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周小成。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九横亿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冷建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鹏程，江西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江西逢億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冷建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丹锋，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以下简称团结煤矿）与被上诉人萍乡市九横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横亿公司）、江西逢億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逢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团结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第三人逢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丹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九横亿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团结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9月25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中乙方有逢億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冷建清签名，只能认定是团结煤矿与逢億公司签订的协议，该份协议中并无文字表明冷建清的身份为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该解除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应为逢億公司，且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团结煤矿从来没有与逢億公司发生过股权转让或买卖关系，并无签订解除协议的法律基础。原审依据该解除协议判决团结煤矿支付补偿款60万元给九横亿公司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在赤山镇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形成的调解协议对九横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该协议是2017年3月29日双方在赤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经过充分反复协商，且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冷建清委托其全权代理人余学连在协商中与冷建清电话沟通后签订。该协议九横亿公司比原来增多了14万元权益，在协议签订后，九横亿公司收到了该协议且已经履行，其并未提出异议。协议签订后团结煤矿依约定实际支付了58万余元给九横亿公司偿付债务，足以证实九横亿公司追认了该协议。九横亿公司并未请求撤销该协议，也未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故该协议对九横亿公司具有约束力。九横亿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6年9月25日团结煤矿执行事务合伙人李新社与九横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团结煤矿与九横亿公司与2013年4月29日及2014年3月24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存在合作事实。李新社出具的《关于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后期投资情况说明》也证实了九横亿公司对煤矿进行巨额投资的事实。解除协议中的内容针对的对象是也是团结煤矿，而不是其他企业。原一审庭审中团结煤矿对于签订解除协议并未否认，而是提出该协议其已经撕毁。其单方撕毁协议的行为并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29日余学连签订的协议余学连没有代理权，该协议为无效协议，认定准确。九横亿公司因法定代表人冷建清出差故委托余学连处理团结煤矿的事宜，并对余学连的权限进行了书面授权。余学连在参与调解过程中将授权委托书交给赤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其权限仅为领取补偿款40万元，对其他方面并未进行授权。余学连签订协议后，团结煤矿也未发函向九横亿公司要求进行追认，余学连的越权行为并未得到追认，该行为无效。逢億公司辩称，其与团结煤矿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作事宜，之所以在解除协议上加盖公章，系由于冷建清既是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逢億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在与团结煤矿签订解除协议时，冷建清随身携带的是逢億公司的公章，且记不清是哪个公司与团结煤矿签订了股权转让合作协议，故逢億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误盖。签订解除协议系冷建清代表九横亿公司签订合同的职务行为，所代表的是九横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九横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团结煤矿产能置换补偿款60万元归九横亿公司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团结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团结煤矿为一普通合伙企业，股东为李新社（实际合伙事务执行人）、周小成、郭建辉等。2013年4月29日，团结煤矿、九横亿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团结煤矿）同意将坐落于上栗县赤山镇的团结煤矿由乙方（九横亿公司）收购或合作经营，并对收购方式和合作方式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团结煤矿将煤矿及公章等相关资料移交九横亿公司，由九横亿公司负责经营，期间九横亿公司为煤矿的产量提升、主矿井位置的调整，斜井位置的变更及企业整改等做了大量工作，至2014年11月24日止，九横亿公司投资金额为2721742.83元。2014年3月24日，九横亿公司、团结煤矿另行签订一份《上栗县团结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团结煤矿）将团结煤矿股权作价3000000元（含甲方产生的所有债务）全部转让给乙方，因其他原因该协议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15年8月8日，团结煤矿全体股东会议决定鉴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同年8月17日向上栗县赤山镇司法所申请协调处理并收回煤矿公章等，因九横亿公司缺席调解未能进行。