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亮，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南宁市武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曙，上海汉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乐，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南宁华侨投资区。 原审被告：黄伟强，男，1984年8月3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南宁市武鸣区。 原审被告：潘文晓，女，1985年04月07日出生，壮族，户籍登记住址广西南宁市武鸣区，现住广西南宁市武鸣区。系黄伟亮的妻子。 原审被告：周凤池，女，1983年10月29日出生，壮族，户籍登记住址广西南宁市武鸣区，现住南宁市武鸣区。系黄伟强的妻子。 上诉人黄伟亮因与被上诉人黄荣乐，原审被告黄伟强、潘文晓、周凤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伟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利息以本金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系非法、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未经国家机关批准，进行职业放贷，以收取高额利息牟利，属于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以部分省市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意见与本案不符为由，没有认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错误。二、双方的利息认定错误。由于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条款没有任何约束力，双方有关利率的约定也无效，该笔借款应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错误。三、黄伟亮愿意个人承担还款责任，黄伟强虽然签字了，但是借款并不是黄伟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款是黄伟亮个人用于果园经营，也是黄伟亮一个人在进行还款还息，因此还款责任应该由黄伟亮个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荣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黄伟强、潘文晓、周凤池未陈述意见。 黄荣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黄伟亮、黄伟强、潘文晓、周凤池共同偿还黄荣乐借款本金10万元；2.黄伟亮、黄伟强、潘文晓、周凤池支付逾期利息22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6月6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支付基数的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黄伟亮、黄伟强、潘文晓、周凤池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5日，黄伟强、黄伟亮向黄荣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黄荣乐人民币佰壹拾万仟佰拾元整（￥100000元），借期个月，定于年月日还清。每月支付本金3%作为利息，该借条如需仲裁、诉讼将在武鸣县人民法院进行办理，我负全部法律责任，及赔偿所有经济损失，空口无凭，现特立此据。借款人：黄伟亮，身份证号码：4501221981××××××××，手机号码：185××××8868。借款人：黄伟强，身份证号码：4501221984××××××××，手机号码：177××××0126……借款日期2017年10月5日。”2019年5月14日，黄荣乐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7年10月5日，黄荣乐从中国农业银行南宁聚宝支行账号62×××15账户转账支付85000元至黄伟亮账号62×××74账户中。2018年3月31日、5月1日、6月1日，黄伟强通过微信分别支付给黄荣乐3000元、3000元、2500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黄荣乐自认2018年6月5日之前的利息，被告已经按照月利息3%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依法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潘文晓、周凤池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一、借款事实方面。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不仅需要当事人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又要以借款交付为生效要件，两者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又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借款凭证《借条》中的借款10万元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或者交付金额是确定本案借款金额的关键，也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首先，黄荣乐与黄伟强、黄伟亮对借款当日2017年10月5日黄荣乐转账支付借款85000元给黄伟亮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余下借款15000元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根据合同法及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前处理涉及套路贷案件的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应当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查明的事实和案件实际情况，予以综合判定。本案借贷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即年利率36%），如按10万元本金计算即每月利息3000元，这与黄伟亮通过微信转账的金额相一致。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评判认定如下：1.对于余下借款15000元，黄荣乐主张系通过现金形式当场交付，但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黄荣乐应当自行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现金交付借款15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2.黄伟强、黄伟亮则辩称该15000元在2017年10月5日借款时，被黄荣乐以前5个月的利息（3000元/月×5个月＝15000元）从借款本金里预先予以扣除。其辩解符合当今民间借贷活动中部分出借人的行为，与黄荣乐自认借款后前五个月的利息已经按照月利率计付的事实相一致，符合常理，其辩解有事实依据，也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并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予以采信。根据证据优势规则，一审法院认定，黄荣乐在交付借款时已经预先从借款本金中按月利率3%扣除了5个月（2017年10月5日至2018年3月4日）的借款利息15000元，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转账交付的85000元。 再次，关于黄伟亮、黄伟强一致辩称本案借款系黄伟亮个人借款，收取借款和归还利息均为黄伟亮个人，应当由黄伟亮个人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判定债务人的标准并非一律以收取借款、归还借款的人进行认定，而是以借贷合意进行综合判定。在本案《借条》中，黄伟强是作为借款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其债务人的身份十分明确，至于借款的收取、使用及以一方名义偿还，是借款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债务人身份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的债务人为黄伟强、黄伟亮，借款金额为本金85000元。 借款利息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黄荣乐在交付借款时预先从借款本金中按月利率3%扣除的5个月借款利息15000元，已经被认定为未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故该5个月（2017年10月5日至2018年3月4日的利息）尚未支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以借款本金85000元按年利率24%计付。（二）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按实际借款本金85000元计算即每月利息为2550元。双方当事人一致明确黄伟强2018年3月31日、5月1日、6月1日微信支付的3000元、3000元、2500元共计8500元是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6月5日3个月利息，因其支付利息的本金基数与实际金额不符，对超出部分应予以返还，并可以在往后未支付利息中予以扣除。因此，黄伟强、黄伟亮多支付的利息为850元。（三）之后未付的借款利息黄伟强、黄伟亮应当从2018年6月6日起以借款本金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黄伟强、黄伟亮应当分段计付借款利息如下：以借款本金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5日计付至2018年3月4日；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6日起计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同时扣除多付的利息850元。 三、关于潘文晓、周凤池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潘文晓、周凤池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亦未事后予以追认，不能直接认定为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其次，黄荣乐主张因潘文晓、周凤池分别系黄伟亮、黄伟强的配偶，所借款项系用于双方家庭的共同生产、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而要求二人对债务负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85000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因黄荣乐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其他问题。另外，黄伟强提出黄荣乐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以固定的场所进行放贷日常经营活动，并以赚取高额利息回报作目的，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与被告的借款合同因此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目前最高法院、部分省、直辖市、自治区高院作了一些指导意见，但是广西尚未出台该类意见，参照上述已经发布的意见，结合近年来黄荣乐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案件事实，尚不能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黄伟亮、黄伟强共同返还黄荣乐借款本金85000元；二、黄伟亮、黄伟强共同支付黄荣乐借款利息（1.以借款本金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5日计付至2018年3月4日；2.以借款本金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6日起计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同时扣除多支付的利息850元）；三、驳回黄荣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黄荣乐负担820元，黄伟亮、黄伟强负担192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至2020年期间，黄荣乐在南宁市法院除本案外，还有其他借贷案件11件，总标的190多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至3.5%不等。 本案争议焦点：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经查，黄荣乐在南宁市法院除本案外，2018年、2019、2020年还有其他借贷案件11件，总标的190多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至3.5%不等。黄荣乐作为自然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符合职业放贷的特征，黄荣乐系职业放贷人，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条》无效，黄伟亮、黄伟强仅需要向黄荣乐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上诉人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8500元。 对于黄伟亮主张本案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黄伟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黄伟强承担还款责任后，黄伟强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黄伟亮提出的黄伟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由于当事人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9）桂012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伟亮、原审被告黄伟强向被上诉人黄荣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以8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0月5日起计至还清款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8500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9元，由上诉人黄伟亮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蒙恪民 审 判 员 李 帮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婷婷 书 记 员 杨彩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