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2行赔终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兰考县路明超市。住所地：兰考县闫楼乡汴寨村。经营者周党菊，女，1972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兰考县闫楼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兰考县闫楼乡闫楼村。法定代表人王彦博，乡长。委托代理人张飞，该单位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靳进才，该单位法律顾问，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兰考县路明超市（以下简称路明超市）诉被告兰考县闫楼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闫楼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路明超市不服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行赔初5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路明超市经营者周党菊与汪金厂系夫妻关系。汪金厂在兰考县闫楼乡汴砦村五组有一处住房，并取得房权证兰房字第**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房屋状况幢号1砖混房屋总层数两层，建筑面积323.20平方米，幢号2砖混房屋总层数一层，建筑面积41.61平方米，设计用途均为住宅。周党菊在该处房屋开办路明超市（个体工商户）经营日杂百货和床上用品，因经营规模扩大，汪金厂在41.61平方米平房旁边又建设了钢架结构房，但未办理相关建房手续。2017年11月28日，闫楼乡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汪金厂于2017年12月3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汪金厂拒签，2017年12月25日，闫楼乡政府又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汪金厂于2017年12月2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汪金厂又拒签。2017年12月26日，被告闫楼乡政府组织人员对汪金厂建造的钢架结构房实施强制拆除，拆除过程中将钢架结构房的临街一面墙拆除，导致彩钢瓦顶棚向一侧坍塌，房屋内部分在售商品被砸坏，大棚下的卫生间被损毁；与钢架结构房相邻的41.61平方米平房临马路一侧的超市招牌被拆除，房屋也受到损坏。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对原告室内物品清点、登记，亦未对拆除现场进行清理；拆除后现场由原告控制；庭审中原告称曾对被拆除现场部分物品进行过清理。关于被告实施拆除过程中对原告41.61平方米合法房屋的损坏，庭审中被告表示愿意进行维修，原告同意。另，路明超市现仍在正常营业中。原告就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2018）豫0205行初224号行政判决书和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2行终223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6月10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6月11日，被告收到申请但未答复。故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汪金厂与其亲属汪中原、汪有为因殴打他人被兰考县公安局分别予以行政拘留7日、5日、5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本案中，涉案钢架结构房已经被闫楼乡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为违法建筑，该《限期拆除通知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具有法定效力。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路明超市的合法财产，路明超市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请求作如下评述：关于原告求偿的钢架结构房、卫生间及4个超市门窗的损失。因原告没有被拆除钢架结构房的合法建造手续，故该建筑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但原告钢架结构房如交由原告自行拆除残存的建筑材料再利用的价值依法属于赔偿范围。本案钢架结构房房屋为钢管支撑，临街墙面为砖混，顶棚为彩钢板固定而成，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后，并未对拆迁现场进行清理，原告的建筑材料均遗留在拆除现场。但据原告提供的照片显示钢架结构房临街门窗及建筑损坏严重，已无多大再利用价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扣除原告强拆前原告使用造成的价值减损和自行处理所获收益及原、被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赔偿原告门窗及钢结架构房屋建筑材料8000元。关于卫生间的赔偿问题，虽原告未提供清晰的损毁照片及相应的建设手续，但卫生间系生活必备设施，综合本案案情，此项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赔偿原告2000元。关于原告求偿的超市招牌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一块铝制招牌10000元；经被告询价制作一块铝制招牌需2000元，经法院依职权调查，被告询价符合实际，扣除折旧及原告自行处理所获价值，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800元。关于原告求偿的电脑监控器具损失。原告称其钢架结构房上有一套8500元的电脑监控器具，但从原告提供的照片中不能判断有该设备的存在，原告亦未向法庭提供被告强拆房屋前后该设备录制的视频资料以证实有该实物存在，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原告求偿的老板桌损失。原告主张一张老板桌价值1700元的赔偿款，原告提供照片证据显示有一张贴皮老板桌的存在，已被严重毁损，被告应当予以赔偿，但原告未提供老板桌的具体规格和购买时发票，无法确定其价值，经一审法院通过网络及电话询价，大多商家价格标价在330元到900元不等，原告主张的价值明显已超过合理区间。考虑折旧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500元。关于原告求偿的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灭火器、水缸、货架衣架的损失。原告赔偿清单中称以上物品要求赔偿合计142850元，但没有提供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货架衣架的详细数量，亦未提供这些物品进货票据或购买发票等，其提供的证明被拆除前室内存在大量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货架的照片，拍摄地点、时间不明确，没有明确参照物，无法确定这些商品均在拆除前的钢架结构房内存放；另原告提供的拆除后的照片显示有掉落的钢架或杂物压在商品上，但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原告提供的视频材料显示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仅造成原告钢架结构房临道路一侧坍塌，与原告二层楼房相连的一侧并未坍塌，不存在大面积商品被损坏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灭火器、水缸、货架衣架均因被告强拆行为被砸毁；但因被告实施拆除行为时未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点、登记、转移、保存，亦未对现场物品进行拍照、录像，对于该部分物品损失被告应予以相应的赔偿。