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玉，女，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塔，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承辉，男，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岸涛、吴飞燕，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桂平，男，195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马秀玉因与被上诉人王承辉、原审第三人王桂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秀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承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有误，与事实不符，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不符。首先，《协议书》的性质是针对案涉车位所有权的转让合同，且《协议书》签订之后，王桂平向上诉人交付了案涉车位，上诉人实际取得了车位的所有权（包括使用、收益、处分等权能），车位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车位系上诉人合法取得的财产，并非王桂平的财产。其次，上诉人已向王桂平支付了对价，系以上诉人的合法借贷债权作为支付对价，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支付对价与事实不符。再次，在法院查封案涉车位之前，上诉人已合法长期占用、使用该车位。一审中，上诉人亦提交了水电费缴费凭证等证据加以佐证。最后，案涉车位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责任不能归咎于上诉人。虽然车位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依法已取得车位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王承辉辩称，一、马秀玉与王桂平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以物抵债，并非车位买卖，双方不存在合法有效的车位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条件，没有请求权基础，不能阻却案涉车位的执行。从《协议书》的内容可知，王桂平转让该车位系以消灭福建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福公司”）的金钱债务为目的的债务履行方式，是典型的以物抵债的行为，马秀玉主张该《协议书》系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马秀玉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执行标的，其所提交的福州市晋安区五里亭商住楼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存疑，且该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字、盖章，证据形式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不具有证明力。三、《协议书》系以房抵债协议，案涉房屋系用于抵偿汇福公司对马秀玉的债权债务，马秀玉并未支付购房款。四、马秀玉主张2003年购买案涉车位并占有使用，但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其自身存在过错。马秀玉可以通过诉讼或其他法律途径要求王桂平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待王承辉经历漫长诉讼后拟拍卖案涉车位实现债权时方才提出执行异议，显然，就案涉车位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上，马秀玉存在明显过错。 第三人王桂平未作答辩。 马秀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晋安区车库归马秀玉所有；2、立即终止对上述车位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等手续；3、王承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承辉与被执行人王桂平、福建叙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台执行字第751-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3）台执行字第75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被执行人王桂平名下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车库（即本案案涉车库）的产权，并于2017年7月4日通知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继续查封上述财产。马秀玉在执行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闽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马秀玉的执行异议申请。马秀玉对此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8月9日，王桂平（甲方）与马秀玉（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福州市晋安区跃进支路5号五里亭商住楼2＃楼17号车位面积30㎡，经买受人王桂平同意将此车位产权过户马秀玉本人名下，身份证：3521011975××××××××。该车库款与原汇福公司借款壹拾万元扣除已结清，该产权由王桂平负责办理过户，产权税费由乙方承担。特此协议，各持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5日施行的法释[2015]1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符合上述条件的不动产买受人虽然尚未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物权，但是依据上述规定获得了物权期待权，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尽管马秀玉与王桂平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在性质上是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的抵债协议，协议双方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马秀玉签订该协议之后事实上并未实际支付车库对价，协议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的履行方式，不能阻却其他合法权利的第三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目前案涉车库并未实际过户登记至马秀玉名下，马秀玉并未取得讼争车库的物权，其请求确认对讼争车库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马秀玉请求终止一审法院对讼争车库的强制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秀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马秀玉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马秀玉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4组证明资料：1、对私明细查询、福州市商业银行储蓄取款（息）凭条；2、《关于请求协调解决拍得“五里亭商住楼”产权的报告》；3、《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4、福州市农工商联合企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车位平面图纸。 