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岳，男，198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水清，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美，女，195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东，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美容，女，198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莆田市青联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少年宫青联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380481820。 法定代表人：蔡伟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逸微，女。 上诉人陈岳因与被上诉人黄秀美及原审被告黄美容、莆田市青联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联酒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4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了与原一审事实认定完全一样的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提交了李贵新的证人证言，但一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一审判决书中亦未提及。而李贵新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收取的被上诉人的款项系案外人黄国泰交付的酒店合伙投资款，并非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2.双方均未曾谋面，生活中亦未接触过，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3.2014年6月15日的借条及9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在2015年5月15日前存在借贷关系。2015年5月15日借条及被上诉人10万元、黄国泰4.4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45万元的借贷关系。首先，上诉人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借款及45万元借款款项。其次，根据被上诉人陈述，2014年6月15日、2015年5月17日、2015年5月18日，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将款项汇入财务李贵新的账户，但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上诉人指示其汇款的证据。且借条的金额与实际转账的金额不相符，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合理的说明。因此，借条与被上诉人转入李贵新账户的款项并无关联，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4.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黄国泰此前受聘为酒店总经理，此后作为合伙股东共同经营酒店，其本人及被上诉人转给李贵新的款项系投资款。在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45万元借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黄秀美辩称，陈岳在一审时确认向黄秀美出具过两张借条，也承认向黄秀美偿还过款项，且黄秀美对向陈岳支付出借款的情况已经做了充分说明，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陈岳的辩解自相矛盾，且未提供投资协议证明其所谓的投资事实。 黄美容辩称，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秀美主张其与陈岳存在借款关系，但其提供的借条金额与转账凭证并不吻合，亦未提供陈岳支付借款利息的银行流水，故本案的借款事实不清。 青联酒店辩称，其对借贷并不知情，保证期间已过，其担保责任已经免除。 黄秀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岳、黄美容共同偿还黄秀美借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青联酒店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陈岳、黄美容、青联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联酒店曾将酒店整座楼房出租给案外人。2009年，该案外人将酒店整座楼房转租给陈继辉，租赁期限为12年。陈岳自述陈继辉为其父亲，其替陈继辉经营酒店，期间，其聘任黄国泰参与酒店经营管理。李贵新系青联酒店财务人员。黄秀美与黄国泰系朋友关系，两人关系密切。 2013年9月10日、9月22日，黄国泰从其银行账户分别支取现金15万元、3万元。2014年6月15日，黄秀美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贵新转账9万元。2014年6月15日，陈岳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已被陈岳收走，黄秀美持有借条复印件），借条记载其向黄秀美借款10万元，月利息2分，每月15日付息，借款期限6个月。2015年5月15日，陈岳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陈岳性别.男出生年月1986年9.4日身份证号码：3501211986××××××××现系莆田才子酒店（青联酒店法定代表人）向黄秀美借款人民币肆拾伍万正，利息百分之二（2%），利息当月结清，自2015年8月起，每月应还款叁万正，直至还款结束。不得违约”，借条左下方担保人处盖有青联酒店印章。2015年5月17日，黄秀美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贵新转账10万元。2015年5月18日，黄国泰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贵新转账4.4万元。 陈岳与黄美容于2009年9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16日登记离婚，其离婚协议约定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名下债权债务全由陈岳享有和承担等。 青联酒店主张上述借条左下方担保人处所盖青联酒店印章是虚假的，为此于2018年3月9日向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报警称其被私刻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因陈岳对2014年6月15日其向黄秀美出具了借款金额10万元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陈岳又于2015年5月15日再次向黄秀美出具了借款金额45万元的借条，并在借条中约定了明确的利息及还款计划；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陈岳，应该能够理智地判断和理解出具借条行为可能发生的后果及对自己的影响；且黄秀美已就款项的支付做了说明，陈岳反驳黄秀美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黄国泰受聘参与青联酒店经营管理，这不足以反驳黄秀美的诉讼请求，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对黄秀美主张陈岳向其返还借款4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讼争债务虽发生于陈岳与黄美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然而，黄美容并没有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且讼争款项数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在此情形下，黄秀美主张讼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不予认定。 