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书平，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蕾，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书祥，男，195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女，195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崔书祥妻子，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书杨，男，195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娜，女，198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系崔书杨女儿，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峰，山东文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书平因与被上诉人崔书祥、崔书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书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崔书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崔书祥、崔书杨承担。事实和理由：崔书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陶桂清虽在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上捺印，但卖房不是陶桂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陶桂清虽在2013年已年满86岁，且本人不识字，但其知悉并认可合同内容。1、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网签时需要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根据崔书平的陈述及二手房交易程序显示：办理二手房网签，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而且有些业务必须由本人办理，如：网签前房主本人带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等去四方交易处办理维修资金和挂牌登记：出卖方带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与买房人共同到四方交易中心办理。在四方交易中心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前陶桂清年纪较大，该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现场宣读了涉案的主要条款，并询问了卖房是否是陶桂清的真实意思，陶表示是其真实意思，后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因此，陶桂清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知悉并理解合同内容的。2、涉案合同于2013年6月27日在四方交易中心签订，在签订时有四方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并宣读了涉案合同的主要条款，后来涉案合同成功办理了网签，网签合同号为201325206937。房款一万元是在合同签订前以现金方式给付陶桂清，因双方系母子关系，崔书平当时未让陶桂清在收款后打收条。二、崔书平虽在《郑州路两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上签字，并非表明认可房屋产权人为陶桂清，而是应拆迁部门工作人员的要求，对是否同意拆迁及拆迁方案而签字。因陶桂清在卖房前说过，不想让另外两个儿子知道，她把房子卖给崔书平，因其害怕另外两个儿子知道的话，二人会回家不停地闹腾，老人会在有限的有生之年没有安生的日子，所以老人才决定待老人百年后再办理过户手续。如果崔书平在摸底调查时表明其己购买了母亲的房产，那样既违反老人的当初意愿，也可能发生老人所担心的事情。基于此，崔书平并未向二被上诉人表明其才是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崔书平与二被上诉人虽在摸底调查表上签字，但并非是其母的意思表示。根据拆迁部门的告示显示，对于产权人不能到现场的，受托人要携带本人身份证、产权人身份证、房产证、土地证、委托公证书和评估表原件等材料。代理人曾到拆迁部门调查在档案中并没有委托公证书等材料。三、崔书平认为：不能依据崔书平在合同签订后五年内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不符合常理，而否定卖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买卖双方系母子关系，合同的条款约定不同于陌生人之间买卖约定也是符合常理。因崔书平家庭较为复杂，其母想过几年平静的生活：如果涉案房屋过户，后来就牵涉到陶桂清的居住及赡养问题。因此，双方均同意，房屋保持现状至陶桂清去世。一审法院在开庭时也曾该问题询问崔书平，崔书平也就该问题出具了详细说明，但一审法院对崔书平的陈述没有采信，系认定错误。四、崔书平认为：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出资为父母购买墓地，崔书平与被上诉入在陶桂清在去世前处分陶桂清的财产，属无效行为，故崔书平关于购房款的陈述是真实的。被上诉入崔书祥虽向法庭提交了迁坟协议，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崔书平关于购买墓地的全部证据材料均可证明崔书平一人为其父母购买墓地，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并未出资。崔书平与被上诉人在其母去世前就约定处理其母的财产，该约定未经其母追认，属无效约定。因此，崔书平在关于购房款的陈述是真实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侵犯了崔书平的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依法纠错，支持崔书平的上诉请求。 崔书祥答辩称：崔书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崔书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书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书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崔书平与陶桂清于2013年6月27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2、判决崔书祥、崔书杨协助崔书平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3、诉讼费用由崔书祥、崔书杨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青岛市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陶桂清。崔书平、崔书祥、崔书杨均系陶桂清之子。陶桂清于2018年12月11日去世。 