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城城北商贸街（**团）**201、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2327674058P。法定代表人：林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秀，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星，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官田乡平田村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60821056433884R。法定代表人：肖时田，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勇，浙江天赞（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佑伟，吉州区白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秀、吴福星，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肖时田、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勇、王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龙城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40万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约在先方系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1.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2017年12月8日在其微信朋友圈公开对外自行销售黑土猪，该客户群体极大的可能性为吉安市范围内的人，该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损害了龙城公司独家销售的合同权益。2.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实施了名为养殖实为销售的违约行为，构成违约，损害了龙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时龙城公司提供了猪舍所在地村民的对话视频及录音，该村民明确表示该批黑土猪经常对外销售，其自己也曾购买的事实，而且表示现在只剩下五六十头，这与法院现场查勘的数量极度吻合，也印证了该证据的真实性。二、龙城公司并无违约行为。1.龙城公司并无单方停止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黑土猪的行为，而是龙城公司发现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存在私自销售行为后，双方就该情形及合作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双方默认不再履行合同，并非单方行为。2.龙城公司并不构成逾期支付货款，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主张逾期付款，但其并未举证何时需要支付货款，不能认定龙城公司构成逾期付款。3.龙城公司履约保证金的缴纳时间并未逾期，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实质变更了交纳时间，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当时也是认可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合同中也未约定如龙城公司逾期交纳保证金则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4.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龙城公司存在销售他人黑猪的行为。三、一审认定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自行销售黑土猪的行为不妨碍龙城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这与双方合同约定、签订合同的初衷及合同目的完全不相符。1.双方合同明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负责饲养，龙城公司负责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不得自行销售，也不得委托他人销售，龙城公司拥有独家销售权。那么合同目的应当是除龙城公司外，限制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黑土猪进入市场销售，进而保障龙城公司的市场利益以及独家销售权。2.双方合作期限为十年的约定，龙城公司有权拓展销售渠道及销售网点，并且龙城公司要走出吉安市，否则龙城公司的利益无法保证。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答辩: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城公司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签订《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目的为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应当保证龙城公司黑猪肉的正常供应量，且在龙城公司的销售区域范围内，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不得发展其他经销商，保证龙城公司在其区域范围内的垄断经营地位。龙城公司存在保证金迟延支付及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运往上饶余干县枫港养殖场的103头黑土猪用途注明为“饲养”。为履行协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时刻保有黑土猪500多头，可待宰的成品猪300多头，为提高黑土猪的肉品质量，不惜重金将103头黑土猪苗送往上饶余干饲养。因龙城公司销售不力，导致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黑土猪大量积压，大大增加了饲养成本，后期又因龙城公司违约，导致送往余干饲养的黑土猪无法回收，饲养在栏的500多头黑土猪贱价处理，给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017年12月8日，肖时田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内容为“猪王看明天谁先定就卖给谁了，好几个人定了都没给定金”的信息，系单纯的宣传行为，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2018年1月1日，龙城公司一边通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停止供应黑猪肉，一边从其他渠道购进黑猪肉进行销售。2018年2月10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龙城公司寄送了书面《告之函》，指出龙城公司违约并要求整改，但龙城公司未予理睬，2018年1月1日起，龙城公司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实际已经终止了买卖关系。龙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城公司、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2.判令龙城公司向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龙城公司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4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负担。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反诉请求：1、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没收履约保证金20万元；2、龙城公司向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7780元；3、龙城公司另行向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138000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龙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龙城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签订了一份《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第1点，“乙方负责黑土猪的饲养、宰杀等，甲方负责销售，宰杀费用归甲方。双方的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2点“乙方（被告）饲养宰杀的黑土猪需全部供应给甲方（原告）销售，不得另行销售给其他人，甲方书面同意的除外。甲方也不得另找寻其他供货方”；第3点，“甲方负责销售渠道及销售网点，甲方获得乙方的整体经销权”。协议第二条第2点，按照甲方的要求，每天提供相应数量的黑土猪生猪肉;第3点，乙方不得自行销售，也不得委托其他人销售乙方饲养的黑土猪；第4点，甲方在达成本协议后三天内，缴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给乙方，合同期满或解除时，乙方需返还该保证金；第6点，甲方需及时结算，支付销售款。第三条第1点，产销合作期限，合作期期为10年，自2017年5月至2027年12月31日。第3点，具体供应的时间和数量，依据甲方的指示要求确定；第四条第2点，货款每半月结算一次。第六条，甲方逾期结算付款的，视为违约，逾期超过五个工作日的，需支付未付货款百分之三的违约金。第六条还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自行销售或者交由第三人经销的，或单方终止本协议的，需双倍返还甲方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另行赔偿损失。合同成立后，原告于2017年6月14日将200000元履约保证金转至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肖时田账户。至2018年12月30日，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基本上能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龙城公司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将103头黑土猪运至上饶市余干县枫港养殖场，用途注明为“饲养”。