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25669号原告：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林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红，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顾赛先，女，198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嘉宁，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与被告顾赛先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于海红、被告顾赛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许嘉宁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283元。事实和理由：顾赛先原系汇丰公司员工，于2017年4月起担任宜山路门店见习店长一职。在顾赛先履行劳动合同期间，汇丰公司发现顾赛先存在多项严重违反财经纪律的行为，如长期从收银台擅自取款、伪造销售记录套取公司款项等，顾赛先亦承认存在上述事实。顾赛先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汇丰公司的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也违反了基本的职业道德，故汇丰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与顾赛先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在解除前告知了工会。汇丰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若经法院审理确认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赔偿金的金额无异议。顾赛先辩称，不同意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汇丰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系汇丰公司母公司上海第一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且未经过汇丰公司的有效民主程序予以确认和告知，不能当然适用于汇丰公司的员工。即便依据该《员工手册》，汇丰公司作出处罚决定的程序也不符合该《员工手册》的规定。依据该《员工手册》第19页第10条的规定，挪用隐匿企业财产的减发薪酬最高500元，按损失程度赔偿，情节严重者解除劳动合同。“情节严重”在该《员工手册》的第16页、第17页中有相关程序规定，但汇丰公司并未按该程序作出“情节严重”的认定即向顾赛先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其次，顾赛先不存在挪用隐匿企业财产的行为，汇丰公司对顾赛先的处罚缺乏事实依据。故汇丰公司解除与顾赛先之间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顾赛先于1999年8月1日进入汇丰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3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顾赛先的工作内容为商品经营，顾赛先必须遵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汇丰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基层企业管理工作督导考核条例》《员工手册》《质量管理操作手册》等；顾赛先严重违反汇丰公司规章制度的，包括经公司职代会通过的《基层企业管理工作督导考核条例》《员工手册》《质量管理操作手册》等，汇丰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合同另有其他约定。2019年8月22日，《员工违纪处理审批单》载明顾赛先违反公司财经纪律，安排员工违规操作，违规挪用公款。根据《员工手册》有关奖惩办法，按照违纪行为处分处罚细则第10条规定，拟给予顾赛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公司意见”栏内加盖有第一医药公司和汇丰公司的印章，“工会意见”栏内加盖有第一医药公司工会委员会及汇丰公司工会委员会的印章。当日，第一医药公司人力资源部向顾赛先出具员工违纪处罚通知书，载明：顾赛先违反公司财经纪律，安排员工违规操作，违规挪用公款。根据《员工手册》有关奖惩办法，按照违纪行为处分处罚细则第10条规定，给予顾赛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请顾赛先于2019年8月26日至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顾赛先于2019年8月26日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8月23日，汇丰公司向顾赛先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经上级公司与本公司核查，顾赛先在工作中存在违纪行为，违反公司财经纪律，安排员工违规操作，违规挪用公款。根据《员工手册》有关奖惩办法，按照违纪行为处分处罚细则第10条规定，公司决定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与顾赛先签订的劳动合同。请顾赛先于2019年8月26日前至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2019年9月4日，顾赛先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汇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283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裁决：汇丰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赛先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7,283元。汇丰公司不服，遂诉至本院。