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7795号原告：李牧菁，女，197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帆，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利平，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浩，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亮，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肇为，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茹亚莲，女，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涛，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若，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李牧菁与被告王浩、被告茹亚莲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牧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利平，被告王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亮、陈肇为，被告茹亚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涛、张灵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牧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李牧菁与王浩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2.请求判令王浩和茹亚莲共同返还李牧菁认缴的出资款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王浩和茹亚莲支付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浩和茹亚莲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日，李牧菁与王浩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李牧菁向北京一卡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卡停公司）出资50万元，王浩接受李牧菁的委托，代李牧菁直接持有一卡停公司2.5%的股权，作为一卡停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代收代付收取股息或者红利，出席目标公司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茹亚莲作为合同见证方签署该协议。2017年12月5日，李牧菁依约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浩汇款50万元，王浩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牧菁50万元的出资。然而，王浩在收到款项后，并未依约履行受托义务，成为一卡停公司的股东并使李牧菁实际享有一卡停公司股东的各项权益，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王浩的违约行为致使李牧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牧菁有权向王浩提出解除合同，要求王浩返还股权出资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时，王浩和茹亚莲系夫妻关系，处于婚姻存续期间，茹亚莲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中签字，故其知晓协议的全部内容。因此，王浩在《股权代持协议书》解除后所负出资款返还义务，系其与茹亚莲的夫妻共同债务，茹亚莲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王浩辩称，不同意李牧菁的诉讼请求。第一，李牧菁与王浩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包含两部分内容，一部分为投资内容，另一部分为委托代持，王浩均全面履行了相应义务。第二，本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从股权转让方面来讲，李牧菁应当接受自身投资后的经营风险，李牧菁在取得公司股权后，不能因为其缺少资金就要求王浩退还款项。从代持股权方面来讲，李牧菁应当承担因代持股权或者代持行为产生的一切经营风险及相关法律责任。股权代持为实质股东最终在公司经营有盈利的情形下获得利益，由名义股东代收股息并且以自己名义行使权利，但是应当由李牧菁作为实质股东来承担因代持股权或者行为产生一切经营风险及相关法律责任。第三，王浩始终严格按照《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股权代持义务。事实上，王浩所持有的一卡停公司的股权登记于中融澔天（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澔天公司）名下，中融澔天公司是由王浩出资和管理，李牧菁对此是知情的。在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之前，李牧菁在王浩的办公室查看过一卡停公司和中融澔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得知王浩在中融澔天公司持有50%的股权。同时，李牧菁在《股权代持协议书》中也确认了一卡停公司的股权结构，并对此没有异议。王浩向李牧菁汇报过一卡停公司的经营情况，李牧菁也直接参与一卡停公司的项目进展。因此，王浩以中融澔天公司的名义继续持有一卡停公司股权并未违反合同订立目的且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在王浩履行代持股权义务的过程中，以中融澔天公司的名义持有一卡停公司的股权的行为并未给李牧菁造成任何利益损失，而且中融澔天公司同意将10%的股权转让给王浩，并且一卡停公司的全体股东对此也同意，王浩可以确保李牧菁取得2.5%的股权。因此，李牧菁以王浩未依约履行受托代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第四，由于《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内容包括股权转让和委托代持，王浩已经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李牧菁，且该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李牧菁请求判令王浩退还50万元的出资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李牧菁有解除委托代持的权利。如果李牧菁要求解除代持关系，则王浩会积极配合。茹亚莲辩称，不同意李牧菁的诉讼请求。第一，李牧菁是基于《股权代持协议书》提起的诉讼，茹亚莲只是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中签字，该协议也没有约定茹亚莲的权利和义务，故茹亚莲并非适格的被告。第二，即便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李牧菁起诉茹亚莲也没有依据。茹亚莲和王浩已于2018年11月离婚，李牧菁支付的出资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茹亚莲无需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日，李牧菁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乙方（受托方）王浩、见证方茹亚莲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内容如下：第一条委托内容。1.1一卡停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代甲方对一卡停公司出资50万元（该等出资对应一卡停公司2.5%的股权），且委托乙方为代持股权的名义持有人。1.2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委托，作为代持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代表甲方持有该股权。乙方明确，以乙方名义认缴的一卡停公司50万元的出资，及该出资所对应的一卡停公司2.5%股权，实际归甲方所有。1.3甲方委托乙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委托并根据甲方指示对外行使股东权利。为避免疑问，双方确认，在一卡停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乙方持有一卡停公司股权中，其中2.5%的股权即为本协议项下的代持股权（如果工商登记时需全部股东给团队预留激励股权，则按比例同比例稀释）。1.4甲方承诺：原则上不经乙方允许的情况下不得退出一卡停公司。在公司投入运营成本1000万以上时，甲方需按持股比例和乙方共同追加投资，在进行公司股权激励及每一轮增资扩股（或转让老股）的融资过程中，甲乙双方的股权将按转出股权的相应比例稀释，甲方将随公司价值的增长而获取代持股权对应的合法收益。第二条委托权限及期限。2.1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为：以乙方名义持有代持股权、作为一卡停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代收代付收取股息或红利、以乙方名义出席一卡停公司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2.2委托期限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甲方书面解除委托并将解除委托通知书送达乙方之日止。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义务。3.1甲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对一卡停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3.2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权，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设置第三方权利或担保权益、划转等处置行为）。