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88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茜，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深圳市赛欧美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董锦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德，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国际）家居博览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左鼐强。 复议申请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农商行）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4执异482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482号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佛山农商行向禅城区法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佛山（国际）家居博览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博城公司）在佛山市居然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公司）应得的租金收益的查封措施，并中止执行。 禅城区法院查明，原告深圳市赛欧美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欧美公司）与被告家博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根据终审判决（2018）粤06民终9460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2018）粤0604民初5696号民事判决，被告家博城公司须向原告赛欧美公司支付工程款3200000元及利息。 本案因赛欧美公司申请执行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4执39号。执行过程中，本院向佛山居然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公司）送达（2019）粤0604执39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家博城公司在该公司应得租金收益，冻结金额以人民币5700000元为限；冻结期间未经本院同意，不得向被执行人家博城公司或其他任何人支付。 禅城区法院认为，概括异议人的主张，其异议请求以其对案涉租金享有担保物权为由，主张排除本案对案涉租金的执行。根据担保物权的性质和功能，担保物权人并不以占有、使用担保财物为目的，仅就担保物价值具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对案涉租金的执行并非如异议人所称，将导致其无法对案涉租金行使质权，无法以案涉租金清偿家博城公司对其欠债，反而在合法的前提下有利于其债权的受偿，该权利并不因担保物被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而受到损害。因此，金钱债权执行中，异议人以其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提起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异议人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就应收账款等担保财产主张优先受偿。如异议人主张未获支持，异议人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执行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通过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进行救济。综上，异议人的异议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佛山农商行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佛山农商行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482号裁定书；2.裁定解除对家博城公司在居然之家公司应得的租金收益的冻结措施，并中止执行。事实与理由： 一、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项目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佛山农商行依法向家博城公司发放银团贷款，家博城公司、泰汇公司将家博城项目的应收账款质押给佛山农商行 1.主债务情况 2012年3月20日，佛山农商行作为牵头行与参与社廉江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廉江信用社）、湛江市麻章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麻章信用社）、信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信宜信用社）签订《社团贷款合作协议》。同日，家博城公司与佛山农商行、廉江信用社、麻章信用社、信宜信用社签订《社团贷款合同》。 2012年3月29日、4月25日，佛山农商行、化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化州信用社）、遂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遂溪信用社）分别与家博城公司签订两份《社团贷款补充协议》。 2013年7月29日，佛山农商行与五华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下称五华信用社）签订《银团贷款补充协议》。 2016年11月11日，佛山农商行、廉江信用社、麻章信用社、信宜信用社、化州信用社、遂溪信用社、五华信用社与家博城公司、佛山市泰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泰汇公司）等签订《银团贷款综合补充协议三》。 根据上述协议，佛山农商行与各参与社向家博城公司发放银团贷款及贷款余额情况如下： 2.质押担保情况 2012年3月20日，家博城公司与佛山农商行、廉江信用社、麻章信用社、信宜信用社签订《社团贷款权利质押担保合同及《经营收益权质押登记协议。 2013年3月31日，泰汇公司与佛山农商行、廉江信用社、麻章信用社、信宜信用社、化州信用社、遂溪县信用社签订《经营收益权质押登记协议》。 同日，家博城公司与佛山农商行、廉江信用社、麻章信用社、信宜信用社、化州信用社、遂溪县信用社签订《经营收益权质押登记变更协议》。 2016年11月11日，佛山农商行与家博城公司、泰汇公司签订两份《应收账款质押合同》。 佛山农商行依法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具体质押担保情况如下： （二）佛山农商行依法向粤海公司、科建公司发放贷款，家博城公司、泰汇公司再次将家博城项目的应收账款质押给佛山农商行 1.