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7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溪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南溪街道龙源路东段**。 负责人：陈德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中元，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家兵，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溪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南溪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中元、蒋家兵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30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财保南溪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被申请人蒋家兵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中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南溪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2.判决张中元、蒋家兵返还财保南溪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71692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中元、蒋家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认定财保南溪支公司的追偿权限于直接侵权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另案作出的(2014)南溪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175号判决”），明确蒋家兵明知张中元无机动车驾驶证仍将车辆交予其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判决蒋家兵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蒋家兵明知张中元无机动车驾驶证，仍将车辆交予其驾驶，导致事故发生，蒋家兵亦为侵权人。财保南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张中元、蒋家兵进行追偿。 蒋家兵辩称，财保南溪支公司因为交强险垫付的款项应该全部由张中元承担，因为张中元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并且张中元在发生事故后也口头表示其承担全部责任。 张中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的权利。 财保南溪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家兵、张中元返还财保南溪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7169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蒋家兵、张中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Ｑ×××××号小型轿车系蒋家兵所有，蒋家兵为该车在财保南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2014年6月9日12时40分，刘治金驾驶川Ｑ×××××号摩托车，沿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南山一品由东向西行驶至南山一品（新南一中路段）时，与同向前方正在越中心实线左转弯掉头的张中元驾驶的蒋家兵所有的川Ｑ×××××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刘治金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宜公交认字（2014）第00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中元系无证驾驶，就案涉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刘治金承担次要责任。其后，刘治金以张中元、蒋家兵和财保南溪支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号为（2014）南溪民初字第1175号。一审法院作出的“1175号判决”，确认如下事实：蒋家兵系案涉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其将车辆出借给无驾驶资格的张中元酿成案涉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蒋家兵与张中元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法确认为2:8；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了无证驾驶或者驾驶证有限期已届满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等。基于以上事实，“1175号判决”判决财保南溪支公司在川Ｑ×××××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治金经济损失71692元，并基于张中元和蒋家兵的过错比例（即2:8），判决张中元赔付刘治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779.18元（已支付13000元，还应支付4779.18元）、判决蒋家兵赔付刘治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44.79元。该判决生效后，财保南溪支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刘治金支付了赔偿款716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张中元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导致刘治金人身损害后，财保南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已实际赔付了刘治金经济损失71692元，财保南溪支公司应有权就其已支付的赔偿款向实际侵权人张中元行使追偿权，故财保南溪支公司要求张中元就垫支款71692元按80%的比例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虽然蒋家兵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人驾驶，但其并非实际驾驶人，不是实际侵权人，与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蒋家兵只是在主观上向不具有驾驶资格的张中元出借机动车存在过错，才被另案判决在财保南溪支公司交强险理赔限额外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但蒋家兵作为投保人和保险受益人，在自身未出现法定或约定的事由时，仍享有保险利益，不具有被保险人追偿的义务，故对财保南溪支公司要求蒋家兵按20%的比例承担按份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财保南溪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57354元；二、驳回财保南溪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财保南溪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中元、蒋家兵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家兵作为投保人应否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责任。 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侵权行为人按过错的不同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交强险保险人虽未实施侵权行为，但仍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保险人应赔偿部分，侵权行为人无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换言之，保险人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终局责任、替代责任，而不是连带之债或不真正连带之债。蒋家兵作为车辆所有人，对其所有的车辆有直接的监督管理责任，“1175号判决”确认蒋家兵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借给没有驾驶资格的张中元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已判决蒋家兵在交强险不足以赔付的范围内，按照过错比例承担了赔偿责任。 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交强险赔付系法定赔付，机动车所有人出借车辆如有过错承担的是交强险之外的与过错相当的补充赔偿责任。 其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驾驶人具有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情形时，保险公司对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情形下的追偿学理上称为反向代位求偿权，但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性质存在一定差异，属于保险人的法定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赋予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该款中，“侵权人”的范围应指的是直接侵权人，即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综上所述，财保南溪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蒋家兵是否应对财保南溪支公司垫付的71692元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蒋家兵作为车辆所有人，在出借过程中存在过错，基于法律规定，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与实际驾驶人张中元并不构成对受害人的共同侵权，不等同于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不属于被追偿的主体。张中元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导致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后，财保南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已实际赔付了受害人经济损失71692元，财保南溪支公司有权就其已支付的赔偿款向实际侵权人张中元行使追偿权。一、二审法院判决张中元向财保南溪支公司承担57354元的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财保南溪支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876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3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 二、张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溪支公司垫付的赔偿款71692元；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溪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共计2826元，由张中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审 判 员 蔡源原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彭扬梅 书 记 员 乔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