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787619238。 法定代表人：郑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洁，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臻华，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汉族，1982年8月8日生，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瑞，广西瑞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其信，男，汉族，1963年8月26日生，住梧州市长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首衡，男，汉族，1987年10月10日生，住梧州市蝶山区。 被上诉人李其信、李首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平，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李其信、李首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善红，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明，男，汉族，1972年2月19日生，住梧州市长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石雄，男，汉族，1963年6月25日生，住苍梧县。 上诉人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三建）因与被上诉人李强、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三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强、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承担。事实与理由：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均是以个人的名义与李强签订的买卖合同。湖北三建并未授权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对外签订合同，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湖北三建的工作人员，湖北三建不应对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的行为承担责任。表见代理的构成要求行为人的权利外观的造成与被代理人有关系，即要求被代理人有过错。但是在本案中，李强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系湖北三建的工作人员。因此，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无权代表湖北三建与李强购买河沙，其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湖北三建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强的诉讼请求。 李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湖北三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请。 李其信、李首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湖北三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石雄、蔡武明未作答辩。 李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湖北三建、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明武支付货款4622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湖北三建、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明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三建原名为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在湖北省工商行政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8月8日，湖北三建与广西天龙泉酒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广西天龙泉酒业有限公司厂房扩建项目酿造三车间工程，双方合同约定，建筑面积约4900平方（框架结构，局部三层），工程内容为包含土石方工程、基础结构工程、主体钢结构工程（含屋顶）、水、电、消防、暖通安装以及工程设计图上所体现全部内容等，工程承包范围为包含基础工程部分、主体部分、水电、消防、暖通安装相关构件的制作和预埋以及周边配套设施等，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8月8日，签约合同价暂估为1100万元，本工程增值税计税方法：按国家现有计税办法执行，提供11%增值税票，承包人项目经理郭霄。湖北三建承建该项目后，在项目部办公室的墙上挂“项目组织机构网络图”、“管理人员名单及监督电话”“建筑施工现场劳务工维权告示牌”及其他制度牌等，其中“项目组织机构网络图”公布：郭霄职务项目经理、黄英双职务项目副经理、韦志远职务施工员、李首衡职务安全员、李石雄职务材料员等；“管理人员名单及监督电话”公布：项目经理郭霄、项目副经理黄英双、安全员黄光令及李首衡、文明施工员李石雄、施工员沈高及韦志远等；“建筑施工现场劳务工维权告示牌”公布：工程名称：广西天龙泉酒业有限公司扩建项目酿造三车间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负责人郑杰，项目经理郭霄，劳资专管员李其信等内容。李强是做运输业的，平时拉河沙供应给各个工地。2018年7月李其信以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的名义联系李强，要求李强向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工地供应河沙，之后，李强则依约安排桂Ｂ×××××牌号车拉运河沙到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工地，拉的每一车都有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李石雄、李首衡或蔡武明在收据上签字，其中：2018年7月15日、19日、27日、28日，李石雄在编号为5015032、5015033、5015034、5015035的收据上签字分别确认今收到桂Ｂ×××××交来中沙18.5方×120元，金额2220元；2018年8月11日、13日及9月6日，李志远代李石雄在编号为5015036、5015037、50150550的收据上签字分别确认今收到桂Ｂ×××××交来中沙18.5方×130元，金额2405元；2018年8月15日、24日、27日，李首衡在编号为5015038、5015043、5015042的收据上签字分别确认今收到桂Ｂ×××××交来中沙18.5方×130元，金额2405元；2018年8月19日、27日、31日、9月3日、7日、9日、10日、15日、27日、10月5日、16日、21日、26日、30日及11月6日，李石雄在编号为5015046、5015044、5015047、5015049、5015051、5015052、5015053、5015054、5015055、5015056、5015057、5000784、5000785、5000786、5000787、5000788、5000789、5000790、5000791的收据上签字分别确认今收到桂Ｂ×××××交来中沙18.5方×130元，金额2405元；2018年9月2日及10月3日、4日，蔡武明在编号为5015048、5000782、5000783的收据上签字分别确认今收到桂Ｂ×××××交来中沙18.5方×130元，金额2405元。此后，李其信向李强支付货款30000元，余款46220元经李强多次向项目部追偿未果，遂向该院提出上述诉请。另查明，该院受理的（2019）桂1225民初524号湖北三建诉南宁富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李其信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判决认定李其信是湖北三建设立的广西天龙泉酒业有限公司扩建项目酿造三车间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而实施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就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2.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是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一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与李强购买河沙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或构成表见代理,湖北三建是否应对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对此,一审认为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一）涉案工程系湖北三建所承建的广西天龙泉酒业有限公司扩建项目酿造三车间工程项目,李其信是以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的名义联系李强购买河沙的。