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1184号原告：路茗茗，女，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君，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自编3-07A。法定代表人:丁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苗苗，女，该公司员工。原告路茗茗与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路茗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付丽君，荔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苗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茗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荔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发行、播放、传播并删除侵权内容；2.荔支公司在“荔枝FM”平台连续七日向路茗茗公开赔礼道歉；3.荔支公司赔偿路茗茗经济损失500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4.荔支公司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路茗茗放弃了要求荔支公司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路遥（原名王卫国），系我国当代著名作家，其创作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于1991年获中国第三届矛盾文学奖。1992年路遥去世后，路遥的女儿路茗茗依法继承了路遥全部作品的著作财产权。然而，路茗茗发现荔支公司经营的“荔枝FM”平台上存在大量未经许可将《平凡的世界》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制作成电子版有声读物并进行网络传播的行为。经公证取证，路茗茗将“荔枝FM”平台上142集《平凡的世界》电子版有声读物（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有声读物)进行下载，并主张上述音频系由荔支公司直接上传。由于涉案作品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庞大的读者基础，涉案作品有声读物在“荔枝FM”平台的点播量达到430余万次，侵犯了路茗茗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路茗茗造成了严重损失。荔支公司辩称，1.已删除涉案作品有声读物；2.路茗茗提交的公证书申请人不是本案当事人，故对公证书效力不认可；3.不讨论公证书三性的情况下，荔支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没有改变平台上的节目，不知道也不应知道用户上传的内容存在侵权；4.涉案作品久远，“荔枝FM”平台受众范围均为90后年轻群体，重合度小，影响力有限；5.对路茗茗造成的损失较少，其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综上，不同意路茗茗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就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与涉案作品相关的事实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共同出版的2017年5月第1版、2019年1月第27次印刷的《平凡的世界》一书署名：路遥著。该书总计1100千字，定价108元。登记号为2005-A-02719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人路茗茗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路遥于1988年创作完成，并于1989年在北京首次发表的作品《平凡的世界》，申请人以继承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该登记证书的发证时间为2005年5月27日。（2017）京73民终1491号生效判决认定：路遥于1992年去世，因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路遥生前留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故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依法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鉴于路遥被其养父母收养的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之前，当时法律并无关于收养需办理收养登记或进行公证等强制性规定，考虑到当时路遥所处地区属西北较为落后的边远山区，民众关于补办收养登记或公证的意识淡薄，故法院主要依据当地公安局、村民委员会、派出所提供的证明并结合相关媒体的报道，确认路遥与王玉德、李桂英间事实收养关系成立。根据收养法的规定，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故在路遥死亡后，就《平凡的世界》的著作财产权部分，有权继承的主体应当为其妻子林达、女儿路茗茗及其养母李桂英。因李桂英并无其他子嗣，其父母亦去世在先，故在李桂英死亡之后，路茗茗作为路遥的晚辈直系血亲，有权代位继承李桂英对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所享有的份额。而林达所享有的份额，根据林达出具的声明及当庭所作的陈述，林达已将其所享有所有路遥作品的著作权的继承份额及夫妻共同财产之全部份额，均转让给路茗茗。荔支公司对路茗茗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没有异议。为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较高，路茗茗向本院提交了百度百科、豆瓣网关于小说《平凡的世界》、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纪录片《路遥》、路遥本人的介绍以及人民网、澎湃网等的相关报道，其中载明：《平凡的世界》系路遥创作的一部百万字的小说，是一部全景式地表现中国当代城乡社会生活的长篇小说，全书共三部，1986年12月首次出版。该书于1991年3月获中国第三届矛盾文学奖。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731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7315号公证书）显示：申请人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8年5月2日委派其代理人向本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本处以截屏的方式对其使用平板电脑连接本处无线网络浏览网页的过程及下载相关文件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牟贺将平板电脑设置并连接公证处网络后，下载“荔枝”软件，点击打开“荔枝”，登录相应的账号，在搜索栏内输入“平凡的世界”，进入相应页面，该页面中“相关主播”项下显示：“平凡的世界小说、FM872445、6446粉丝、430.5万播放量”，“相关播单”项下显示：“平凡的世界mp3、平凡的世界小说、142个声音”，“相关声音”项下显示：“《平凡的世界》第三十二章、FM2443563豆豆《为你读诗》、时长24：26、304播放、0评论”“平凡的世界第一章（作者路遥）、FM2116536辰星、时长11:55、1.2万播放、评论16”“平凡的世界--第189集、FM1460643大王不读书、时长10:30、76播放、0评论”“平凡的世界（49）、FM2033408太阳花的喜怒哀乐、时长27:07、4播放、0评论”等多页搜索结果，点击“播单”，点击位于搜索结果第二位的作品“平凡的世界mp3，平凡的世界小说、142个声音”，进入该播单页面，显示该涉案作品有声读物共计142个音频文件，将涉案142个音频文件下载到平板电脑。