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云鹿路东段麦德龙对面兴祥大厦**门店第4-7间。 主要负责人：耿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丽，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灯辉，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燕，女，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德化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锋，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桂，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华，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德化县，因犯交通肇事罪现在福建省三明市永安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畅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龙浔镇魁榜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涂庆取，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灯辉、王秀燕、陈荣华、德化县畅达运输有限公司(下称畅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灯辉、王秀燕、陈荣华、畅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 一、一审未对陈荣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构成逃逸的事实进行认定，不能免除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对此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该认定错误，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应予以纠正，并直接改判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1、根据德公交认字［2019］第2000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驾驶员陈荣华车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且根据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向德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的卷宗以及一审庭审的过程可知，陈荣华在事故发生时有听到发生事故的声音却驾车驶离现场，该情形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24条第2款第1项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行为也构成逃逸，逃逸属于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未予以认定。2、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向一审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且包括上述免责条款等是以黑色字体、加粗列出，陈荣华、畅达公司也在庭审时表示，对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提供的上述保险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11等法律规定，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已就包括上述免责条款等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也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这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陈华荣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应当知悉。 二、事故责任并不等于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未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事故成因，仅以事故认定书记载的责任比例判决陈荣华负事故全部责任，该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并认定李玉丽至少应自行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德公交认字［2019］第2000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陈荣华、李玉丽的责任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涉案交警卷宗可知，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玉丽驾驶无牌号两轮电动车（属摩托车范畴）和陈荣华驾驶的闽Ｃ×××××号车重型自卸货车是一同在红绿灯路口等绿灯通行，受害人李玉丽明知自己驾驶车辆位置处于驾驶员陈荣华的视线盲区，未主动与其保持安全距离从而导致李玉丽及驾驶的电动车在陈荣华正常驾驶的过程被挤压在路边的护栏，造成李玉丽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李玉丽本人也存在同等过错，应对该事故承担至少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未按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进行认定，该认定错误，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 三、李灯辉、王秀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李玉丽于事故发生前一年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来源于城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内容及精神，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其户口性质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一审却适用城镇标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受害人李玉丽生前应长期居住在其户籍所在地德化县中洋**，该区域属于农村行政区划，一审认定受害人李玉丽自2016年起至事故发生期间长期居住在德化县房屋，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纠正。（1）李灯辉、王秀燕提供居住证明仅盖有泉州市佳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东埔聚兴服务中心的印章，该证明并未有其所在社区居委会的盖章、社区居委会负责人的签章和物业服务中心负责人的签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规定，该证明不具有合法性，且该证明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根据德化县对流动人口管理的相关规定，流动人口管理服务所作为管理机构，应定期对辖区内的外来流动人口进行流入登记记载，并形成流动人口信息表，但本案没有流动人口信息表进行印证；（3）依据日常生活常理，受害人李玉丽基于生活的不便应不会居住在姐夫的房子，且李灯辉、王秀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李玉丽姐夫周大明先生所有；（4）受害人李玉丽系从户籍户籍所在地前往德化县上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李灯辉、王秀燕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受害人李玉丽自2016年起至事故发生期间长期在德化县城关工作，该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在李灯辉、王秀燕未提供李玉丽的劳动合同、完整日期的工资银行转账记录、税收缴纳凭证等务工证据情况下仅凭两份员工在职证明、工资清册就认定李玉丽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在大明家居有限公司任职、自2018年9月3日起至事故发生时在腾绚公司就职，该认定错误，显然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2）李灯辉、王秀燕提供的《李玉丽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不能证明其在成艺陶瓷有限公司工作，且可知其缴纳记录为2016年4月至2018年4月，其也未能证明其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工作，（3）从李灯辉、王秀燕提供腾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及工资表内容上看，该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李玉丽工作地点在德化县城关。 四、一审支持李灯辉、王秀燕诉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该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直接改判不予支持该费用。1、涉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针对李灯辉、王秀燕诉求的费用，一审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的规定认定相关损失，且按照《人损解释》第28条规定，侵权人法定的赔偿项目为被抚养人生活费，而不是赡养费，且李灯辉、王秀燕也是诉求被抚养人生活费，故一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为赡养费，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存在偷换概念，将二者进行混同，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2、按照《人损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但李灯辉、王秀燕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达到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条件，且李灯辉、王秀燕均未达到60周岁，并不属于法定被抚养对象，据此，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合法，认定不合理，应依法予以改判。 