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古城路**香江花园**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0718875092L。 负责人：余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峥，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寅，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化县银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北江滨路西段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9201093071D。 法定代表人：韦富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贤忠，广西明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上诉人大化县银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化银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方公司对大化银信公司位于大化县大化镇文昌房产（产权证书编号6804194）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债权。主要理由：一审认定《抵押合同》有效，且已办理抵押登记，大化银信公司的抵押担保合法有效，但一审判决却未明确东方公司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属于漏判。 大化银信公司辩称，涉案房产抵押存在问题，土地是属于大化民族经济发展公司而不是大化银信公司，房子也是大化民族经济发展公司建造的，大化银信公司只是负责帮忙经营，大化银信公司错误把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大化民族经济发展公司也想变更过来，但无法变更，涉案房产存在争议，一审不判决确定抵押权是有依据的。 大化银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按按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分段计算，酌情确定大化银信公司偿付的利息。2、本案的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双方按承担责任的比例进行分摊。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东方公司恶意拖延行使债权，造成大化银信公司违约损失（利息损失）的扩大，其对扩大损失的部分无权要求大化银信公司赔偿。本案中，大化银信公司的债务于1999年10月9日到期，直到2019年10月8日20年诉讼时效即将届满时东方公司才起诉。这二十年间，大化银信公司一直正常经营，法定代表人也一直在大化管理公司，东方公司随时可以找到大化银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其他管理人员，但东方公司一直没有找大化银信公司主张债权。2009年大化银信公司曾经派人去东方公司协商还款事宜，但东方公司提出要大化银信公司以打包形式购买包括本案债权和其他债权在内的方式还债，大化银信公司无法接受而没有谈成，过后东方公司一直没再跟大化银信公司联系。显然，东方公司存在明显的以拖延行使债权的方式意图收取额外逾期利息的情形。从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看出，这近二十年来，东方公司仅仅在报纸上公告催收。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虽然认可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公告催收可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这是基于当时催收任务繁重而又时间紧迫，为了保护国有资产的需要临时给予的特殊司法政策，但以获取暴利为目的，利用上述司法解释恶意无限期拖延不诉，则是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据此，请求法院驳回东方公司对扩大的利息损失部分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对借款逾期偿还的全部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来计算利息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和法律规定。大化银信公司于1998年12月10日与中国建设银行大化县支行签订的合同编号为DH440-98036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虽然约定有“未按期或超过本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中国建设银行有权对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四计收利息”。因履行该合同形成的债权经多次转让给非银行机构：2003年12月30日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把债权转让给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之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又把债权转让给了东方公司，并且自1988年至2019年的二十多年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已经进行多次调整，逾期贷款罚息的计算方式随之进行调整，原合同约定“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四计收利息”执行至1998年12月7日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发（1998)586号文《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中第七条，“逾期贷款及罚息由日万分之四下调为日利率万分之三，从利率调整日开始分段计息”。1999年6月9日中国人民银行又颁发（1999)192号文《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将“逾期贷款利率由现行的日利率万分之三降为万分之二点一”，执行至2003年12月31日。2003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再次发文，对贷款利率进行调整，以银发（2003)251号文《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对“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明确由现行的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执行时间从2004年1月1日起。东方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管理公司，理应遵守中国人民银行的颁发文件规定，对上述逾期贷款的利息应当按照历年来中国人民银行对贷款利率的规定分段计收利息或罚息，而不是从一而终，不应该按原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按曰万分之四计算利息”来增加收取利息。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并分段计算逾期贷款利息。利息计算依据:以318329.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浮30%分段计算利息，2004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止，共计利息398275.31元。加上2003年12月31日前欠利息6384.60元。另外，罚息实际上是违约金。根据《合同法》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据此，也应当减少罚息利率。再且，根据国家处置不良金融债权的相关政策，东方公司支付的对价远低于其所受让的不良金融债权，其在受让的资产包中己经获取了相当利益，故法院不应再支持其高额罚息请求。三、法院应认定抵押无效。大化银信公司用于抵押的房产尚存在争议，房产建筑和土地使用权分别属于不同的两家公司，房产证权利人写“大化银信公司”，而土地证使用权人则是“大化民族经济发展公司”，而后者没有在抵押合同上签字，也不认可本案抵押登记行为。因此，法院应认定为抵押无效。 东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大化银信公司支付给东方公司借款本金318329.31元及利息915897.09元，本息合计：1234226.40元。利息计算方式：以318329.3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且计算复利，从1999年10月10日开始计至2019年6月20日止，2019年6月20日以后的逾期利息以同样方式计至还清之日止。二、依法确认东方公司对大化银信公司提供的位于大化镇文昌房产（产权证书编号为6804194），面积640平方米的房产抵押物具有优先受偿权，并在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中优先受偿。三、大化银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14日，大化银信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签订合同编号为DH440-98036的《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大化银信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借款600000元，月利息为5.858‰，按季结息，借款期限自1998年12月10日至1999年10月9日。未按期或超过本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万分之四计收利息。同日，大化银信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DH440-98036《中国建设银行（贷款）抵押合同》，约定广西大化银信公司以大化县银信公司所有的位于大化镇文昌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6804194），面积640平方米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对合同编号为DH440-98036《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于1998年12月10日在大化瑶族自治县房地产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房屋他项权证》为大房他字第98-274号。贷款到期后，因广西大化银信公司没有按期偿还款，中国建设银行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分别于1999年11月20日、2000年8月30日、2000年9月20日、2001年9月24日向大化银信公司发《催还逾期贷款通知书》通知其偿还借款60万元。2002年1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向广西大化银信公司发《催还逾期贷款通知书》通知其偿还借款44万元。