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125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祯兴，男，汉族，1963年3月2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连荣（系唐祯兴妻子），女，汉族，1966年9月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奇，内蒙古乌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前所镇洪家村**。法定代表人：郭彩学，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新，该管委会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伟，辽宁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祯兴因诉被上诉人辽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戴河管委会）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作出的（2019）辽7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1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唐祯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连荣、李伟奇，被上诉人东戴河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新、周红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6日，绥中县政府委托东戴河管委会将唐祯兴存放在万家镇新民港内的养殖物资强行迁移，导致唐祯兴浮力球等部分物资损坏。唐祯兴于2013年8月5日向葫芦岛市中级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3）葫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书、辽宁省高级法院作出（2014）辽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最高法院作出（2015）行监字第96号行政裁定书，确认绥中县政府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赔偿唐祯兴浮力球损失3万元。2013年11月18日，东戴河管委会为进行景观栈道工程施工，对唐祯兴浮力球等部分物资采取强制搬移措施，挪移至沿海公路北侧的空地上。2015年9月26日，唐祯兴向葫芦岛市中级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绥中县政府下发的《通告》和2013年11月18日摧毁养殖生产基地设施、设备物资行为违法并赔偿。葫芦岛市中级法院作出（2015）葫行初字第138号行政裁定书，辽宁省高级法院作出（2016）辽行终615号行政裁定书，最高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行申7462号行政裁定书，均认定下发《通告》的行为系绥中县政府作出，2013年11月18日对唐祯兴的物资采取强制措施系东戴河管委会的行为，不能合并审理，应一案一诉，要求唐祯兴分别诉讼，故唐祯兴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东戴河管委会的行政强制行为发生在2013年11月18日，依据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唐祯兴自认于2013年11月19日知悉该行政强制行为，其应于2015年11月19日前起诉。唐祯兴于2015年9月26日向葫芦岛市中级法院提起请求确认绥中县政府下发《通告》和2013年11月18日摧毁养殖生产基地设施、设备物资行为违法并赔偿诉讼，并未超出法定起诉期限。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唐祯兴于2015年9月26日向葫芦岛市中级法院提起确认绥中县政府下发《通告》和2013年11月18日摧毁养殖生产基地设施、设备物资行为违法并赔偿诉讼，该诉讼因不符合起诉条件未经实体审理而被裁定驳回起诉，唐祯兴本案诉讼是在前述诉讼基础上依照一审、二审及再审法院的释明提起，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本案中，东戴河管委会为进行景观栈道工程施工对唐祯兴的物资进行搬移，属于行政机关为推进公共设施建设、避免拖延施工而对唐祯兴的物资实施的暂时性控制行为，该强制搬移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而非东戴河管委会主张的民事行为。《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行政机关履行行政管理职责，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东戴河管委会在实施搬移的强制措施之前，仅以口头方式查找物品的管理人及告知周边人员清理占道物品，违反了行政强制措施的实施程序，构成行政行为违法，若因此给唐祯兴造成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因行政行为违法引起的行政赔偿，首先应由原告对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实施行政强制搬移行为时涉及的被挪移物品，东戴河管委会主张其仅对船只与浮力球进行了搬移，唐祯兴则主张强制搬移行为涉及其所有的船舶、车辆、简易房、海虹绳、海蛎绳、梗绳、浮力球、拖艇车、吊车、三轮车、控压机、发电机，且上述财产均因强制搬移措施而完全丧失使用价值。