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11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易永益，男，1935年5月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彰化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易永信，男，193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宝林，广西天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大英，女，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新，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永益、易永信因与被上诉人叶大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5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易永益、易永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宝林，被上诉人叶大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新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永益、易永信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初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叶大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叶大英为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且双方之间没有关于房屋占用费的约定为由，驳回易永益、易永信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第一，叶大英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关于在土地证、房产证移交或过户给叶大英前需要将房屋交付及叶大英可以占有使用房屋的约定，按照双方约定的本意，在付清房款之前确实无需交付房屋。叶大英占有房屋不是因易永信依据《房屋转让协议》主动交付，而是购房之前因双方的租房协议而交付。叶大英未按约定在2009年内付清款项，房屋权证至今没有交付给她，其无权占有房屋。易永益、易永信经催收三年无果，于2013年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要求叶大英返还房屋及支付房屋占用费。此后双方之间因案涉房屋的4次诉讼中，易永益、易永信也一直坚持前述诉求。二、叶大英的行为违背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时至今日，生效的判决已经确定易永信要向叶大英退回购房款并按房屋增值进行赔偿，叶大英已经没有任何损失，则易永益、易永信要求其支付房屋占用费也是合情合理，也与现在再审中的（2019）桂民再682号案件中易永益、易永信一方的主张不存在冲突。一审判决相当于认可叶大英能无偿使用案涉房屋20多年，违背民事活动等价有偿的原则。 被上诉人叶大英辩称，本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易永信具有过错，其没有理清案涉房屋的权属，将产权不清的房屋卖给叶大英。现在因为时间推移房屋产生差价，该差价损失应由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的一方承担，叶大英的赔偿差价要求也得到了支持。在该案中，叶大英并没有要求易永信返还49000元的利息，就是因为考虑到叶大英掌握着房屋使用权，故易永益、易永信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易永信、易永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叶大英向易永益、易永信支付房屋占用费172900元；2.叶大英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2年7月14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土地管理局为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发放合国用（1989）字第07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伍承英。1996年11月26日，合浦县房地产管理局为案涉房屋颁发桂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伍承英、易永益、易永信，房屋坐落于合浦县，砖木平房结构，建筑面积202.76平方米，房屋来源为继承。伍承英系易永益、易永信二人的母亲，于2002年去世，伍承英生育有易永益、易永信两个儿子，无其他子女。叶大英自1994年开始使用居住案涉房屋。2007年2月6日，易永信与叶大英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易永信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叶大英，转让价款为70000元。叶大英于1994年首付39000元作为购房押金，2007年2月交付10000元，2008年交付10000元，余款11000元叶大英可在2009年内择日一次性交清。叶大英交清房款后，易永信将该屋的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交给叶大英，产权归叶大英所有，他人不得干涉，若有他人干涉，易永信负责调解处理，否则因此造成损失，易永信负责赔偿。该屋更名时，易永信要协助办理，但更名所需一切费用均由叶大英自行负责”。 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桂05民初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易永益的诉讼请求。易永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桂民终1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5民初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易永益关于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三、叶大英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占有的合浦县房屋腾退给易永益。 2014年7月，因易永益、易永信以叶大英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叶大英赔偿使用合浦县房屋18年4个月的使用费106700元（商住房屋使用费每月每平方米计2.5元，从1996年3月1日起算至2014年7月1日，194平方米房屋使用18年4个月，2.5元／月×194平方米×220个月＝106700元）给易永益、易永信。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4）北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易永益、易永信的诉讼请求。易永益、易永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桂民终1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3月21日，叶大英以易永信作为被告向合浦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叶大英、易永信于200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二、判决易永信返还叶大英交付给易永信的购房款88000元；三、判决易永信赔偿因其与叶大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被解除而导致叶大英经济损失153500元。