一审法院结合原告实际经营情况及被告过错程度，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13000元。关于原告求偿的连体楼房损坏维修费用。本院认为被损坏的41.61平方米房屋是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应当对损坏结果承担责任，鉴于双方均同意对该房屋进行维修，本院认为被告应及时履行义务与原告协商维修房屋，如被告怠于维修或修复不当，原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关于丢失的烟、酒、糖、床单及床上用品、烤鸭、水果、营业款问题。被告实施拆除后未清理现场，现场物品一直由原告控制，原告亦称烟、酒、糖、床单及床上用品、烤鸭、水果营业款系被盗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与被告无关，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原告求偿的医疗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医疗费的发生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求偿的汪金厂及其亲属被行政拘留的赔偿，因行政拘留系公安机关行使职权作出，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求偿的垃圾清理费、全家六口人失业生活保障费、经营性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求偿的仓库房、六间门面房及六间房租金损失与本案中被确认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无关，此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令被告兰考县闫楼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因其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兰考县路明超市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5300元；二、驳回原告兰考县路明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路明超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依法应当妥善处理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在违法建筑中的合法财产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已提交相关证据且穷尽所有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所受损失情况，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关于上诉人求偿的连体楼房损坏维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损坏的41.61平方米房屋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当对损坏结果承担责任，鉴于双方均同意对该房屋进行维修，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及时履行义务与上诉人协商维修房屋，如怠于维修或修复不当，却告知上诉人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明显属于给上诉人增加诉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限被上诉人在五日内为上诉人修复房屋，否则应按照上诉人诉讼请求金额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求偿的钢架结构房、卫生间、4个超市门窗、超市招牌、老板桌、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灭火器、水缸、货架衣架的损失，赔偿金额过低，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求偿的电脑监控器具、丢失的烟、酒、糖、床单及床上用品、烤鸭、水果、营业款、医疗费、汪金厂及其亲属被行政拘留的赔偿、垃圾清理费、全家六口人失业生活保障费、经营性损失、仓库房、六间门面房及六间房租金损失，明显有失公允，上诉人的上述损失均是由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的，故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合法合理，一审判决有失公允，请求贵院依法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闫楼乡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钢架结构房已经被闫楼乡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为违法建筑，该《限期拆除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应予以赔偿。但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采取适当方式，对建筑材料予以保护。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采取适当、合理的方式，造成建筑材料及物品过度毁损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酌定赔偿原告门窗及钢结架构房屋建筑材料8000元、卫生间损失2000元、超市招牌损失1800元、老板桌损失500元，认定事实清楚，酌定损失价值基本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电脑监控器具，由于无票据、品牌型号、影像资料等证据证明该物品确实存在，故对该项请求不予认定。关于副食商品、日用品杂货、灭火器、水缸、货架衣架的损失，因被上诉人未清点、登记、保存，被告应予以赔偿，由于拆除违章建筑并未造成实物灭失，一审酌定赔偿13000元基本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连体楼房损坏维修损失。鉴于双方均同意对该房屋进行维修，一审法院督促被告及时与原告协商维修房屋，如被告怠于维修或修复不当，原告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原告主张的烟、酒、糖、床单及床上用品、烤鸭、水果、营业款被盗问题，因无相关证据证明确有被盗案件发生、被盗物品情况，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求偿的医疗费、租金损失，与强制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行政拘留的赔偿，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垃圾清理费、失业生活保障费、经营性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述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兰考县路明超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兴海审判员  周卫华审判员  何卫斌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闫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