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1228号 原告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粤江路**。 法定代表人张惠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宁，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政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晓勇，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程蓉，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敢，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苏艳，该单位工作人员。 第三人徐玉兰，女，1963年9月7日生，××族，住如皋市。 原告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事达公司）不服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于2019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11月5日立案后，于11月11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向第三人徐玉兰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发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惠明及委托代理人顾军，被告如皋人社局副局长程蓉及委托代理人张敢、范苏艳，第三人徐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0月8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9]A1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03号决定书），认为2019年1月7日13时46分许，郭某和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原告发事达公司诉称，103号决定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徐玉兰有关郭某和去二案医院为其检查的陈述，并无证据证实，且事发后郭某和的侄子也否认郭某和借钱是为其妻子看病。2.即便郭某和是为妻子看病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不能被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系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郭某和系食堂厨师，其工作时间为7时至17时30分，平时住在公司305宿舍，故事发时间不是郭某和的下班时间，也不属于下班途中。郭某和为其妻子看病属于事假，未获得公司批准。故请求撤销如皋人社局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103号决定书。 原告发事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证人证言，证明郭某和平时住在原告公司305宿舍，郭某和发生的交通事故时间不属于下班时间； 2.微信聊天截图，证明郭某和妻子徐玉兰有关郭某和发生交通事故是去二案老医院帮其检查的陈述不属实； 3.原告公司关于食堂厨师工作职责等公司规章制度，证明厨师的工作时间是上午7:00-下午17:30，因此郭某和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在其上班期间，亦未获得原告公司的批准，不属于工伤； 4.郭某和生前借款证明，证明郭某和平时经常借钱，并不是为他老婆看病。其中郭某和向张孝武借钱是2019年1月6日上午11:00左右，在郭某和与第三人电话联系之前，说明郭某和在事发当日借钱并不是为了给第三人看病，且郭某和选择长江镇的医院不符合常理。 被告如皋人社局辩称，1.案涉决定书程序合法。第三人徐玉兰于2019年6月11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8月21日依法受理，并向原告邮寄送达皋人社工举字[2019]第135号《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原告在举证期内提交答辩意见。被告经调查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103号决定书，并依法送达。2.案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依据第三人提交的郭某和与原告单位食堂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如皋市××镇民调中心的调解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郭某和于2018年8月入职原告公司从事炊事员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日，郭某和在原告处正常上班，且向原告预支工资4000元。经被告调查，徐玉兰反映事发前一天中午其打电话给郭某和，表示其病了，郭某和告知徐玉兰第二天下午2时左右到二案医院检查，第三人的该陈述与通话记录相印证。被告向原告的员工调查，原告员工反映郭某和不参加考勤，每天只要保证一日三餐准时开饭即可，对其他时间并无明确规定，原告也未给郭某和安排其他工作。故事发当日，郭某和在完成午饭的工作后，因妻子生病去二案医院是其离开公司的第一目的地，发生事故时间、地点也在原告公司至二案医院××时间、××路线中，应视为下班途中。3.案涉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虽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郭某和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经查询如皋市社会养老保险管理系统，郭某和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故仍属劳动保障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郭某和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综上，103号决定书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如皋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徐玉兰的工伤认定申请、郭某和身份证复印件、徐玉兰身份证、户籍证明、养老保险查询证明复印件、发事达公司工商资料复印件，证明劳资双方主体、申请人提出申请、郭某和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 2.徐玉兰的说明、郭某和的银行往来，发事达公司10月、12月的工资明细表、如皋市××镇民调中心的调解录音文字说明、张XX与石XX的证明、郭某和与汤经理的聊天记录复印件，证明(1)郭某和在发事达公司从事煮饭工作；(2)郭某和工资由发事达公司发放；(3)郭某和发生事故是在下班途中； 3.2019年8月15日长江镇社会矛盾调处中心的调解笔录，被告对张惠明、张孝武、汤利民、曹宏英、周荣、郭丽、徐玉兰的调查笔录，郭某和2019年1月7日的付款凭证，郭某和与徐玉兰的通话记录，证明(1)郭某和在发事达公司从事煮饭工作；(2)发事达公司对郭某和没有严格的考勤管理；(3)郭某和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属于其休息时间、、地点在其去医院的合理路线上 4.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20682120190000059号）、简易线路图复印件，证明(1)郭某和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地点在其下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上；(2)郭某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5.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证明(1)郭某和受伤救治的情况；(2)郭某和因交通事故受伤救治无效死亡； 6.相关文书及送达回执，证明案涉决定书程序合法。 第三人徐玉兰述称，1.郭某和于2018年9月由发事达公司招用，负责公司的一日三餐，由发事达公司发放工资，足以证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2019年1月6日下午，徐玉兰打电话给郭某和说身体不好，颈椎、腰、胃病复发且疼得厉害，郭某和回答明天上午跟公司付点钱，等下午食堂的事情做完带徐玉兰到二案医院检查，让第三人两点左右直接去二案医院等。1月7日，郭某和向公司借款4000元，在前往二案医院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3.郭某和虽然已经超过六十周岁，但未享受城镇职工退休待遇，应认定为工伤。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如皋人社局作出的103号决定书。 第三人徐玉兰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工伤认定申请表所载内容不予认可；对户籍证明认为非公安机关出具，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徐玉兰出具的说明不予认可，认为郭某和事发之时并非下班期间；对工资明细表无异议，但认为郭某和经常预支工资，不能推定郭某和于事发当日预支工资是为第三人看病；对调解录音认为可以看出原告对郭某和外出不知情，郭某和未履行请假手续，且认为调解员存在偏向性；对张XX和石XX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证明格式一致，是事先准备好的。