崔书平提交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陶桂清于2013年6月27日将涉案房屋以一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崔书平，并称该合同中陶桂清签名系崔书平之子崔健代书，捺印是陶桂清本人所捺。经审查，该合同内容为：陶桂清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崔书平，出卖价格为10000元，房屋建筑面积21.12平方米；崔书平于2013年6月23日前支付陶桂清购房款10000元；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前共同向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陶桂清于2013年1月1日前交付房屋等。崔书祥、崔书杨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陶桂清已去世，无法确认捺印是否其本人所捺。崔书祥、崔书杨申请对该合同中捺印是否陶桂清本人所捺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中“陶桂清”捺印与比对样本中指印系同一指印形成。崔书平预交评估费2200元。崔书平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崔书祥、崔书杨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存量房买卖合同是真实的，陶桂清没有文化、不识字，2013年6月其已是86岁高龄，根本不具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知识与认知，其根本不懂什么是合同，也不明白合同的内容以及房产交易的相关权利和法律后果等，仅靠合同中的一枚指纹不能认定该合同是陶桂清的真实意思表示。 经询问崔书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背景、经过、履行情况等，崔书平称：该合同系崔书平及崔书平之子崔健、陶桂清共同到房产交易中心签订的，因双方系母子关系，加上之前崔书平花费七万余元给父母买墓地，因此陶桂清将房屋定价一万元卖给崔书平，崔书平在2013年6月27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陶桂清一万元。 崔书祥、崔书杨提交《郑州路两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3月拆迁部门入户调查时，崔书平、崔书祥、崔书杨三人均在产权人是陶桂清的调查表上签字确认，崔书平当时没有讲过房屋卖给他了。崔书平称，该材料是崔书平、崔书祥、崔书杨三人在拆迁部门签署的，当时拆迁部门工作人员告知崔书平，在该材料上签字代表同意拆迁，不关别的事，崔书平就签字并捺印了。 崔书祥、崔书杨提交一份署名为崔书平、崔书祥的书面材料，用以证明给父母购买墓地的七万多元钱是崔书平、崔书祥共同出资的，并非崔书平一人出资购买，因此崔书平所称的陶桂清将房屋以一万元卖给他的原因不能成立。崔书平对该材料不予认可，称未签署过该材料，给父母购买墓地是崔书平一人出资。崔书祥申请对该材料中“崔书平”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中“崔书平”字迹与样本中“崔书平”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崔书祥预交鉴定费3600元。崔书平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认为违反法定程序，要求重新鉴定。崔书祥、崔书杨对鉴定结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虽然崔书平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落款处捺印系陶桂清本人捺印，但仅凭这一单独事实不足以认定该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崔书平应当提交更为充分的证据用以证明该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因如下： 一、该合同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该时间陶桂清已年届八十六岁，且根据其子女所述，陶桂清本人不识字，故仅凭合同落款处的一枚指纹难以认定陶桂清已知悉并认可合同内容。 二、崔书平称该合同系在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的，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的形成时间、地点、签订过程等情况。 三、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一万元，崔书平虽称已经支付，但对具体支付时间却未能予以明确，且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已付款事实。 四、2018年3月，崔书平、崔书祥、崔书杨三人在《郑州路两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崔书平当时认可房屋产权人为陶桂清，且并未提出陶桂清已将房屋出卖给崔书平，如陶桂清确已于2013年将房屋出卖给崔书平，崔书平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常理。 五、合同内容显示，买卖双方应于2013年7月30日前办理过户手续，陶桂清于2018年12月去世，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崔书平从未主张过户，于理不符。对此崔书平的解释是陶桂清担心其他子女有意见，因此要在其去世之后再过户，如崔书平该陈述属实，则恰好说明陶桂清生前并不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崔书平。 六、崔书平称陶桂清将房屋以一万元低价出卖给崔书平的主要原因是崔书平独自出资七万余元给父母购买墓地，而根据崔书祥、崔书杨提交的、经鉴定系崔书平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给父母购买墓地的七万余元系崔书平、崔书祥二人共同出资的，每人出资三万余元。由此可知，崔书平关于购买墓地出资情况的陈述不实。因此，崔书平所称陶桂清以低价将房屋出卖给崔书平的原因也不能成立。 综上，在陶桂清已去世，无法向其本人核实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崔书平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崔书平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存在上述诸多疑点，而崔书平又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合同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存量房买卖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崔书平要求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判令崔书祥、崔书杨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驳回崔书平的诉讼请求；二、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收取的鉴定费2200元由崔书杨负担；三、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收取的鉴定费3600元由崔书平负担。