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民申48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天门承天国际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杨林街道办事处东环路**。法定代表人：官国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以军，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肖肖，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占兵，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灿，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门承天国际车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天车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占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96民终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承天车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合同性质不应依据合同名称确定，应依据合同实际内容确定，《有关王占兵与天门承天国际车城开发有限公司股本金转为借款抵铺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无论以文义解释、体系解释还是目的解释，均为商铺买卖合同。双方无借贷合意，双方约定的是投资款转化为商铺购买款，没有股金转借款的意思表示。框架协议签订背景是2017年承天车城公司经营不善，王占兵提出退股，承天车城公司无现金退还，王占兵主动提出以C区C6栋、D区D1栋折抵。框架协议第三条对承天车城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商铺交付设置的违约责任也是另行交付商铺，未约定金钱给付。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二）双方未约定商铺单价是因为签约时情况紧急，遗漏了该事项。承天车城公司一直积极向王占兵交付商铺，但王占兵以双方无法就单价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拒收，并恶意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双方单价约定不明属于合同履行中的问题，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规定弥补，商铺单价并非合同必备条款，双方就此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可通过委托评估市场价确定。原审法院依据单价不确定为由认定双方买卖合同不成立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背离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强行判决金钱给付，属于滥用司法权。（三）二审判决已经查明王占兵自实际出资之日至2017年1月18日签订框架协议退股，基于股东身份取得了180万元的分红利益，王占兵无权主张持股期间均按债权计息，否则在框架协议签订之前，王占兵基于股东身份享有了分红利益，又基于债权人身份享有利息，重复获得收益，180万元应作为利息扣除。（四）有新证据证明王占兵借支的60万元与代付材料款无关，应在抵扣商铺本息时扣减。现提交2019年7月27日湖北桐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盛公司）与承天车城公司工程款纠纷起诉状和证据中的《天门付款明细》，证明承天车城公司应付给桐盛公司的货款中不包含组成该60万元的54.4万元和5.6万元。（五）框架协议第五条约定200万元从郑家华的股本中扣除，即王占兵的1250万元投资中包含了该200万元股本，但郑家华已将包含该200万元股本在内的共计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谌政宇，王占兵应就郑家华擅自转让股权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将该200万元股本认定为承天车城公司向王占兵的借款错误。王占兵答辩称，（一）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框架协议名称中明确说明了股本金转为借款，双方对计息方式也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对股金的清算，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双方商铺买卖关系并未成立。双方只有买卖商铺的意向，并未对具体标的物达成一致，更未对价格达成一致。承天车城公司无权强迫将商铺以自己所定价格出售给王占兵。（三）即使认定双方商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审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双方通过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应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四）框架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在承天车城公司，框架协议签订前承天车城公司口头答应以签订框架协议时成本价向王占兵交付商铺，由于签订框架协议时匆忙，遗漏了约定单价。承天车城公司不愿以成本价向王占兵履行。现由于市场变化，商铺难以销售。（五）关于180万元分红，在框架协议签订之前，承天车城公司获利颇丰，王占兵获得分红是应有的权利，而且当时退股的其他股东也获得了分红和计息退股。时任承天车城公司及股东均在框架协议上签字，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六）承天车城公司再审申请时提交的60万元借支款的新证据属于二审之前可以提交的证据，再审申请时提交系恶意拖延审理，且该证据印证了王占兵与桐盛公司、承天车城公司之间存在代支付材料款的事实。二审中承天车城公司一直称该款为王占兵向承天车城公司借款，再审申请理由与其二审自认相悖。李江与李全安系同一人，为桐盛公司项目经理，李全安向承天车城公司发出向王占兵付款的指示。（七）王占兵与承天车城公司、郑家华在框架协议中约定了200万元的处理方式。2017年3月30日郑家华关于分割200万股份的申请书也有三方签名，郑家华与承天车城公司私下达成转让股份行为不能改变框架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系王占兵从承天车城公司退股引发的纠纷。