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仪，男，汉族，1976年3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建，贵州崇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蒙丽，女，汉族，1979年8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殷仁华，男，汉族，1979年9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金鼎山镇牛蹄社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桦，男，苗族，1968年4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南门关。上诉人张仪因与被上诉人蒙丽、殷仁华、一审第三人李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仪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为驳回蒙丽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违背《物权法》规定，剥夺张仪对案涉房屋申请执行的权利。案涉房屋系蒙丽与李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采取银行贷款按揭方式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4月29日购房按揭贷款还清后、离婚前（二人于2015年11月27日离婚），二人又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购买家电、家具申请贷款260000元，贷款期限为10年，即从2015年8月4日至2025年8月3日。2015年11月27日二人到民政部门协商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蒙丽所有，一审法院也以此事实和理由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对此，张仪认为李桦对张仪所负的债务虽在离婚后形成，案涉房屋约定归属的离婚协议是在2016年10月18日前，但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的规定，案涉房屋份额李桦所享有的部分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归蒙丽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违背抵押财产转让的禁止性规定是明显错误的，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李桦名下，仍由李桦独自占有、使用，反而提出执行异议的蒙丽对案涉房屋没有任何实际权利，对此，不难看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与登记人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匡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被上诉人蒙丽二审辩称，首先，从成立时间看，诉争房屋系蒙丽与李桦于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于2015年11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对诉争房屋的归属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离婚协议经批准，且已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从蒙丽与李桦离婚时间、离婚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以及李桦与张仪发生金钱纠纷的时间先后顺序来看，蒙丽与李桦离婚对财产的分割不存在损害张仪利益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其次，从二者内容和性质来看，蒙丽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基于离婚协议取得的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并且对诉争的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张仪与李桦之间因追偿权引发的金钱债权，张仪仅为一般债权人，并未办理抵押登记等公示行为，其债权未经公示不具有优先效力。蒙丽的请求权明确指向诉争房屋，张仪所对应权利未特定指向诉争房屋，其享有权利来源于法院查封。从时间先后顺序看，张仪的权利也不具有优先性。最后，从蒙丽主观上看，蒙丽一直积极要求李桦协助办理过户，李桦出具了限时办理过户的承诺，虽未最终变更，但确实蒙丽积极追求物权变动的结果，因李桦履行承诺未果，还引发冲突进了派出所，蒙丽对未办理诉争房屋权属登记无任何过错。李桦二审述称，案涉房屋系本人与蒙丽结婚期间购买，也是本人与蒙丽婚后唯一住房。蒙丽与本人离婚时间先于张仪的债务，蒙丽多次向本人主张过户和要求搬入案涉房屋居住，但因为银行抵押借款没有还清，且本人没有住处居住，所以不能腾出案涉房屋，并不是张仪所说的为转移财产才协议离婚。殷仁华二审未作答辩。蒙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西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的查封立即终止执行；2.判决该房屋产权归其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张仪、李桦、殷仁华承担。庭审过程中，蒙丽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立即停止对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西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的执行”，并放弃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告蒙丽与被告李桦在2015年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对夫妻财产进行了分割，约定将本案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蒙丽与李桦于2015年已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手续，该离婚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因此本案涉案房屋是蒙丽的个人财产，不是李桦的财产。2.张仪与李桦之间的债务纠纷发生在2017年，该债务系李桦在离婚后发生，属于李桦的个人债务，与蒙丽无关，蒙丽与李桦在离婚时对于财产的分割不存在损害张仪利益的可能。3.蒙丽对于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蒙丽在与李桦离婚后，多次催促李桦协议办理过户，但均遭到李桦拒绝，在蒙丽的强烈要求下，李桦在2017年向蒙丽出具承诺书，承诺过户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后李桦仍不配合过户，蒙丽与李桦发生冲突，后经公安机关出面调解平息。蒙丽一直在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但因属于蒙丽的原因，使得该房屋仍显示为共有状态，以至于房屋被查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支持蒙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8日，张仪与李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张仪将持有的遵义应龙农业发展有限公司60%股权以330万元转让给李桦，张仪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二、李桦应于2016年11月31日支付70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支付130万元，余款于2017年6月31日前支付；三、张仪保证所转让给李桦的股权无抵押、查封及权利争议，股东殷仁华放弃优先购买，同意该转让。殷仁华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李桦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向张仪支付股权转让款，张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桦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对李桦名下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进行了保全查封，并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黔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李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仪股权转让款30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4日；以4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6年12月15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以17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2017年6月3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7年7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殷仁华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殷仁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桦追偿。李桦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7）黔民终10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李桦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桦未按照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向张仪履行付款义务，张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保全查封房屋的过程中，蒙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黔03执异11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蒙丽的异议请求。