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藏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   法定代表人：袁斌，系该总站政委。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原审被告权利义务承继者，以下简称西藏边防总站)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汇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40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按照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藏边防总站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春，被上诉人成都汇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强（远程视频）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边防总站上诉请求：1.撤销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4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的合同为《公安边防部队医院合作医疗项目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本案系因涉及解放军及边防部队的政策原因而终止合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11日同时签订一份《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健康体检中心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体检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和另一份《公安边防部队医院合作医疗项目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医疗合同》）”，“该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两份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而《体检合作协议》及《合作医疗合同》既然都有效，当事人应以哪一份合同作为履行依据？2018年4月12日的《补充协议》明确写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共同签订的原协议中第十章第九条处理合同争议条款”，但在被上诉人提交的《体检合作协议》没有该项条款及内容，但在上诉人持有的《合作医疗合同》就有第十章第九条，内容也与《补充协议》所载内容完全吻合。因此双方应履行的合同为《合作医疗合同》，根据该合同第十章第三条“涉及国家卫生部、解放军及边防部队的政策原因而终止合同，甲乙双方均不负责赔偿”之约定，本案合同的终止系因中央军委决定全面停止部队对外有偿服务的政策，属于该条款约定的范畴，据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依法纠正。二、上诉人之所以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央军委的决定，一审法院无视上述政策原因，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终止合作的原因，公平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责任的承担。   成都汇银公司辩称，我方仅要求返还投资款，不要求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成都汇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项目投资款13778770元及自2017年12月3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11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健康体检中心项目合作协议》，协议中写明项目名称为：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健康体检中心，合作方式：本项目采取合作管理模式，被告负责提供医院医疗综合楼1-2层使用面积约2500平方米的经营场地，并提供医疗资质和前期（中心运营后6-12月）部分医技力量支持及水电冬季供暖等基础设施。原告负责引进中心所需医疗设备、经营场地的设计装修及前期流动资金投入。原告总投资规模约4200万元，其中一期投资约2000万元，二期投资约2200万元，体检中心在被告统一管理下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合作期限：双方合作期限10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计。合作分成：原、被告双方以中心的总收入为基数进行分成。自正式经营之日起，被告按合作项目总收入的13%比例提收益，计提比例每年递增1%。合作期内和合作期满后的财产处理：双方约定协议合作期内，原告投入中心的全部医疗设备及其他固定资产所有权仍归原告所有，未经原告书面授权，被告不得以任何方式擅自调用或处置。合作期满，被告付清原告全部应分配所得后，原告投入中心的全部医疗设备及中心其他固定资产所有权全部无偿转移归被告所有。违约责任：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或严重违反合作规定，造成科室无法经营或缔约方无法达到合同目的，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除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协议的生效：本协议及附件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自双方签署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4年6月11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公安边防部队医院合作医疗项目合同》，双方友好协商共同组建“健康体检中心”中心的合作事宜达成如下意向：合作范围：健康体检检查项目；投资方式与资金来源：由乙方投资拓展医疗业务，投入健康体检专项诊疗设备，改造、装修现有病房（或新建建筑）。以上所需资金由乙方出资投入，预算约为4200万元，其中健康体检设备3100万元，其他1100万元，在两年期限内分两期投入。组织结构：甲、乙双方派员组成“健康体检中心”管理委员会，管委会为“中心”的决策机构，甲方委派人员担任管委会主任，乙方委派人员担任副主任。医务部（处）主任、护理部主任及临床科室主任自动成为管委会成员。财务管理及经济分配原则：合作期限为十年，双方按年总收入分成方式进行效益分配，第一年在中心收入中计提13%，以后每年计提递增1%。其他事项：涉及国家卫生部、解放军及边防部队的政策原因而终止合同，甲乙双方均不负责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之后，原、被告双方各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体检中心的设计、装修、设备安装及运营的开始。   2017年5月18日，总队后勤部医院李**院长主持召开协调会，会议主要内容为：简要传达了中央军委及部局关于全面停止部队对外有偿服务的一系列文件精神，明确了体检中心合作项目停止的时间、内容及范围，并就有关事项进行协商。会议达成以下共识：1.按照上级规定要求，于2017年12月31日前终止体检中心合作项目合同。2.合作项目终止前，体检中心将依托现有环境，维持现有工作目标要求、团队建设、业务水准“三个不变”，以拓展体检业务市场、打造优质品牌、提升业务量为重点，推进各项工作有效有序开展。3.在终止合作前分三阶段完成相关工作：7月份由贵方完成所有配备设施、中心软装的经费清单汇总，提供相应的合同、银行账务、发票等原始材料原件及复印件，主要包括合作设备、场地装修以及运营中的成本性支出（人员工资、耗材、设备维修）；8月份根据进展情况进行二次磋商，商定清算细节办法；11月份完成终止协议拟定及上报工作，待上级审批后签订具体文件。