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显露，男，1995年9月19日出生，住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鹿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鹿寨县鹿寨镇建中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621033910。 法定代表人：陈世健，该行董事长。 诉讼委托代理人：曾伟，广西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显露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鹿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鹿寨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叶显露的代理人刘鹏、鹿寨农商行的代理人曾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显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2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46978.67元，属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 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属程序违法。 在一审举证时，被上诉人未提交《国内挂号信函回执》证据原件供法庭和上诉人核对。并且，该证据上未记载收件地址、电话、邮寄内容等信息，邮戳更是模糊至无法分辨邮寄时间。对此，上诉人明确表示“由于无法提交证件原件予以核对，我方不予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未核对该证据原件、未经双方质证的情形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30日以催收通知的方式向上诉人催收贷款，属程序违法，存在明显错误。 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1日已向上诉人催收贷款，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主张其曾于2016年7月11日通过快递向上诉人邮寄信函催收案涉债务。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国内标准快递》上“收件人电话”一栏中填写的尾号8008电话并非为上诉人的电话。上诉人在《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中已明确了自己的电话（尾号为7971)。即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有效联系方式的情形下，错误填写上诉人的电话号码，直接阻断了投递员通知上诉人收、取件的重要途径，导致快递无法实际送达给上诉人。因此，由于被上诉人的自身过错，导致无法向债务人有效催收债务，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1日签发律师函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另外，即便按上述快递的寄件时间2016年6月11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亦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第192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 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担保人鹿寨县荣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构成对上诉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属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荣泰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鹿寨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裁定宣告荣泰公司破产。2018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人将本案案涉的贷款余额向荣泰公司清算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破产管理人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的债权，且被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也在庭审过程中自认破产案件已经确认了清偿率。即案涉债务已由担保人荣泰公司清偿完毕，被上诉人无权再向上诉人重复主张权利。另外，被上诉人于2018年12年26日向荣泰公司主张债权时,并未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也未将申报债权事宜告知上诉人，即被上诉人向荣泰公司主张债权与上诉人并无关联，被上诉人向荣泰公司主张债权并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荣泰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构成对上诉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属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桂02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 鹿寨农商行答辩称：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书之符合事实，适法准确，上诉人关于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事由于法无据。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事由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邮递催收贷款而中断诉讼时效的问题 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第12．2 条约定：本合同各方在本合同填写的地址为各方同意的通讯 地址，任何书面通知只要发往以上地址，均视为已送达，通 讯地址如有变动，应于十日内通知签约各方。根据该约定。 上诉人在合同上填写的地址“广西柳州市鱼峰区，邮编545606”即为其收件送 达地，只要被上诉人的催收贷款文件邮寄到上诉人填写的地 址，文件即为送达，不论文件是否被退回。 上诉人的借款于2016年1月13日到期后，被上诉人按约定地址及送达方式，两次通过邮递方式向上诉人寄发了催收贷款的文件。第一次催收是2016年7月11日，被上诉人通过邮政专递形式向上诉人寄发催收贷款的《律师函》；当邮递员按通讯地址上门投递时，401室内的人说不认识上诉人叶显露这个人(详见邮局的《改退批条》)，从而导致该次邮件被退回。有关此次催收，401室的人显然说了假话。第二次催收是2019年3月30日，被上诉人通过邮政国内挂号信函的形式向上诉人寄发催收贷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根据邮政投递网站的显示，上诉人叶显露已经收下该次催收贷款文件。有关此次催收，上诉人在上诉时罗列有种种搪塞理由，但都不能回避他已收到催收贷款文件的事实。从上述事实可知，被上诉人两次催收均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上诉人的辩解陈述是极不诚信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 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3条的规定：当事人在纠纷发生之 前约定送达地址的，法院可以将该地址作为送达诉讼文书的 确认地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 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上述规定可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同中对文件的送达地及送达方式所作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只要被上诉人将文件投递到约定的送达地址，就是有效送达，因此，被上诉人两次向上诉人发出的催贷文件，都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二、关于被上诉人申报债权而中断诉讼时效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债权人申报破产债权，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相应的事实是：2018年8月28日，鹿寨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借款的担保人鹿寨县荣秦汽车运输公司(下称荣泰公司)的破产案：2018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债务向荣泰公司破产管理人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申报破产债权；2019年12月17日，鹿寨县人民法院以(2018)桂0223破l-l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享有借款债权及担保债权。可见，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本案借款依法进行了债权申报，诉讼时中断。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催收债权的方式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逃避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债务的责任。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鹿寨农商行起诉请求：1、判令叶显露归还拖欠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复利46978.67元（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产生的利息复利另计至还清之日）；2、由叶显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3日，鹿寨农商行下辖的古亭山支行与叶显露及鹿寨县荣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简称荣泰公司）柳江分公司共同签订《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鹿寨农商行向叶显露发放贷款人民币240000元用于购车，荣泰公司柳江分公司为担保人，贷款期限至2016年1月13日止，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40%执行，执行年利率8.61%，同时合同还对利率浮动、还款方式、争议解决等方面进行了约定。