五、非医保医疗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不承担，一审对此认定不当。 李灯辉、王秀燕辩称，一、关于陈荣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性质认定问题。“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对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也作了详细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指为了逃避法律惩处，而逃离现场的行为”。该司法解释强调认定逃逸的行为应同时具备主观、客观要件，客观方面为逃离现场，同时又强调交通肇事的主观罪过，即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跑的行为。结合本案，交警部门对于事故调查情况来看，其并未符合逃避行为构成要件。德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陈荣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性质予以客观公正认定。二、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系侵权纠纷，受害人李玉丽在事故中没有过错，德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李玉丽的行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负本事故责任。陈荣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是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认为，受害人李玉丽应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死亡赔偿金项目的适用标准问题。本案受害者李玉丽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李玉丽户籍户籍所在地为德化县中洋，故发生前，李玉丽系浙江腾绚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德化县人民法院从事档案数字化加工服务工作人员，劳务期限自2018年9月3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止。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在福建省德化县大明家居有限公司从事业务跟单职务。且，事故发生前，李玉丽居住于其亲戚房屋即德化县房屋。李灯辉、王秀燕向一审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在职证明、德化县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等材料可以证实受害者李玉丽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德化城关。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李玉丽因发生交通事故于2019年1月27日死亡，被扶养人李灯辉1961年10月24日出生，虽未满60周岁，但日后随着年龄增长，将逐渐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子女的赡养，子女负有法律上的扶养义务，现受害者因交通事故死亡，侵权人应当替代其承担“预期”扶养义务，赔偿被扶养人李灯辉生活费。被扶养人王秀燕1962年9月16日出生，已满55周岁，应由侵权人承担赔付被扶养人王秀燕生活费。综上，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陈荣华未作答辩。 畅达公司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李灯辉、王秀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荣华、畅达公司共同赔偿李灯辉、王秀燕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精神损害抚恤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等损失共计1068933.54元；2.判令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3.要求诉讼费由陈荣华、畅达公司、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7日14时30分左右，李玉丽驾驶无牌号二轮电动车从德化县往德化城区方向行驶，陈荣华驾驶闽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同向行驶，二车行驶至省道215线200ｋｍ＋860ｍ处路段时发生碰剐，李玉丽当场倒地后被碾压，事故造成车辆损坏以及李玉丽严重受伤并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04分死亡。同年3月28日，德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书就事故形成原因分析：1.陈荣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2.李玉丽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牌号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交警部门作出认定：陈荣华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玉丽不负本事故责任。 肇事车辆闽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畅达公司，该车向平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保期自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保期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339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5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限额50000元。另外，陈荣华系畅达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李玉丽因抢救花费医疗费6950.54元，畅达公司已经预先支付赔偿款60000元给李灯辉、王秀燕。 死者李玉丽出生于1990年7月5日，未婚，其法定继承人分别为其父李灯辉、母王秀燕二人。李灯辉、王秀燕育有四女，即长女李玉芬（1987年6月11日出生）、次女李玉玲（1989年10月6日出生）、三女李玉丽、四女李玉妹（1991年11月13日），均已成年。 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李玉丽在大明公司从事业务跟单工作。2018年9月3日起至事故发生日在腾绚公司工作，从事提供档案数字化加工服务。2017年12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李玉丽长期借住在其外甥周大明所有的址在东埔聚兴小区5#B梯706号套房。目前，陈荣华因犯交通肇事罪在福建省三明市永安监狱服刑。 畅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涂庆取于2019年1月27日21时01分在德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一楼办公室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承认陈荣华与公司是雇佣关系，闽Ｃ×××××号重型货车是双方共同购买，登记在公司名下，每个月给陈荣华提成工资，年底分红。陈荣华在庭审中仅承认与公司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玉丽的死亡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一审认为，大明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及工资清册，腾绚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及工资表，德化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李玉丽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泉州市佳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玉丽自2016年起至事故发生期间长期在德化县城关工作居住生活。而且，德化县长期实施“大城关发展战略”，德化县大部分农村人口都转移到县城居住生活。结合上述证据，可综合认定李玉丽已在德化城关连续居住生活1年以上。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支持，即根据《福建省2019年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予以计算。 二、李玉丽应当获赔的具体数额为多少。针对李灯辉、王秀燕各项请求，综合上述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6950.54元，平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并未能举证证实非医保医疗费的具体项目，对其关于该项费用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以及需按20%扣除非医保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李灯辉、王秀燕提供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能够证实该笔医疗费，予以支持；2.丧葬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8年度我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设区市在职职工（含劳务派遣工）月平均工资为6355.50元/月，即丧葬费为6355.50元/月×6个月=38133元，李灯辉、王秀燕关于丧葬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玉丽1990年7月出生，2019年1月死亡，殁年29周岁，应按20年计算。