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7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祥，男，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广德县人，高中文化，务农，住安徽省广德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金海，男，1942年2月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广德县人，务农，住安徽省广德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明荣，女，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广德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安徽省广德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光科，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家兴，男，1986年10月28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和刚，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菊仙，女，1964年12月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务农，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政菊，女，1985年2月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高中文化，无业，住镇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润斌，男，1971年1月19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小学文化，务农，住镇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润学，1975年2月1出生，苗族，小学文化，务农，住镇远县，系龙润斌之弟。上诉人马金海、吴明荣、马祥诉因与被上诉人彭家兴、彭和刚、李政菊、杨菊仙、龙润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5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金海、吴明荣、马祥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5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393060.7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承担比例不当。彭家兴在2019年9月20日，并未取得特种机械操作证，徐爱明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彭家兴未取得特种机械操作证的情形下仍操作大型挖掘机，进行违规作业。彭家兴在违规作业过程中，不履行清场和警戒义务，在明知徐爱明进入挖掘机活动的范围后，未进行阻止并停止操作挖掘机，放任徐爱明进入极度危险区域，其违规作业和疏忽大意直接导致徐爱明死亡结果发生。一审认定彭家兴存在重大过失，但仅判决其承担35%民事赔偿责任不当。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挖掘机产权人虽为彭和刚，但彭和刚、杨菊仙系夫妻关系，该挖掘机应当属于彭和刚、杨菊仙夫妻二人共同所有，对于共同财产双方均有管理权利。彭和刚、杨菊仙二人在明知彭家兴没有操作证情况下，将挖掘机交由彭家兴操作，对损害事件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但一审却认定杨菊仙不承担过错责任，未将其列为连带赔偿主体适用法律错误。李政菊、彭家兴系夫妻关系，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民事义务，但一审未判令李政菊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彭家兴、彭和刚、李政菊、杨菊仙、龙润斌未作书面答辩。马金海、吴明荣、马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五被告连带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39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970元、交通食宿费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等共计6477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被告龙润斌雇请徐爱明用收割机为其收割稻谷。因道路不通，龙润斌喊来被告彭家兴用挖掘机挖路，以便于徐爱明的收割机通行。当日11时35分许，被告彭家兴操作挖掘机挖路过程中，挖掘机尾部碰撞徐爱明头部，造成徐爱明当场死亡。镇远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由该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组织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现场勘查笔录》记载：挖机呈南北方向停在空地上，挖机机箱东侧地面见一男性尸体，尸体呈仰卧状，头朝西北方向，脚朝东南方向；尸体两脚分开，两脚之间见一水泥电杆（“065”号），尸体头部下方的地面距挖机履带10ＣＭ，尸体头部距西侧挖机履带8ＣＭ，距水泥电杆126ＣＭ；尸体右脚距西侧挖机履带82ＣＭ，尸体左脚距西侧挖机履带138ＣＭ；挖机履带距“065”号电杆91ＣＭ，挖机机身停放与挖机履带方向相符，形成约8度的夹角；挖机履带上方为挖机箱，挖机箱左后侧机箱上距地145ＣＭ，距挖机机箱后侧延长线24ＣＭ处见长17ＣＭ、宽2.5ＣＭ的疑似血迹。徐爱明操作的收割机停放在距离挖掘机约十米处，挖掘机开始工作时，徐爱明尚在收割机上。事故发生时，现场除了在操作挖掘机的被告彭家兴之外，还有被告龙润斌、徐爱明以及另一案外人，其中被告龙润斌与案外人一起站在离挖掘机约十米处，并未注意到徐爱明何时站到挖掘机附近。被告彭家兴没有取得挖掘机操作证，肇事挖掘机平时由被告彭和刚雇请专门的驾驶员进行操作。事发当天被告龙润斌喊彭家兴用挖掘机为其挖路，龙润斌表示愿意付些油钱给被告彭家兴，被告彭家兴基于邻里关系，表示愿意无偿帮忙。事故发生之后，被告龙润斌通过微信转账500元给彭家兴，被告彭家兴没有接收。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代表马祥与被告彭家兴、彭和刚在政府相关部门的组织下，于2019年9月23日达成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彭家兴、彭和刚（协议注明彭和刚系挖掘机产权人）先行垫付10万元给原告方，原告方收到款项后立即办理死者的安葬事宜，其他赔偿事宜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被告彭和刚、彭家兴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原告方支付了10万元。原告马金海系徐爱明之父，原告吴明荣系徐爱明之妻，原告马祥系徐爱明之子，徐爱明之母已于徐爱明生前过世。徐爱明出生于1967年10月16日，生前居住在安徽省广德县。原告马金海有包括徐爱明在内的4个子女，现除徐爱明之外，其余3个子女均健在。事故发生之后，包括本案原告马祥在内的徐爱明的亲属从安徽省广德县开车到贵州省镇远县处理相关事宜，两地相距约1500公里，马祥等人于2019年9月21日到达镇远，于2019年9月28日离开镇远。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案件承办人员组织各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了查看。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788元／年、职工年平均工资6795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龙润斌与徐爱明约定，由徐爱明提供并驾驶收割机为龙润斌收割稻谷，龙润斌向徐爱明支付报酬。作为龙润斌来说，只要徐爱明完成收割稻谷的工作内容并交付工作成果就行，至于徐爱明如何收割、如何操作机械等等，均不受龙润斌控制，二者之间也没有人身上的控制关系。因此，龙润斌与徐爱明之间应当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龙润斌是定作人，死者徐爱明是承揽人，承揽人在承揽工作中受到的损害，不应由定作人承担赔偿责任，且在本案中，徐爱明尚未开始工作，并不是在工作中受到侵害。故龙润斌在承揽关系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龙润斌与被告彭家兴之间的关系，龙润斌打电话给彭家兴表示想让彭家兴用自有的挖掘机为龙润斌拓宽道路，并表示可以支付油钱，但彭家兴明确表示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说明彭家兴有无偿为龙润斌帮工的意思表示。