关于担保问题：虽然青联酒店提出借条上公司印章是虚假的，并于2018年3月9日向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报警，但并无证据显示公安机关已决定就该案进行立案侦查，但由于在借条上各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该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且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期间，依借条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为15个月，即2015年8月起至2016年10月止，则主债务相对应的保证期间为2015年9月起至2017年4月止，黄秀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保证期间内向青联酒店主张保证责任，青联酒店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免除，故在此情形下，青联酒店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印章进行鉴定已无意义。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秀美借款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黄秀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陈岳负担。 二审中，陈岳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账号43×××73）；2.平安银行流水（卡号62×××64）；3.李贵新出具的情况说明。黄秀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1.案外人黄国泰的银行账户历史流水（卡号62×××64）；2.欠条。 另，陈岳向本院申请李贵新出庭作证，拟证明黄秀美、黄国泰汇入李贵新账户的款项均是黄国泰和陈岳合伙的出资款。李贵新述称，陈岳承包经营才子酒店，聘请其与黄国泰管理酒店；因酒店经营缺乏资金，黄国泰通过其本人及黄秀美账户向其汇款几十万用于酒店经营，其对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并不知情；陈岳与黄国泰之间除了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其他合作关系，其亦不知晓。 经质证和审查，双方对陈岳提交的证明材料1、2及黄秀美提交的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李贵新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当庭陈述，本院认为李贵新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并不知情，且对陈岳与黄国泰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抑或是合作关系亦不知情，故其证言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黄国泰与陈岳合伙的出资款。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陈岳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向黄国泰转账共计140000元，分别为：2015年3月26日转账10000元；2015年4月15日转账10000元；2015年9月20日转账30000元；2015年11月5日转账5000元；2015年11月6日转账10000元；2015年12月4日转账10000元；2015年12月9日转账10000元；2015年12月31日转账10000元；2016年2月2日转账10000元；2016年2月6日转账5000元；2016年2月29日转账5000元；2016年3月30日转账6000元；2016年5月31日转账4000元；2016年7月12日转账5000元；2016年8月30日转账5000元；2016年9月29日转账5000元。 陈岳通过李贵新的银行账户向黄国泰转账共计51000元，分别为：2015年8月30日转账16000元；2015年9月14日转账10000元；2015年10月31日转账10000元；2015年11月8日转账5000元；2015年12月2日转账10000元。 2014年12月28日，陈岳向黄国泰出具《欠条》，载明“至2014年11月份工资欠黄国泰共人民币100000元，半年内结清。” 另二审中，李贵新向本院陈述其从未收取黄国泰现金。 本院认为， （一）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问题。 陈岳认为案涉款项是黄国泰的投资款。首先，李贵新并不知晓陈岳与黄国泰之间除劳动关系之外是否存在其他合作关系，其证言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黄国泰与陈岳合伙的出资款。其次，陈岳提供的工资发放单及审核报销单等证据仅能证明黄国泰曾受聘管理酒店，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陈岳亦未能提供有关黄国泰投资入股的书面凭证。再次，陈岳主张黄国泰强迫其在借条上签字，但未能提供其受胁迫的证据。最后，陈岳主张借条与转入李贵新账户的款项并无关联。根据李贵新的陈述，黄国泰及黄秀美转入其账户的款项均用于酒店经营，而该酒店为陈岳的父亲所承包经营。黄秀美虽未提供陈岳指示其将款项汇入李贵新账户的书面凭证，但双方除了存在本案所争议的借贷关系抑或投资关系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故应认定案涉款项即为借条中所涉款项。综上，陈岳关于黄国泰投资入股酒店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陈岳与黄秀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正确。 （二）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 案涉借条的表述为“借款”，而非“借到”，且陈岳出具借条后，黄秀美仍有向陈岳转账支付借款款项，可见案涉借条并非如黄秀美所述系双方对此前多次借款的结算。本案的借款金额不能仅依据借条载明金额认定，而应结合实际交付金额进行认定。针对黄秀美所述款项交付情况，本院做如下分析。 1.黄秀美主张其于2013年9月通过黄国泰现金交付给李贵新2000**元，但李贵新陈述其并未收到黄国泰交付的现金。如黄秀美所述，其于2014年6月15日转账给李贵新的90000元，陈岳出具了相应的借条。然针对该笔黄秀美主张的现金交付的款项，黄秀美未能提供相应借条，亦未有陈岳支付利息的相关凭证，故本院对黄秀美关于现金交付的主张不予采纳。 2.黄秀美主张陈岳于2014年6月15日向其借款100000元，其于当日向李贵新转账90000元，另有1万元抵扣前期借款利息。如前所述，黄秀美现金交付20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不存在结欠前期利息的问题，本院对黄秀美抵扣前述利息的主张亦不予采纳，本院确认该笔借款金额为90000元。 3.黄秀美主张陈岳于2015年5月17日向其借款100000元，并提供其本人银行账户向李贵新转账100000元的银行流水，本院对该笔10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 4.黄秀美主张陈岳于2015年5月18日向其借款50000元，其通过黄国泰银行账户向李贵新转账44000元，另有6000元抵扣前期借款利息。本院认为，2014年6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17日，前述借款本金9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为20220元。在此期间，陈岳并未支付过前述利息，故黄秀美主张抵扣前期借款利息6000元应予支持，本院对该笔50000元借款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确认陈岳向黄秀美借款240000元。一审认定借款金额45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还款金额及结欠本息的问题。 黄秀美主张陈岳于2015年3月26日转账10000元、2015年4月15日转账10000元、2016年2月2日转账10000元、2016年2月6日转账5000元、2016年2月29日转账5000元、2016年3月30日转账6000元、2016年5月31日转账4000元、2016年7月12日转账5000元、2016年8月30日转账5000元、2016年9月29日转账5000元，共计65000元系用于偿还2014年12月28日《欠条》项下的工资款。本院认为黄秀美能够提供该《欠条》原件，证实陈岳尚欠黄国泰工资款未还。而上述款项均系转入黄国泰的银行账户，且未明确备注系用于偿还欠款还是借款，故本院采纳黄秀美关于上述款项系用于偿还欠款的主张。 