以上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7636元，由崔书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崔书平提交下列证据：1、婚姻登记证明、市北区档案馆证明、缓交专项房屋维修基金证明、住房情况证明、购房人及家庭成员情况申请表、涉案网签合同，以证明：自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6月27日四天时间，陶桂清为办理涉案房屋网签合同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有些材料需要陶桂清本人亲自办理；2、二手房交易流程表及视频，以证明：房产交易中心出具的二手房交易流程中，需要卖房人在网签合同时本人到四方交易中心办理，该份证据足以证实网签合同必须在四方交易中心办理，合同也是在四方交易中心签订，因为陶桂清年龄较大，房产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就合同主要条款以口头方式念给了陶桂清听，网签合同号为201325206937；陶桂清对将涉案房屋卖给其子崔书平是知晓的，同时间接证明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3、灵骨安葬协议、记帐联、骨灰安放证、视频资料，以证明：崔书平一人支付了父母的墓地及其他费用，同时证明一审法院在父母墓地购买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视频资料证明包括九峰陵的工作人员都出具了相应的证明证实父母墓地的费用是由崔书平一人来支付的；4、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应携带的相关证件，以证明：如果崔书平代表陶桂清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根据该份材料在相应的档案中应该有书面的委托公证书，但经崔书平查询，并没有书面公证书，因此只能证明崔书平在协议上签字只代表是否同意拆迁，并不能说明崔书平认可涉案房屋产权人依旧为陶桂清，因为一旦签订网签合同，涉案房屋产权人就发生变更。 崔书杨、崔书祥共同质证称：对证据1有异议，不能证明崔书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视频有异议，该视频无法证明崔书平的证明目的，不是2013年涉及本案当事人的视频，无法看出视频中当事人的身份及谈话的内容、证明的事项，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3不认可崔书平的证明事项，崔书祥、崔书平各交了3.5万元，缴费发票原件和安葬证书均在崔书祥处保存，对陵园的视频有异议，因为不是当时的视频，也无法看出视频当事人的身份以及所要证明的事项；对证据4（郑州路两侧房屋摸底调查表）不认可崔书平对该证据的陈述。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1、因崔书平无证据证明证据1所涉书面材料系陶桂清自行办理，故本院对其依据该证据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2、对于证据2，因二手房交易流程表中并无陶桂清签名或者捺印，陶桂清本人也未出现在视频资料中，而崔书祥、崔书杨对此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崔书平的诉讼主张。3、对于证据3，因灵骨安葬协议、记帐联、骨灰安放证及视频资料均不能推翻崔书平、崔书祥二人共同签名的书面材料所载为其父母购买墓地的七万多元是崔书平、崔书祥共同出资的事实，故本院对崔书平根据该证据所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4、对于证据4，因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应携带何种证件，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事项并无关联性，故应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事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崔书平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7日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落款处有陶桂清本人捺印的指纹，但因陶桂清不识字且其在2013年已年届85岁，故崔书平主张签订该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从其相关主张及举证情况看，首先，崔书平主张上述合同系在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并称：“该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现场宣读了涉案合同的主要条款，并询问了卖房是否是陶桂清的真实意思，陶表示是其真实意思，后在涉案合同上签字”，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崔书平虽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陶桂清支付了购房款一万元，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款项或者陶桂清已收取该购房款，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崔书平称陶桂清将涉案房屋以一万元低价出卖给崔书平的主要原因是崔书平独自出资七万余元给父母购买墓地，而根据崔书祥、崔书杨提交的经鉴定确认系由崔书平签字的书面材料所载事实，给其父母购买墓地的七万余元系由崔书平、崔书祥二人共同出资的，每人出资三万余元。因此，崔书平所称陶桂清以低价将房屋出卖给崔书平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崔书平、崔书祥、崔书杨三人于2018年3月在《郑州路两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崔书平直至2018年3月尚认可涉案房屋产权人为陶桂清，且并未提出陶桂清已于2013年将该房屋出卖给崔书平，该事实也印证了崔书祥、崔书杨关于陶桂清未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崔书平的事实主张成立。综上所述，因崔书平无证据证明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陶桂清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该合同并未成立。因此，崔书平诉请确认该合同有效并请求据此判决崔书祥、崔书杨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崔书平上诉称其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因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崔书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6元，由上诉人崔书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王化宿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国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