唐祯兴向法庭提供了8张标注为“损害现状”的照片，并于庭后补充说明该组照片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该组照片中有多艘大、小船舶，1辆锦州重型车辆、摩托艇、堆积的浮力球、破损的简易房，但未见有三轮车、控压机、发电机、海虹绳、海蛎绳、梗绳等物资，故对唐祯兴关于东戴河管委会对其三轮车、控压机、发电机、海虹绳、海蛎绳、梗绳等物资进行了强制搬移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损害现状”照片中的船舶及车辆，唐祯兴既未向法庭提供船舶、车辆的所有权证书，也未向法庭提供购买船舶、车辆的相关合同、付款转账流水、收据等买卖凭证，故对唐祯兴关于照片中的船舶、车辆为其所有的主张不予采信；且从外观看，照片中的船舶及车辆既没有人为破损的迹象，也没有被拆卸，故对唐祯兴关于船舶及车辆均完全丧失使用价值的主张亦不予采信。关于唐祯兴主张的简易房损失，其提供的“损害现状”照片中的破损简易房整体为蓝色，而在其提供的拍摄于2013年9月11日及2013年5月26日之前的照片中，呈现的简易房整体为白色、边框为红色，与“损害现状”照片中的破损简易房不同，故对唐祯兴关于破损简易房为其所有并请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损害现状”照片中虽有浮力球，但未见浮力球被破坏，故对此项损失亦不予支持。唐祯兴主张的租港费损失与东戴河管委会的强制搬移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亦不予支持。唐祯兴在诉状中称其于2013年11月19日得知东戴河管委会对其设施进行强制搬移，向法庭提供的“损害现状”照片拍摄于2015年7月，距2013年11月18日行政强制行为发生时已有一年半的时间。在此期间，东戴河管委会并未限制唐祯兴管理维护搬移后的物资，也未限制其对搬移后的现场进行取证，因此本案不存在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不能举证的情形。唐祯兴于2015年7月对搬移后的现场进行取证，该现场照片不能证明系由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直接形成。因唐祯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东戴河管委会于2013年11月18日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对其造成损失，故对其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东戴河管委会于2013年11月18日对唐祯兴浮力球等物资进行搬移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二、驳回唐祯兴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戴河管委会承担。上诉人唐祯兴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强迁上诉人停放于港口库区的养殖设施，上诉人针对房屋及养殖设施在强迁前后遭到损害的程度及损失已向一审法院提交7组共46张照片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只根据其中的8张照片从表面上简单、片面予以认定，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423万余元。被上诉人东戴河管委会答辩称，被诉强制搬移行为并未造成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且上诉人提供的财产损失照片与张刚等17人在起诉绥中县政府行政赔偿案件中所提供的财产损失照片相同，即上诉人与另案17名原告均主张对照片所示财产享有所有权。在涉案财产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唐祯兴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明确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东戴河管委会于2013年11月18日实施的强制摧毁养殖生产基地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令其赔偿部分海域投资损失268.85万元、利息154.60万元，合计423.45万元。唐祯兴在本院询问程序中明确表示其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东戴河管委会于2013年11月18日对唐祯兴浮力球等物资进行搬移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并无异议，而被上诉人东戴河管委会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即其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亦无异议。东戴河管委会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搬移的强制措施，一审法院确认被诉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唐祯兴在上诉程序中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唐祯兴赔偿的诉讼请求”提出异议，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唐祯兴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的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唐祯兴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赔偿项目主要有：1、养殖用船74万元，包括200马力船1艘、80马力船1艘、平台看护船1艘、作业船4艘以及摩托艇1艘；2、养殖物资164.75万元，包括梗绳10吨、木橛2000个、浮力球130000个、海虹绳67500根以及海蛎绳110000根；3、养殖用车及机器14.1万元，包括拖艇车1台、吊车1台、三轮车1台、控压机2台以及发电机1台；4、简易房及库房7万元；5、租港费9万元。