2015年10月16日，团结煤矿盖章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新社出示一份《关于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后期投资情况说明》，证明煤矿因“三改九”提升改造，整改扩建需要巨额资金，与江西逢億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冷建清）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甲方（冷建清）在接管煤矿期间作了大量工作，发生后期投资具体包括各项支出、办公用品、购空气压缩机、预付工程款及在建工程等共计2721742.83元，并特别说明投资费用有账可查，现场有实物。2016年9月25日，九横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冷建清本人签字捺印并以其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的另一企业江西逢億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团结煤矿法定代表人李新社签字捺印签订一份《解除协议》，鉴于国家政策因素要求关闭“赤山镇团结煤矿”造成无法继续进行煤矿“三改九”提升改造，双方自愿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合同，并约定“一、乙方（九横亿公司）所投入煤矿的设备、物资、材料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行撤离煤矿，但甲方必须配合乙方顺利撤资，乙方所征购的煤矿土地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在建设赤山镇团结煤矿期间替甲方归还的债务、在原甲方建设的煤矿房屋装修款、煤矿设计款、煤矿的差旅费及应酬费等共计人民币400000元，该费用甲方同意在团结煤矿被政府关闭补偿款中扣除支付给乙方。三、煤矿关闭补偿款如超出人民币2000000元，超出部分甲乙双方按照甲方60%，乙方40%比例进行分配。甲乙双方一起争取多补偿煤矿款项。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归还团结煤矿现有证照、资料、文件给甲方，甲乙双方在此协议之前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合同全部自动作废。甲乙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解除协议》签订后，团结煤矿按国家政策向政府申请了产能退出，并于2016年12月7日在萍乡日报刊登《注销公告》，但并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随后，国家通过财政向团结煤矿拨付第一笔煤矿补偿资金2000000元至赤山镇人民政府，因该煤矿拖欠员工工资和村民的补偿款以及其他债权债务等遗留问题，为维护社会稳定，由赤山镇司法所协调处理煤款的遗留问题。2017年1月19日，九横亿公司按《解除协议》第二条约定出示《全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公司员工余学连“全权办理领取赤山镇团结煤矿政府补偿款400000元，并授权同意将此款汇入余学连同志名下银行账户。”同年3月29日，余学连持该全权委托书办理领款事宜时擅自超越其代理权限，就九横亿公司、团结煤矿双方对团结煤矿第一笔补偿资金2000000元的处理问题方面，在赤山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团结煤矿股东李新社、周小成、郭建辉达成一份调解《协议》，约定“一、当事人冷建清在承包团结煤矿期间经赤山镇司法所和赤山镇安全办，调查了解核定，共计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遗留问题540000元，该款项在2000000元补偿资金内扣除，除此之外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团结煤矿无关，该款拨付由司法所提供的账户内，再由司法所发放到个人名下。二、如政府有后续补偿资金，当事人冷建清自动放弃，原团结煤矿创建人欧阳建文可以与当事人周小成再另行协商处理。”收到该调解《协议》后，九横亿公司因不同意协议内容一直未予追认且多次要求赤山镇司法所重新协调处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团结煤矿因关闭，国家已按政策规定拨付第二笔补偿资金1935059.86元至赤山镇人民政府。一审法院认为，九横亿公司与团结煤矿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该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合同相对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团结煤矿辩称2016年9月25日由煤矿法定代表人李新社与九横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冷建清签订的《解除协议》与实际不符，冷建清既是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逢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25日甲方为赤山镇团结煤矿、乙方为江西逢億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且甲方未盖章只有李新社签字捺印，乙方有逢億公司盖章及冷建清签名捺印的《解除协议》只能认定是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与逢億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且属无效协议。该协议不能认定是赤山镇团结煤矿与九横亿公司签订的协议。该院认为团结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捺印及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捺印均属于职务行为，冷建清为九横亿公司和第三人的实际控制人，加盖第三人印章属形式瑕疵，不影响合同效力。双方可以代表九横亿公司、团结煤矿签订合同，《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团结煤矿辩称，九横亿公司起诉的部分事实与实际不符，双方并未最终形成生效的书面《解除协议》的陈述与该院查明的事实和九横亿公司主张的证据不符，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团结煤矿辩称所涉煤矿关闭补偿款纠纷已经在上栗县赤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政府有后续补偿资金，当事人冷建清自动放弃。”该理由正是本案九横亿公司与团结煤矿双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即该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虽然该协议形成的事实存在，且协议的当事人余学连为九横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形式符合，但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与代理人余学连的代理权限两者之间的内容大相径庭，真实意思完全不同。