主债务情况 2018年12月26日，佛山农商行家博城支行与佛山市顺德区粤海装饰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粤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 2017年12月27日，佛山农商行家博城支行与佛山市顺德区科建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科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2018年12月25日，佛山农商行家博城支行与科建公司、家博城公司、泰汇公司等签订《借款展期协议》。 根据上述协议，佛山农商行发放贷款及贷款余额情况如下： 2.质押担保情况 2016年12月28日，佛山农商行家博城支行与家博城公司、泰汇公司签订四份《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合同》。 佛山农商行依法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具体质押担保情况如下： 二、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公司享有的质权可排除执行，禅城区法院482号裁定书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一）相关规定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第七条规定：“案外人以其对查封、冻结或者强制执行的被执行人的应收账款（到期债权）享有质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冻结或不得强制执行的，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因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应判决不得执行该应收账款债权：（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订立了书面的质押合同；（2）该质押合同签订于案涉债权被查封或冻结之前；（3）案外人与被执行人订立质押登记协议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4）案涉债权与登记的应收账款具有同一性；（5）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不存在恶意逃债以及规避执行情形。” 《北京市法院执行局局长座谈会（第九次会议）纪要——关于执行查控时财产权属判断规定及案外人异议审查中权利（利益）冲突规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条规定：“案外人以对执行标的享有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为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作为案外人异议案件受理；已经受理的，从程序上裁定驳回异议申请，并告知案外人可以到执行实施程序中依法申请优先受偿，但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金钱质押权的除外。被执行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作为债权人的银行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人民法院冻结该金钱后，因被执行人不履行债务，银行以其依照约定欲扣划该金钱实现优先受偿权为由要求解除对该金钱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案外人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 （二）司法判例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2017）最高法民申3538号案中认为：株洲农商行对2018账户内的保证金依法享有金钱质权，该质权属担保物权的一种，具备物权的基本属性和法律效力，相对于债权而言，其具有优先性。株洲农商行对已设立质押的该账户内55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民事权益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三）佛山农商行享有的质权可以排除本案执行，禅城区法院482号裁定书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第一，佛山农商行与家博城公司签订《社团贷款权利质押担保合同》、《经营收益权质押登记协议》、《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合同》约定，家博城公司自愿将其所建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中189号家博城A栋、B栋、C栋、D栋物业的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2051年4月1日止所产生的全部经营收益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租金、物业管理费、及孳息等）质押给佛山农商行。双方已办理质押登记，佛山农商行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第二，涉案应收账款的质押合同、质押登记手续均在禅城区法院查封之前已办理，是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逃债以及规避执行情形，应受法律保护。 第三，应收账款质押是一个整体的权利，禅城区法院虽仅冻结租金收益，但会直接导致佛山农商行无法行使质押权，严重损害佛山农商行的合法债权。 第四，家博城公司所享有的租金收益作为应收账款收入，是支付到应收账款专户中，受佛山农商行的监管。未经佛山农商行审核同意，家博城公司是不能使用该应收账款，且佛山农商行可扣划租金用于清偿家博城公司债务。因此，租金收益已特定化，佛山农商行对该租金收益享有的质权优先于本案的普通金钱债权，禅城区法院482号裁定书简单以担保物权人不以占有、使用担保财物为目的、仅就担保物价值有优先受偿权驳回佛山农商行异议请求错误。 因此，佛山农商行对租金收益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禅城区法院的查封，禅城区法院482号裁定书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三、依法撤销482号裁定书，并裁定解除冻结措施、中止执行。 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公司四栋物业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质权优先于本案普通债权，足以排除禅城区法院的查封。如禅城区法院继续查封，将导致佛山农商行无法对应收账款行使质权，无法用于清偿家博城拖欠佛山农商行的债务，更会导致高达6亿余元金融不良危机，严重损害了佛山农商行的合法权益及佛山地区金融秩序稳定。 为维护佛山农商行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482号裁定书，并裁定解除对家博城公司在居然之家公司应得的租金收益的冻结措施、中止执行。 