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负责人：魏乐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郁郸、蔡锭桐，均系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琼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六弟。原审被告：揭阳市平顺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1。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琼明、杜六弟、原审被告揭阳市平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顺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51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佘琼明、杜六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佘琼明的误工费认定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对保险公司不公。本案中，佘琼明出生于1939年9月3日，发生事故时已经年满8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粤高法[2018]39号广东省高院《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的通知规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未成年或者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计算误工费，但其举证证明确有劳动收入的除外。”本案中，佘琼明仅提供了一张月浦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简单证明，并以此主张其以种植业为生且存在误工费。但除此之外，其并没有提供林地或农地承包合同等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在80周岁时仍能够从事种植业，也无法证实其具体收入多少，因事故造成误工损失多少。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没有正确适用上述纪要的规定，在佘琼明证据极为不足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并全额支持其误工费的请求。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不但缺乏事实依据，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佘琼明的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佘琼明自己主张其一直以来以农业种植业为生，且居住生活的地点也均在农村地区，因此应以其自认及相关证据认定其为农村居民。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误工费方面按照农业在岗标准予以认定，但到了认定残疾赔偿金时又以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认定，如此判决明显是双重标准，完全偏向于佘琼明一方，也严重违背公平、合理原则，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按全责在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合同约定，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金平大队第440************152号认定书确认杜六弟发生事故后继续行驶，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保险公司有权依约免除本案的商业险赔偿。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杜六弟没有逃避法律制裁的情形不符合免责条件，但其行为导致事故现场被破坏进而影响了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划分，加大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杜六弟作为多年从事运输作业驾驶员对前述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该过错明显超出职务行为范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杜六弟本人应对商业险部分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此，保险公司依法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如前。被上诉人佘琼明辩称，一、一审认定佘琼明误工费事实清楚，一审依法判决支持误工费正确。一审佘琼明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明，并且一审法院通过实际调查走访，认定佘琼明在事故发生时仍从事农业种植，用以维系整个家庭生活支出。并且其居住的月浦社区居委会也予以证实，该证据真实可信足以证明佘琼明关于误工费的主张。二、事故发生时佘琼明系城镇居民，依法应当依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保险公司上诉理由混淆概念，其第二点上诉理由与第一点上诉理由相矛盾。一方面承认佘琼明以农业种植为业，另一方面又以此来反驳佘琼明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明显前后冲突，自相矛盾。佘琼明的户籍性质与其工作内容完全无关，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城镇居民不能从事农业种植。据国家统计局2019年公布的户籍地城乡分类，佘琼明户籍地汕头市金平区月浦社区*委会代码首位数是“1”即为城镇。因此，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正确。三、保险公司一审对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金平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并且该责任认定书中并没有认定肇事车主存在逃逸行为，因此佘琼明的赔偿应先由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佘琼明提交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杜六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平顺运输公司未作答辩。佘琼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六弟赔偿因交通事故给佘琼明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2347.33元；2.平顺运输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请求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承担保险赔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杜六弟、平顺运输公司、保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六弟、平顺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承认佘琼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故对佘琼明主张发生交通事故的经过、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佘琼明受伤住院以及肇事车辆投保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另查明的事实如下：佘琼明在事故发生当天被送往汕头太安骨科医院治疗，当日的急诊费用为4558.07元。次日，转院至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5月15日出院，住院天数59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56433.20元，在医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药品3920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20000元、平顺运输公司垫付医疗费44911.27元。根据佘琼明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华民司法鉴定所对佘琼明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佘琼明伤情评定构成十级伤残；无需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4500元；康复费7000元；护理期60天（住院期前3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2名，之后3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误工期180天；远期颅脑血肿增多及积液逐渐演变为硬膜下血肿需手术治疗或出现相应后遗症时，可行补充鉴定。佘琼明已支付鉴定费4302元。事故发生时杜六弟是履行平顺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另外，佘琼明主张一直以种植业为生，家庭成员有不同程度残疾，是家庭主要劳动能力，并提供汕头市金平区月浦街道月浦社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依职权前往月浦社区居民委员会调查核实情况，月浦社区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证实，佘琼明提供的《证明》是该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的内容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为，社区居民委员会是社会基层自治管理组织，对其辖区内的情况最能知悉，该《证明》具有真实性，足于证明佘琼明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杜六弟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按责任100%予以赔偿。