2018年8月23日，合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521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叶大英与易永信于200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二、易永信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大英购房款49000元；三、易永信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大英损失107450元；四、驳回叶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易永信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9）桂05民终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本案原告易永益系台湾地区居民，我国台湾地区与大陆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签订的双方当事人住所地以及合同签订地均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且案涉房屋坐落于合浦县境内，故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易永益、易永信请求判令叶大英向其支付房屋占用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4）北民二初字第32号易永益、易永信诉叶大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系易永益、易永信基于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确认易永信与叶大英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后而提起的诉讼，之后（2013）合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被撤销发回重审，经一审法院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桂05民初43号民事判决和（2017）桂民终155号民事判决，确认易永信与叶大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有效，而（2014）北民二初字第32号案亦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7）桂民终154号民事判决，认定易永益和易永信主张叶大英侵权行为的事实基础不存在。也就是说，（2014）北民二初字第32号案系易永益、易永信基于案涉《房屋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叶大英属于侵权使用房屋而提起的关于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而本案则系易永益、易永信基于合法有效的案涉《房屋转让协议》被叶大英另案起诉主张解除而提起的关于房屋占用费的诉讼，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易永益、易永信请求判令叶大英向其支付房屋占用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易永益、易永信主张叶大英应向其支付自1996年3月1日起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占用案涉房屋的房屋占用费，但经一审法院审查，易永信与叶大英签订的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经合浦县人民法院和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8）桂0521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和（2019）桂05民终65号民事判决解除，上述判决于2019年2月26日生效，故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在案涉《房屋转让协议》解除前，叶大英虽然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叶大英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系基于其与易永信之间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占有属于债权关系的占有，系依约占有、依易永信主动交付占有，即叶大英为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非侵权占有，且叶大英、易永信之间也没有关于房屋占用费的约定。而对于案涉《房屋转让协议》解除后的房屋占用费，易永益、易永信并未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易永信、易永益主张叶大英应当向其支付案涉房屋的房屋占用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易永益、易永信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易永益、易永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0元，由原告易永信、易永益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易永益、易永信认为一审判决查明“叶大英自1994年开始使用居住案涉房屋”不准确，应明确其自1994年开始以“租赁形式”使用居住案涉房屋；而叶大英认为此处还应补充认定“自1994年底开始就由租赁变成买卖”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叶大英系于1994年之前已租用案涉房屋的一部分使用，从1994年租赁整体案涉房屋至年底达成口头房屋买卖合意的事实均是认可的,在关联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对该事实也已经确认，故一审判决对叶大英使用房屋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易永信因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民终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桂民申3041号民事裁定，裁定案件由本院提审；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9）桂民再682号民事判决，判令：1.解除叶大英与易永信于200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2.易永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大英购房款49000元；3.易永信赔偿给叶大英溢价损失76750元；4.驳回叶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易永信在明知易永益为案涉房屋共同共有人的情况下，其处分房屋可能引发矛盾与纠纷，但其仍未向叶大英披露事实，也未依法征得易永益的同意，导致本可以避免的纠纷发生。现因易永益对易永信的处分行为未予追认，易永信与叶大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事实上不能履行，导致《房屋转让协议》被解除，易永信应就案涉合同的解除承担过错责任。叶大英未付清购房款，履约中存在违约，但对合同的解除不构成过错。 本案为合同纠纷，上诉人易永益为台湾地区居民，我国台湾地区与大陆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故本案系参照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中，双方虽未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案涉合同履行地以及易永信、叶大英的住所地均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我国大陆法律是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叶大英占用案涉房屋是否合法有据，是否需要支付费用，如需支付，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因易永信与叶大英2007年补签的《房屋转让协议》有效，而双方的房屋买卖合意早在1994年已经达成，案涉房屋亦已经移交给叶大英居住使用，叶大英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基于与易永信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解除之前均属于有权占有，故易永信、易永益关于叶大英属于无权占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在《房屋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叶大英未按时支付购房款的后果，易永信虽然提交了催促还款及解除合同的EMS邮单，但该邮单没有签收记录，无法证明易永信在约定的付清购房款期限届满后，其向叶大英追讨尚欠房款，也从未向法院起诉，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其以行为原谅了叶大英迟延付清房款的违约，故叶大英虽因未付清购房款存在违约，但对合同的解除不构成过错，本院（2019）桂民再682号民事判决中对叶大英的过错已予以考虑并结合其他情节一并酌情扣减50%溢价损失金额，叶大英本人在该案中也未向易永信主张49000元购房款的资金占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之后的损失赔偿，应以过错为要件，本案合同解除的真正原因是易永信擅自处分其与易永益共同共有的房产，易永益对该擅自处分行为不予追认，无法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导致房屋买卖合同在事实上不能履行，易永信应对合同的解除承担过错责任，因此，在上诉人对本案合同解除负有过错的情况下，其要求叶大英支付自1996年3月1日至2018年5月1日的房屋占用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易永益、易永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上诉人易永益已交纳），由上诉人易永信、易永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李萍萍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