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02民初2573号原告：南京清泽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朱门社区。法定代表人：王月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祥，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文，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南京清泽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泽田公司）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市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清泽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王桂祥、被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清泽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4000元、施救费7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赔付第三方的损失1088683.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31日，邹某在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宝象路林菲重工工地内操作车牌号为苏Ａ×××**泵车作业过程中，因意外导致该车灌注混凝土的臂架歪倒砸到王某1，后王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通知被告出险事宜，并要求被告向王某1赔偿保险金，但被告一直未向王某1赔偿。现原告已向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保险金。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的过程没有异议，但本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原告方驾驶员未按规定施工作业，未按规定用枕木对支腿进行支撑，造成车辆右前支腿下方土质突然塌陷所致。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适用交强险；2.根据特种车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在作业中由于振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伤亡，保险公司不赔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事故调查报告、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车辆行驶证、保险单、保险代抄单、车辆维修费发票、施救费发票、村委会证明、赔偿款交付协议、调解协议、派出所证明、银行电子回单、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本院予以核实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8月，南京林菲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菲公司）与江苏杰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杰达公司租用林菲公司厂区北侧7400平方米空地用于仓储，杰达公司根据需要在租用的空地上浇筑行车混凝土基础。2018年8月21日，杰达公司和南京滨江建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万江利）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南京万江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江利公司）属于南京滨江建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陈福云。2017年9月7日，万江利公司与清泽田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二、2018年8月31日10时许，万江利公司通知清泽田公司安排一辆混凝土泵车前往林菲公司进行混凝土泵送作业。12时30分许，清泽田公司泵车驾驶员邹某驾驶苏Ａ×××**徐工集团生产ＨＢ53Ｋ-6Ｘ型号的50米泵车来到林菲公司厂区北侧施工现场开始进行混凝土泵送作业。20时40分许，邹某使用遥控器站在布料臂下西北方约4米处操作泵送混凝土时（布料臂处于水平夹角约30度），因泵车右支腿突然塌陷，致使布料臂垂直下落着地，将正在布料臂下作业的杰达公司工人王某1击中致伤，经抢救无效于9月1日死亡。江宁区人民政府南京清泽田工程机械“8.31”车辆伤害事故调查组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明确，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混凝土泵车驾驶员未使用标准枕木对支腿进行支撑，造成右前支腿下方土质地面突然塌陷，致使布料臂垂直下落着地。三、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车辆维修费14000元，施救费7000元。四、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8年9月3日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王某1与王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二子王某3和王某4，王某1父母共生育六子女，其中三子王某5及王某1的父亲已故。现顾某（王某1母亲）、王某2、王某3、王某4与清泽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如下：××××。五、清泽田公司于2018年9月4日向王某3支付1040000元，于2019年5月8日向王某3支付80000元。六、原告清泽田公司系案涉苏Ａ×××**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被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承保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限额206296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含不计免赔）及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的投保人是南京盛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原告清泽田公司，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南京盛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确认。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条款作为责任免除条款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中的字体为黑色加粗，而其他非责任免除条款为一般字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由被告赔偿。原告认为，原告车辆是混凝土泵车，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而非道路上行驶或运输人员，可能发生的风险即在工地上，被告在原告投保时明知原告车辆存在的风险予以了承保，故交强险应当予以赔偿；原、被告存在特种车辆综合商业险保险合同关系，被告根据原告车辆的性质为原告办理了特种车辆综合商业险，本起事故是混凝土泵车驾驶员未使用标准枕木对支腿进行支撑，布料臂脱落砸中王某1致其死亡，应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本起事故不属于免责条款范围,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讲的是机械在作业过程中，由于支撑所造成的土地塌陷、建筑物的倒塌导致人员伤亡的，保险公司免责，而本案是被保险机动车在作业过程中直接导致人员死亡，与二十六条第七项不是一个概念；因被告怠于赔偿，原告直接向受害人进行了全额赔偿，现原告依据保险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向被告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因被保险车辆臂架歪倒致受害人死亡，与受害人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所说的杰达公司存在过错，是指杰达公司未尽到监督、检查的义务，杰达公司的过错与受害人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应由直接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被告认为杰达公司有责任，被告依据保险合同向原告赔偿后，可向杰达公司追偿。原告称，原告向死者家属支付1120000元与本次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不一致，是因为原告认为应按照现行法律标准计算，其中死亡赔偿金47200元×17年=80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母亲29462元×5年÷5人=29462元+死者配偶29462元×17年÷3人=196413.3元，共计1088683.8元；原告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的257726.5元是原告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补偿给死者家属的金额。另，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被告认为，因案涉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是在工地上发生的事故，故交强险不应赔偿；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的免责条款，案涉伤亡是因驾驶员没有使用标准的枕木支撑造成支腿下方的地面塌陷才导致布料臂垂落所致，事故发生是因为驾驶员没有按规范操作，导致车辆在作业过程中支撑的减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故第三方损失不予赔偿；即使要赔偿也应按照调解协议的合理金额予以赔偿，调解协议是按照2017年标准计算的，原告按现行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当时赔偿项目并无受害人配偶的抚养费，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免赔的范围，不予赔偿。对于原告额外补偿的部分，不是合理的赔偿范围不予赔偿。故赔偿金额应为812273.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可以赔偿。因原、被告意见不一，致本案调解无效。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原、被告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车辆维修费14000元和施救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原告也提供了相关发票，被告亦同意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虽然案涉事故不是发生在道路上，苏Ａ×××**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也不处于物理意义上的通行状态，但是因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进行混凝土泵送的过程中，车辆的动力装置仍处于运行状态，且该车作为特殊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进行混凝土泵送作业亦属正常行驶，事故中第三者的损失应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范围，故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约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文义理解，该条款存在两种不同解释,第一种解释为“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直接造成人身伤亡，第二种解释为因“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由此“损毁”而造成了人身伤亡。该条款系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若按照第一种解释,只要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均不予赔偿,而该特种车辆在施工过程中均处于震动、移动等状态下,那么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将均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该保险已无存在的必要和意义，故该条款应当理解为第二种解释。案涉事故是由于驾驶员邹某未使用标准枕木，造成车辆右支腿下方地面突然塌陷，致使布料臂垂直下落着地，砸中王某1致其死亡。事故是因“减弱支撑”直接造成人身伤亡，并非案涉条款约定的“减弱支撑”造成“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从而导致的人身伤亡，故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三方损失的项目及金额，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应以案涉保险合同及原告的实际赔付确定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原告实际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17年×43622元=741574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王某1母亲赡养费5年×27726元÷4人=34357.5元、补偿257726.5元、共计1120000元。上述项目中，原告赔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且标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死者王某1父亲已经去世，王某1母亲共有子女6人，其中长子王某1和三子王某5已经去世，故王某1母亲赡养费应为5年×27726元÷5人=27726元；原告自愿补偿给死者家属的257726.5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告亦不认可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王某1配偶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但原告并未提供王某1配偶无生活来源需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证据，原告也未实际支付该笔费用，对于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第三方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741574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者王某1母亲赡养费27726元，共计855642元，该笔费用由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745642元。综上，被告人保南京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清泽田公司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清泽田公司745642元，在车损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清泽田公司车辆维修费14000元和施救费7000元，共计87664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南京清泽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14000元、施救费7000元、已赔付的第三方损失855642元，共计876642元。案件受理费1410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查宣东人民陪审员  唐明才人民陪审员  马经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邹宇扬书 记 员  孙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