2018年度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年，即死亡赔偿金为42121元/年×20年=84242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李灯辉、王秀燕未能提供相关费用正式票据，但考虑到李玉丽送医院抢救的事实，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交通费酌定按1000元予以支持，其他费用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规定，李灯辉、王秀燕分别出生于1961年10月、1962年9月，均未满60周岁，均是农村居民，两人育有四女，均已成年，李玉丽对其父母负有赡养义务，2018年度我省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4943元/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李灯辉、王秀燕请求赡养费为20年×2人×14943元/年÷4=1494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陈荣华已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刑，故对李灯辉、王秀燕要求陈荣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车辆损失费2000元，李灯辉、王秀燕未提供相关修理费用票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范围内的费用为医疗费6950.54元，死亡伤残赔偿范围内的费用为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9430元=1030983元，合计1037933.54元。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16950.54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后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限额为1037933.54元-116950.54元-60000元=860983元。 三、陈荣华与畅达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为，根据《人损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畅达公司和陈荣华均承认双方是雇佣关系，双方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肇事车辆存在其他关系，且目前证据并未能证实陈荣华在此次事故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节。另外，畅达公司虽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承认闽Ｃ×××××号是与陈荣华共同购买，但陈荣华并未予以认可，且畅达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无法认定肇事车辆系畅达公司与陈荣华共有。因此，本次交通事故给李灯辉、王秀燕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畅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给李灯辉、王秀燕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037933.54元，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给李灯辉、王秀燕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合计116950.54元，扣除已付60000元后剩余860983元由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给李灯辉、王秀燕。另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陈荣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李玉丽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牌号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陈荣华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要求李玉丽承担该事故至少40%的次要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李灯辉、王秀燕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李灯辉、王秀燕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6950.54元；二、德化县畅达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给李灯辉、王秀燕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86098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李灯辉、王秀燕；上述一、二项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灯辉、王秀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称，一审认定“2017年12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李玉丽长期借住在其外甥周大明所有的址在东埔聚兴小区5#B梯706号套房。”其对一审作出的该认定持有异议。 本院认为，针对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其一，陈荣华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是否构成逃逸的事实，可否因此而免除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责任，李玉丽是否应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所谓“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当地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将陈荣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玉丽的行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负本事故责任；陈荣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交通情况，是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一审据此判决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李灯辉、王秀燕因本案产生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其二，李玉丽的死亡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的问题，一审时，李灯辉、王秀燕提供的证据，可证明李玉丽自2016年起至事故发生时止，其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德化县城，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玉丽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审亦予以维持。其三，李灯辉、王秀燕主张的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李灯辉、王秀燕虽系李玉丽的父母，但在诉讼中，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判决赔偿义务人应支付其生活费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其四，所谓的非医保医疗费、诉讼费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应否予以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要求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中，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未举证证实非医保医疗费的具体项目，抑或非医保费用实际支出超过同类医保费用标准，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其关于该项费用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以及需按2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费用的辩解不予采纳，亦无不当，亦应予维持。至于诉讼费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该条规定确立了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基本原则。本院将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李灯辉、王秀燕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28503.54元； 三、驳回李灯辉、王秀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20.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7210.20元，由李灯辉、王秀燕负担420.20元，由德化县畅达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5元，由李灯辉、王秀燕负担308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000元（多预交的5420.4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慧瑛审判员郭金旺 审判员 郑   程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