3.3甲方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并有权基于本协议约定要求乙方赔偿因受托不善而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3.9乙方与见证方是夫妻关系，见证方已知悉本代持股权实为甲方所有，乙方仅为该股权的名义持有人，该代持股权及相应股东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收益权）不属于乙方所有，见证方确认已详细阅读、理解和接受本协议，同意乙方代持甲方所持有的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第四条委托持股费用。4.1除4.2款之约定外，乙方受甲方委托代持股份期间，不收取任何报酬。4.2双方约定，在后期退出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乙方在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后，全部或者部分减持所代持股份，如果减持实际收益超过投入资金30倍以上（不含本数），甲方承诺收益超过投入资金30倍以上的部分，乙方可以收取10%作为代持报酬。第五条违约责任。双方应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任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约定义务均构成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李牧菁、王浩和茹亚莲在落款处签字。2017年12月5日，李牧菁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浩转账汇款50万元。王浩在庭审中表示，该笔款项被其用于偿还信用卡等个人消费，为此，王浩提交其中国民生银行和招商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一卡停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北京红杉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认缴出资550万元，持股比例55%）、陈萌（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15%）、胡婷丽（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北京亿通亮杰国际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中融澔天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王浩在该公司担任董事。诉讼中，李牧菁和王浩均向本院提交李牧菁之夫贾卫平和王浩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但其二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均不完整，无法反映其沟通的全貌。2019年8月14日，李牧菁委托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王浩和茹亚莲分别发送《律师函》，要求王浩和茹亚莲返还李牧菁支付的50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王浩未签收该邮件，茹亚莲于次日签收。另查一，中融澔天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7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成立时的股东为王浩（认缴出资50万元）和茹亚莲（认缴出资50万元）。2019年6月3日，股东变更为北京红杉鼎晖科技发展中心（有限合伙）（认缴出资90万元）和王浩（认缴出资10万元）。2018年4月10日，中融澔天公司与王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融澔天公司将其持有的一卡停公司100万元的出资转让给王浩。2019年8月1日，一卡停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中融澔天公司将其持有的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王浩。另查二，王浩和茹亚莲于2013年2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8年11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于办理离婚登记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鉴于王浩负债1545万元，男女双方共同持股50%的中融澔天公司所有对外投资以及王浩个人名义投资（包括但不限于北京高碑店房地产经纪公司、北京一卡停、北京车上停车公司）的股份和相应收益均归女方所有，直到王浩归还所有债务为止。”另查三，李牧菁于2019年9月9日向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李牧菁与王浩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股权代持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二是若《股权代持协议》解除，茹亚莲是否应当对王浩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约定，李牧菁出资50万元获得一卡停公司2.5%的股权，该部分股权委托王浩代为持有，而该部分股权直接来源于王浩持有的一卡停公司的股权。因此，该协议包括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李牧菁获得股权，二是李牧菁委托王浩代持股权。首先，就第一个法律关系，李牧菁诉称，其应当获得的一卡停公司2.5%的股权应当是通过一卡停公司增资程序而产生。但是，综观《股权代持协议书》，李牧菁和王浩均未提及李牧菁系通过增资获得股权；李牧菁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卡停公司彼时有增资计划，且其与一卡停公司达成增资的合意。因此，李牧菁应当是通过继受的方式取得一卡停公司的股权，即李牧菁向王浩支付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受让王浩持有的一卡停公司2.5%的股权。根据股权转让的交易规则，转让方转让股权时应当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可以依约向受让方交付股权，否则转让方构成违约。根据一卡停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浩未被登记为一卡停公司的股东，不持有一卡停公司的股权，其仅作为一卡停公司的股东中融澔天公司的股东，与一卡停公司有再投资关系。由此可见，王浩在与李牧菁签订协议时，并不具备交付股权的条件。虽然王浩在诉讼中提交其与中融澔天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中融澔天公司已将其持有的一卡停公司100万元的出资转让给王浩，但是，一卡停公司并未向王浩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更没有为该次股权转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王浩也未向中融澔天公司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因此，王浩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获得一卡停公司的股权，并可以向李牧菁交付股权。因此，就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而言，王浩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李牧菁有权解除合同。其次，委托代持股权方面。由于王浩自始不持有一卡停公司的股权，故其无法履行代李牧菁持有股权的承诺，李牧菁作为隐名股东持有一卡停公司的股权的合同目的也就无法实现，李牧菁在委托代持股权方面也有权解除合同。因此，不论股权转让的层面，还是委托代持股权的层面，王浩均已违约导致李牧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牧菁有权请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虽然李牧菁在起诉前向王浩和茹亚莲发送《律师函》，要求王浩和茹亚莲返还投资款，该《律师函》也具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是，由于王浩并未签收《律师函》，故解除合同的通知并未到达王浩，应当以李牧菁提起本案诉讼，王浩签收起诉书作为确定解除合同的日期。王浩系于2019年10月18日签收本案的起诉书，故《股权代持协议书》应当于当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王浩应当向李牧菁返还转让款50万元，并且自合同解除的次日赔偿李牧菁的利息损失。关于李牧菁主张的律师费。由于《股权代持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负担问题，故李牧菁主张由王浩负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浩辩称李牧菁事前已经知晓一卡停公司的股权结构，同意以现有方式进行股权交易，但因王浩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条虽然只列举了“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和“夫妻一方事后追认”作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两种情形，但是，除此之外，共同做出口头承诺、共同做出某种行为等也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本案中，茹亚莲作为见证人在《股权代持协议书》中签订，证明其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应当推定茹亚莲和王浩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因此，王浩应向李牧菁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茹亚莲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牧菁与被告王浩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已于2019年10月18日解除；二、被告王浩和被告茹亚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牧菁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李牧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5元，由被告王浩和被告茹亚莲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代 策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