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9行终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信宜市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住所地：信宜市。经营者卢美娟，女，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信宜市。委托代理人刘燕霞，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信宜市新尚路**。法定代表人李戈，局长。委托代理人陈远波，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韦莲，女，195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信宜市。上诉人信宜市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下称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因行政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行初1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韦莲的丈夫李春科生前受聘于原告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职位为猪肉档的职员，正常上班时间是上午5时45分至11时30分。2017年1月18日早上6点左右，李春科觉得身体不适到店欲请假，之后疾病加重，于当天6点40分左右被其弟弟李春友送到信宜市中医院急诊就诊，后经该院抢救无效于当天9点15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冠脉综合征。2017年7月24日，第三人韦莲以原告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为用人单位向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关于李春科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个人入账信息回执、24小时入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材料。2017年8月28日，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第三人韦莲提出的李春科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12月28日，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7]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春科的死亡视同为工伤死亡。原告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不服以上工伤认定决定，于2018年4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902行初11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12月28日作出的信人社工认字[2017]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第三人韦莲提出的李春科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1月9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受理通知书》，于2018年11月14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补充举证通知书(编号：2018006)》。2018年12月13日，被告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春科的死亡视同为工伤死亡，并分别于2018年12月13日、2018年12月18日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原告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具有在其辖区内从事工伤性质认定的法定职权。李春科于2017年1月18日早上6点左右，到店后，向原告请假时突发疾病，于当天6点40分左右被送到信宜市中医院急诊就诊，后经该院抢救无效于当天9点15分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冠脉综合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首先，李春科正常上班时间为上午5时45分至11时30分，其于事发当天上午6时左右到店。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春科的请假已获得批准，因此李春科向原告申请批假的时间属于合理的工作时间内，且在其请假并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应视为李春科突发疾病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其次，李春科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冠脉综合征，该疾病具有突发性，符合在突发疾病情形。原告主张李春科到店前已发生疾病，如其所述，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春科请假前已患有急性冠脉综合征，故对原告此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李春科的死亡不能视同为工伤，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李春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作出的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春科的死亡视同为工伤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城北店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李春科因身体不舒服到商场请假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应视为李春科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事发当天，李春科到商场时是因其个人原因到商场请假，并不是在正常工作履行工作职责的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所规定的“工作时间”，应当是指职员正常工作履行工作职责的时间，而不包括其因其他原因到工作场所的时间。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春科当天到商场的时间已经迟于其正常上班时间，其在6点后才到商场请假，明显是因其个人身体原因到商场的，当时并不处于其正常工作履行工作职责的时间，不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二、事发时，李春科并不是在工作岗位上。“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是不同的概念，不能同一而论。由于“视同工伤”本来就是对“工伤”的一种扩大保障，对于其限定适用的条件是更严格的，“工作场所”是指在用人单位所管理的区域范围，而“工作岗位”更强调的是员工当时必须是在履行其岗位职责，仅仅出现在工作场所但没有履行工作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在工作岗位”。因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应当是指员工在工作时间履行其本人岗位职责过程中突发疾病。而李春科死亡当天，其因自身生病为了请假的目的，到商场办理请假申请，其到商场后向同事说明此行的目的及原因后，因病情加重就通知其家属过来接走了。可见，从其进入商场到离开商场期间，都没有进入到其平时的工作岗位“猪肉档”履行其工作职责，更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是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突发疾病的。三、现有证据可证实李春科在前天晚上身体已经不舒服，当天是到店请假的，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第一，从证人刘庆、张凯华所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向该二人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均可证实李春科当时声称其在前天晚上身体已经不舒服了，当天到商场是为了请假的，其来到商场后只是坐着休息，未进入上班的准备状态，就因病情严重被家属接走。第二，从被上诉人向李春科的弟弟李春有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也可证实，李春科在到店请假之前因身体极不适致电要求其弟陪同去医治，当时被拒绝了，后来到商场之后因为病情加重再次通知其弟，其弟才到商场接他去治疗的。