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家凤，女，195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运荣，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博白县，经常居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华（刘运荣弟弟），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华，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家凤因与上诉人刘运荣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家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因非法行医造成上诉人身体遭受损害，应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被上诉人非法行医的行为已经博白县卫生健康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故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镶牙的款项属于上诉人合理的直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918元镶牙款项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治疗尚未终结，现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进行治疗，后续治疗费上诉人会另行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运荣辩称，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代表双方存在医疗行为，本案需要进行专业的因果关系鉴定才能确定被答辩人牙齿患病的原因。对于一审判决将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费用予以扣减的结果，被答辩人没有异议。 刘运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而开办阳光口腔诊所是造成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原因，并承担过程责任属于主观臆断，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上诉人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并不是造成被上诉人牙周炎、牙髓炎的直接、唯一原因，本案需要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来证实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项目错误。对医疗费和营养费有异议，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扣减掉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并且与被上诉人牙齿无关的治疗胃部疾病的费用等应一并予以扣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廖家风辩称，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已经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被答辩人的行为导致答辩人牙齿受损进而引发有关疾病，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廖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运荣赔偿医疗费用21571.79元、护理费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250元、3000元订金，合计25980.79元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运荣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廖家凤于2019年3月25日到博白县（阳光口腔）刘运荣开办的口腔诊疗场所就诊。当天廖家凤在刘运荣开办的口腔诊疗场所镶牙11颗。廖家凤支付镶牙的费用3000元。廖家凤镶完牙齿，因身体不适，于2019年04月17日至2019年4月22日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5天，于2019年05月16日、2019年05月19日、2019年05月26日、2019年06月3日、2019年06月16日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21571.79元。廖家凤于2019年4月18日向博白县卫生健康局投诉。2019年4月22日，博白县卫生健康局立案并派出卫生执法人员前往广西博白县阳光口腔进行调查发现，刘运荣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的资质，于2019年3月25日和4月3日在博白县阳光口腔从事医师执业活动。博白县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5月14日向刘运荣作出博卫医罚告[2019]37号行政处罚先告知书，于2019年6月1日向刘运荣作出博卫医罚[2019]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予以刘运荣罚款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禁止任何不法行为的侵害，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刘运荣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而开办阳光口腔诊疗场所就诊，其镶牙行为已经给廖家凤的身体造成伤害。依据廖家凤提供的有关证据可以确认刘运荣因镶牙对廖家凤身体的伤害承担责任。现廖家凤请求赔偿其损失的事实清楚，理由正当。刘运荣提出抗辩称镶给廖家凤的牙齿为钴铬烤瓷牙，牙齿的价格为每颗538元，11颗牙齿的价款为5918元，廖家凤于2019年3月25日通过微信二维码支付给刘运荣的3000元，尚欠镶牙款2918元。而廖家凤称每颗的牙齿价格为260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镶的牙齿价格不是每颗538元，而是260元。故对刘运荣的抗辩称牙齿的价格主张予以认定。廖家凤尚欠刘运荣的2918元应予以支付。廖家凤在刘运荣处镶牙后，因治疗牙齿的炎症，于2019年04月17日至2019年4月22日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5天，及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门诊治疗，支付的医疗费21571.79元、护理费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250元，合计22980.79元，均系廖家凤为治疗和康复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属廖家凤的实际损失，应予赔偿。刘运荣抗辩称廖家凤有“小病大医”及治疗胃病等疾病和“碰瓷”的嫌疑，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廖家凤于2019年04月17日至2019年4月22日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住院治疗5天，及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门诊治疗不是因镶牙引起的疾病所进行的治疗。因此对刘运荣的这一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运荣赔偿医疗费21571.79元、护理费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250元，合计20062.79元给廖家凤（廖家凤尚欠刘运荣的镶牙款2918元已予以抵减）；二、驳回廖家凤对刘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26元，由刘运荣负担346.93元，廖家凤负担102.