唐祯兴用以证明违法的强制搬移行为造成其上述财产损失的证据是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5—11号及36号证据即照片46张和收条1张。关于养殖用船、简易房和库房以及租港费的损失赔偿问题。唐祯兴主张养殖用船在被强制搬移后已经完全丧失使用价值，但其提供的照片没有显示养殖用船在强制搬移过程中已被损坏或者拆卸，无法证明养殖用船因强制搬移行为的实施导致完全丧失使用价值，故其该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唐祯兴主张其所有的彩钢结构简易房和库房共计100平方米因强制搬移行为而致毁损，但其提供的照片显示强制搬移前的彩钢房为整体白色、边框红色，而强制搬移后被毁损的彩钢房则为整体蓝色，无法证明唐祯兴所有的彩钢房被毁损的事实，故其该项赔偿请求亦无事实根据。而且，东戴河管委会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张刚等17人诉绥中县政府行政赔偿案件中的证据清单及照片68张，其中46张照片与唐祯兴在本案中提供的照片完全相同，另案当事人吴承玉、于萍、常有、周敏以与本案相同的46张照片主张强制搬移行为造成其房屋及养殖用船损失。在此情况下，即使强制搬移行为造成了照片中的房屋及养殖用船损失，因上述财产存在权属争议，而唐祯兴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财产归其所有，故其关于房屋和养殖用船损失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唐祯兴还主张强制搬移行为导致其9万元租港费损失，并向一审法院提供收款人曹洪生手写收条予以证明。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是违法行政行为与合法权益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由于强制搬移行为的实施对象仅为可移动财产，违法实施的强制搬移行为并不会直接导致租港费损失，故唐祯兴基于强制搬移行为违法而主张租港费损失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唐祯兴提出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养殖物资、养殖用车及机器的损失赔偿问题。唐祯兴主张上述物资中除了浮力球有部分损坏和丢失、吊车因强制搬移行为完全丧失使用价值之外，其余物资均已因强制搬移行为的实施导致全部丢失，但其提供的照片中并未显示强制搬移前存在其主张的梗绳、控压机和发电机，故其请求对该三项财产予以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唐祯兴提供的照片中亦未显示吊车在强制搬移过程中已被损坏或者拆卸，无法证明吊车因强制搬移行为的实施导致完全丧失使用价值，故其该项赔偿请求亦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唐祯兴提供的照片中显示的强制搬移前存在的木橛、海虹绳及海蛎绳的数量极少，其主张强制搬移前存在木橛2000个、海虹绳67500根、海蛎绳110000根均因强制搬移行为导致灭失明显证据不足。唐祯兴主张强制搬移行为导致其损失浮力球130000个，但其未能提供购买浮力球的有效凭证，通过强制搬移前后照片的对比亦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唐祯兴自认其于强制搬移行为实施次日即2013年11月19日已经知道强制搬移行为的内容，但其提供的浮力球被强制搬移后的照片系拍摄于2015年7月16日，即拍照取证时距离强制搬移行为实施之日已有近一年半时间，且其并未举证证明东戴河管委会在实施强制搬移行为后阻止其管理物资或现场取证，故上述照片无法证明浮力球的部分损坏及丢失均系强制搬移行为直接造成。由于东戴河管委会在实施强制搬移措施时没有对现场情况进行证据保全，无法证明其实施强制搬移的对象仅为养殖用船和浮力球，并不涉及唐祯兴所主张的上述其他物资，且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已经采取妥善措施确保强制搬移行为未造成唐祯兴任何财产损失，而张刚等17人在另案中依据与本案相同的46张照片并未提出上述物资损失赔偿的主张，故东戴河管委会对于唐祯兴主张的因强制搬移行为损失的木橛、海虹绳、海蛎绳、浮力球、拖艇车及三轮车应予赔偿。考虑到唐祯兴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故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及常识，酌定东戴河管委会赔偿唐祯兴木橛、海虹绳、海蛎绳、浮力球、拖艇车、三轮车损失共计人民币3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海事法院作出的（2019）辽72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辽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2013年11月18日对唐祯兴浮力球等物资进行搬移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二、撤销大连海事法院作出的（2019）辽72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唐祯兴赔偿的诉讼请求”；三、判令被上诉人辽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唐祯兴木橛、海虹绳、海蛎绳、浮力球、拖艇车、三轮车损失共计人民币3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辽宁东戴河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闫劲松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姜宁书记员赵雪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