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6民初14734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军，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代理人：张正伟，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马鞍东路**。 法定代表人：邹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丽，女，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霞，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军与被告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源物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新源物业公司依法提出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2日对本、反诉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伟和新源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丽、张立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00480.78元，其中康复费暂计至起诉时，开庭依实际产生费用为准；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9日8时许，被告新源物业公司老板邹平驾车与妻子一同到原告家楼下接原告到白马寺街4号院帮忙维修被告管理的小区配电房。该小区属于多年前修建的老社区，配电房线路也存在老化，被告没有告知原告该配电房实际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没有为原告提供任何工作时必备的安全防护工具，原告工作时，配电房电路突然出现短路，原告瞬间烧成一个火球后自行逃到屋外求救，随后被买水回来的黄经理发现，送至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诊断为：1、火焰烧伤全身多处30%，II—III度；2、吸入性损伤；3烧伤休克等。原告出院后，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八级、九级伤残，同时评定误工期自出院后为90天，护理期为63天，营养期为63天。事故发生后原告几度进出ICU，医疗费用和各项生活费一直欠缺，但被告一直逃避责任，拒不见面与原告协商。原告现在留下终身的身体残疾，原来的工作没有办法继续，以后也无法再从事原来的工作，家中还有老母亲要赡养，妻子长年生病需要药物维持生命，女儿刚出社会年纪小无经济能力，沉重的负担就这样降临在这个家庭。原告无奈之下诉至法院，望法院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让原告及其家庭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新源物业公司本诉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并非义务帮工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原告作为承揽人，在作业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被告作为定做人，不承担责任。二、原告在为被告配电房除尘检测作业时对作业环境及内容是先进行了查看后自愿承担该项工作，其是具备多年电工经验的专业人员，充分知晓了作业环境及内容，对作业过程中的安全性保护有充分认知。三、被告在原告同意承担配电房除尘作业后，结合此前原告在股东邹平家进行用电维护、照明设备更换的报酬支付方式，向原告明示了作业完成后，按原告报价支付费用。四、原告是自愿承担该项作业，并非原告诉称是被告要求去白马苑小区帮忙维护供电房，原、被告之间没有免费帮忙的合意。五、原告诉称小区线路老化，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不存在，至今小区线路运行正常，原告受伤是其作业过程中违规带电操作，被告对此不存在任何指示上的过失。六、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被告垫付了114800元，还有一部分是原告通过网络平台爱心筹款，被告也帮忙转发了链接，在被告亲戚朋友中筹得了部分款，并不是原告自己垫付。 新源物业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14800元；2、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的4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陈军系反诉新源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平私人居家小区物业公司电工，邹平平时家中电路电灯维护修理都由陈军承揽作业，作业完成后，邹平会按陈军报价支付费用。2019年4月13日，新源物业公司因白马苑小区配电房防尘爆除尘检测需要，找到陈军问其是否可以承接该业务。2019年4月16日晚间，陈军告知4月19日可以前往现场进行除尘检测作业，由于要带操作工具箱，遂要求新源物业公司开车接送。2019年4月19日，新源物业公司将陈军送其至作业现场，并当面交代业务经理，待陈军作业完成后支付作业费用。作业前，新源物业公司业务经理提醒陈军关闸断电，陈军称不用关，后陈军独自进行作业操作，由于其违规操作导致其受伤，还引发小区全面停电，为恢复用电，新源物业公司发生费用4万元。陈军受伤后，新源物业公司将其送往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并为其垫付医疗费用114800元。新源物业公司认为，陈军系专业电工，独自承揽作业，向新源物业公司交付作业成果，新源物业公司支付费用，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军因自身操作失误导致受伤，给新源物业公司造成财产损失。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决驳回陈军的本诉诉讼请求，支持反诉诉讼请求。 陈军反诉辩称，新源物业公司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军系成都市斯培行物业有限公司的电工，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于2016年8月5日到期后未进行年审。成都市斯培行物业有限公司系新源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平所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邹平因其家中电路维护、照明设备更换等事情时常找陈军，陈军做完后，邹平会向陈军支付一定的报酬。2019年4月，邹平向陈军提及了新源物业公司管理的白马苑小区配电房需要进行防尘爆除尘检查，陈军表示需先到现场查看。2019年4月13日，邹平及其妻子开车将陈军带入白马苑小区，陈军在查看配电房后，提出因未带任何工具，且可能要购买电容补偿器，需另行约定时间。此后，陈军与邹平将时间约定至2019年4月19日。2019年4月17日，新源物业公司在白马苑小区张贴了停电通知，定于2019年4月19日上午9时至下午17时停电。2019年4月19日上午，邹平及其妻子开车将陈军送到白马苑小区，陈军在配电房工作过程中烧伤，被120送至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1、火焰烧伤全身多处30%；2、吸入性损伤；3、烧伤休克；4、双侧胸腔积液；5、I型呼吸衰竭；6、重症肺炎；7、继发性地纤维蛋白原血症等。陈军住院63天后于2019年6月2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保持未愈合区域清洁，继续外用夫西地酸乳膏，出院后加强营养及护理；2、建议定期门诊复查，坚持穿戴压力衣1年；3、半年内患处避免阳光暴晒，以减少色素沉着；4、全休一月。陈军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02244.18元，新源物业公司垫付其中114800元，陈军家人通过“轻松筹”获得爱心捐款58368元，其余费用由陈军自行支付。事故发生当天，当地派出所接警到达事故现场。陈军出院后产生康复医疗费6625.1元。2019年9月20日，陈军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致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0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19】临鉴4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军的致残程度为八级、八级、九级；2、被鉴定人陈军的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63日、营养期63日。鉴定费2000元由陈军支付。 诉讼期间，新源物业公司对川求实鉴【2019】临鉴4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要求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新源物业公司提出的异议给予书面回复。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21日针对新源物业公司提出的异议给予回复。本院认为，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不同意新源物业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 庭审期间，原告称其与被告新源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平系朋友关系，为了以后到邹平的物业公司谋取更好的工作，答应邹平帮忙维修被告管理的白马苑小区配电房。