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珊，男，198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艳群，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楠，男，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新，北京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蕊，北京中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雪，女，汉族，1984年1月12日出生，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雨珊因与被上诉人张楠、韩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3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王雨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329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民初329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09年4月10日案外人淑阳镇经济委员会为发展本地经济，充分利用土地资源，与案外人香河卓品工艺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约定有偿租赁50.11亩土地（其中涉及本案争议土地34.9亩）用于建设香河卓品工艺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并约定协议生效后，案外人淑阳镇经济委员会不能干涉香河卓品工艺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进行合法经营活动，经有关主管部门依法批准后，案外人香河卓品工艺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可以进行基础建设、生产车间和办公用房建设。期间，涉及本案争议的34.9亩土地流转至被上诉人张楠名下，张楠在未经有关部门的批准下，将该地块进行浇筑，并盖起2400余平米的二层钢结构厂房，自述支出建设费用共计2400余万元。2016年9月14日，被上诉人张楠与上诉人王雨珊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约定将34.9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上诉人王雨珊，价款为2617.5万元，并约定该土地遗留问题，由被上诉人张楠承担，与上诉人王雨珊无关。2017年3月20日，香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香国土资罚字[2017]第C01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争议地块为非法占用集体土地，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貌。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王雨珊并未对香河县国土资源局就争议地块的拆除处罚存在异议，只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存有异议。案外人香河卓品工艺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在该争议土地从事经营活动时，未征得有关部门批准进行基础设施及厂房建设，后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争议地块上进行浇筑并盖有厂房于2016年9月转让给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协议第六条之规定妥善处理该34.9亩土地的前遗留问题。二、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民初329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前提下，将集体土地进行浇筑建设厂房转让给上诉人，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据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楠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王雨珊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系自香河县经济委员会取得，香河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与香河县土地出让合同相矛盾。此矛盾应由香河县和香河县国土资源局协调解决，或由王雨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香河县国土资源局赔偿其地上建筑物被拆迁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裁定认定本案争议的实质原因是由于涉案土地上建筑被香河县国土资源局拆迁引发，因此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适用法律正确。2009年4月10日，刘俊代表香河县卓品工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与香河县经济委员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约定将淑阳工业园（香河县设立的工业园区）内50.11亩土地交由香河县卓品工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使用。2015年6月17日，刘俊与张楠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中所获得的50.11亩土地使用权中的34.9亩土地使用权，即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张楠。王雨珊2016年7月14日与张楠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将案涉的34.9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王雨珊。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系自香河县经济委员会取得,尽管诉争土地仍属于集体土地，但在淑阳工业园设立时是经香河县集体土地使用的。香河县淑阳工业园成立以来至今有几十家企业入驻。据张楠不完全统计，入驻企业中有十三家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三家企业土地使用证正在办理中，还有部分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由此淑阳工业园所在土地的城市整体规划应属于工业用地，否则园区内企业不可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香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案涉土地系“水浇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定性是不正确的，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是最终的法律结果。王雨珊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纠正香河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错误，并向香河县国土资源局主张赔偿其地上建筑物被拆除造成的损失，而不是自行将地上建筑物拆除后向张楠提起民事诉讼。此外，多年来入园部分企业仍未办理占用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不是因为园区内土地性质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而是因河北省分配给香河县的国有建设土地指标不够造成的。二、张楠不存在王雨珊在上诉状中称张楠没有履行《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第六条之规定，妥善处理34.9亩土地的前遗留问题。王雨珊并没有在上诉状中明确表述张楠有哪些遗留问题尚未解决。至于《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在香河县经济委员会备案的问题，其实在2016年6月16日前王雨珊方王希强就与张楠的上一手转让方刘俊签订《协议书》，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备案至王希强（与王雨珊系父子关系）名下，根本不存在《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签订后的履行问题。三、一审裁定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己经履行完毕，双方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效力随之消灭，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雨珊与张楠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张楠将案涉34.9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王雨珊，王雨珊向张楠给付转让价款2617.5万元。王雨珊已向张楠支付了2617.5万元的转让款。《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甲方（张楠）实际交付乙方（王雨珊）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交付前风险由甲方承担，交付后风险由乙方承担。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已完成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交付手续，诉争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己经由王雨珊占有使用，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约定的各项合同义务。四、王雨珊至今仍占有使用诉争土地并在积极与香河县政府及国土资源局进行沟通，协调解决诉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问题。案涉地块被香河县国土资源局处罚后，虽王雨珊自行将地上建筑物拆除，但王雨珊仍在占有使用诉争土地，并出租给他人使用。正说明案涉土地使用权来源于香河县经委，所以香河县国土资源局才没有将案涉土地收回。另一方面，也说明双方完成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交接后，王雨珊是案涉土地的当然的权利人。故一审裁定认为张楠与王雨珊之间权利义务终止、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是符合诉争土地现状的。五、一审裁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张楠在案涉土地上兴建了2400余平方米的二层钢结构厂房，自述支出建设费用共计2400余万元”其中“2400余平方米”系笔误，应为“24000余平方米”，该事实虽与本案审理没有太大关联性，但为尊重事实，特此说明。 被上诉人韩雪辩称，王雨珊与张楠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合同效力随之消灭。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雨珊的上诉。 王雨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雨珊与张楠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张楠退还原告2617.5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张楠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从2016年10月27日开始按本金2617.5万元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为止（暂止2019年7月26日为405.7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韩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4月10日，刘俊代表香河县卓品工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与香河县经济委员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约定将淑阳工业园内50.11亩土地交由香河县卓品工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使用。2015年6月17日，刘俊与张楠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每亩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为12.5万元，将其在《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中所获得的50.11亩土地中34.9亩土地使用权即案涉土地转让给张楠，转让款436.25万元，张楠已经全额支付完毕。刘俊与张楠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案涉34.9亩土地尚为平地，没有任何建筑物和附着物。此后，张楠在案涉土地上兴建了2400余平方米的二层钢结构厂房，自述支出建设费用共计2400余万元。2016年9月14日，原告与被告张楠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被告张楠将上述34.9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原告，价款为2617.5万元。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10月26日，原告将2617.5万元转让款全部支付被告张楠，被告张楠于2016年12月15日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交付给原告。原告受让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后，供自己及他人经营使用。2017年3月20日，香河县国土资源局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述土地为淑阳镇杜屯村集体土地（水浇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土地上建筑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15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它设施，恢复土地原貌。2017年6月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24执1154号《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拆除了地上一切建筑物和设施。至此，原被告双方产生本案纠纷，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收到的款项应予以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最初可追溯到2009年4月10日，刘俊代表香河县卓品工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与香河县经济委员会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刘俊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利，涉案土地流转给张楠后，张楠又流转给王雨珊，现王雨珊与张楠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早已履行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双方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效力随之消灭。本案争议的实质原因是由于涉案土地上建筑被香河县国土资源局拆除而引发的，而此项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此，对于王雨珊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雨珊的起诉。 本院认为，一审中，王雨珊基于其与张楠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协议》，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并主张退还支付款项及相应利息。该协议是王雨珊与张楠双方基于平等主体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虽案涉争议的起因与香河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及地上建筑被强制拆除有关，但不影响王雨珊作为协议一方就案涉合同主张相关权利，至于协议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应退还支付款项及利息，属于本案实体审查的范围。而王雨珊在本案并不是针对香河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提出异议。综上，王雨珊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驳回王雨珊的起诉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32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李彦生 审判员  杜映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 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