另查明，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载明第一医药公司旗下拥有包括汇丰公司在内的诸多子、分公司，违纪处理细则第10条规定对于挪用、隐匿企业财产的，减发薪酬最高500元，按损失程度赔偿，情节严重者解除劳动合同；有关“情节严重”的认定，将由党、政、工及公司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共同作出。以上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劳动合同、《员工违纪处理审批单》、违纪处罚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手册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汇丰公司提供：1.第一医药公司一届八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载明：通过了第一医药公司员工手册(草案)，该草案自通过之日起执行。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22日。2.关于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行政管理关系的通知，载明：第一医药公司：鉴于第一医药公司全资收购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公司，并开始实施内部整合。经上海百联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党政班子研究决定：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公司的财务、资产、干部、人事、投资、业务、业绩考核等行政工作于2008年1月1日起隶属第一医药公司管理。落款处盖有上海百联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08年6月10日，抄送上海新路达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路达公司)。汇丰公司称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公司即为汇丰公司的前身，后更名为汇丰公司；百联公司系第一医药公司的母公司，第一医药公司系汇丰公司的母公司；该通知证明自2008年1月1日起汇丰公司的财务、人事、业绩考核等行政工作均由第一医药公司管理，汇丰公司适用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一医药公司有权依据员工手册处理汇丰公司的人事工作。3.2019年8月20日的第一医药公司员工谈话记录表，谈话对象签字处有顾赛先的签字。该记录表载明：一、顾客购10盒非布司他片，入账7盒，解释。本人盘点时盘损2盒达格列净，本次入账7盒，另外3盒金额用于冲抵2盒达格列净盘损营业款。这笔操作由收银员操作，事先不告知本人，并说褚维清经理知道此事，多余款项交本人，本人打入盘缺商品的销售，余多的钱交给褚经理。本人知悉公司不允许这种操作，以为是厂方活动赠送的存品，没重视。二、达格列净，买4盒减100元，中间是否有违规行为？有过一次凑单，因为商店少了，凑了4笔，400元，该400元用补商品营业款。营业员提出该操作，本人同意。400元马上拿出，400元即补当时缺的商品营业款。当时不够，差额问账台，本人开单，让店员打盘缺商品营业款。当时即处理完毕，褚经理亦知晓。对于是否有其他的凑单，本人不知情。本人觉得这样操作不符合公司要求，不妥当，因此只做过一次。三、从收银台取钱的解释。店内原有一本现金溢缺本，由收银员负责进行登记。当营业款多出时，收银员记录(注：营业款多出的原因主要为单子漏打)。支取：不定期由本人支取，收银员负责登记记录，支取后交给褚经理。每月大约在2,000元以内。使用：每月盘点，日常养护，如有盘亏的商品，用该款项补商品营业额。盘点缺口表格由褚经理汇总，本人根据各店员表格开单，问褚经理要相应的款项，每月最多大约2,000-3,000元，该款给到收银员，收银员具体操作。该款项不记账。支取和使用不记账。临时的处理盘损，金额不记录(如一、二条)。目前该现金溢缺本不见了，昨天发现(8月19日本人发现)。4.处方药购买登记，显示2019年3月26日顾客购买两盒达格列净片，但被涂改成五盒，审方药师签名处有顾赛先的印章，修改处加盖有宜山路店更改章。汇丰公司称可能是另一名顾客购买了三盒达格列净片，但是顾赛先未入账，直接在购买两盒的顾客记录上涂改成五盒，即为证据3中顾赛先承认的买四盒减100元活动的凑单行为。5.上海第一医药汇丰大药房有限公司商品销售单、中信银行pos单，显示金额为1,510元。6.上海第一医药汇丰大药房有限公司宜山路店药店管理系统零售明细查询截图，显示销售七盒非布司他片，单价151元。汇丰公司称证据5-6共同证明顾客购买了十盒非布司他片并支付了1,510元，但顾赛先只入账了七盒，其中的三盒被顾赛先作为赠品入账，该三盒的差价即为顾赛先在证据3中所述的用于盘亏的药品，顾赛先是否这样操作不清楚，但钱肯定是顾赛先收取的。7.2019年8月20日的第一医药公司员工谈话记录表，谈话对象签字处有郭某某的签字。汇丰公司称郭某某系顾赛先所在门店的收银员。郭某某在该谈话记录中表示，多收顾客的钱，药会涨价或缺价，放在收银台后交给顾赛先；有凑单行为，顾经理指定让我不打单。8.2019年8月20日的第一医药公司员工谈话记录表，谈话对象签字处有沈某的签字。汇丰公司称沈某系顾赛先所在门店的收银员。沈某在该谈话记录中表示，达格列净赠药，立减，立减活动买四盒减100元；顾客散买的，合并起来打销售，四盒立减100；100元用于销售缺少的货品，多出来的钱补了四盒达格列净；凑单凑了不止一次，钱有可能在账台，有可能交给顾赛先。几次凑单的100元补齐销售了平时在盘货缺少的四盒达格列净。事情全店人都知道；7月1日销售非布司他大概是我做的，我把钱交给顾赛先，一般都是顾指导我们做的；基本都是顾赛先叫我做的，有时候店长也会叫我做；账台上的钱多出来的交给顾赛先，补四盒达格列净，我们班头都知道。9.收银台区录像光盘及照片截图，汇丰公司称于2019年8月收到员工举报，该员工使用自己手机对门店里的监控录像进行翻拍后交给汇丰公司，该光盘中的录像即为翻拍录像，汇丰公司调查时发现门店里的监控录像已被破坏，无法查看，但是根据该翻拍的录像，可以看出顾赛先确实从收银台拿取了现金。顾赛先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关。2.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一医药公司系汇丰公司的母公司。即便真实，从文件中看，该文件一共只印了三份，一份给第一医药公司，一份给新路达公司，一份给百联公司自己存档，这只是内部文件，与汇丰公司、顾赛先均无关。3.