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终9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春桃，男，198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勇，广西惠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明，广西惠金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靖，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满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现住美国（1921ＨｅｒｉｎｇＡｖｅＢｒｏｎｘ,ＮＹ10461,ＵＳ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弋，男，196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现住美国（1921ＨｅｒｉｎｇＡｖｅＢｒｏｎｘ,ＮＹ10461,ＵＳＡ）。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春桃因与被上诉人张靖、黎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民初13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春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勇、王开明，被上诉人张靖、黎弋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春桃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136号之一民事裁定；2.判令支持上诉人钟春桃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是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靖和黎弋应当向钟春桃偿还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1.张靖、黎弋应就将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提供给他人“张丽”导致被冒充身份向南宁市百裕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裕公司）申请贷款之行为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张靖于2014年4月22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宁民生支行开设的银行卡以及本案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相关部门在办理过程中都要核验身份证、房产证的真伪，也要核对身份证上的相片和持身份证及房产证原件现场面签的人相貌是否一致等，而银行和房产部门均没有发现异常，并给予办理相关手续。同样，百裕公司在办理借款过程中也没有发现身份证上的相片与持证人的相貌有异样。虽然张靖、黎弋一致辩称“张丽”骗取了他们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但一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骗取的事实，故两人应对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民事责任。2.百裕公司与张靖、黎弋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并将借款转账给张靖名下的银行卡，已尽审慎义务，善意没有过错。2014年9月3日前，“张丽”、“黎弋”持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到百裕公司申请贷款70万元，核验两证无异后又提交给房产部门对房产进行查档，又派员工和“张丽”、“黎弋”去房屋现场查看。查看现场后，“张丽”还提供了借款人的银行卡账号，双方签订案涉合同之后，还需去房产部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而办理抵押登记需要房屋所有权人到现场面签。本案中，“张丽”、“黎弋”拿着被上诉人的身份证、房产证冒充被上诉人去面签，经房产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核验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并经过7天公示后才出具《房屋他项权证》。由此可见，百裕公司在办理借款和抵押的过程中是严谨、善意的，造成本案结果完全是因被上诉人提供真实的身份证、房产证原件给“张丽”、“黎弋”所致，具有完全过错，理应对其提供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3.钟春桃取得担保物权属于善意取得，应当依法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既适用于动产也适用于不动产，是指受让人以财产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善意、对价受让且占有该财产，即使出让人无转移所有权的权利，受让人仍取得其所有权，原权利人应承担向无处分权人追偿和追偿不能的风险。本案中，“张丽”、“黎弋”不但出示张靖、黎弋的真实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而且相关的银行以及不动产登记部门也对“张丽”、“黎弋”就是登记簿上的张靖、黎弋进行确认，这使得百裕公司足以相信与其交易的就是张靖和黎弋，且在交易过程中百裕公司并不存在与“张丽”、“黎弋”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故百裕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二、一审法院以“张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并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纠纷，即使“张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实存在，和本案也毫无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本案中“黎弋”是何人，至今成谜。综上，钟春桃受让百裕公司的债权，对本案抵押物的取得属于善意取得，应当受到保护。 被上诉人张靖、黎弋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是，案涉所有借款合同以及与借款相关的文书均不是张靖、黎弋所签，张靖、黎弋在相关文件签订期间均不在国内，钟春桃要求张靖、黎弋承担借款本息及相关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钟春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靖、黎弋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7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按照月利息1.6%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暂计算到起诉之日利息约为11200元）；2.张靖、黎弋自2014年12月10日起到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以人民币7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0.5%支付违约金（暂计算到起诉之日为70000元）；3.确认钟春桃对折价或拍卖、变卖张靖、黎弋共同所有的用于抵押借款的位于翰林华府11栋君悦阁Ａ座1803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房产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张靖、黎弋赔偿律师服务费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靖、黎弋承担。 一审裁定认定以下事实： 案涉《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是在2014年9月3日签订，其他与《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有关的相关手续材料（比如银行卡开户资料、南宁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领证委托书）的办理时间均在2014年9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但张靖、黎弋的护照载明的张靖、黎弋的出入境情况与（2016）桂01民再27号案（再审申请人张靖、黎弋，被申请人百裕公司）法院调取的南宁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分局出具的张靖、黎弋《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载明的出入境情况一致，即张靖、黎弋自2012年8月29日出境前往美国，直至2015年8月17日才入境回国。 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的（2016）桂01民再27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再审申请人张靖、黎弋，被申请人百裕公司）中，法院调取的南宁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分局于2016年7月7日出具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显示，张靖（证件名称和号码普通护照G26564156）、黎弋（证件名称和号码普通护照G37590339）自2012年8月29日出境前往美国，2015年8月17日入境回国。百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勇（即本案钟春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勇）在该案庭审时表示“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由于该两份证据均记载因数据采集、传输等原因，上述出入境记录可能存在差错或缺漏，仅供参考，因此该两份证据由法庭来认定是否采用”，“审判员：被申请人，与你方签订借款合同的两人是否是本案的申请人？曾家勇：确实不是护照上的张靖、黎弋本人，但是和身份证上的人很相似，所以我们也无法辨别那两个人是否是本案的两申请人”，“李玉兰：我方请求法庭要求被申请人确定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两申请人的签字是否是两申请人本人的签字。