上述音频文件下载后均可正常播放。上述涉案作品电子有声读物的每集播放量在几千至一百三十余万次不等，共计四百三十余万次播放量。荔支公司认为上述公证书的申请人不是本案当事人，故对公证书的效力不认可，但认可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系由主播上传至“荔枝FM”平台。路茗茗陈述，其把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的改编权授权给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为了固定侵权行为作为申请人申请了公证，后发现本案侵犯的是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荔支公司已认可涉案平台存在涉案作品，故对公证书公证的侵权事实应当予以认可。经比对，双方均认可路茗茗本案中主张侵权的142个涉案作品有声读物音频并未完整提供涉案作品，仅提供其中的1042.679千字。三、与荔支公司抗辩相关的事实荔支公司主张涉案平台上所有节目均由用户自行录制、上传及发布，其就涉案行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已设置了有效的侵权投诉渠道，故不应承担责任。为此，荔支公司提交了：（2015）粤广广州第03886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显示：网络用户注册荔枝FM账号时，需阅读《荔枝FM服务协议》《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方可进行下一步操作。网络用户注册成功后，进一步通过选择播客封面、填写播客名称、播客介绍等内容后进行确认提交，页面显示“您的公开播客申请已提交，请等待审核”。通过邮箱、密码登录节目管理平台，可通过选择节目、选择配图、填写节目标题、配文等内容进行发布。《荔枝FM服务协议》载明：“荔枝FM”是指荔支公司经营的一款网络播客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荔支网络经营的域名为lizhi.fm的网站、荔枝FM移动客户端等）；“主播”是指有效申请注册并获得在荔枝FM上传、发布播客节目资格的用户；荔枝FM目前仅向用户提供录音技术服务及信息网络储存空间服务，播客节目均由主播录制、上传及发布，包括录音音频、背景音乐、曲库、内容均由主播自行提供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若用户发现荔枝FM中之任何内容或用户使用荔枝FM服务产生的内容涉嫌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应按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有关规定及时发送邮件到info@lizhi.fm并提供权属证明、初步侵权证据等所需材料，荔枝网络将在收到通知后的合理时间内进行处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载明：播客节目，是指由主播使用荔枝FM上传、发布的其拥有完整著作权及相关合法权利的音频作品（可包括但不限于主播或第三方录制的原创音频、音乐作品音频、影视类作品音频、文字作品的有声读物等），以及播客名称、播客封面、主播名、主播肖像、播客内容简介等；主播应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若主播是自然人的，应提供真实姓名、住址、电子邮箱、联系电话等信息，若主播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提供名称、住址、联系人等信息；主播通过荔枝FM上传、发布的播客节目等全部内容的所有权归主播或相关权利人所有，主播提交、上传或发布播客节目的行为即视为授予荔枝网络一项在全球范围内的非排他、全球性、不可撤销性和免费的授权许可，同意并授权荔支网络使用、传播、复制、修改、再许可、翻译、创建衍生作品、出版、表演、即展示此等内容，同时，荔支网络有权转授权第三方行使前述权利；主播同意，其上传的播客节目应经荔支网络审核，播客节目发布后，荔支网络仍有权持续该等审核，在此过程中，荔支网络有权依据其独立判断是否同意发布或者终止发布该播客节目，在通知或不通知主播的情况下，不同意发布播客节目或对已发布的播客节目进行删除、屏蔽等处理；荔支网络有权就主播在荔枝FM发布的播客节目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复制、汇编、传播和推广，许可用户搜索、收听、下载和使用。此外，荔支公司在网站www.lizhi.fm首页的底部设置有“荔枝全国公开举报电话：0517-8908****举报邮箱：37751/37752jubao@lizhi.fm”等内容。为证明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由用户上传，荔支公司提交的（2019）粤广南沙第37751、37752号公证书（以下简称37751、37752号公证书）显示，在荔枝APP审核管理后台通过节目搜索“平凡的世界”“872445”查询，显示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的用户信息“平凡的世界mp3、FM872445”、节目名称“平凡的时间＋剧集”、试听、被收录播放量等信息。在荔枝FM运营平台中通过搜索“波段号872445”主播昵称“平凡的世界小说”，可查询到“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的电台名称“平凡的世界mp3”、主播“平凡的世界小说”、波段号“872445”、QQ、手机号、邮箱信息，但其中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身份证照片等栏目信息为空白。荔支公司亦提供了路茗茗侵权公证中搜索涉案作品显示页面中其他搜索结果的“辰星的小屋子”“大王不读书”“太阳花的喜怒哀乐”“Moonrises”主播用户的后台个人信息，上述4位主播用户的信息均包含：主播昵称、波段号、真实姓名、手机号、身份证件/护照、主播手持身份证/护照照片、邮箱等个人信息。路茗茗主张荔支公司提交的“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的后台个人信息中缺少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故就侵权公证书中下载的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系由荔支公司上传构成直接侵权，但认为如果法院认定荔支公司就涉案行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同时亦主张荔支公司就涉案行为构成帮助侵权。荔支公司辩称“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为较早注册的用户，故只有手机号或邮箱认证，但未提交该主播用户的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等相关证据。