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大勇，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公民身份号码432************732。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远霞，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甲兵，男，198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公民身份号码432************716。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澍，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大勇因与被上诉人龚甲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大勇向龚甲兵赔偿除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外一审核定的总损失的30%；2.胡大勇赔偿龚甲兵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且胡大勇承担该损失的30%；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龚甲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胡大勇与龚甲兵之间属于好意施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少终字第61号李源等诉徐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的裁判要点明确指出：“因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的，考虑到权利义务平衡及鼓励好意施惠行为因素，应酌定减轻责任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对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其次，一审法院支持龚甲兵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建立在错误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基础之上，是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二审法院应改判胡大勇无需支付龚甲兵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应当结合胡大勇与龚甲兵的过错划分责任。二、在道路交通事故中，驾驶人与乘车人之间的责任，不应完全按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进行认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基础是将交通事故中的机动车一方评价为物理上的强者，机动车一方对于非机动车一方、行人所承担的责任要比机动车之间的责任高。关于机动车一方的驾驶人和乘车人之间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特别规定，对此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划分责任。因此，即使驾驶人有过错的，法院也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乘车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驾驶人的责任。其次，在本案中，导致事故的原因是胡大勇在醉酒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但龚甲兵作为成年人，完全能够识别醉酒之人与无饮酒之人。龚甲兵乘坐醉酒的人驾驶的车辆，是自陷风险的行为，其安全防患意识不够，该乘坐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龚甲兵应对其损失承担7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龚甲兵对自己的损失承担5%的责任，显然是未充分考虑双方的好意同乘关系及龚甲兵的过错程度。事实上，龚甲兵在明知胡大勇喝酒的情况下，不但不劝阻，而且还鼓励胡大勇开车送其回家，导致胡大勇被刑事处罚，同时对龚甲兵的损失承担责任，这对胡大勇不公平。三、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龚甲兵的损失错误。龚甲兵提供的户口簿显示其所居住的湖南省安东县属于农村地区，且龚甲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事实。四、龚甲兵的伤残鉴定结论无法客观反映出龚甲兵在本次事故中的实际伤情。首先，在本次事故发生以前，龚甲兵的腿部本就存在较为严重的伤情，龚甲兵的伤，并非都是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与龚甲兵的伤残鉴定结论有关的损失明显偏高，且没有足够的票据予以佐证，胡大勇不予认可。 龚甲兵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应作为法院认定胡大勇、龚甲兵责任的依据。三、龚甲兵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龚甲兵在本案事故前并不存在陈旧性损伤。 胡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大勇向龚甲兵赔偿各项费用合计369817.22元。2.胡大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21时20分，胡大勇醉酒（165mg/100ml）后驾驶粤E*****号小型面包车（搭载龚甲兵），经佛山市南海区***从大榄方向往佛山一环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官抱路亿联厂路段（X512线）时，碰撞路中石墩隔离带，造成龚甲兵受伤，小型面包车损坏以及石墩被推移到对向车道上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大勇在未放置警示标志的情况下，遇从佛山一环往大榄方向行驶由严杰海驾驶粤Y*****号小型轿车碰撞该石墩，造成小型轿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对第一部分事故，由胡大勇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龚甲兵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对第二部分事故，由胡大勇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严杰海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龚甲兵被送往佛山市南海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治疗，次日转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3天，出院医嘱：戴支具、全休1月等。出院后，龚甲兵继续门诊治疗。为此产生医疗费80698.22元，由胡大勇垫付21353.40元，龚甲兵自付59344.82元。龚甲兵支付护理费960元，为购买动踝矫形器及拐杖支付2600元。 2019年9月10日，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龚甲兵的损伤评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不低于2万元。胡大勇支付鉴定费2500元。 龚甲兵事发前在佛山地区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龚甲兵为佛山市博汇浩丰物业有限公司员工，月平均工资为5350元。龚甲兵有被扶养人龚三元、张开花，系龚甲兵的父母，至龚甲兵定残之时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4年、19年。龚三元与张开花共生育包括龚甲兵在内3名子女。 粤E*****号小型面包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胡大勇。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关于胡大勇的赔偿责任问题。龚甲兵因第一部分事故受伤，而胡大勇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胡大勇应对龚甲兵因本起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但龚甲兵事发前与胡大勇等一起吃饭喝酒，龚甲兵在明知自身酒量不好的情况下更应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各人状态有所预判以及安排。