申请执行人赛欧美公司答辩如下： 一、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公司的借款债权及质权未经诉讼程序确认，无法确认家博城公司的债务履行情况。 佛山农商行在本案中仅仅提交了与家博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协议以及借款借据，用于证明家博城公司向佛山农商行借取款项及质权设立的情况，但佛山农商行并未提交任何家博城公司偿还借款的记录，佛山农商行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对家博城公司的还款情况亦只字未提，不排除家博城公司已偿还部分甚至全部借款的可能性。 因此，佛山农商行就其对家博城公司的借款债权金额未尽举证义务，换言之，在本案中无法确定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公司是否仍然享有债权及质权，如家博城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佛山农商行主张债权及实现质权，应该先经过另案诉讼程序进行确认。假设家博城公司已偿还部分甚至全部借款的情况下，佛山农商行仍以其出借金额全额主张质权，那佛山农商行则一直成为家博城公司逃避债务的“防火墙”，严重损害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合法债权。 二、执行法院的查封措施并未损害到佛山农商行的合法利益。 执行法院向居然之家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仅仅是冻结家博城公司在居然之家公司应得的租金收益，要求居然之家公司不得在冻结期间向家博城公司及其他任何人支付，执行法院并未因此划扣到任何款项。 由此可见，执行法院并未对家博城公司的租金收益作出任何实质性的处置行为，仅对其租金收益进行冻结措施，以防家博城公司收取租金后进行转移，逃避债务，根本不会导致家博城公司租金收益灭失或减少。此冻结措施非但没有损害佛山农商行的权利，反而有利于佛山农商行在日后实现其债权及质权，形成双赢局面。 三、佛山农商行与家博城公司存在恶意避债及规避执行的情形。 佛山农商行异议称，家博城公司的租金收益是支付至应收账款专户中，受佛山农商行监管，佛山农商行可划扣租金用于清偿家博城公司债务。 首先，暂且不论佛山农商行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所谓“应收账款专户”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账户具体信息及账户内资金金额均不明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租金收益已特定化”。然而，既然佛山农商行提出本案异议，即其自认包括居然之家公司在内的租户租金，均支付至佛山农商行监管的应收账款专户，佛山农商行未提供该“应收账款专户”的信息以及租户交租情况，显然是为了避免法院对该账户采取冻结措施，或其他债权人得知情况后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隐瞒被执行人家博城公司财产线索的情形，应责令佛山农商行提供该“应收账款专户”的信息，并由执行法院据此采取冻结措施。 其次，佛山农商行称从该“应收账款专户”划扣租金用于清偿家博城公司债务，有悖于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佛山农商行直接从“应收账款专户”扣划租金归其所有，显然违背“禁止流质”的法律规定。换个角度看，佛山农商行出借款项予家博城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再由佛山农商行变相收取租户租金直接抵债，显然是佛山农商行与家博城公司相互串通，通过借款合同、质押协议等“合法外衣”规避执行。 四、即使佛山农商行对家居博览城项目的经营收益权利享有质权，亦无权要求法院解除查封措施，中止执行。 退一万步而言，即使佛山农商行对家居博览城项目的经营收益权利享有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如家博城公司未履行到期债务，佛山农商行作为质权人仅享有对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款的优先受偿权，而非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佛山农商行提起执行异议所引用的诸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北京市法院执行局局长座谈会（第九次会议）纪要--关于执行查控时财产权属判断规定及案外人异议审查中权利（利益）冲突规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等，均非法律或司法解释，不可对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对本案没有任何指导性及参考性。 赛欧美公司方为本执行案的申请人，佛山农商行在本案中无权主张中止执行，执行法院应继续本案执行程序，冻结家博城公司租金收益。如佛山农商行对家博城公司租金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大可申请执行法院预留其应得份额，待佛山农商行债权金额经诉讼程序确认后，由执行法院从冻结资金中进行分配，而非在现阶段即解除查封措施，中止执行。 综上，法院应驳回佛山农商行的复议申请，由执行法院继续本案执行程序，对家博城公司租金收益采取查封措施。 被执行人家博城公司未陈述意见。 复议申请人佛山农商行、申请执行人赛欧美公司、被执行人家博城公司在复议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行为异议是指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执行法院对相关执行行为予以变更或撤销。案外人异议是指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全部或部分实体权利，请求人民法院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本案中，佛山农商行提出的异议请求为“解除对家博城公司在居然之家公司应得的租金收益的冻结措施、中止执行。”该异议实质上是其以对案涉租金享有担保物权为由，主张排除对案涉租金的执行，属于案外人异议。由于佛山农商行对租金收益享有的担保物权仅影响受偿顺序，并不会因禅城区法院的执行而丧失或受到损害，亦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因此，佛山农商行提出的异议请求并不符合案外人异议受理的条件，禅城区法院驳回其异议申请并无不当。此外，禅城区法院（2019）粤0604执异482号执行裁定已就佛山农商行的如何行使救济权利作出明确指引，对其合法权益已提供了保障程序。综上，佛山农商行的复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4执异48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执异48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冼富元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徐瑶 书记员梁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