同年12月8日，肖时田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内容为“猪王看明天谁先定就卖给谁了，好几个人定了都没给定金”。2018年12月31日，龙城公司通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元旦期间放假，停止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黑猪肉，但龙城公司在2018年1月1日一边通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停止供应黑猪肉，一边从其他渠道购进其他黑猪肉进行销售。从2018年1月1日起龙城公司停止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黑猪肉，2018年2月10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龙城公司邮寄书面《告之函》，认为龙城公司存在其他供货方，龙城公司停止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黑猪肉，致使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黑猪肉滞销和存栏多日，造成巨大亏损，要求龙城公司五日内寻求可行销售方案，逾期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将自行组织销售，以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同时声明保留对龙城公司违约行为进行诉讼。但龙城公司收件后未进行回复。从2018年1月1日起，双方之间已终止了买卖关系，现龙城公司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外销售黑生猪且在微信圈自行销售黑土猪，违反了合同约定，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龙城公司、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签订的《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从其协议内容理解，该协议实为产品区域买断销售协议。《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虽对合作方式、合作期限、产品价格、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对合作期间的供应数量（包括年销售量、月销售量，日销售量）及区域销售范围关键问题未作约定，造成双方纠纷发生，系合同约定不明。根据双方签订《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目的，实际上是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应当保证龙城公司黑猪肉的正常供应量，且在龙城公司销售区域范围内，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不得发展其他经销商，保证龙城公司在其区域范围内对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提供的黑猪肉具有垄断经营地位。现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将黑猪运往外地不管是饲养还是出售，也不管肖时田在微信中所作的“猪王看明天谁先定就卖给谁了，好几个人定了都没给定金”的要约，均不妨碍龙城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龙成公司主张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以白猪肉冒充黑猪肉，未提供证据证明，故龙城公司主张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违约要求双倍返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相反，根据合同的约定，龙城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保证金迟延支付，单方作出停止销售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黑土猪肉的决定，却违约销售第三方的黑猪肉，故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反诉要求没收庐陵公司保证金20万元的诉请依法予支持。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反诉因龙城公司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780元，支持猪苗款损失138000元，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因违约已承担了违约金200000元，且违约金已高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事实，故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该二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已实际终止了合同的履行，现龙城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龙城公司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二、龙城公司支付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违约金200000元，该款从龙城公司支付给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三、驳回龙城公司与被告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80元，由龙城公司负担；反诉费6966元，由龙城公司负担3809元，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负担3157元。二审另查明，没有证据表明2018年1月1日龙城公司销售了其他客户的黑土猪，该公司当日在销售藏香猪。同日肖时田和龙城公司的员工因销售猪肉的问题发生争吵。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城公司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谁违约，违约责任该如何承担？2017年5月27日，龙城公司（甲方）与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乙方）签订《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其协议内容理解，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负责养殖，而龙城公司买断其黑土猪经销权。协议对合作方式、合作期限、产品价格、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对合作期间的供应数量（包括年销售量、月销售量，日销售量）、养殖区域、销售区域范围等关键问题未明确约定，造成双方纠纷发生。协议约定龙城公司缴纳保证金20万元给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并约定龙城公司终止本协议的，无权要求返还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在合同期内自行销售或者交由第三人销售的，或单方终止本协议的，需双倍返还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从上述约定可知20万元履约保证金具有定金性质，定金自实际交付生效，故龙城公司延期交付履约保证金并不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2017年8月18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在没有告知龙城公司的情形下将103头黑土猪运往上饶市余干县枫港养殖场养殖。本案乙方为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顾名思义，庐陵地区即指吉安地区，该养殖合作社将黑土猪运往其他地区养殖无法保证黑土猪的品质和本区域的黑土猪品质一致。另在外地养殖的话，龙城公司也难以有效监管黑猪的养殖过程和销售情况，增加了监管成本，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该行为不当。2017年12月8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肖时田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内容为“猪王看明天谁先定就卖给谁了，好几个人定了都没给定金”信息，这属于销售行为，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该销售行为对龙城公司的销售利益造成重大不良影响，但也属于一种违约行为。2018年1月1日，龙城公司通知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元旦放假不销售黑猪，龙城公司在同日销售藏香猪，肖时田认为龙城公司销售其他客户的黑土猪因而和龙城公司员工发生争吵，《黑土猪产销合作协议》针对的是黑土猪，并没有约定龙城公司不能销售其他品种的猪肉，藏香猪和黑土猪属于不同的品种，不能认定二种猪肉同时销售是一种完全竞争行为，肖时田以此认为龙城公司违约而和龙城公司的员工争吵不当。综上，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龙城公司在其员工和肖时田发生争吵后没有积极主动和肖时田沟通合作事宜，停止销售黑土猪，导致双方合同产销合作的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庐陵黑猪养殖合作社没收龙城公司15万元保证金。龙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保证金5万元，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对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缴纳的15万元保证金予以没收；四、驳回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反诉费6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24146元，由江西龙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128元，吉安县庐陵黑猪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30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