代理人余学连未重新取得九横亿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超越代理权限，擅自做主，放弃处分九横亿公司的既得利益，损害九横亿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九横亿公司虽然收到该调解《协议》但团结煤矿亦未提供九横亿公司对该《协议》予以追认的证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限，超越代理权限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的规定。该院认为赤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形成的调解《协议》对九横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团结煤矿所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九横亿公司在与团结煤矿签订《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后对煤矿的生产经营和提升整改投入了2721742.83元的资金。鉴于国家政策原因，煤矿被关闭，九横亿公司、团结煤矿双方自愿签订《解除协议》约定煤矿关闭补偿款如超出人民币2000000元，超出部分甲乙双方按甲方（被告）60%，乙方（原告）40%比例进行分配，该协议合法有效。九横亿公司依法享有对煤矿第二笔补偿资金1935059.83元按上述比例进行分配774023元的权利。现九横亿公司诉请判令团结煤矿产能置换补偿款60万元归其所有没有超出其依法享有的权利范围，该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团结煤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九横亿公司产能置换补偿款600000元。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九横亿公司承担6660元，团结煤矿承担66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查阅一审案卷，补充查明：2020年3月5日，团结煤矿经全体合伙人讨论决定，变更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周小成。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9月25日的解除协议及2017年3月29日的协议是否对九横亿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团结煤矿是否应向九横亿公司支付产能置换补偿款600000元。关于2016年9月25日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系“因国家政策因素要求关闭团结煤矿，造成无法继续进行煤矿3改9的技改升级”，协议的签订双方对投入团结煤矿的设备、物资、材料、双方之间的债务、费用问题，以及煤矿关闭的赔偿款如何分配及相关证照资料移交问题进行了约定。在协议落款处甲方签字的系团结煤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李新社，乙方落款处有冷建清本人签字并加盖了逢億公司公章。因冷建清既是九横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逢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冷建清在该解除协议签字的行为性质，应综合考虑解除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原协议的双方主体、冷建清的身份及逢億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意思后进行认定。经查明，团结煤矿及九横亿公司于2013年4月29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该协议内容为团结煤矿与九横亿公司进行合作经营，团结煤矿将煤矿的所有资产包括证照、图纸资料及其他各项实施全部移交给九横亿公司，并对九横亿接管煤矿前后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约定。团结煤矿及九横亿公司对该协议均予以认可并已经按照该协议实际履行。该协议落款处签字人员甲方为团结煤矿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李新社并加盖团结煤矿公章，乙方为冷建清并加盖九横亿公司公章，故存在合伙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团结煤矿与九横亿公司。二审中逢億公司及团结煤矿均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煤矿合伙关系，逢億公司表示其在解除协议上盖章系由于其法定代表人冷建清同时是九横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于其个人失误，记错了签订合作协议的公司名称，在本应加盖九横亿公司公章时错盖了逢億公司的公章。本院认为，结合2013年4月29日股权转让、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主体，以及逢億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意图，及冷建清同时为九横亿公司及逢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应认定冷建清在解除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九横亿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该解除协议约束的合同主体为团结煤矿及九横亿公司。团结煤矿辩称该协议未加盖其公章，系李新社个人行为，其他股东并不知情，且冷建清并非代表九横亿公司，与事实不符，对于其主张，不予支持。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对团结煤矿及九横亿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2017年3月29日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系余学连与团结煤矿的股东李新社、周小成、郭建辉签订，冷建清向余学连出具了全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余学连领取赤山镇团结煤矿政府补偿款40万元，该委托书上加盖了上栗县赤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故团结煤矿辩称不清楚余学连的具体权限，认为余学连是全权代理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与余学连的代理权限之间的内容并不相同。余学连在未重新取得九横亿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超越代理权限签订协议，其越权代理行为并未取得九横亿公司的追认，故该协议对九横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依据解除协议判决团结煤矿应向九横亿公司支付补偿款600000元，本院赞同原审判决的说理及认定，不再赘述。综上，团结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上栗县赤山镇团结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黄毅书记员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