2014年1月16日鹿寨农商行按约定向叶显露发放了贷款240000元。叶显露获得贷款后至2015年9月29日，先后归还本金140000元及之前的利息，此后，叶显露对余下的贷款本金100000元及此后产生的利息不再偿还。2016年7月11日、2019年3月30日鹿寨农商行先后以邮寄律师函、催收通知等方式向叶显露催收贷款。另查，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鹿寨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桂0223破申1号裁定书，受理深圳市前海兆福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对荣泰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裁定宣告荣泰公司破产。2018年12月26日鹿寨农商行作为权利人将本案所涉的贷款余额向荣泰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经管理人审查本笔贷款被列为破产债权，但至本案庭审时尚未获清偿。 以上事实，有鹿寨农商行、叶显露陈述以及汽车抵押借款申请报告、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利息清单、抵押登记证书、律师函、邮政快递回执单、国内挂号信函收据、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破申1号和（2018）桂0223破1号民事裁定书、鹿寨县荣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债权表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鹿寨农商行与叶显露及荣泰公司柳江分公司签订的《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鹿寨农商行、叶显露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叶显露拖欠鹿寨农商行贷款的事实清楚，鹿寨农商行诉请叶显露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证据确凿充分，对鹿寨农商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叶显露辩称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不应再承担还款义务，但鹿寨农商行邮寄律师函、催收通知及申报破产债权等事实均证实其在诉讼期限内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叶显露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另叶显露提出鹿寨农商行主张的利息计算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利率及复利的计算无事实法律依据，但经查实鹿寨农商行主张的利息计算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而罚息和复利的计算，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为此对叶显露关于利息计算的辩解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叶显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西鹿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46978.67元（该利息含复利，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产生的利息、复利等按约定计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1620元，由叶显露负担。 鹿寨农商行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收寄信函证明，证明：2019年3月30日被上诉人通过国内挂号信函寄往叶显露的地址是柳州市鱼峰区国美新村7栋3单元401室，我们所邮寄的地址是按照《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地址进行送达，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证据2-4：中国邮政给寄邮件跟踪查询系统地图及文字说明；邮政内网显示上诉人已经收到2019年3月30日被上诉人邮寄的《催款通知书》，共同拟证明：1、从该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在2019年3月31日11时11分20秒已经收到被上诉人2019年3月30日邮寄的《催款通知》。2、该证据也证明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的挂号信没有地址，没有姓名等等是在说谎，因为邮政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该份邮件。 证据5：《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30日寄给上诉人的邮件就是该份《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该份通知书上诉人已经收到。 证据6：鹿寨县荣泰汽车公司的债权申报表，拟证明：该份报表在破产管理人广西万铭律师事务所，该份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16日已经就本案的债权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因为本案借款债权的担保人就是广西荣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证据7：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破1-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所申报的债权得到了鹿寨县人民法院的确认，同时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已经依法主张了该项债权。 叶显露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且无原件予以核对，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1，没有体现信函内容，也无法体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收的意思表示。对于证据2-4项不认可，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我方已经收到所谓的信函，而且对方没有提供所谓信函的签收回单。对于证据5，我方认为该项证据是属于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而且我方认为该份证据是近期后补形成的证据。对于证据6-7的质证意见，我方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无原件予以核对，且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该笔债权已经获得133018.28元的清偿。 本院经审理认为，鹿寨农商行提交的证据1有原件证实，对2019年3月30日鹿寨农商行向叶显露寄发过挂号信函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4，该证据按照邮件号可在互联网上公开查询，结合证据1互相佐证，证实叶显露已经收到该挂号信函；证据5，该证据不能独立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客观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鹿寨农商行与叶显露及荣泰公司柳江分公司签订的《个人购车担保借款合同》应确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柳州农商行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审理重点。1、鹿寨农商行于2016年7月11日向叶显露邮寄律师函催收贷款，该邮件所注明的邮寄地址与叶显露提供给柳州农商行的住址是一致的，但邮件上所写的电话号码与叶显露留存的号码不一致，邮政公司的投递员已经按照邮件地址到达投递地点，因该投递点有人称“不认识这人”而退回邮件。鹿寨农商行按照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送达地址向叶显露邮寄催收贷款律师函，该行为应视为权利人通过向该地址邮寄催收文书的方式要求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已到达义务人，符合“权利人请求义务人履行义务”这一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诉讼时效期间应中断。2、鹿寨农商行于2019年3月30日将国内挂号信函寄给叶显露，该行提交的证据证实，叶显露已经收到该信函。关于信函的内容，鹿寨农商行主张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叶显露则否认。本院认为，叶显露否认收到鹿寨农商行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应完成举证责任，即其收到的该信函的内容是什么，但叶显露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理由，本院依法采信鹿寨农商行主张的事实。鹿寨农商行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成立，自叶显露收到该信函起，该诉讼时效中断，该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据此，鹿寨农商行提起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至于鹿寨农商行于2018年12月26日向荣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申报破产债权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据此，鹿寨农商行提起的诉讼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叶显露提出鹿寨农商行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原件供其质证，并非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 综上，叶显露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上诉人叶显露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叶显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 冰 审 判 员  李 枚 审 判 员  古龙盘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贵琼 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