现龚甲兵乘坐胡大勇醉酒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龚甲兵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龚甲兵称事发当日自己很快喝醉，处于完全醉酒状态，主张胡大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酌定龚甲兵对自身损害承担5%的责任。胡大勇辩称龚甲兵明知胡大勇醉酒仍乘坐其驾驶车辆，应减轻胡大勇的赔偿责任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对胡大勇主张龚甲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不予采纳。综上，胡大勇应对龚甲兵的损失承担95%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中龚甲兵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共373417.22元，由胡大勇赔偿354746.36元（373417.22元×95%），扣减其先行垫付的23853.40元（21353.40元+2500元），则胡大勇应赔偿330892.96元予龚甲兵。对龚甲兵超出上述核定范围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胡大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30892.96元予龚甲兵；二、驳回龚甲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3.63元（龚甲兵已预交），由龚甲兵负担360.35元，胡大勇负担3063.28元。胡大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龚甲兵多预交的3063.28元，待判决生效后，经龚甲兵申请，一审法院退回予龚甲兵。 本院二审期间，胡大勇提交事情经过说明1份，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龚甲兵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龚甲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仅是胡大勇对事故经过的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胡大勇对龚甲兵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2.如何认定龚甲兵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3.胡大勇应否赔偿龚甲兵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胡大勇醉酒（165mg/100ml）后驾驶粤E*****号小型面包车（搭载龚甲兵），碰撞路中石墩隔离带，造成龚甲兵受伤，且龚甲兵自认其在事故前与胡大勇一起饮酒。对此，虽然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大勇醉酒驾驶机动车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和全部过错，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龚甲兵有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且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但是鉴于龚甲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胡大勇存在酒后驾车的违法行为，并存在发生事故的风险，自身饮酒后依然乘坐其车辆，放任风险的发生，以及胡大勇无偿搭乘龚甲兵的事实，本院酌定胡大勇对龚甲兵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胡大勇上诉主张其对龚甲兵的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胡大勇申请调取胡大勇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中龚甲兵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以查明龚甲兵因饮酒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对此，一审法院已查明龚甲兵存在饮酒的事实，且对龚甲兵在本案中的过错予以了认定，胡大勇申请调取龚甲兵的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胡大勇提出本案所涉事故前龚甲兵存在陈旧性损伤，但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龚甲兵的伤情进行鉴定时未予考虑，经本院释明，胡大勇明确表示对此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胡大勇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本案中，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备前述规定的内容，该所在鉴定时对龚甲兵进行了法医临床检查，审阅了龚甲兵的病历资料、影像学资料，由此确定龚甲兵左胫骨、左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后遗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78%的伤情，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NO.5.9.6.10条的规定，评定龚甲兵为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胡大勇虽对此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反驳，故胡大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不当理据不足。最后，龚甲兵提交的其于2018年1月1日、2019年1月1日与佛山市博汇浩丰物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佛山市博汇浩丰物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工作证、建设银行一般业务申请书及银行账户明细、滴滴出行订单截图、微信账单截图等证据足以证明龚甲兵在佛山市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综上，一审判决结合上述鉴定意见确定的龚甲兵的伤残等级，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龚甲兵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龚甲兵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后遗左踝关节丧失功能78%，并构成一处九级伤残，故一审法院结合胡大勇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支持龚甲兵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龚甲兵的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误工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合计363417.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根据本院认定胡大勇应承担龚甲兵损失的责任比例，胡大勇赔偿龚甲兵的损失为264392.05元[（363417.22元×70%）+1万]，扣除胡大勇已先行垫付的23853.4元，胡大勇实际应赔偿龚甲兵240538.65元。 综上所述，胡大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0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0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大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40538.65元予龚甲兵； 三、驳回龚甲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3.63元，由龚甲兵负担1510.35元，胡大勇负担191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85元，由胡大勇负担1493.7元，龚甲兵负担64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莫志恒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