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申请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平和白马苑小区管理人员黄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找原告到白马苑小区作防尘爆除尘检查，承诺支付原告报酬二三千元，原告在工作过程中没有拉下闸刀断电，导致事故发生。被告同时提供当时电视台对供电部门工作人员的采访视频，证明原告系带电工作发生事故。原告质证时认为，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没有拉下闸刀是因为闸刀是坏的，拉不下来，即使不能拉下闸刀也没有问题；新闻报道不具有证明力。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主体信息、特种作业操作证、巡警处警登记表、成都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证明、医药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监控视频、微信聊天记录、新闻报道视频、“轻松筹”网页、证人邹平和黄某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本院认为，原告于2019年4月19日在被告管理的白马苑小区配电房进行防尘爆除尘检测过程中发生烧伤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原告认为自己系义务为被告提供帮助，且双方没有协商过费用问题，双方之间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被告则认为将配电房防尘爆除尘检测项目交给常年从事电工行业的原告作业，双方事先就费用问题进行过口头约定，原告以自己的专业技能独立完成后向将工作成果交付被告，被告再向原告支付费用，双方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本案法律关系是义务帮工还是承揽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义务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未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义务帮工一般提供的劳务系辅助性、临时性工作；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两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的本质区别在于有偿还是无偿。原告是被告法定代表人邹平住家小区的电工，平时邹平家电路维护、照明设备更换会找到原告帮忙，虽然原告没有向被告提出过费用，但事后邹平会支付报酬，原告也接受了报酬。由此可见，原告每次为邹平提出帮忙后均是接受了报酬，并非无偿帮忙。邹平因其公司管理的白马苑小区需要进行防尘爆除尘检查找到原告，原告先去看过现场一次，并提出要带专业工具和购买电容补偿器，需另约时间再去，由此可见，此次工作量应当比给邹平个人帮忙的工作量更大。虽然被告出庭作证的是其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证词的证明力较弱，但原告在庭审中作出的其为了以后能到邹平的物业公司谋取更好的工作而给被告帮忙的陈述，也没有任何证据印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交往的惯例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分析判断，即使双方事前没有商量报酬，但原告肯定清楚，根据其与邹平交往的惯例，这次工作不会是无偿提供帮助，被告应当要支付报酬，这也更符合常理。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承揽合同而非义务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法定代表人联系原告前往其管理小区进行配电房防尘爆除尘检测作业，是基于原告系其所居住小区物业公司的电工，但原告是否具有电工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以及是否年审等未进行严格审查，且提供的工作环境是否安全也未完全尽到审慎义务，因此，在选任和管理上均存在过失。而原告作为长期从事电工作业的专业人员，在作业中在明知配电设备陈旧，电路老化，闸刀未拉下来的情形下仍进行作业，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失。结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按照6:4比例分担原、被告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院对相关费用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原告因此次事故产生医疗费用302244.18元，被告垫付其中114800元，各方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中有58368元是原告家人通过“轻松筹”筹得的爱心捐款，是社会力量对原告捐赠的医疗费，不属于侵权人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该部分费用应当纳入医疗费中计算；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35元计算63天，合计2205元。本院认为，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63天为宜，合计1890元； 三、营养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20元计算63天，合计1260元，被告认可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原告的出院证明上载明了需要加强营养，故采纳原告主张的金额； 四、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120元计算63天，共计7560元，被告不认可。本院采纳原告的主张； 五、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被告不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发生事故后势必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 六、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32512元（33216元/年×20年×35%）。被告认可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原告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两个八级、一个九级，且居住在城镇及生活来源于城镇，故采纳原告的主张；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7500元，被告认为金额过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200元，由被告直接支付原告； 八、鉴定费：原告主张伤残等级鉴定2000元并提供了鉴定费发票，本院予以确认； 九、残疾器具辅助费：原告主张7840元，并提供了收据予以印证。被告认为，不是正式发票，不具有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鉴于原告烧伤情况，原告也提供照片印证相应的辅助器具，故采纳原告的主张； 十、康复性费用：原告主张康复性费用15273.6元。被告认为，没有医嘱和处方印证，不认可。本院认为，原告的出院证明中有定期门诊复查的内容，原告提交的医院出具正式发票显示与原告有关的金额为6625.1元，故原告康复性费用应为6625.1元； 十一、被告反诉主张损失：被告提出因小区停电找相关部门维修，产生损失4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原告不认可。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印证，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因此次事故产生医疗费302244.18元、康复性费用662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营养费1260元、护理费7560元、伤残赔偿金232512元、交通费30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784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562231.28元。原告自行负担60%即337338.77元，被告负担40%即224892.51元。被告另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14800元，与其应承担的费用中予以品迭。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4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当支付原告114292.51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军114292.51元； 二、驳回陈军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9805元（已由陈军预付），减半收取4902.5元，由陈军负担2941.5元，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98元（已由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预付），由陈军负担1019元，四川新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实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