由于发生事故时杜六弟是履行平顺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杜六弟的赔偿责任应由平顺运输公司承担。佘琼明的伤残等情况已由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保险公司是粤V*****重型罐式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依法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佘琼明的伤残和医疗等费用。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直接向佘琼明赔偿应由平顺运输公司赔偿的损失。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事故发生后，杜六弟未能及时发现情况，后发现其所驾驶之货车车底拖挂有一辆自行车遂即驾车返回事故现场并报警，可见杜六弟并没有企图逃避法律制裁的情形，故保险公司抗辩依保险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对于佘琼明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及数额，一审法院经审核，分别确认如下：1、医疗费：佘琼明住院当日的急诊费用为4558.07元、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56433.20元、在医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药品3920元，合共64911.27元，有《汕头市通用机打发票》、《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抗辩佘琼明的住院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费用和非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用药费用部分，但未能举证证明佘琼明在治疗过程中的用药超出了必要性、合理性的范畴，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佘琼明主张按照住院59天，以每天100元计算为5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可按住院期间每天150元、出院后每天120元的标准计付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意见，按护理期60天（伤后前30天，配护理人员2名/天，余30天，配护理人员1名/天）计算，护理费为13470元（150元/天×30天×2人+150元/天×29天×1人+120元/天×1天×1人）。保险公司抗辩护理人数和期限需医师医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4、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认为4500元、7000元。保险公司抗辩后续治疗费、康复费需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5、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佘琼明构成十级伤残，其营养费为500元（5000元×10%）。6、误工费：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发生事故时佘琼明从事农业种植，佘琼明的误工费可按广东省2018年国有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1424元和依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时间180天计付，其误工费即为20428.27元（41424元/年÷365天×180天）。保险公司抗辩佘琼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7、交通费：按佘琼明住院天数59天，每天30元计算，其交通费为1770元（30元/天×59天）。8、残疾赔偿金：可按2017年汕头地区城镇居民支配收入水平27175元、自定残之日起按5年、伤残的赔偿指数按10%计算，故佘琼明的残疾赔偿金为13587.50元（27175元/年×10%×5年）。9、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佘琼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构成十级伤残，今后不得不面临身体残疾所带来的痛苦，因此，佘琼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综合考虑佘琼明的伤残程度和参与度、住所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赔偿能力等因素后，佘琼明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对于佘琼明主张住院期间其他费用696元，因佘琼明提供的收款收据非正式相关发票，无法证实其费用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共137067.04元，鉴于杜六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以及肇事车辆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为不计免赔率，扣除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20000元、平顺运输公司垫付的医疗费44911.27元，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佘琼明损失共72155.77元（137067.04元-20000元-44911.27元）。平顺运输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44911.27元，可向保险公司另行索赔。关于诉讼费是否应由保险公司承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佘琼明主张受理费、鉴定费由败诉一方的保险公司承担，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佘琼明的损失72155.77元。二、驳回佘琼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元（已减半收取）由保险公司负担。受理费佘琼明已预交，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佘琼明804元。鉴定费430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鉴定费佘琼明已支付，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佘琼明4302元。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以及佘琼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问题为：1.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赔偿佘琼明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于法有据、是否适用标准得当；2.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免除本案的商业险赔偿。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赔偿佘琼明误工费是否于法有据、是否适用标准得当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计算误工费，但其举证证明确有劳动收入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时佘琼明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其一审已提交由汕头市金平区月浦街道月浦社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一贯以种植业为生，是家庭主要劳动力。上述证据业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可以证明佘琼明因本案交通事故确实存在误工损失。因此一审判决对佘琼明主张的误工费依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关于佘琼明误工费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赔偿佘琼明残疾赔偿金是否于法有据、是否适用标准得当的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佘琼明户籍所在地为汕头市金平区月浦街道月浦社区*民委员会，户籍地的城乡分类代码首位数“1”，属于城镇。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佘琼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应按农业户口的标准计算佘琼明的残疾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佘琼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机动车驾驶人杜六弟虽未能及时发现情况，但在发现车辆异常后，遂驾车返回事故现场报警，并非没有依法采取措施，更非逃逸。与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所指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一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要求杜六弟对商业险部分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汉光审判员  林思浩审判员  陈瑛瑾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林鸿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