经双方确认，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现已从“荔枝FM”平台删除。四、合理开支为证明为本案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路茗茗提交了20000元元的律师费发票及5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并主张上述律师费和公证费共涉及5个案件，故分摊到每案主张5000元。上述事实，有路茗茗提交的证书、判决书、网页打印件、票据、公证书，荔支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证书、网页打印件等证据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死亡后，其所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在法定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本案中，涉案作品署名路遥，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路遥为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路茗茗提交的（2017)京73民终1491号生效判决已认定路遥作品著作财产权的继承和转让事实，结合路茗茗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路茗茗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第17315号公证书的效力认定；二是荔支公司是否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以及应承担的责任。一、第17315号公证书的效力认定本案中，荔支公司主张涉案侵权公证书的申请主体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故对公证书中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公证书的申请人是否为本案当事人，并不影响该公证书中公证侵权事实的客观性，亦不影响该侵权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且结合庭审中荔支公司对涉案平台上存在涉案作品有声读物以及该有声读物与涉案作品中的部分一致性的认可，故对于荔支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荔支公司是否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以及应承担的责任路茗茗主张荔支公司在其经营的“荔枝FM”平台中提供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的行为，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荔支公司认可“荔枝FM”平台上确实存在涉案作品有声读物，但认为系“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上传，荔支公司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本院认为，荔支公司是否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应当结合具体涉案行为进行判断。依据荔支公司提交的《荔枝FM服务协议》《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等证据能证明其具备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荔支公司主张第17315号侵权公证书取证时下载的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系主播用户“平凡的世界小说”上传，并同时提交了“平凡的世界小说”以及公证书中显示的其他搜索结果中主播用户“辰星的小屋子”“大王不读书”“太阳花的喜怒哀乐”“Moonrises”的后台个人信息。其中,“辰星的小屋子”“大王不读书”“太阳花的喜怒哀乐”“Moonrises”主播的后台个人信息均包含波段号、真实姓名、手机、身份证件/护照、主播手持身份证/护照照片、邮箱等信息,而“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的后台个人信息与上述四位主播用户信息相比缺少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身份证照片、主播手持身份证照片等关键信息。荔支公司对此解释为“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注册时间较早所以个人信息不全，但未提交该主播用户的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结合荔支公司提交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协议中关于“主播是自然人的应提供真实姓名、住址、电子邮箱、联系电话等信息”的约定，本院认为荔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第17315号公证书中下载的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系“平凡的世界小说”主播用户上传。综上，本院认定荔支公司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了142集涉案作品有声读物，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路茗茗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鉴于各方均认可涉案作品有声读物现已删除，且路茗茗已放弃关于要求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处理。荔支公司应当就其侵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向路茗茗赔偿经济损失。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在案件中均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路茗茗的经济损失或荔支公司的违法所得，本院将考虑如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文学价值、知名度非常之高；2.涉案作品共计1100千字，定价108元；3.荔支公司经营的“荔枝FM”系专业的音频分享平台，理应知道提供涉案作品有声读物需要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故侵权恶意明显；4.“荔枝FM”平台同时提供涉案作品有声读物在线播放及下载服务；5.涉案作品有声读物播放量共计430余万次，传播范围较广，对授权出版涉案作品的市场销量构成冲击。另，路茗茗为本案所付合理开支，荔支公司应一并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路茗茗经济损失500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林峥嵘审判员  尹 斐审判员  李莉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曹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