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91民初1550号 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力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太元，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杰，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星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若雯，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亚公司）与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川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婕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7日通过网络开庭进行审理，庭审中，原告易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杰、被告冰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登陆网络庭审系统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易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在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微信号为×××）上向原告发布致歉声明，并消除因侵权文章给原告声誉造成的负面影响）；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维权成本5000元，共计15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2月19日，被告通过其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微信号为×××）发布署名为“屠旭”《糟心！疫情期间不作为，苏州一批物业遭业主疯狂投诉》的文章。被告在文章中称原告在疫情期间管理不作为等大量不实内容，并使用“差物业的代表”等贬义评论性用语，严重损坏了原告的商业信誉，使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被告通过网络方式对外发布侵权文章，传播速度极快、传播范围极广，发布当日浏览量就高达4400余次。2020年2月20日，原告委托律师与被告沟通，要求其删除不实文章。原告提供了其在疫情防控方面尽职尽责配合政府部门工作的证据，并因此得到当地社区的书面表扬。同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删除不实公众号文章，并发布内容不实的声明。在原告多次催促下，被告于2020年2月23日才将侵权文章删除，但拒绝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 被告冰川公司辩称：一、案涉文章所述业主投诉易亚物业内容属实，属于新闻调查报道，其主体内容并非调查易亚物业是否采取了疫情管控措施，而是描述疫情期间易亚物业遭大量业主投诉，内容属实。因此，案涉文章主要采用原文引用或截屏图片形式，所作批评正是基于“大量业主投诉”的客观事实，故案涉文章不构成侵权。二、司法裁判规则确立优先保障新闻出版自由原则。本案中，被告基于大量业主投诉物业的客观事实的批评性新闻报道对于群众监督物业服务具有积极意义，可敦促物业管理方改善管理方式，提升服务质量和疫情管控效果。若冰川网络刊载案涉文章构成侵权，则广大投诉的业主必然构成侵权，而苏州市便民服务中心登载上述投诉贴亦构成侵权，与苏州市便民服务中心设立该网络平台初衷相违背。三、易亚物业索要经济赔偿缺乏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四、易亚物业应主动接受社会公众和媒体的监督批评。疫情当前，易亚物业应主动接受社会群众和新闻媒体的监督批评，反思自身工作中仍存在的不足，积极改善和提升服务质量。综上，冰川公司发表文章内容属实并不构成侵权，且在收到易亚物业的通知后，审慎地先行采取了删除案涉文章，易亚公司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2月19日，“直击苏州楼市”公众号（微信号×××）发布题为《糟心!疫情期间不作为,苏州一批物业遭业主疯狂投诉》的文章，并称“就在最近我又在寒山闻钟上看到一些小区物业不作为，业主希望紧急换掉物业，更好地服务业主、防控疫情”，其列举物业中包括“山水华庭（易亚物业）”，并评述“吴中木渎板块的山水华庭可以说是差物业的代表”，并引用在寒山闻钟上搜索“山水华庭”或“易亚物业"的投诉内容，其中包括如下发帖内容: “2020年1月31日,山水华庭小区物业疫情阶段管理不严，强烈要求更换物业，理由为：1、三个大门开放，未实行封闭式管理；2、未进行公共区域的消毒杀毒工作；3、对进出人员无核查，外卖车辆畅通无阻。” “2020年1月31日，臭名昭著的易亚物业，狗皮膏药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投诉很多次就是赶不走他！” “2020年2月5日，物业对小区内的疫情、返苏人员的调查情况、采取措施等相关疫情问题一问三不知。” “2020年2月10日，业主集体打12345投诉之后，才有所改善，菜场后门可随意进入小区，物业无主动承担疫情防控的自觉性。” “直击苏州楼市”公众号运营主体为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原告对于上述发帖内容来源于12345阳光便民苏州网站“苏州寒山闻钟论坛”不持异议。 原告提供2020年2月3日至2月18日期间定位地址为“山水华庭”的系列照片，内容显示物业工作人员对进出人员、车辆进行疫情防控检查，于2月18日对公共场所进行消毒。 2020年2月10日，吴中区木渎镇长浜社区给原告发出表扬信，就原告山水华庭小区全体员工抗击冠状病毒防范疫情工作给予表扬。 2020年2月20日，原告委托律师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杨星月进行微信沟通，要求尽快删除公众号文章，消除不利的影响，作出声明，并发送日常工作防控措施的照片。同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 原告称，被告于2020年2月23日将案涉文章删除，被告称于2020年2月21日将案涉文章删除，文章删除前浏览量达5000以上。双方对此均未提交证据。目前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上搜索不到案涉文章。 