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沾化区城北工业园清风四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叶万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和孟，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鑫斯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柏城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付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红，山东东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鑫斯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斯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和孟、被上诉人鑫斯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原裁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发生贸易关系，被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也支付了部分货款，根据双方日常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将货物送至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会出具入库单，上诉人凭入库单向被上诉人领取货款，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时会将上诉人手头上相应的入库单收走，所以上诉人手上现有的入库单所载明的金额，即是被上诉人尚欠的金额。因支付涉案入库单之前货款的需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了20万元发票，基于交易习惯及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上诉人将20万元相对应的入库单交给了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至今只支付10万元，上诉人保留对另外10万元另案主张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将10万元汇款归入本案入库单的金额。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上的另外的10万元，系被上诉人与“温州中乔皮业”的贸易款项，由龚建乐以温州中乔皮业的名义收取，并未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错误的要求上诉人为自己没有的东西进行举证证明，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否则应对该收条不予认定。故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案入库单涉案金额349983.77元。二、上诉人认为原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易双方根据交易习惯送货、出具入库单，之后安排给付货款，这从入库单、发票、汇款记录可以看出。其中出具的入库单仅是对数量、金额的确认，并非最终的结算，双方也无合同约定履行及货款支付期限，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确认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过货款，被上诉人以企业资金周转困难，拖延支付，致使货款至今未付，但被上诉人从未表示不予支付。本案一审法院在双方存在交易习惯的情况下，错误的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后半条的规定，认为送货时间即付款时间，这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不合常理（若被上诉人能即时支付货款，就没有必要出具入库单，事后凭入库单再支付货款）。鉴于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未约定履行期限，在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出具了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入库单，上诉人可以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上诉人索要货款时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情况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应当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可随时要求履行，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理应支付货款，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鑫斯达公司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斯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计人民币349983.77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鑫斯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建乐系金鑫公司的业务员。2009年6月开始，金鑫公司通过龚建乐与鑫斯达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龚建乐，需方为鑫斯达公司；由供方为需方供应沙色反绒皮革，其中反绒（面皮）、规格1.6－1.8MM、10万、单价5.2、金额520000元，反绒（舌皮）规格1.0－1.2MM、5.8万、单价2.5、金额145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批次结算；交货方式为首批20000S.F.（面皮）、10000S.F.（舌皮）于09年8月11日前供足，此后余货的日供应量不得少于5000S.F.；如因皮革质量不达标准，出现索赔，一切由供方负责；双方还约定了质量标准等其他事项。龚建乐在合同上签名，鑫斯达公司由王成良在合同上签名。 2009年8月24日至同年10月30日，金鑫公司按以上合同约定的规格、价格等先后为鑫斯达公司供应皮革，鑫斯达公司为其出具了五份入库单，入库单载明了皮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其中金额分别为30693.93元、52941.72元、128677.12元、102709.09元、34961.91元，合计349983.77元。2009年9月25日鑫斯达公司给付货款10万元，由龚建乐收取并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鑫斯达鞋业现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温州中乔皮业龚建乐09.9.25”。2009年10月12日，鑫斯达公司通过潍坊银行给金鑫公司汇款10万元。2009年10月21日，金鑫公司给鑫斯达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二份，面额分别为10万元，共计20万元。金鑫公司对开出20万元发票及收到汇款10万元无异议，但不认可龚建乐收到的10万元，认为收条上载明有“温州中乔皮业”，龚建乐还给其他单位代理销售，应是鑫斯达公司与其他单位的业务往来，是鑫斯达公司给付的其他单位的货款，金鑫公司并未收到，但鑫斯达公司对以上反驳意见无证据证明。鑫斯达公司认为金鑫公司提供的皮革有质量问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2017年2月21日，龚建乐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被告，据以主张的证据即为本案金鑫公司提供的五份入库单等。2017年5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785民初107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是金鑫公司与鑫斯达公司存在的皮革买卖业务，龚建乐无权主张，遂驳回龚建乐的起诉。鑫斯达公司主张金鑫公司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金鑫公司无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龚建乐系金鑫公司的业务员均无异议，龚建乐与鑫斯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实际是代表金鑫公司的行为，是双方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2017）鲁0785民初1074号民事裁定书对此也作出了认定。因此本案金鑫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双方自愿买卖皮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欠货款数额。鑫斯达公司欠金鑫公司皮革货款共计为349983.77元，金鑫公司已收到鑫斯达公司电汇付款10万元，对此双方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龚建乐收到的10万元是否应从所欠货款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龚建乐系金鑫公司的业务员，从本案双方业务来往过程看，龚建乐代表金鑫公司签订合同，其中四份入库单记载供货单位为“沾化”，另一份记载为“温州龚建乐”，而五份入库单均由金鑫公司持有且据此主张货款，足以说明金鑫公司赋予了龚建乐完全代表公司的权利，其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龚建乐收取的10万元，应当视为金鑫公司收取，这也与之后金鑫公司开出了2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相互印证，足可确定。至于收条上所谓“温州中乔皮业”的问题，因龚建乐系履行职务行为，金鑫公司对龚建乐所写收条中的10万元是鑫斯达公司给付其他单位的货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认可。所以，龚建乐收取的10万元，应当从所欠金鑫公司的货款中扣除，即鑫斯达公司欠金鑫公司的货款实际为149983.77元。 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本案中，金鑫公司据以主张欠款的主要证据为五份入库单，该五份入库单载明了皮革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具体欠款金额等，实质上是五份欠款条。鑫斯达公司出具入库单的时间为2009年8－10月，由于双方对何时支付货款未有明确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可知，鑫斯达公司收取皮革的同时应当支付价款，而鑫斯达公司未当即付款，应视为金鑫公司此时即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而金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6月12日，且无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鑫斯达公司的反驳主张，有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鑫斯达公司辩称的皮革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金鑫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两个：一是涉案欠款的数额；二是金鑫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欠款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金鑫公司虽主张涉案欠款数额为349983.77元，但从鑫斯达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来看，在金鑫公司向鑫斯达公司交付货物期间及之后，鑫斯达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向金鑫公司工作人员龚建乐交付现金100000元，于2009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金鑫公司付款100000元，金鑫公司虽主张龚建乐收取的100000元系代“温州中乔皮业”收取货款且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收取的100000元是因其他业务所付款项，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欠款的数额为149983.7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金鑫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金鑫公司通过起诉方式要求鑫斯达公司履行义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金鑫公司的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潍坊鑫斯达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货款149983.77元； 二、驳回上诉人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负担2620元，由被上诉人潍坊鑫斯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沾化金鑫皮业有限公司负担2620元，由被上诉人潍坊鑫斯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