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的内容被汇丰公司修改过，如“事先不告知本人”变成“告知本人”，意思完全相反，故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医药零售行业中存在一个不好的惯例，即盘亏和盘盈，为了把账做平，会将盘盈的钱冲抵到盘亏上，但这些行为均非顾赛先指使，亦非顾赛先个人行为。顾赛先只确认为了把账做平，将盘盈冲抵到盘亏上。顾赛先并非收银员，亦非店长，只是一名营业员和审方药师，无权命令收银员或者营业员如何操作。4.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顾赛先修改，顾赛先只是作为审方药师签名才盖章的，且修改处还加盖有宜山路店更改章，不清楚是谁修改。可能月底盘货发现达格列净片盘亏，遂将销售的两盒修改成五盒，用其他多余的钱来冲抵盘亏，但这与顾赛先无关。5-6.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但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亦无法看出系顾赛先修改。7.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内容不予认可。郭某某系顾赛先所在门店的收银员，盘亏盘盈对其很重要，故郭某某所作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该笔录系郭某某单方陈述，不具有认定本案事实的效力。8.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对于修改内容不认可，同时对整篇谈话笔录的内容均不认可，沈某系顾赛先所在门店的收银员，与汇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笔录不能认定顾赛先有违规行为。9.并非原始载体，无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视频为真实，也无法看出顾赛先从收银台拿钱。本院对上述证据采证意见如下：1-2.真实性均予以确认。3.真实性予以确认。顾赛先确认其存在盘盈盘亏、凑单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4-6.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汇丰公司仅系猜测顾赛先存在凑单及盘亏行为，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仅凭该三份证据不能认定顾赛先存在凑单及盘亏行为。7-8.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的情况下，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9.因该录像并非原始载体，在顾赛先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该证据为真，从录像中亦未看出顾赛先从收银台拿取现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如前所述，汇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仅2019年8月20日的第一医药公司员工谈话记录表可以证明顾赛先存在盘盈盘亏及凑单的行为。汇丰公司依据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违纪处理细则第10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但该违纪处理细则第10条规定对于挪用、隐匿企业财产的，减发薪酬最高500元，按损失程度赔偿，情节严重者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该员工手册还规定有关“情节严重”的认定，将由党、政、工及公司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共同作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只能约束本公司员工，即便如汇丰公司所述，根据关于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行政管理关系的通知，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适用于汇丰公司，但汇丰公司与顾赛先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顾赛先严重违反汇丰公司规章制度的，包括经公司职代会通过的《基层企业管理工作督导考核条例》、《员工手册》、《质量管理操作手册》等，汇丰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汇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顾赛先告知过第一医药公司的员工手册，故汇丰公司依旧不能以该员工手册约束顾赛先。再退而言之，即便汇丰公司已经向顾赛先告知了该员工手册，但该员工手册中明确“情节严重者解除劳动合同”，而“情节严重”的认定，将由党、政、工及公司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共同作出。现汇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顾赛先存在的行为属于“情节严重”。综上，汇丰公司以顾赛先在工作中存在违纪行为、违反公司财经纪律、安排员工违规操作、违规挪用公款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因汇丰公司对赔偿金的金额无异议，故汇丰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283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顾赛先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上海汇丰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赛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28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毛成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