另，原告于2020年3月4日与律师签订合同，约定代理诉讼，律师费5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微信公众号文章《糟心!疫情期间不作为,苏州一批物业遭业主疯狂投诉》截图、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运营主体信息、照片、表扬系、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律师函及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另提供12345阳光便民苏州网站“苏州寒山闻钟论坛”管理规则，以及根据“山水华庭”搜索相关931个发帖内容（2012年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其中包括标题为“山水华庭小区物业疫情阶段管理不严，强烈要求更换物业”的信息一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知,涉案文章发布者系被告冰川公司。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在认定具体语句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时,需要综合考虑事件背景、网络言论相对随意和率性的特点、言论的事实陈述与意见表达的区分、当事人主观上是否有侵权恶意、言论给当事人造成损害的程度等因素,合理确定网络自媒体平台当事人正当行使言论自由与侵犯他人名誉权之间的界限。网络用户在发表涉及他人名誉的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时,应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不得进行不当推测,借机贬损他人人格。 综合审查被告冰川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可以发现,相关信息中使用原告的简称“易亚物业”及原告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小区，明确指向原告，其文章标题采用“疫情期间不作为”、“遭业主疯狂投诉”、文章中使用“差物业的代表”等带有明显主观判断和贬义色彩的言语，其判断的依据为业主就原告在新冠病毒防范疫情工作中的管理在寒山闻钟论坛上的发帖提出的批评，虽然其引用的发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原告在疫情防控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够到位的情况，但疫情系突发情况，针对疫情的物业管理工作并非物业公司履行物业管理合同的正常范畴，且随着疫情的发展，防控工作也存在逐步推进的情况，原告就山水华庭小区在疫情防控期间的管理工作受到社区表扬，亦可体现原告在本次防范疫情工作中，承担了大量核查任务，尽到了加强管理的职责。被告仅凭三条与疫情期间物业管理相关的投诉即直接评论原告为“差物业的代表”，且直接判断其“疫情期间不作为，遭物业疯狂投诉”，该评论与判断内容失当，超出对事实陈述的意见范围，也超出对言论自由权利的保护的法定范围。被告使用上述带有贬损他人人格性质的言语对原告进行的评价,并发布在微信公众号中对外传播,其行为必然导致原告在一定范围内的社会评价降低,故原告关于其名誉权受到侵犯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现双方认可涉案文章已删除,但由于被告通过微信公众号中对外公开传播，网络信息被复制和传播速度和范围皆较难控制，原告要求被告基于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但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方式、影响相适应,鉴于涉案文章系通过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进行公开传播,故本院判令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主推文位置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为宜。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时,本院综合原告的主观恶意程度、涉案文章传播范围等案件情况,并考量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酌情确定5000元的赔偿数额。 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直击苏州楼市”（微信号suzhouloushi123）中发布致歉声明,对其侵犯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名誉权一事向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内容和版式及发布持续的时间须经法院审核认可后方可发表,发布持续时间不少于五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在江苏省范围内公开出版发行的报刊上登载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5000元； 三、驳回原告苏州易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0元，由被告苏州冰川世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付，由法院退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支付。（本案诉讼费账户名称为：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开户账号：62×××54；开户银行：中国银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园区行政中心支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 审判员  吴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萌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的规定》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 精神损害赔的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予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