曾家勇：确实不是护照上的张靖、黎弋本人的签字，但是是与两申请人身份证相貌相似的两个人签的名”。 张靖、黎弋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承诺书》（承诺人：张丽，时间：2015年9月2日）载明，张丽（公民身份号码：4528261971××××××××）从张靖母亲奚连升处骗取了张靖、黎弋的居民身份证、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张丽本人与百裕公司签订了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及获得了贷款70万元。其后，张丽向该二人承诺在2015年9月11日前，按照本案《借款合同》约定向百裕公司清偿所有应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并办理本案抵押房屋的抵押解除手续。 本案抵押房屋（座落于瀚林华府**君悦阁****）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他项权证书原件现均由钟春桃持有（由百裕公司在债权转让时移交）。 百裕公司、钟春桃于2018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各提交一份申请书（附有《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广西法制日报公告），表示百裕公司已于2018年3月5日将该公司于2014年9月3日与张靖、黎弋签订的《借款合同》[编号：2014年（个）借字第049号]、《房屋抵押合同》（编号：2014年抵字第049号）约定的百裕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钟春桃，并于2018年3月7日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告知了张靖、黎弋，请求将原告由百裕公司变更为钟春桃。一审法院将原告变更为钟春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百裕公司（让与人）、钟春桃（受让人）向本院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广西法制日报公告，百裕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亦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故钟春桃受让百裕公司转让的债权后，即为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享有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债权人的权利，可以向张靖、黎弋主张其受让的债权。张靖、黎弋虽主张百裕公司、钟春桃恶意串通，该债权转让是虚假的，对钟春桃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有异议，但其仅有陈述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效力问题。张靖、黎弋主张并未在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意思表示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钟春桃（百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靖、黎弋对其要约表示承诺，亦表示与百裕公司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的人员并非张靖、黎弋护照上的张靖、黎弋本人，只是和张靖、黎弋居民身份证上的人很相似，无法辨别。而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及与该两份合同有关的相关手续（比如银行卡开户资料、南宁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领证委托书）的签订、办理期间，张靖、黎弋均不在国内，根据常理，从时间、空间等客观因素考量，张靖、黎弋事实上不可能在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上签字、捺印，故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的要件，应属未成立的合同。而意思表示真实系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并非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要件，故张靖、黎弋上述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及与该两份合同有关的相关手续（比如银行卡开户资料、南宁市房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领证委托书）的签订、办理期间内，张靖、黎弋均不在国内，且钟春桃（百裕公司）亦表示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的人员并非张靖、黎弋护照上的张靖、黎弋本人，只是和张靖、黎弋居民身份证上的人很相似，无法辨别。加之张靖、黎弋主张系案外人张丽（公民身份号码：4528261971××××××××）从张靖母亲奚连升处骗取了张靖、黎弋的居民身份证、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张丽本人与百裕公司签订了本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及获得了贷款70万元，且经合议庭核实，张靖、黎弋主张的张丽（公民身份号码：4528261971××××××××）确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该案目前正在一审法院审理［（2018）桂01刑终647号］。故综合上述因素考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原告钟春桃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案件受理费11912元，由一审法院退回钟春桃。 二审中，上诉人钟春桃提交一份证据：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刑终647号刑事裁定书，拟证实被上诉人张靖、黎弋或者其亲属奚连升提供被上诉人张靖、黎弋的身份证、房产证给张丽到百裕公司处办理抵押贷款手续，并将所得的贷款借给张丽、广西安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以获取高额利息。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本案所涉张丽确实到处行骗以担保费为由骗取钱财，但无法达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判决书中并未涉及被上诉人或亲属相关的70万元款项。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对于本案借款抵押关系中确实有张丽参与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因（2018）桂01刑终647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中没有本案有关的奚连升或张靖、黎弋的款项，只认定张丽（曾用名张利）确实存在游说多人将房产抵押得款后借给安信公司进行投资以获取利息的行为，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对张丽与奚连升或者张靖、黎弋之间的事实未有涉及，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上诉人钟春桃对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裁定第八页第六行认定张靖名下农业银行卡开户时间是在2014年9月3日-10日之间错误，开户时间应为2014年4月22日。被上诉人对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对于张靖、黎弋的出入境时间表述不准确，张靖、黎弋于2012年8月29日出境前往美国，张靖是2015年8月17日入境回国，而黎弋是2015年2月16日入境至22日出境，至8月17日又入境回国。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从张靖、黎弋提交的银行卡开户档案信息可知，开户申请日期是2014年4月22日，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靖、黎弋的出入境时间，经比对两人的出入境时间表及护照签章，一审认定存在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经本院审查认为，一审裁定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靖名下农业银行卡开户时间是在2014年4月22日。张靖、黎弋于2012年8月29日从广州出境前往美国，张靖于2015年8月17日入境回国，而黎弋是2015年2月16日入境至22日出境，至8月17日又入境回国。 二审庭审中，钟春桃述称，其在受让百裕公司本案债权时已经知道本案涉诉情况，清楚相关风险，对受让债权并未支付对价。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中，案外人张丽涉嫌冒用张靖、黎弋名义与百裕公司设立案涉借款抵押关系，该行为有张丽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被告人为张丽的刑事裁定书初步证实，其行为涉嫌刑事犯罪，而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原告是钟春桃（起诉时原告是百裕公司，后因债权转让发生变更），被告是张靖、黎弋，故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能解决本案双方的责任问题，因百裕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所涉刑民交叉程序处理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应刑民分别审理，对钟春桃与张靖、黎弋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继续审理，同时将在案件审理中发现的张丽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136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三、将本案涉嫌犯罪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谭庆华 审判员  李萍萍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梁清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