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国，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单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忠（系吴庆国弟弟），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职工，户籍地：山东省兖州市，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均（军）生，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山东省单县，现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南，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庆国因与被上诉人呼均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5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庆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合法有效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合同关系。2008年上半年，上诉人弟弟吴庆忠在锡林浩特中铁十四局兖州五处张祥海工地进行施工，2008年10月底，张祥海从神华公司结账后携款逃跑，欠付了吴庆忠的工人四个月的工资。由于当时国家保护农民工工资的政策，吴庆忠认为直接由工人索要工资更为快捷有效，便委托在锡林浩特工地工作过的上诉人作为“小包工头”带领几人前去中铁十四局兖州五处帮助索要工人工资。上诉人便找到被上诉人等8人共同前去，并给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包括一审两位证人）出具了“假欠条”，出具这些欠条的目的是为了更快的帮吴庆忠的工人要回工人工资。后来，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欠条已经丢失，因此上诉人也没有从被上诉人处要回欠条，一审中两位证人的证言也能证明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假欠条且没有收回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除了虚假的欠条以外，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任何关于2008年在工地上工作过的证据。事实上，2008年锡林浩特工地施工期间，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去过锡林浩特，如何能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而且上诉人也只是在锡林浩特工地负责做饭，并非真正的包工头，在锡林浩特工地施工的人员也能证明这一事实。因此，双方不可能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且，如果欠条属实，那么在2008年至2019年将近11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这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被上诉人起诉是因为2019年度，上诉人曾以民间借贷纠纷将被上诉人诉至法院，双方因此结怨，被上诉人基于报复心理，才找到了2008年的欠条起诉。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是明显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在没有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凭虚假欠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获得一审法院支持，其行为属于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严重扰乱了司法程序，已经涉嫌虚假诉讼，建议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司法机关，追究被上诉人的虚假诉讼法律责任。 呼均生辩称，涉案欠条明确载明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12000元，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欠条是假欠条，应承担不利后果。2009年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与涉案欠款相抵，但上诉人以为被上诉人的欠条丢失了，便提起了民间借贷诉讼，法院也作出了判决，被上诉人因此才起诉的上诉人。上诉人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一审答辩时称其带着工人在张祥海的工地干活，二审又陈述只负责做饭，证人证言也相互矛盾，证明上诉人陈述案件事实存在虚假。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呼均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庆国偿还原告工资款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年初,被告称其在内蒙古锡林浩特承包了土方工程,要求原告去给他开土方车,当时约定月工资为3000元。原告自2008年7月干到2008年10月，共四个月，被告没有给付原告工资。后原告向被告催要，被告称资金紧张现在没钱，就给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以工程款没有要过来为由不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31日，被告吴庆国给原告呼均生出具欠条一份，其内容为：“欠条今欠呼军生在锡林浩特胜利煤矿工地2008年7月—10月份工资共计壹万贰仟元吴庆国2008年10月31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欠其劳务工资款12000元，向法庭提交了2008年10月31日被告出具的欠条，被告对该欠条无异议。被告主张中铁十四局五处欠其工资款，为索要工资，被告找呼均生等人帮助要账，给原告打了一个欠工资款12000元的欠条，原告并未给被告干活，只是因为帮助被告要账才打了条。并申请高某、呼文建出庭作证。证人高某证明未与呼均生一起去要过账，不清楚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的原因。