蒙丽于2019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蒙丽与李桦于2007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27日，蒙丽与李桦签订《离婚申请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四、房产分割问题：住房**（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西路鸿光城南华府****房屋，建筑面积139.22平方米）归女方所有，双方无其他住房，暂时居住在一起，但互不干扰对方生活”，该协议经遵义市红花岗区民政局登记备案后，双方于同日办理了离婚登记。2017年8月2日，李桦向蒙丽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搬出涉案房屋并过户给蒙丽。还查明，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所有人为李桦，共有人为蒙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蒙丽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蒙丽与李桦于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申请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经过婚姻登记机关备案，合法有效。《离婚申请协议书》约定诉争房屋归蒙丽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蒙丽享有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自身名下的请求权。本案中，张仪与李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10月18日，故张仪与李桦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在蒙丽与李桦的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发生的，属于李桦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之时，讼争房屋已因蒙丽与李桦离婚协议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李桦的财产。蒙丽对于诉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在时间上先于张仪对李桦享有的金钱债权，故蒙丽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被告李桦、殷仁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原告蒙丽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不得执行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西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仪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执异114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蒙丽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贷款余额查询告知书》，拟证明案涉房屋尚有贷款，无法过户；2.《房屋租赁合同》三份，拟证明蒙丽一直在外面租房，且案涉房屋系蒙丽唯一住房。上诉人张仪的质证意见为：对《贷款余额查询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正好证明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邮政银行负有债务，而抵押贷款期间约定房屋的归属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对《贷款余额查询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同时证明案涉房屋没有由蒙丽实际控制占有，是由李桦实际占有。本院认为，经举证、质证、核证，被上诉人蒙丽提交的两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案涉房屋抵押借款尚未偿清以及蒙丽离婚后长期在外租房的事实。上诉人张仪、被上诉人殷仁华、一审第三人李桦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根据案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房由蒙丽与李桦作为共同共有人于2009年5月向遵义鸿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所得。2015年，蒙丽与李桦已偿还案涉房屋全部按揭贷款，此后，两人于同年8月4日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安县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及《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李桦与蒙丽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该银行借款260000元，用途为装修，借款期限从2015年8月至2025年8月止，借款抵押物为“红花岗区南舟路城南华府B栋1-11-6”（即案涉房屋），该借款截止2020年3月30日仍未还清。蒙丽与李桦协议离婚后，蒙丽曾多次向李桦主张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以及要求搬入案涉房屋居住，但李桦以抵押借款未还清及暂无其他住处为由未予配合办理。除案涉房屋外未有证据证明蒙丽名下另有住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各方二审诉辩，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蒙丽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上诉人张仪申请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权利。本院认为，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的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之规定，分析本案，第一，从蒙丽享有的权利来看，蒙丽与李桦在离婚前即对案涉房屋共同共有，双方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分割达成的离婚协议，经民政部门批准备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蒙丽享有基于离婚协议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在蒙丽、李桦向邮政储蓄银行借款未全部偿清的情况下，邮政储蓄银行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现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案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未影响蒙丽与李桦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约定的效力。上诉人张仪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的规定，认为案涉房屋份额李桦所享有的部分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归蒙丽无效，该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从两种请求权的产生时间来看，蒙丽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5年11月27日与李桦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且经婚姻登记机关备案，而张仪对李桦的债权请求是基于2016年10月18日两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产生，蒙丽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成立在前，且时间相隔近一年之久，由此可见，蒙丽与李桦并无通过离婚协议转移财产以逃避对债务的情况。第三，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来看，蒙丽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张仪享有的针对李桦的一般金钱债权，该债权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张仪也并非基于李桦名下登记案涉房屋而与其签订协议，故在性质与内容上，蒙丽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亦优先于张仪的金钱债权请求权。第四，从执行案外人蒙丽的居住现状看，除案涉房屋外无证据证明蒙丽另有住房，如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将影响蒙丽基本生存的权益。第五，从未能变更登记的原因来看，蒙丽曾多次要求李桦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要求搬入案涉房屋,但因案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现借款尚未偿清，成为了案涉房屋未能变更登记至蒙丽名下重要的客观原因，故案涉房屋未能变更登记，并非蒙丽怠于行使权利，而是由客观因素造成。综合以上论述，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蒙丽系案涉房屋权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变更登记所有权人为自身的请求权，该权利合法、真实，蒙丽名下未发现有其他房屋，蒙丽与李桦也没有为逃避债务转让案涉房屋的情形，蒙丽的请求权足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张仪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西路鸿光城南华府B栋1-11-6号房屋，并无不当。另，因二审中，李桦到庭明确表示不同意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之规定，被执行人李桦并未反对案外人蒙丽的异议，不应列为一审被告，其诉讼地位应为一审第三人，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罗 二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承乾书记员李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