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民乐县南华路。 法定代表人：段保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化立国，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保国，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祥，男，198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海，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姚继伦，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华年，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王平年，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王金花，女，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王金柱，女，197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祥，男，198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 上诉人张掖市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段保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志祥、王宗庆、李树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古浪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2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王宗庆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王平年、王华年、王金花、王金柱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德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化立国、上诉人段保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被上诉人王志祥与李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与姚继伦、被上诉人王平年、王华年、王金花、王金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源公司和段保国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古浪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2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李树海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后，李树海仅出资270万元，为规避投资风险，胁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应李树海请求，上诉人与王志祥、李树海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是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履行协议；一审认定王宗庆为适格原告不当，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存在欺诈情形，违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对该协议予以撤销错误。上诉人为办理贷款将房屋进行预售登记，因贷款未被批准，该登记已经与2017年9月5日由上诉人与备案人康华一同向民乐县房管局提交了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申请书，足以证明上诉人有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诚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之前，上诉人就口头告知过被上诉人，已经向房管局递交了撤销商品房备案登记申请，以物抵债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即将涉案房屋交付被上诉人，且房屋至今由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从来没有人对该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所以上诉人并不构成欺诈；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18年2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各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一审认定本案实质系借款合同纠纷，事实清楚，上诉人在签订和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中存在欺诈的证据充分；王宗庆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为合作实际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对借款270万元无法给出合理交代，遂经协商将资金占用期间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后出具了借条、欠条。以物抵债协议形成后，上诉人拒不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刻意隐瞒房屋已经于两年前预售登记给第三人的事实，存在欺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祥、王宗庆、李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2、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借款金额3200000元；3、判令两被告按抵顶房款3200000元的一倍赔偿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三原告和被告达成融资合作开发高台县××改造项目合意，双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原告于2015年11月5日、12月18日、2016年2月2日、2月3日先后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等方式共计向被告转款270万元整。后因项目迟迟未能启动，经双方协商，被告段保国于2018年2月25日向原告出具了欠款270万元及经济补偿50万元的欠条。此后经原告多次催款，因无力偿还欠款，双方又于2018年12月11日签署了《以物抵债协议》。协议载明因被告德源公司向李树海、王志祥处借款本息320万元，自愿将位于××5#综合楼三层商业用房抵顶给甲方，面积包括一层大厅等公摊730平米，每平米4383.6元，计价320万元。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具体约定：第一、二条约定：乙方承诺并保证其对抵顶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无任何法律障碍和权利瑕疵；甲方对上述抵顶房屋享有充分的买卖、处置权或委托第三方买卖、处置权。第四条：抵顶给甲方的房屋，在为第三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因乙方原因致使甲方的权利无法实现，本协议终止，由乙方向甲方偿还借款320万元。第六条：发生争议无法协商时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协议终止。甲方可就借款本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乙方保证对此无任何异议。第七条：甲乙双方对协议文字内容全部理解、无异议，愿对协议内容所表达的权利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八条：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立即发生法律效力。第九条：自协议签订当日，抵顶房屋由甲方自行出售，乙方无条件对该抵顶房屋钥匙清缴，不受任何障碍，否则协议无效。协议签订后，被告未能按约将房屋移交原告。原告于2019年6月25日从民乐县房屋产权产籍交易监理所查询得知，包括本案涉案房屋730平方米在内的××5#综合三层商业用房已于2016年进行了预售备案登记，备案人为康华（系民乐县洪水镇人），备案合同编号为××。经向民乐县登记事务中心查询，上述房屋亦未进行不动产登记。另查明，原告与王宗庆与王志祥系祖孙关系，王志祥系李树海女婿，李树海外甥系被告段保国女婿。被告德源公司系由段保国控股的家族公司。双方前期协议合作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于2018年9月由张掖市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被告段保国儿子。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年底，原、被告双方在协商合作初期，原告自愿投入的资金270万元，因后期合作未能如愿，双方经协商，包括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也进行了结算，投资款包括利息总计320万转为借款，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后被告德源公司因无法偿还借款，与原告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协议约定将被告所有的房产抵顶给原告，协议约定其对涉案房产具有完整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但双方在协议签署后，并未按约将房屋交给原告，且在协议签署半年后，经原告查询得知，抵顶房屋已进行预售并于2016年3月31日备案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并未将抵顶房屋已预售的真实状况告知原告，确属存在“欺诈”情形，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思，故原告要求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实质上系借款合同纠纷，原告王宗庆在双方协商合作、交付款项及结算过程中，一直处于参与状态，且其与李树海有明确的委托关系，具有原告适格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对协议无效确有过错，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但原告主张以物抵债协议已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要求被告承担“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损失的赔偿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的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2月8日起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王志祥、李树海与被告张掖市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二、被告张掖市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段保国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偿还王宗庆、王志祥、李树海借款320万元，并自2018年2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600元，减半收取28300元，由两被告负担15568元，三原告负担1273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出示了一审中提交复印件后加盖印章的撤销商品房买卖和备案申请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注销申请书及拆迁协议原件，补充提交了合作开发协议、欠条、以物抵债协议、通知、证明，并申请证人康华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诉人与康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撤销了预售备案登记，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有完整的所有权，无权利瑕疵的事实。各被上诉人除对拆迁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双方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有完整的所有权，故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宗庆、王志祥、李树海在德源公司、段保国与李树海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前后，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向德源公司及段保国支付投资款270万元，并由段保国向李树海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后经双方协商，王宗庆、王志祥、李树海退股，段保国对王宗庆、王志祥投入的270万元资金，向李树海出具了包含270万元投资款及50万元补偿款的欠条，该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无据证实段保国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情形，故段保国及德源公司应承担支付欠款款项的义务。该合作开发协议虽系李树海与上诉人签订，但从本案事实看，部分投资款来自于王宗庆的银行转账，且各自然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德源公司也实际接受了王宗庆银行转账的投资款，故一审认定王宗庆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适当。该欠条的出具是双方基于原合作开发协议退股而形成，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将欠条认定为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不当，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段保国、德源公司因无力偿还借款，与李树海、王志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旨在以房屋抵顶欠款款项。但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也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作为受让人的被上诉人一方有权要求履行该以物抵债协议，也可以要求履行原债务，并无必须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义务。现被上诉人以欺诈为由诉讼要求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从本案事实看，双方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上诉人隐瞒了涉案房屋向案外人康华办理了预售备案登记的事实，构成欺诈，虽后来案外人康华与德源公司撤销了房屋预售备案登记，但被上诉人拒绝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要求撤销以物抵债协议，履行原欠条载明债务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段保国向李树海出具欠条后，为及时履行支付欠款义务，客观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处利息适当。鉴于一审原告王宗庆在上诉期间死亡，本院已追加王宗庆的继承人王平年、王华年、王金花、王金柱参加诉讼，故一审判决由王宗庆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由其继承人王平年、王华年、王金花、王金柱承接。 综上所述，段保国、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段保国、张掖市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忠清 审判员  蒋辉明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郝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