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行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招娟，女，195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招琴，女，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长兴，浙江**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 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姚星军，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法良，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因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行初3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及委托代理人许长兴，被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副主任姚星军，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原审第三人魏法良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于一审时诉称，两原告之父袁香瑞一生只生育两女，即原告袁招娟、袁招琴，两原告之母早年已亡，袁香瑞于2005年9月死亡。袁香瑞死亡时留下坐落于××村××号××号的房屋，该房屋领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袁香瑞生前的合法财产，其死亡后为其遗产。2017年9月11日，被告根据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国土资源所出具的《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在袁香瑞子女（法定继承人）不知情、不在场的情况下，将上述两层住宅拆除。原告认为，原告有权继承其父的遗产，被告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拆除涉案房屋违法，并侵害了原告的继承权。故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鹿山街道办强制拆除本案所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两原告房屋财产等损失37568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袁香瑞于1992年领取嵊集建（92）字第052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座落于××街道××村，地，地号14-284地面积28.9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28.9平方米，建筑物为二层楼屋一间。袁香瑞于2005年9月死亡，其生前生育有儿女，即原告袁招娟、袁招琴，袁香瑞配偶在其亡前也已死亡。2016年，嵊州市在整治农村党员干部一户多宅等情况时，案外人魏法良将上述袁香瑞生前房屋作为其住宅进行申报。2017年9月1日，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国土所作出《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认为第三人魏法良于2004年11月申请建房时，隐瞒原有老房的事实，故其老房属应拆未拆房屋，应按该市无违建创建及农村村民非法一户多宅等有关文件予以处置。2017年9月11日，被告依据该说明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另查明，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国土所作出的《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经诸暨市人民法院一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已判决确认《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1.《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违反水利、交通运输、土地管理等法律、法规的建筑物和构筑物，由有关部门依照水利、交通运输、土地管理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本案中被告以第三人魏法良违法“一户一宅”规定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而“一户一宅”是土地管理法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建造住宅作出的相关规定，故案涉房屋如违反“一户一宅”规定的话，应由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置，被告鹿山街道办不具有处置土地违法行为的法定职权，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属于超越职权。2.案涉房屋系袁香瑞生前经合法审批所建造的房屋，系合法建筑，其死亡后该房屋为其遗产。袁香瑞的死亡，不改变案涉房屋的性质，且本案中被告据以认定事实的由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国土资源所出具的《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已被法院一审、二审判决确认无效，故被告认定案涉房屋为非法建筑，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无职权依据且认定事实错误，应确认违法。二、对于赔偿问题。案涉房屋系袁香瑞经合法审批建造的房屋，为合法建筑。案涉房屋被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后，被告应当对权利人作出赔偿。袁香瑞死亡后，两原告作为袁香瑞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案涉房屋。但原告袁招娟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中另行审批建有房屋，其继承上述房屋后存在一户多宅的情况。原告袁招琴不属于××街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的使用资格，故两原告对案涉房屋所涉土地不享有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鹿山街道办强制拆除袁香瑞建造的座落于嵊州市××街道××村地号14-284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鹿山街道办赔偿原告袁招娟、袁招琴损失1508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3.驳回原告袁招娟、袁招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1500元，由被告鹿山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没有明确涉案房屋是合法的一户多宅还是非法的一户多宅。