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运荣提交的证据有：1.廖家凤于2018年3月19日-3月22日在博白县人民医院治疗尿路感染和高血压的出院记录，用于证明廖家凤在2019年住院治疗其自身固有疾病，并不是刘运荣导致廖家凤患病；2.茂名锦冠桥义齿有限公司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及医疗器械注册证，用于证明刘运荣为廖家凤安装的义齿是有资质的机构生产的产品。经组织质证，廖家凤认为其在2018年是否住院治疗与本案之间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只能证明茂名锦冠桥义齿有限公司具有生产定制式固定义齿的资质，但刘运荣并未提交订单或交易清单等进一步证实其为廖家凤安装的义齿是在该公司订购生产，刘运荣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廖家凤于2019年3月25日在刘运荣开办的口腔诊所镶牙11颗”有误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博白县城区阳光口腔美容店注册成立于2016年9月21日，经营者为刘运荣一人，性质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口腔美容服务、口腔用品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廖家凤因右侧上下颚共3颗牙齿缺失多年，于2019年3月25日来到该美容店，刘运荣向廖家凤建议采用固定修复的方法进行，即以缺失牙齿两旁临牙为桥墩，做成固定桥后再进行粘贴。由于廖家凤缺失的牙齿为右侧上颚靠近里侧的大牙，在此期间刘运荣建议磨掉廖家凤相邻8颗牙齿的部分牙体，以便固定好3颗缺失大牙的义齿，共需要定做义齿11颗，经双方协商一致约定按照每颗义齿538元合计5918元的价格收取费用，该费用包含牙齿的定做、安装、调整等。当天廖家凤的亲属向刘运荣支付了3000元订金，刘运荣处理好廖家凤8颗牙齿后，为11颗牙齿取好牙模。双方约定一周后待义齿定做完成再予安装。期间，廖家凤感觉口腔不适，刘运荣告知其属于正常现象。2019年4月3日，刘运荣为廖家凤安装了11颗义齿。后廖家凤感觉牙齿疼痛难忍，口腔不适感加重并出现头胀痛，遂于2019年4月8日上午去到博白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该门诊病历记载：主诉：右侧面部牙痛10余天；现病史：患者诉10余天前磨牙镶牙后开始出现右侧面部牙痛，后出现头胀痛……辅助检查：头颅CT；初步诊断：1.急性牙龈炎；处理意见：1.建议完善头颅CT；2.治疗过程中注意监测血压，若仍反复头晕不缓解，强烈建议住院治疗；3.若有不适，及时随诊；4.氯化钠注射液续静滴……。后廖家凤于同年4月9日、4月14日、4月15日继续门诊点滴治疗。其中，4月14日门诊病历记载初步诊断：1.后循环缺血；2.牙髓炎。4月15日门诊病历记载：初步诊断：急性牙髓炎、胃炎、尿路感染。因病情未见好转，廖家凤在4月17日-4月22日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右上第一磨牙牙髓炎合并根尖周炎。住院五天用去医疗费6927.9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526.31元，个人支付2401.61元。住院期间，因廖家凤感觉胃部不适，经检查其存在胃部息肉，经手术切除治疗，用去相关治疗费用合计2500元，该2500元全部属于医保类型中的甲类费用。基于廖家凤当时的口腔情况，不宜对安装的义齿进行拆除，在其出院后，廖家凤遵医嘱又多次去到博白县人民医院口腔科复诊，至本案二审期间，其牙齿治疗仍未终结，还需要继续修复。 廖家凤在本案中的损失有：1.医疗费17044.77元；2.护理费65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4.营养费250元；5.3000元预付款，上述损失合计21453.77元。 本院认为，采用固定义齿镶牙的行为属于诊疗行为，该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该合法行为的实施主体按照法律规定，应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医师执业证书，并服务于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件》的医疗机构才能开展。本案中，刘运荣未取得相应资格，本身没有接受过医学专业知识学习，亦无临床工作经验和技术，利用个人开办的口腔美容院对外实施上述行为，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刘运荣既未对廖家凤的口腔情况进行检查，没有告知其风险和可能产生的后果，又未在镶牙后告知廖家凤需要按时复查、检查义齿，而是个人私自实施了属于手术范畴类的医学行为，对廖家凤的身体健康造成侵害并造成相应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刘运荣上诉称本案应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来明晰行为与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如廖家凤的口腔在刘运荣为其实施磨牙、安装义齿等行为前就存在病患，属于暂不适宜进行手术或存在手术禁忌的情形，理应由实施行为主体的一方来发现并告知，而不应将发现疾病的责任推卸给前来接受服务的一方。刘运荣对廖家凤实施了相应的行为后，廖家凤的口腔健康急转直下，以至于不能正常进食严重影响了身体健康，其行为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时，廖家凤基于恢复口腔健康的目的去到刘运荣开办的口腔美容店并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廖家凤作为普通行为主体从形式外观上信赖提供服务一方，亦无法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法律也不过分苛责接受服务一方主体对行为相对人资质的审查义务，因此，廖家凤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减轻刘运荣的赔偿责任。 关于廖家凤的各项损失问题，根据目前医学知识，尚未有证据证明口腔健康会引发胃息肉，廖家凤在住院期间接受了博白县人民医院对其胃息肉进行对症治疗，由此产生的相应费用，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不应由侵权人负担。根据廖家凤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其在博白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为6927.92元，其中统筹支付部分为4526.31元，已由医保全部负担，并且用于治疗胃息肉的费用全部包含在医保负担部分，该部分不应再由刘运荣重复负担。刘运荣主张廖家凤自身存在尿路感染并进行了治疗，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关于尿路感染的情况只在2019年4月15日门诊时记载有，该疾病属于系统性疾病，入院后并未进行过该疾病的治疗，因此，廖家风在本案中的医疗费为17044.77元（21571.08元-4526.31元）。廖家凤已支付的3000元属于预付款性质，在服务合同未达到约定的目的时，提供服务一方的主体应予返还，廖家凤主张3000元为定金性质不当，但要求返还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廖家凤支付剩余款项并予以抵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除医疗费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刘运荣应赔偿廖家凤各项损失合计21453.77元。 综上所述，廖家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运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运荣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1453.77元给廖家凤。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26元，由廖家凤负担74.26元，刘运荣负担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26元，由廖家凤负担74.26元，刘运荣负担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子荣 审 判 员 蒋 慧 审 判 员 蒋绍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