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2民初15032号 原告:周杨，女，汉族，1980年11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群，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宝国，男，汉族，1982年3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同慧，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杨与被告黄宝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群、被告黄宝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同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宝国向周杨返还借款本金27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1.3%计算，每月利息为35100元，截止2019年10月10日尚欠利息22760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由黄宝国承担。 事实理由：2017年11月24日，周杨与黄宝国双方签订《证券市场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证券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各出资3000000元，共同投入至周杨在中投证券开立的99×××22资金账户中，双方同意用共同所认购的份额以周杨的名义向券商开通融资融券进行投资，融资金额为9000000元，周杨提供账户资金、账户密码给黄宝国进行证券投资操作，黄宝国有权收取经营融资金额所得收益，承担相应损失，周杨则按自身本金投资额月息1.3%计算收入，其他收益权归黄宝国。同时协议还约定共同投资期限为半年，任何一方不得提前终止协议。协议签订后，周杨依约于2017年11月24日向前述资金账户中存入现金3000000元，当日黄宝国的3000000元也出资到位。根据协议约定，周杨没有参与股票操作，资金账户上的证券投资均由黄宝国完成，黄宝国也依约向周杨按月支付了半年每月39000元的利息。2018年5月17日，黄宝国在得知半年期满无力返还周杨3000000元出资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明确前述周杨名下99×××22融资融券账户上的全部操作均由黄宝国完成，黄宝国负全责，同时负责补齐周杨3000000元的资金给周杨。2018年5月24日，双方约定的半年投资期满，周杨名下99×××22融资融券账户全部结清，余额47849.03元归周杨。2018年6月1日，双方在核对账目后，由黄宝国向周杨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周杨的3000000元出资系黄宝国向周杨的借款，融资融券账户上全部股票交易买卖由黄宝国全权操作，同时还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亏损2700000元，半年内黄宝国尽快归还2700000元资金及利息（按原协议利息月1.3%计息）支付给周杨。 自2018年6月1日起，黄宝国陆续向周杨支付利息合计322000元，截止2019年10月10日，仍欠利息227600元。本金也亦未支付。周杨多次催促，并与黄宝国沟通还款事宜，但均无果。《证券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欠条》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周杨依约完成借款交付义务，黄宝国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周杨还本付息。黄宝国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周杨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为维护周杨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贵院，恳请判如所请。 黄宝国辩称，一、《证券合作协议》违反证券法关于融资融券业务特许经营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取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证，证券公司可以经营下列部分或者全部证券业务：……（五）证券融资融券；……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根据案涉《证券市场共同投资协议》的内容可知，周杨未经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收取黄宝国3000000元的保证金，向黄宝国提供其以个人名义向券商开通的融资融券账户；周杨按照1:1的杠杆比例，向黄宝国提供3000000元资金用于买卖股票，并且收取黄宝国月利率1.3%的固定利息。黄宝国将买入的股票以及保证金让与给周杨作为担保。案涉协议约定了约定账户的警戒线以及平仓线，周杨有权在约定账户总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其提供的资金本息。案涉协议完全符合场外配资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86条之精神，案涉《证券合作协议》违反证券业务特许经营的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 二、周杨无权依据无效的《证券合作协议》取得利息，黄宝国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含利息）抵扣补仓的款项以外，应用于抵充周杨提供资本本金。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87条规定：“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证券合作协议》无效，周杨无权依据该协议向黄宝国主张利息或者其他费用。本案中，周杨共向黄宝国提供3000000元融资资金，根据周杨起诉状中自认黄宝国已还本金300000元，已还2017年11月24日起的半年利息234000元（39000元*6个月），自2018年6月1日起已还利息322000元，总计已还款项为856000元。黄宝国剩余应返还给周杨的款项为2144000（3000000-856000）元。 综上所述，案涉《证券合作协议》无效，扣除已经返还给周杨的款项以外，黄宝国剩余应返还给周杨的款项为2144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4日，原告周杨（以下简称为“甲方”）与被告黄宝国（以下简称为“乙方”）签订《证券市场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各出资3000000元投向双方共同指定的证券账户，双方愿意以甲方名义在券商开户并开通融资融券进行投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共同所认购的份额进行融资，包括使用券商的融资融券额度，但是使用券商融资融券额度不得超过总体份额额度，即杠杆比例不得超过1:1，并在如下券商开户：开户券商：中投证券账户名称：周杨；资金账户号：99×××22；乙方可以使用账户内资金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乙方购买的股票原则上要求业绩优良、流通股本规模适度、流动性好…;协议还约定，融资金额为9000000元；融资期限为三个月，自2017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若到期后乙方仍有融资需求，则提前7个工作日通知甲方，在甲方许可后协议自动顺延；甲方作为共同投资总额度优先资金，市场风险后置，按照自身本金投资额月息1.3%来进行计算收入；让渡其他收益给乙方；乙方作为共同投资总额度劣后资金，市场风险前置，首先承担市场风险，并收取甲方最终收益之外的所有剩余收益…；账户总收益110%以上收益乙方可提取，但提盈完毕后账户余额不得低于双方出资总额；合约期间，自融资金额发放后，上述质押账户的相关证件由甲乙双方共管，由乙方全权负责该账户股票买卖交易的操作…；合约签订双方约定必须为半年，任何一方不得提前终止该合同…；在本协议执行期间，如遇到账户总市值（收盘市值）低于13200000元时，乙方应在第二天9:30前补足保证金到13200000元之上，如乙方没能补足保证金则甲方可以减持出账户内的股票，如乙方在连续三个工作日没有追加保证金则甲方可以变现终止合同；在合约期间，甲方授权乙方行使作为甲方上述资金账户中所持股票上市公司股东、基金和其他有价证券持有者，参加股东大会，并参与投票表决等权利…；乙方承担本金（即融资额）交易损失的责任，如若甲方卖出质押账户内的所有股票后，还没有达到本金金额，乙方必须在清盘后三日内将差额补足给甲方；协议亦约定了警戒线与平仓线，当合约账户内的总市值收盘时低于13200000元时，若乙方未在Ｔ＋1个交易日10:30前将保证金补足，甲方可以立即卖出质押账户内的股票，此为平仓线。