2003年11月26日根据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建桂函（2003）2003号”文件、中国建设银行河池中心支行“河银复（2003）80号”批复文件精神，中国建设银行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于2003年11月26日撤销。从撤销之日起其各项信贷业务的经营管理权依法全部移交给其上级管理机构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同时，其余全部贷款债权一并转移给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同日中国建设银行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给广西大化银信公司发送《债权转移通知书》，通知借款人大化银信公司，内容“……截止2003年11月26日广西大化银信公司尚欠中国建设银行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支行DH440-98036号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318329.31元。利息零元……”。大化县银信有限责任公司在《债权转移通知书》《回执》单上盖章签字。2004年2月20日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向大化银信公司出具《中国建设银行对账单》，同年3月2日大化银信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对账单》签字盖章，对本案的欠款本金及利息予以确认。2004年6月28日，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2004年9月8日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在法治快报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4年11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转让债权清单》确认转让债权截至2003年12月31日止本金318329.31元，利息6384.6元。2005年2月8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东方公司在法治快报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2月2日、2009年1月9日、2011年1月13日东方公司分别在法治快报发出债权催收公告。2012年12月28日、2014年12月25日、2016年12月23日东方公司又分别在广西法治日报发出债权催收公告。直至2019年10月11日东方公司向法院起诉前，大化银信公司一直没有还款。2019年10月11日东方公司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大化银信公司于同年11月1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偿还东方公司借款本金318329.3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未按期或超过本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万分之四计收利息。故东方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大化银信公司与建设银行贷款时签订《抵押合同》，以大化县银信公司所有的位于大化镇文昌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6804194）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大化瑶族自治县房地产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故大化银信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合法有效。东方公司第一项请求：判令大化银信公司支付给东方公司借款本金318329.31元及利息915897.09元。利息计算方式：以318329.3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且计算复利，从1999年10月10日开始计至2019年6月20日止，2019年6月20日以后的逾期利息以同样方式计至还清之日止。东方公司关于本金的请求，因大化银信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318329.31元，故东方公司关于要求偿还本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东方公司关于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利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因2004年11月29日东方公司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在《转让债权清单》上确认转让债权截至2003年12月31日止本金318329.31元，利息6384.6元；大化银信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现东方公司请求从1999年10月10日开始计至2019年6月20日止，2019年6月20日以后的逾期利息以同样方式计至还清之日止，其利息请求起止时间与事实不相符，综合本案证据，利息计算时间应从2004年1月1日起计至2019年11月19日止。东方公司计算复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大化银信公司认为利息应按“商业不良贷款”处置办法，应按日万分之1.75利率计算利息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东方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法律已有明确规定，不作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化银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东方公司借款利息（以318329.3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从2004年1月1日开始计至2019年11月19日止。加上2003年12月31日前尚欠的6384.6元）。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8元，由大化银信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利息如何计算；2、东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抵押房产抵押权。 一、关于本案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东方公司受让涉案大化银信公司的债权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为有效的债权转让，东方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可以依据原始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债务人大化银信公司主张权利。首先，一审认定大化银信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向东方公司偿还款项318329.31元为本金，东方公司在二审中虽认为是偿还利息而不是本金，但其在上诉状中明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东方公司并未在二审请求大化银信继续偿还借款本金，视为东方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处分自己民事权利，予以准许。其次，原始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大化银信公司逾期还款则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利息，合同约定非常明确，并无歧义，大化银信公司主张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最后，虽然涉案债权几经转让，但作为债务人的大化银信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诚实信用的向债权人偿还债务，东方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有明确的办公场所，东方公司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催收债权亦符合法律规定，大化银信公司主张东方公司恶意拖延行使债权而无权请求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东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抵押房产抵押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东方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依据原始借款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大化银信公司与原始债权人建设银行大化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明确约定以大化银信公司房屋所有权号为6804194的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并到大化县房地产管理所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已成立并生效，且该抵押登记尚未注销，东方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享有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大化银信公司主张抵押房屋所在占土地使用权人并非大化银信公司，所以抵押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实行公示、公信原则，涉案抵押的房产登记在大化银信公司名下，且已办理抵押登记，至今该房产登记及抵押登记并未被注销。据此，大化银信公司主张抵押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东方公司请求对涉案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而对抵押房屋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化银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1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1358号民事判决二项； 三、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对上诉人大化县银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位于大化镇文昌房屋所有权证号6804149的房产的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四、驳回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大化县银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