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民申1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负责人:时蕴伟,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龙全，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人，农民，住贵州省。再审申请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以下简称贵阳供电局）与被申请人万龙全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因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5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贵阳供电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不应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1.《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的保护客体是电力设施而非被申请人权益。原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国家经贸委）作为发文机关,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其实施细则颁布实施后,作出了《关于建设500千伏架空送电线路拆除建筑物有关问题的复函》[国经贸厅电力函（2001）842号]（以下简称（2001）842号《复函》）,明确“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一条、第十五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的规定,设置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已建架空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和保障人民生活的正常供电;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等规定。建设500千伏架空送电线路时拆除建筑物的要求及范围,按照《110-500kV架空送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6.0.4条和第16.0.5条规定的标准执行”。原国家经贸委作出的该复函,明确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中规定设置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为了保护架空电力线路这一公用设施的安全,与保护人身安全没有必然的关系；2.在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运用“当然解释”的方式解读法律属司法者的主观价值判断,其本质属于创设法律而非适用法律；3.《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范》（以下简称《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系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的国家标准，不属于规范性法律文件,不存在法律位阶高低之说。二审法院认为部门规章比《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法律位阶高的观点不妥；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以下简称《标准化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安全、生态环境安全以及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应当制定强制性国家标准。根据《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完成建设，最终取得了输变电工程的合法建设手续,该合法建设手续便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对公民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的保护,因此被申请人的权益经行政程序中的各种手续已经在行政职权范围予以保护,被申请人不服的可通过行政法律关系维权。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应当视为取得合法行政手续的建设工程已经保护了被申请人的公民生命财产权利；5.类案中司法惯常判例均认定不应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实施细则。（二）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构成侵权缺乏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1.没有证据显示感应电压会对被申请人造成损害。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苏华碧[2019]技鉴字第1021号),被申请人房屋存在的是感应电压,目前国家没有对高压输电线路下方或附近产生的感应电压的大小作出规定。被申请人家的工频电场强度和磁场强度值均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要求。静电感应与电磁感应是高压线路工频电磁场对周边导电物体所产生的一种正常物理现象，国家制定并要求电网建设主体执行《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及《电磁环境控制限值》,其目的即是通过规范和标准中的距离、工频电场、工频磁场、噪声等强制性标准将高压输变电设施对周边各类环境的影响控制在安全的范围之内,只要输变电设施满足这些技术指标要求,包括由工频电磁场所产生的静电感应也就同样满足安全和环保要求,国家无需再对高压输变电的静电感应再制定标准。原一、二审法院认为即便工频电磁场符合国家标准的情况下,感应电压仍具有“危险性”,缺乏事实及科学论证依据。同时,本案苏华碧[2019]技鉴字第1021号《技术鉴定报告》也并未作出所测量的感应电压存在危险的鉴定结论,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架设的输电线路对其造成任何损害及损害后果，原一、二审法院直接认定感应电压对被申请人构成危害,进而认定申请人构成侵权,无证据支持；2.申请人建设行为是合法行为而非侵权行为。将取得全部合法行政手续的建设行为认定为属于侵权行为没有依据。被申请人不能证明申请人存在侵权行为,也无法证明有任何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当予以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一条：“为了保障和促进电力事业的发展，维护电力投资者、经营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保障电力安全运行，制定本法”、第十八条：“电力生产与电网运行应当遵循安全、优质、经济的原则”、第十九条“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之规定，可知电力生产与电网运行首要遵循的是安全原则。基于法律的一般原则理解，所谓“安全”，不仅指维护电力设施、设备本身的安全，还应包括维护社会公共安全和与电力设施设备建设、维护相关的社会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第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保障电力生产和建设的顺利进行，维护公共安全，特制定本条例”，可见该条例虽主要针对保障电力生产和建设的顺利进行，但维护公共安全也是其立法目的之一。