因此，彭家兴与龙润斌应认定为无偿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彭家兴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造成徐爱明死亡，龙润斌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家兴在没有挖掘机操作证的情况下，操作挖掘机进行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没有安排人员进行清场，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龙润斌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徐爱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自身也从事机械操作工作，应当预见到挖掘机在工作过程中，太靠近挖掘机会存在较大的危险，但其仍然站在离挖掘机较近的地方，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且徐爱明站立的地方离电杆也很近，在一定程度也导致了被告彭家兴未能及时发现挖掘机附近有人。因此，徐爱明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责任人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彭家兴对原告方的损害承担35%的责任。因彭家兴系无偿帮工人，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被帮工人龙润斌承担；又因彭家兴在帮工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应与龙润斌承担连带责任。彭和刚作为肇事挖掘机的产权人，在明知彭家兴没有操作证的情况下，将挖掘机交由彭家兴操作，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应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责任。杨菊仙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彭家兴因侵权行为承担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被告李政菊作为配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告方因徐爱明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原告的请求未超出法律规定数额，予以确认。2.丧葬费，按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67952元/年÷2=33976元，原告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徐爱明生前需要扶养的是原告马金海，马金海已年满77周岁，有包括徐爱明在内的四个子女，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788元/年×5年÷4=25985元，对于原告方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食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受害人系安徽省广德县人，其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往返于安徽省广德县与贵州省镇远县之间，产生了必要的交通费和食宿费，酌情支持4000元，对于原告方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6000元，对于原告方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方因徐爱明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01801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到受害人的过错，不应再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计算，则龙润斌与彭家兴应连带向原告方赔偿的金额为（701801元-6000元）×35%+6000元=249530.35元，扣除彭家兴、彭和刚已支付的100000元，还应支付149530.3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龙润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马金海、吴明荣、马祥赔偿因徐爱明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9530.35元；二、彭家兴、彭和刚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向马金海、吴明荣、马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马金海、吴明荣、马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8元，减半收取1769元，由马金海、吴明荣、马祥共同负担1361元,由龙润斌、彭家兴、彭和刚连带负担408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马金海、吴明荣、马祥的上诉，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一、关于一审认定彭家兴承担35%的民事责任是否恰当问题；二、关于杨菊仙是否应与彭和刚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以及杨政菊是否应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关于一审认定划定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问题。本案中，彭家兴在未具有挖掘机操作证的情况下进行挖掘机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没有安排人员进行清场，对徐爱明的死亡存在过错。徐爱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本身也是特种机械操作人员，对于挖掘机在作业过程所具有的危险性应具有相当认知，但其在彭家兴操作挖掘机过程中仍站立在离挖掘机较近的地方，将其自身置于危险区域，且站立的位置距离电杆很近，一定程度上导致彭家兴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及时发现，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一审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酌定由彭家兴承担35%的赔偿责任，属于合理范围，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杨菊仙是否应与彭和刚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以及杨政菊是否应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本案彭和刚应承担的责任系其因个人侵权所产生的债务，并无证据表明彭和刚与杨菊仙存在共同合意，且亦并无证据表明该债务系为彭和刚的家庭共同利益而成立，或者夫妻双方客观上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一审不予支持杨政菊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彭和刚在明知彭家兴并无挖掘机操作证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挖掘机交与彭和刚操作，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彭和刚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故上诉人提出杨菊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政菊是否应与彭家兴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彭家兴应承担的责任系其因个人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并无夫妻双方共同合意。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彭家兴为龙润斌无偿帮工，并未获取利益，本案中亦并无证据表明该债务系为彭家兴的家庭共同利益而成立，或者夫妻双方客观上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一审认定李政菊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金海、吴明荣、马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5元，由马金海、吴明荣、马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志红审判员  田 嫄审判员  王山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