由此可见，李春科是在前天晚上在家中发病的，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四、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李春科是否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在四十八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三个要件，并作了扩大解释，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已明显强调“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三个要件的同时性，即员工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其他时间、非工作岗位上发病的，不符合该情形，不能视同工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也规定：“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不应视同工伤。”也明确规定了该四要件的同时性，要严格按该法条的规定来理解和适用，不能作扩大的解释。而一审法院认为“李春科因身体不舒服到商场请假的时间属于合理的工作时间，应视为李春突发疾病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明显是对该法条的扩大解释，没有严格按该法条进行审查认定。而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春科是因身体不适到商场请假时病情加重，却以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李春科之前的身体不适是因“急性冠脉综合征”，要上诉人对此负举证不能的后果，不仅是前后矛盾，而且明显是对上诉人苛以过高甚至是无法举证的举证责任，有失公允。五、一审判决将“因病到工作单位时病情加重经送抢救无效死亡”此种情形认定为“视同工伤”，造成不良的社会舆论导向。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春科是在前天晚上在家中身体已经不舒服，第二天到单位请假时病情加重经送抢救无效死亡的，并不是在正常上班过程中突发疾病的。如果将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发病，但最后在工作岗位或工作场所内因疾病死亡或经抢救无效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的这种情形都认定为工伤，那等同于向社会昭告“只要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拖着患病的身躯回来工作岗位或工作场所内即可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就需要承担工伤责任”，这明显是一种不良的社会舆论导向，更是对用人单位的不公。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粤0902行初135号行政判决，迳行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的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判令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本局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合法。一审第三人韦莲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局提交关于李春科的工伤认定申请，本局受理后，于2017年8月17日向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履行举证责任，并将有关证据材料提交我局，城北店于2017年10月15日向本局递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及相关的举证材料，履行了举证责任。本局于2017年12月28日依法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7]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工伤认定结论。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不服，于2018年4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行初114号行政判决，撤销本局信人社工认字[2017]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判令本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局于2018年12月13日依法重新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春科2017年1月18日的死亡视同工伤。二、本局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一审第三人韦莲提交的材料，本局重新受理和补充调查取证，并综合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2017年10月15日提供的答辩材料（含证人证词），均证实李春科2017年1月18日当天早上6时多去到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上班，按商场规定他要在早上6时前到商场接总店员工送来的猪肉，其到店的时间符合工作时间。虽然李春科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前去请假的，但是其到商场申请批假的时间属于合理的工作时间内，且在其请假并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李春科在工作单位、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于当天6时40左右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天9时15分宣告死亡。本局认为李春科受到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故认定李春科的死亡视同工伤。综上所述，本局作出信人社工认字[2018]08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第三人韦莲陈述称：其丈夫李春科是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的猪肉档职员，生前身体并无大病，事发当日是正常到店上班。其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即其丈夫李春科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时突发疾病并抢救无效死亡，应视为工伤，希望二审法院公平公正审理本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死者李春科是否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从被上诉人信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证据中看，证人刘庆、张凯华称死者李春科约在早上六点多到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期间死者称身体不舒服，迟到了，想请假休息，后死者李春科又称其坐下来休息一下，喝口水就没事了，于是证人扶死者李春科到店内休息，并煮开水给死者李春科喝及用清凉油为其按摩，后电话通知死者李春科的亲属到店送李春科去医院就医；死者亲属李科有称，其约在早上6时40分到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看到死者李春科坐在猪肉台边，出很多汗，神智清醒，李春科说心口很不舒服，其与死者李春科的妻子在扶死者李春科起来时，死者李春科在猪肉台边呕吐，随后他们便扶死者李春科出来用车送往医院救治。从上述见证人的陈述可见，一是死者李春科上班是迟到了，其是否因身体不适到店想请假的问题，不影响其在工作时间内到店的事实，事实上其请假也未有证据获准许；二是死者李春科已到了工作岗位——猪肉档台旁边，即在工作岗位上发病或病情加重被送往医院救治。信宜市中医院的“24小时入出院记录”显示，死者李春科入院时间2017年1月18日7：35分，于同日9：15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结论为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症，心源性休克。由此可见，死者李春科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认定李春科的死亡视同工伤，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信邦超级商场城北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滢审判员 张国平审判员 封桢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