除上述款项外的其他款项，黄秀美认可系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陈岳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用于抵充利息，余款抵充借款本金。就还款及结欠本息情况，详见附表。经计算，截止2015年12月31日，陈岳结欠借款本金162002.21元，利息0元。一审对结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岳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4756号民事判决； 二、陈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秀美借款本金162002.21元及利息（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62002.2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 三、驳回黄秀美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100元，均由黄秀美负担3478元，陈岳负担66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 附表：                            借款             日期                       还款             日期                       天数                       借款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4.             6.15                       2015.             5.16                       336                       90000.00                       20160.00                       0                       20160.00                       90000.00                               5.17                       5.17                       1                       190000.00                       126.67                       0                       20286.67                       190000.00                               5.18                       5.18                       1                       240000.00                       160.00                       6000                       14446.67                       240000.00                               5.19                       8.30                       104                       240000.00                       16640.00                       16000                       15086.67                       240000.00                               8.31                       9.14                       15                       240000.00                       2400.00                       10000                       7486.67                       240000.00                               9.15                       9.20                       6                       240000.00                       960.00                       30000                       0.00                       218446.67                               9.21                       10.31                       41                       218446.67                       5970.88                       10000                       0.00                       214417.54                               11.1                       11.5                       5                       214417.54                       714.73                       5000                       0.00                       210132.27                               11.6                       11.6                       1                       210132.27                       140.09                       10000                       0.00                       200272.36                               11.7                       11.8                       2                       200272.36                       267.03                       5000                       0.00                       195539.39                               11.9                       12.2                       24                       195539.39                       3128.63                       10000                       0.00                       188668.02                               12.3                       12.4                       2                       188668.02                       251.56                       10000                       0.00                       178919.57                               12.5                       12.9                       5                       178919.57                       596.40                       10000                       0.00                       169515.97                               12.10                       12.31                       22                       169515.97                       2486.23                       10000                       0.00                       1620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