乙方被平仓后，须将保证金加至账户总资产达到12000000元以上方可重新操作；如乙方所购证券因异常波动、上市公司涉嫌违规需要进行调查以及突发性事件或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该证券连续停牌达到7个交易日或者连续跌停板导致平仓无法实现，且占总市值30%以上，乙方须及时将账户内其他证券平仓，所得款项连同账户资金一并用于清偿甲方债权，不足部分由乙方自有资金偿还。同时，该证券复牌后或在连续跌停板打开且平仓可以实现时，如乙方仍有未清偿的债务，则甲方有权将该证券平仓用于清偿乙方所欠甲方的债务，剩余部分返还至乙方的指定账户内。当乙方所欠甲方的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则甲方不再收取乙方的融资利息费和罚息。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作了约定。2017年11月24日，原告周杨依约向案涉证券账户存入3000000元。被告黄宝国亦履行3000000元的出资义务。 2018年5月17日，原告周杨与被告黄宝国签订《补充协议》，内容载明：“中信建投证券，融资融券账户：99×××22账号，自2017年12月开户以来，全部操作皆由黄宝国全盘操作，负全责，负责补齐。周杨全部原资金为3000000元。注：账户内股票因跌停板，尚未卖出，待卖出时结算账号差余金额，补齐原款金额3000000元于周杨。” 2018年6月1日，被告黄宝国向原告周杨出具欠条一张，内容载明：“至2018年5月25日，本人黄宝国，身份证号码3501231982××××××××，向周杨借款3000000元整，用于股票投资在中信建投99×××22账户。上述股票账户交易买卖由黄宝国全权操作，造成亏损，现本人确认：截止2018年5月30日，造成亏损2700000元，等额等息，本年内本人尽快归还2700000元资金及利息（按原协议利息1.3%）支付给周杨。” 审理中，原告周杨确认，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被告黄宝国依约按月支付利息39000元给原告周杨，合计支付利息234000元；自2018年6月1日起，被告黄宝国向原告周杨支付利息32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证券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二、案涉欠条的效力问题；三、应如何认定本案过错责任、损失及财产返还。 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设立证券公司需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证券公司名义开展证券业务活动。本案中,周杨为黄宝国提供股票账户及资金进行股票买卖交易,黄宝国向周杨支付固定利息,双方之间所签订的《证券合作协议》,实为场外股票配资合同,该合同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应当认定该《证券合作协议》无效。 关于案涉欠条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被告黄宝国虽向原告周杨出具欠条，但该欠条基于依据《证券合作协议》形成，其基础法律关系仍属于场外配资合同关系。《证券合作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该欠条的效力不予确认。但原、被告双方对欠条载明的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应如何认定本案过错责任、损失及财产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证券合作协议》无效后,因该《证券合作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自认，周杨共投入自有资金3000000元,取回资金300000元（据案涉欠条结算金额得出）,另收到黄宝国支付的556000元（234000元+322000元）。本院认为，在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投资人应当返还配资人全部本金,已经给付的款项,应冲抵本金。据此,黄宝国应返还给周杨的款项为2144000元（3000000元-300000元-556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宝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杨返还2144000元； 二、驳回原告周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302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110元，由原告周杨负担4291元，被告黄宝国负担1081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黄宝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林 航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郑怡馨 书 记 员  孙兰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 第一百一十八条设立证券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 （一）有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公司章程； （二）主要股东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有良好的财务状况和诚信记录，最近三年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 （三）有符合本法规定的公司注册资本； （四）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从业人员符合本法规定的条件； （五）有完善的风险管理与内部控制制度； （六）有合格的经营场所、业务设施和信息技术系统； （七）法律、行政法规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 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证券公司名义开展证券业务活动 第一百二十条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取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证，证券公司可以经营下列部分或者全部证券业务： （一）证券经纪； （二）证券投资咨询； （三）与证券交易、证券投资活动有关的财务顾问； （四）证券承销与保荐； （五）证券融资融券； （六）证券做市交易； （七）证券自营； （八）其他证券业务。 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前款规定事项申请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审查，作出核准或者不予核准的决定，并通知申请人；不予核准的，应当说明理由。 证券公司经营证券资产管理业务的，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 证券公司从事证券融资融券业务，应当采取措施，严格防范和控制风险，不得违反规定向客户出借资金或者证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