证人呼文建与被告吴庆国系姨兄弟关系，呼文建虽证明吴庆国找其与呼均生一起去要过账，吴庆国曾给其出具过欠条，但呼均生对呼文建的证言提出异议，主张证人呼文建只能证明他自己的欠条是假的，不能证明原告的欠条是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故证人高某、呼文建的证人证言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告的主张即原告所持有的欠条就是被告找原告要账时所出具的“假条”，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告所持有的欠条，故应认定原告所提交的欠条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款12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吴庆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呼均生劳务工资款1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吴庆国负担（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吴庆国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薛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证人证言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在工地上干活，不存在上诉人欠其2008年工资的问题。2.工资表1张、付款凭条一张，拟证明十四局五公司给去兖州要钱的人发了工资，2011年的1月30日，五公司通过建设银行支付给被上诉人8905元。3.（2019）鲁1722民初404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借上诉人1万元，双方有债务纠纷，如果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在2017年又借上诉人1万元，不符合情理。4.济宁仲裁委员会济仲裁字（2011）第36号裁决书，拟证明吴庆忠和中铁十四局五公司有债务纠纷，五公司拖欠吴庆忠工程款，才会找人帮忙要账。5.济宁仲裁委员会济仲裁字（2011）第36号裁决的执行和解协议，拟证明2013年10月28日吴庆忠和五公司的债务纠纷结束。6.申请证人崔某、呼文东出庭作证。崔某陈述：上诉人是我姐夫的哥哥，我和被上诉人曾经是朋友，2008年在内蒙煤矿是我姐夫包的活，我负责管理，上诉人负责管钱，工地干完活之后出了点情况，工地上没给完钱，还欠钱，上诉人从他们村上找了几个人，我也从我们村找了几个人，帮着去要钱，被上诉人没有跟着我们干活，被上诉人也跟着帮忙要账，是因为帮忙要账才打的欠条，好拿着欠条去要账。呼文东陈述：上诉人是我姨兄弟，被上诉人是我堂叔，2008年我去的内蒙，我负责开加油车，在工地上给机器加油，干活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被上诉人那一年没去干活，被上诉人是2009年买的大翻车，跟着上诉人干活。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证人证言陈述存在串供的可能性，并且证人6月份的时候在海拉尔工地，没有在锡林浩特。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一审时已经存在，不是新证据，对付款凭条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一审时已经陈述打入被上诉人卡中的钱是吴庆忠支取的，卡是吴庆忠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的，实际由吴庆忠使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两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万元，双方才协商相互折抵，因此，被上诉人才在上诉人起诉之后提起本案诉讼。对证据4、5的关联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是虚假欠条。对证据6，上诉人没有异议，认为通过两个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08年没有在工地干活，去兖州要钱是要工程款，条是假的，出条的目的是为了要工程款。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崔某与上诉人之间有亲属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同时该证人是6月份去的海拉尔煤矿，被上诉人是7月份去的胜利煤矿，因此，该证人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直到10月份是否在胜利煤矿开车，崔某称给被上诉人打条去要工程款时一起去的没有呼文东，与一审时呼文建陈述的要工程款时有呼文东相矛盾，呼文建陈述只跟着去过一次，和呼文东一块去的。呼文东陈述10月结工资，与上诉人一审时陈述的给呼文东出具担保后让其回家相矛盾，同时该证人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人证言不能推翻涉案欠条，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工资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付款凭条，被上诉人提出异议，需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认定其效力。证据3、4、5不能证明和本案存在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6，证人和上诉人存在亲戚关系，且部分陈述和上诉人及一审证人陈述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12000元；二、被上诉人是否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欠被上诉人劳务费12000元，但上诉人主张该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为了向中铁十四局五处索要工程款出具的虚假欠条。上诉人二审提供了付款凭条，用以证明中铁十四局五处支付给被上诉人8905元，被上诉人称该银行卡是吴庆忠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理的，实际由吴庆忠使用，钱也是吴庆忠支取的，结合上诉人在一审陈述“提交当时我向兖州五公司要账时，我给呼均生办理的建设银行的银行卡，证明我给多人打了欠条，用以向兖州五公司要工程款，公司给我出具欠条的人打了款，呼均生的卡号为6227××××6727，这些钱都是经我弟弟吴庆忠取的”，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并未支取该8905元，该付款凭条不能证明中铁十四局五处支付给被上诉人8905元，也不能证明和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出具欠条的原因系为了向中铁十四局五处索要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其出具的欠条，故本院认定涉案欠条合法有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支付其欠付被上诉人的劳务费12000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庆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庆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