对证据3中的调解笔录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属于下班的合理路线；对被告向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认为部分人员反映郭某和经常借钱，事发当日应是外出办私事，郭某和女儿郭丽的笔录未提及其母亲有颈椎病，对徐玉兰的笔录不予认可；对付款凭证的真实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推定原告同意郭某和外出；对通话记录认为不能证明郭某和的外出目的，张孝武陈述1月6日中午十一点，郭某和就已经向其借钱。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5、6无异议。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可以说明郭某和与原告之间存在用工关系，负责原告公司的一日三餐；对证据2认为仅是员工之间的猜测，无证据佐证；对证据3认为仅能证明原告单位的午餐、晚餐的开饭时间，但未对郭某和的其他时间进行明确规定；对证据4中的借款证明认为仅能说明郭某和曾经向他人借款，不能否认郭某和事发当日借款系为妻子看病的事实。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原告所述不是事实，1月7日当天，郭某和向公司借钱是为了带其去医院看病。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依法确认其效力。原告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实郭某和日常居住在公司宿舍内，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不予认定，系原告公司员工的日常聊天；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明目的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待后文予以阐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可以证实103号决定程序合法，至于能否认定郭某和系在合理的下班途中，涉及本案争议焦点。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第三人配偶郭某和入职原告公司，从事食堂厨师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郭某和的日常工资报酬按月以现金形式发放。 2019年1月6日13时41分，徐玉兰与郭某和曾有电话联系。2019年1月7日，郭某和以老婆生病为由向原告预付12月工资4000元。当日，郭某和完成原告公司午餐及相应清洁等工作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外出。13时46分许，郭某和在福州路××××路交叉路口与案外人发生交通事故，致郭某和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郭某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9年6月11日，徐玉兰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并于同日向原告邮寄送达皋人社工举字[2019]第135号《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原告在举证期内提交答辩材料。2019年10月8日，被告作出案涉103号决定书并送达原告及第三人。 另查明，郭某和未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认定郭某和因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是否合法正确，具体为第三人亲属郭某和是否系在下班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具体到本案，首先关于合理时间的认定。郭某和入职原告公司系从事食堂厨师的工作，原告亦认可郭某和的工作内容仅限于一日三餐的下厨及饭后清洁打扫工作，不涉及公司的其他工作内容。因此，在每餐用餐结束，郭某和洗刷整理完毕后，直至下一餐准备工作开始期间，均属于郭某和的休息时间。虽然原告主张公司制定的食堂厨师工作职责明确郭某和的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下午17时，郭某和非经请假审批不得擅自离厂。但是原告公司员工张孝武接受被告调查时陈述：郭某和没有考勤，按时烧饭就行，自由时间，没有人管他，他去干什么，什么时间出去我们都不知道。原告公司员工汤利民接受被告调查时陈述：郭某和一般不考勤，没有考勤过，请假的话就跟其说一下。原告公司员工曹宏英接受被告调查时陈述：郭某和上班期间经常出去，他自己说中午饭后没有事儿出去做生意。庭审中，原告亦陈述郭某和日常不考勤，午饭与晚饭之间没有工作任务，虽然宿舍在厂区之内，但是员工无假条出门，门卫亦不会阻拦。结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郭某和的工作任务仅限于一日三餐的相应工作，在两餐之间并无其他工作任务，日常也有在午餐后外出的情形，在无工作任务的情形之下，可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之时系郭某和的下班时间。 其次，关于合理路线的问题。若被告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之日，郭某和系外出前往医院，陪同第三人检查身体的事实成立，则应当认定为郭某和系“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活动”。本案最大的争议即现有证据能否认定第三人主张的郭某和事发当日系前往医院途中的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针对本案争议问题，被告认定事实所依据的以及第三人所提交的证据为：2019年1月6日郭某和与第三人下午的通话记录、1月7日郭某和向原告预支工资形成的写有“老婆生病”的付款凭证以及第三人关于1月7日原准备前往二案医院看病的陈述。原告否认该事实所提交的证据为：原告公司员工张孝武关于1月6日上午郭某和向其借款的陈述、郭某和入职三个月期间每月均预付工资的工资凭证以及原告部分员工关于郭某和生前经常向同事借款的陈述。从以上证据的证明力分析，即便郭某和在接到第三人电话之前就存在向同事借款的行为，但在郭某和向原告以妻子生病为由申请预付工资确实是在与第三人通话之后，原告公司员工的证言不足以推翻付款凭证的书证证明力。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2019年1月8日即事故次日，郭某和的亲属与原告公司的代表在如皋市××镇民调中心调解时的对话录音，原告公司人员陈述事发当天上午郭某和向原告预支了4000元的工资，说老婆身体不好需要看病。因此，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原告公司参与调解的人员并未否定郭某和预支工资为第三人看病的基本事实，仅是对于基于该事实能否认定工伤持有异议。虽原告主张参与1月8日调解的人员未获得原告公司授权，但相关陈述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从第三人制作的自原告公司至二案××××路线图，郭某和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合理的路线之内。故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证据证明力，结合被告在工伤行政程序中的调查，认定郭某和发生交通事故系在合理路线之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此条之精神，对于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包括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的情形、未能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达到规定年限或连续工龄未达规定年限的情形、以及劳动者已达退休年龄，也符合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形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人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劳务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聘用郭某和时，郭某和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郭某和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原告与郭某和之间的用人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结合上文关于“上下班途中”的阐述，被告认定郭某和系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无不当。 关于本案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性。被告如皋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告知答复、调查取证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103号决定并依法送达，故被告如皋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 综上，被告如皋人社局作出的被诉103号决定书在实体、程序上均无不当，本院对原告发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发事达（南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 燕 人民陪审员 于 佳 人民陪审员 陆惠球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星奕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