实际权人的情况下，违法向第三人颁发涉案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契纸》（桂契字第058853号）不是现行有效法律凭证，不能作为不动产登记权属来源凭证，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契纸》的“宾阳新宾镇三联街30号”与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宾州镇三联街103号”为同一地点，补充证据提供的三联居委会《证明》无经办人签名，是不合法的。该《契纸》面积为壹分玖厘五，约为130平方米，与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宗地面积的94.00平方米不符。综上，宾阳县人民政府批准颁发的1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权属来源合法，四至界址清楚，登记发证程序是合法的，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定。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审第三人方向阳于2019年2月24日被医学诊断死亡，其子方勇强、方勇胜作为法定继承人于2020年3月30日向本院申请退出本案诉讼，并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主张，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对涉案土地的权利主张，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涉案颁证行为侵犯其合法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于法有据。虽然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权利人并非再审申请人，但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契纸》（桂契字第058853号）证明其与涉案地块具有利害关系，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对再审申请人的权利义务有可能造成影响，应属于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二审认定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与再审申请人没有利害关系，再审申请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再审申请人向宾阳县人民法院提起（2016）桂0126民初2837号案件已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对涉案的宾阳县不动产登记部门向第三人颁发的房屋产权证有异议，可另案提起诉讼。再审申请人提起本案诉讼与该判决的指引意见相承。一审法院未考虑前述判决指引情形，仅以该案裁判对本案诉讼标的形成羁束为由，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本案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也未对此予以考量，维持一审裁定，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桂01行终73号行政裁定； 二、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7）桂0103行初89号行政裁定； 三、本案指令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晓霞 审判员  韦影年 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彭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 （二）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 （三）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