经质证，王承辉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待法院审核，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马秀玉的待证事实。该份证据显示马秀玉账户于2002年8月3日存入30万元，于2003年1月1日取出，取款代理人身份证号码显示为案外人王桂中。只能证明马秀玉与王桂中存在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所涉资金系用于拍卖案涉房产、车位，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协议书》体现马秀玉向汇福公司出借了10万元，但马秀玉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汇福公司支付了该笔借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报告所涉“五里亭商住楼”无法证明与案涉车位有关，结合证据3《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车位款金额，两份证据所体现的标的不同。此外，该五里亭商住楼房产产权清晰，马秀玉所谓因税收原因暂缓办理过户登记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车位因王桂平的竞拍行为已完成了过户登记办理，不存在不能过户的障碍。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所述失实且与马秀玉于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证明马秀玉的待证事实。该份证据载明车位的拍卖时间为2003年6月2日，且8个车位价款总计20.6万元，平均每个车位不到3万元。马秀玉主张其购车位款为10万元或12万元，与事实不符。马秀玉与王桂平、汇福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档案馆查证并调取的案涉车位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以及车位所处的分层分户图，已经查实不存在马秀玉所述的因信息登记导致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且案涉车位已过户至王桂平名下，故亦不存在马秀玉所述的问题。 经审查，马秀玉所提交的证据，除证据1中的福州市商业银行储蓄取款（息）凭条外，其余证据均无原件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而福州市商业银行储蓄取款（息）凭条仅能证明案外人王桂中于2003年1月1日代马秀玉取款30万元，但仅凭该证明资料，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马秀玉一审提交的（2018）闽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显示：案外人马秀玉称：……事实与理由：案外人马秀玉与被执行人王桂平于2003年8月9日签订《合同》，约定被执行人王桂平将其位于福州市晋安区车库产权出售给马秀玉，马秀玉向其支付100000元，2003年8月9日，案外人马秀玉已向被执行人付清全部款项。根据马秀玉一审提交的补充证据清单显示，马秀玉提交证据2福州市商业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原告于2003年1月1日向福建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款项30万元的事实”。 马秀玉于二审调查时表示“当时我2003年因为家暴带了女儿跑出来，直到2008年才办理了离婚，在此之前我不敢办理产权证。我在2008年离婚之后方才去办理产权证，但交易中心告诉我证已经办了，因为当时拍卖就是用我的名字拍的，我为此还缴纳了4万余元的滞纳金。车位之所以没有办理产权证，是因为我当时要去银行申请贷款，但银行表示我的离婚的调解书上没有载明房子和车位，当时我是不敢把房子写在调解书中，后来我怕了，所以就没有去办理车位产权证”。当法庭询问其车库客观上能否办理产权证时，马秀玉表示“可以，要王桂平配合我去做”，同时其明确表示可以与王桂平取得联系。此外，马秀玉还陈述，其向汇福公司转款30万元，因为当时台江法院有拍卖一批房子，当时是以王桂平的名义参与拍卖，30万元中有20万元用于买房，10万元用于购买车位。马秀玉在回答法庭关于为何一审证据清单显示其出借了30万元的问题时表示“我不是借，我一审时也没有说我是出借”。在回答法庭关于2003年1月1日的款项是否是用于出借时，马秀玉再次明确表示不是出借。但嗣后其述称“2002年12月底，台江法院有拍卖房子，王桂平向我借款30万元去参与拍卖，我就把这笔钱给他了，之后便拍得了房产”。在回答法庭关于其给钱的目的是为了出借还是为了拍卖房子的问题时，马秀玉回答称“出借。但是当时我把洋下的房子卖了，也需要房子，后来我向他要钱，他就把房子抵给我了”。此外，在回答法庭关于是否保存有车库物业费的缴纳凭证时，马秀玉表示并无保留。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异议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前述四个条件。本案中，首先，关于马秀玉是否实际支付了车库对价的问题。马秀玉于（2018）闽0103执异25号案件中诉称其为购买案涉车库，向王桂平支付了100000元，并于2003年8月9日付清全部款项，而其于本案中却主张系以借贷债权作为支付对价。马秀玉一、二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储蓄取款（息）凭条仅能证明案外人王桂中于2003年1月1日代马秀玉取款30万元，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确系出借给王桂平亦或是汇福公司，亦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实际用于拍卖案涉房产、车位，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此外，马秀玉对于该笔30万元款项究竟是否用于出借前后陈述不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采信马秀玉关于其已支付案涉车库对价的陈述。 其次，案涉车库至今仍未过户登记至马秀玉名下，马秀玉主张其对此不存在过错。但根据马秀玉于二审调查时所作的陈述可知，其直至2008年办理完毕离婚手续后方去办理产权证，同时其表示“车位之所以没有办理产权证，是因为我当时要去银行申请贷款，但银行表示我的离婚的调解书上没有载明房子和车位，当时我是不敢把房子写在调解书中，后来我怕了，所以就没有去办理车位产权证”。此外，在回答法庭关于案涉车库客观上能否办理产权证的问题时，马秀玉表示“可以，要王桂平配合我去做”，同时其明确表示可以与王桂平取得联系。在此情况下，马秀玉未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积极向王桂平提出配合办理产权证的相关主张。据此，本院认为，马秀玉就案涉车库至今未过户至其名下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需在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的四个要件的情况下，马秀玉的执行异议才能成立。在马秀玉未能证明其已支付案涉购车位款，且对车位未能及时过户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本院不再对马秀玉是否在查封前实际占有使用该车位、案涉合同是否客观真实进行进一步审查。一审法院依法驳回马秀玉案涉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马秀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