（二）李强根据该工程项目部墙上挂的“项目组织机构网络图”、“管理人员名单及监督电话”牌子上公布显示被告李石雄、李首衡、李其信是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李强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是代表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联系为涉案工地购河沙事宜，则李强按照约定将河沙运至涉案工程工地,届时湖北三建也并没有任何人向李强提出任何异议过。（三）购买河沙后，作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的李其信又以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的名义支付了李强货款30000元，更强化了李强的信赖合理性,故李强在签订合同时已尽到了一般商事主体应尽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当认定为善意无过失。（四）根据李首衡、李其信举证的广西天龙泉有限公司扩建项目酿造三车间工程通讯录、社会保险登记表、建筑施工项目工伤保险参保证、广西天龙泉有限公司扩建项目酿造3#酿酒车间高大模板专项施工方案3、项目检查整改通知、民事判决书与一审调取的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质量安全管理部门管理人员管理职权授权书、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身份证等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一步证实李其信为涉案工程部的管理人员，那么作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的李首衡、李其信承认其本人及李石雄、蔡武明均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整个涉案工程均为项目副经理黄英双及被告负责管理。据此,李石雄、李首衡、蔡武明、李其信以湖北三建天龙泉酿造三车间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购买河沙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湖北三建承担。虽然编号为5015036、5015037、50150550的收据系案外人李志远代李石雄签字，但是李志远亦为该项目部的管理人员，且作为本案购买河沙的直接经手人李首衡、李其信对尚欠李强的货款均没有异议，则李强诉请湖北三建支付货款46,220.00元，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湖北三建辩称本院依法调取的《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质量安全管理部门管理人员管理职权授权书》、《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身份证》中所加盖的“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印章属假冒的印章，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利用伪造印章签订合同和伪造印章在事实层面上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本案属于经济纠纷，如有涉及伪造印章的行为可以另案处理，因此一审不启动印章真伪鉴定程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湖北三建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强货款46,2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6元，由湖北三建负担。 二审中，湖北三建、李强、李其信、李首衡均未提交新证据。李石雄、蔡武明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李强、李其信、李首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湖北三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主张：一、李其信是以个人名义联系李强，一审认定李其信以湖北三建的名义联系李强错误；二、一审关于涉案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的墙上挂“项目组织机构网络图”、“管理人员名单及监督电话”、“建筑施工现场劳务工维权告示牌”及其他制度牌等的认定错误，涉案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的墙上并无前述牌匾。针对前述异议主张，本院认定如下：一、其第一项异议主张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将在本判决裁判理由部分论述；二、李强一审提供的证据涉案工程项目部现场照片和现场录像足以证明前述牌匾存在，对湖北三建的第二项异议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的代理行为对湖北三建构成表见代理，李强和湖北三建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李强已履行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湖北三建未完全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具体理由是：首先，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的代理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湖北三建主张其未授权前述人员对外签订合同，李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人员在向其购买河沙时已获得湖北三建的授权，故前述人员的代理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次，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具有有权代理的外观。其一，李强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现场录像显示涉案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现场悬挂的制度牌上均标有“湖北工建”字样，建筑施工现场劳务工维权告示牌上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一项印有“湖北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前述事实足以使李强相信与其交易的对象是湖北三建，故李强、李其信、李首衡主张李其信是以湖北三建名义与李强达成买卖合同，本院予以采信。其二，李强一审提交的涉案工程项目部办公室现场照片和现场录像显示，在该项目部悬挂的项目组织机构网络图、工程项目概况、管理人员名单及监督电话、涉案工程通讯录等载明，李其信是劳资专管员、湖北三建公司副总和安全科科长，李首衡是安全员，李石雄是材料员、文明施工员，一审法院调取的湖北省工业建筑总承包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质量安全部门管理人员管理职权授权书上载明，李其信是湖北三建安全科科长，且李首衡、李其信承认其本人及李石雄、蔡武明均为涉案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前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证明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是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或管理人员。其三，李强交付河沙的地点是涉案工地，签收货物的都是涉案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前述三点事实足以证明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具有代表湖北三建向李强购买、签收河沙的权利外观,李强已尽到一般商事主体应尽的注意义务。最后，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构成表见代理有可归责于湖北三建的原因。李强交付河沙的地点是涉案工地，湖北三建及涉案工程项目部在其工作人员多次签收河沙后，均未对李强就河沙的单价、数量、总价等问题表示异议，因此，涉案工程项目部的管理问题与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的权利外观的形成有一定的关联，前述人员构成表见代理有可归责于湖北三建的原因。综前所述，李其信、李首衡、李石雄、蔡武明的代理行为对湖北三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湖北三建承担。李强提供的收据证明李强交付河沙的单价、数量和总价，李其信、李首衡亦认可签收的河沙均用于涉案工程，故本院认定李强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李强请求湖北三建支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湖北三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元，由上诉人湖北工建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兰小盆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