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系由原国家经贸委、公安部根据《电力设施保护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共同制定发布的部门规章，亦应遵从此基本要求。再审申请人主张“《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的保护客体是电力设施而非被申请人权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中规定设置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为了保护架空电力线路这一公用设施的安全,与保护人身安全没有必然的关系”，将电力设施的建设保护与一般社会公众生命财产安全合法权益的保护这一体两面的立法目的简单割裂，显然有悖于《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的立法目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明确的基本法律理念；第三，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国家经贸委作出的（2001）842号《复函》明确“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一条、第十五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的规定,设置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已建架空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和保障人民生活的正常供电;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等规定’建设500千伏架空送电线路时拆除建筑物的要求及范围,按照《110-500kV架空送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6.0.4条和第16.0.5条规定的标准执行”，但该《复函》中明确载明的是拆除建筑物的要求和范围按照《110-500kV架空送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6.0.4条和第16.0.5条执行，而从《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架空电力线路一般不得跨越房屋。对架空电力线路通道内的原有房屋，架空电力线路建设单位应当与房屋产权所有者协商搬迁，拆迁费不得超出国家规定标准；特殊情况需要跨越房屋时，设计建设单位应当采取增加杆塔高度、缩短档距等安全措施，以保证被跨越房屋的安全。被跨越房屋不得再行增加高度。超越房屋的物体高度或房屋周边延伸出的物体长度必须符合安全距离的要求”的规定来看，针对架空电力路线通道内的原有房屋，并非必须进行房屋拆除或搬迁，亦可通过增加杆塔高度等安全措施来保证被跨越房屋的安全。而此处所指的“安全距离”并无明确规定适用某一国家标准或设计规范；第四，从《标准化法》第十条的规定“对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安全、生态环境安全以及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应当制定强制性国家标准”来看，《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第13.0.4-3条系由城乡住建部明确规定的强制性国家标准，属于“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换言之，此规范明确的标准应属基本底线而非特殊或更高的要求。电力设施的建设符合《110kV-750kV架空电路设计规范》的强制性标准，并不代表在某种具体情况和环境下绝对排除对公众生命财产安全产生影响的可能性。且该规范总则第1.0.5条规定，“本规范规定了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的基本要求，当本规范与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相抵触时，应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亦明确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相较于该设计规范的适用优先性。综上，在本案中，经原一审法院现场检测，被申请人万龙全家经现场手持电笔测试，其家中的水泥地面、晾衣架、门把手等均显示有110-220V的电压，且经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场检测，万龙全家最高电压为30.39V，在这一客观情况下，原一二审法院从保护公民合法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出发，并根据法律规范的目的和功能，进行价值选择和利益衡量，优先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500KV架空输电线边导线在计算最大风偏情况下距建筑物8.5米的水平安全距离而非《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类案中司法惯常判例均认定不应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及实施细则的问题，因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个案亦各有具体情况，类案判例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再审申请人的此项主张不成立。（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构成侵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第一，本案中，再审被申请人万龙全的诉讼请求为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当他人之行为造成或者可能会造成占有物安全上的危险时，赋予占有人消除危险的请求权是保护物的安全的必要措施。物权保护以恢复权利的圆满状态为原则，在既存损害危险、危及被侵权人人身、财产安全情形下，法律上的损害后果已经发生，即使行为人无过错，亦应采取相应的消除妨碍或危险措施；第二，本案中，再审被申请人万龙全家的工频磁场虽然符合相关标准，但其中的水泥地面、晾衣架、门把手等均存在电笔即可测出的高压感应电现象，已经属于一般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中“可能存在危险”的情况。故万龙全已经对其诉讼请求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贵阳供电局作为电力设施建设、运营的专业主体，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即使万龙全家客观存在高压感应电现象亦可排除现实或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及万龙全家存在高压感应电现象这一现实情况，认定贵阳供电局构成侵权并无不当，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的此项主张不成立。综上，贵阳供电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供电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朱进审判员  严白审判员  王君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彭凤书记员王圣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