因继承权取得的房屋所有权，根据“房地一体，地，地随房走&rdquo策，继承人同样享有使用权。上诉人袁招琴现虽不属于中碧溪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继承房屋所附土地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否认袁招娟、袁招琴对涉案房屋所涉土地享有权利，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赔偿数额偏低，显失公平。两上诉人的房屋被强拆后，一审判决将宅基地享有土地权益的价值未计入赔偿范围错误。如房屋不被强拆，继承人完全享有对继承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对其所附的土地当然也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现房屋被拆除，土地使用权也永久丧失，土地权益的丧失，完全是违法行政行为引起的。一审判决被拆房屋按261元/平方米计价，显失公平。应当按照《嵊州市城中村改造征收集体土地所涉房屋安置补偿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按房屋重置价结合成新的双倍补偿，建筑面积内的装潢可选择直接按200元/平方米补偿。涉案房屋位于嵊州市城市规划区内，且同村部分地段已被国家征收，有补偿价格可参考。原告对评估报告未遵循替代原则、最高最佳使用原则，应当重新或补充评估。且房屋虽在建六、七十年以上，就算不计算具有的历史纪念价值，屋内存放上代长辈历史上使用过的家俱、生产用具对家庭成员也至少有纪念意义。根据当地补偿标准，按同村同类地段实有住房面积，根据同类地段市场比准价减去重置价计算标准主张赔偿375680元，合理合法。一审判决存在文字错误，也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鹿山街道办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赔偿袁招娟、袁招琴财产损失375680元。 上诉人鹿山街道办上诉称：1.涉案房屋属于农村非法“一户多宅”，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直属国土资源所于2017年9月1日作出的《关于××街道××村魏法良等建房情况的说明》，查明涉案房屋属于应拆未拆，系农村非法“一户多宅”。2.中共嵊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嵊州市监察委员会通过资料调取、谈话询问等方式对魏法良户是否属于非法一户多宅问题进行了调查，查明了“魏法良通过瞒报两处老宅，骗取两处新的住宅用地审批文件，造成非法一户多宅的事实。3.鹿山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并无违法之处。根据嵊市委办发（2016）127号《关于全部整治农村非法“一户多宅”的通知》，鹿山街道办于2017年9月11日对上述房屋实施拆除。4.即使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袁香瑞的合法遗产，袁招娟与袁招琴享有继承权，因继承人袁招娟系本村村民，其与魏法良纳入同一户，涉案房屋也应被确认为非法一户多宅，应拆除，无需对袁招娟予以赔偿。对袁招琴继承的那部分财产损失，因袁招琴并非本村村民，不享有本村宅基地，故也限于房屋价值的损失，即仅需赔偿7543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招娟、袁招琴的诉讼请求。 对袁招娟、袁招琴的上诉，鹿山街道办答辩称：1.袁招娟不再享有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2.一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按房屋重置价确定涉案房屋价值并无过错，但未将袁招娟可继承部分损失予以扣减出现了错误。涉案地块不属于城中村改造范围，不能按房屋重置价结合成新的双倍补偿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款。涉案土地尚未被征收，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农村房屋尚无同村同类地段市场比准价，袁招娟、袁招琴主张的根据同类地段市场比准价减去重置价计算标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对鹿山街道办的上诉，袁招娟、袁招琴答辩称：1.鹿山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无职权依据，应视为无效行政行为。第三人如实申报房屋并通过村、街道办、国土所审核，《情况说明》早已被终审法院判决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再16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释明，把“直接损失”仅仅理解为房屋拆除后的重置损失，把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排除在外，有失偏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安置补偿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涉案地中碧溪村在强拆前早已纳入城市规划区，该村在2017年拆迁评估中安置价为700元/平方米，本案评估价只有261元/平方米。违法拆除57.8平方米房屋由此被收回房屋所附集体土地28.9平方米及所与邻居共同使用的土地23.1平方米，一审判决只判决15000元赔偿，既违反法律也显失公平，鹿山街道办认为只需赔偿7543元，就连一个普通公民也难以接受。 原审第三人魏法良陈述称：我没有瞒报行为，是否违反“一户一宅”应当由国土部门作出认定。2016年党员自查的时候我把土地证都拿去的，同意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七行“诸暨市人民法院”应为“新昌县人民法院”，本院予以指正。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1992年登记在袁招娟、袁招琴父亲袁香瑞名下，系合法建筑。袁香瑞去世后，该房屋作为袁香瑞的遗产由袁招娟、袁招琴继承。鹿山街道办以违反“一户一宅”理由，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缺乏事实依据，且该拆除行为并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法定程序，故一审判决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问题，由于袁招娟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另行审批建造有房屋，而袁招琴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一审法院未将房屋项下集体土地利益纳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涉案房屋评估价值为15086元。鉴于涉案房屋并未列入相关“城中村”改造范围，袁招娟、袁招琴主张应当按照《嵊州市城中村改造征收集体土地所涉房屋安置补偿办法》进行赔偿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招娟、袁招琴负担25元，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建 审判员 蒋 瑛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