针对承天车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评析如下：（一）关于《框架协议》的性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框架协议中，双方约定王占兵向承天车城公司投资1250万元（其中其本人持股1050万元，郑家华代持股200万元）按照资金分批到账时间计息，将股本金1250万元转为借款，确定了股本金转为借款的金额、组成及利息计算标准、起止时间，该意思表示明确具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框架协议系双方对股权投资这一基础法律关系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原审据此认定双方有股本金转为借贷的意思表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框架协议除逾期月息3分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96民辖终43号民事裁定认定，框架协议中没有约定货币给付方式，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院认为，该裁定书系针对管辖这一程序性事项作出，对框架协议性质所作初步审查，对其后法院审理本案时认定框架协议性质没有拘束力。（二）关于以商铺抵债问题。框架协议除了将股金转为借款的约定外，还有以商铺抵偿借款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根据上述规定，合同的必备条款是当事人、标的和数量。其他条款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规定予以确定，以鼓励交易的实现。但在本案中，双方约定以房抵债的标的物是C区C6栋，D区D1栋，如果不能完成相关手续，则用C1-2栋和C3-2栋抵付。框架协议还约定了以105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200万元按月息1分计算房价总额。约定在2017年3月28日之前签订C区C6栋的销售合同，D1区只约定了完成土地招挂拍的时限，未明确售房合同日期。双方对单价亦有争议，王占兵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以成本价计价，承天车城公司主张双方未约定价格，应依据市场价成交并在再审申请时补充认为可对市场价进行鉴定。在诉讼中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由于双方系以商铺抵债，在协商单价过程中基于各种因素会有博弈，承天车城公司关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通过评估市场价弥补双方未约定商铺单价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框架协议中的以商铺抵债条款因单价无法确定无法履行。框架协议也约定双方还需要另行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因此框架协议为预约合同，双方对以商铺抵偿借款作出意向性安排，不能认定双方达成了以商铺抵偿借款的本约合同。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关系判决承天车城公司依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承天车城公司主张180万元分红款应予扣除，本院认为，由于框架协议签订前王占兵系该公司隐名股东，签订该协议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前后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依据框架协议认定此前王占兵获得180万元分红没有依据。框架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王占兵与承天车城公司，承天车城公司股东、时任法定代表人均签字认可。承天车城公司明知王占兵已经领取180万元分红，在承天车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框架协议时，承天车城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承天车城公司以对该分红情况不知情，主张180万元从利息中扣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关于承天车城公司应否向王占兵偿还郑家华代王占兵持有承天车城公司股本金200万元。本院认为，框架协议有承天车城公司、王占兵、郑家华三方签字，该协议中将郑家华持有的200万元股本明确约定为承天车城公司对王占兵的借款。2014年1月4日郑家华向王占兵出具收到200万元的收条，2014年1月6日承天车城公司向郑家华出具股金300万元的收据。2017年3月30日郑家华向承天车城公司出具申请书，承天车城公司负责人签字同意。2019年6月3日郑家华向承天车城公司作出承诺，郑家华持有王占兵股份由郑家华自行处理，该单方承诺只在郑家华与承天车城公司之间有效，不能对抗王占兵。原审判决承天车城公司应向王占兵偿还200万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关于王占兵领取的60万元应否在本案诉争借款中扣除问题。原审已经查明，承天车城公司与桐盛公司、曹雄波有建筑施工合同关系。王占兵向桐盛公司、曹雄波销售相关建筑材料。桐盛公司、曹雄波分别下欠王占兵材料款54.40万元和5.60万元。桐盛公司起诉承天车城公司时的起诉状及《天门付款明细》显示材料款冲抵王占兵的数额为48.8万元和5.6万元，可以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互印证。桐盛公司、曹雄波委托承天车城公司向王占兵付款。王占兵于2015年8月25日、9月9日分别向承天车城公司领取30万元，承天车城公司时任负责人签字认可，借支单上均说明为工程款，并非王占兵向承天车城公司借款。现承天车城公司主张该60万元为借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承天车城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亦显示与桐盛公司之间有代付关系。承天车城公司提交新证据中的李江、李全安的授权委托书、领款单、借支单与原审查明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原审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承天车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门承天国际车城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朱红祥审判员  龚 璟审判员  陈艳萍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胡静书记员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