（四）在上级关于停止医疗合作的具体政策措施出台后，双方将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依法依规协调处理相关问题，友好、圆满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2018年1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告知“停偿”工作进程的函，主要内容为：1、重新选定评估公司，对所涉资产进行最终评估认定；2、按照相应司法程序，对相关事项进行认定，确保公平公正，维护双方合法权益；3、自2018年1月1日起，被告收回合作科室，按正常程序收回中心资产和外聘人员，承担现有人员的薪酬、社保等所有开支。2018年4月17日，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国众联评报字（2018）第2-038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武警西藏自治区边防总队医院拟收购体检中心资产所涉及的一批医疗设备、办公家具、电子产品及改造装修工程于2017年12月31日的市场价值合计为1377877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效力认定；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投入的资产款13778770元及其利息的认定。关于两份合同效力，原、被告双方在2014年6月11日同时签订了一份《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健康体检中心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和另一份《公安边防部队医院合作医疗项目合同》，两份合同上均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两份合同均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两份合同均依法有效，两份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应有法律约束力，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资产款及利息，原、被告双方虽约定合同期为10年，但因中央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政策，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已达成案涉合同在2017年12月31日前终止的一致意见，故被告主张案涉合同在法律上未解除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现以己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即原告就案涉体检中心项目已投入的设备、装修及前期的流动资金，而合同终止后其无法独立经营体检中心的客观情况，要求被告按照双方确认的体检中心资产的评估价值13778770元支付资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原、被告就合同终止后的清算事宜双方经过磋商，现有证据反映自2018年1月1日起被告有意收回原、被告案涉体检中心项目，并就体检中心资产价值进行了评估，虽评估报告显示其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但体检中心自2018年1月1日起已经由被告管理使用，故其时效限制影响不大，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体检中心资产款13778770元，实属合同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采取资产分配予以补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而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主张的案涉本金系资产评估款，而非资金的情况下，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产款13778770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边防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资产款13778770元；二、驳回原告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673.06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边防总队医院负担104472.62元，由成都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200.44元。   本院二审期间，西藏边防总站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一份是由西藏边防总站，又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自治区公安厅边境管理总队，提交的《证明》并附有国家移民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印发〈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用以证明原上诉人区边防总队医院编制取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应由西藏边防总站承继上诉人的权利义务。本院在庭审中将不涉密的《证明》原件以远程视频形式传送给被上诉人成都汇银公司，被上诉人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三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证明原一审被告区边防总队医院的主体资格已丧失，应予采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西藏边防总站在本案中作为原分支机构的设立法人，应由其承继一审被告的全部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对此亦予以认可。另一份证据为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发布的《印发〈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办法〉的通知》，上诉人用以证明政策要求“体制编制调整明确撤销医疗机构的，且不予收购的设备应当限期由合作方撤回。”该证据因涉密，本院将该证据中适用于本案的法条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军队内部文件，不应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该证据属于军队发布的内部文件，且上诉人不能证明该文件的收文单位为上诉人，故无法证明其为该文件的适用单位；同时即便该文件适用于上诉人，因该文件属于内部规定，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不能在本案中作为判案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补充协议》有两份，名称均为《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健康体检中心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份为2014年6月11日签订（以下简称6月11日《补充协议》），一份为2018年4月12日签订（以下简称4月12日《补充协议》），这两份《补充协议》当事人均不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存在争议。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一、《体检合作协议》及其两份《补充协议》和另一份《合作医疗合同》，这四份合同的效力及关系认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应承担何种责任。现分析如下：   一、对于四份合同的效力及关系认定。经本院审查，上述四个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从主体而言，从西藏边防总站提供的《证明》可知，武警西藏边防总队医院与公安边防部队医院为同一主体，都是先归属于西藏边防总队，后归属于西藏边防总站。从时间上看，《体检合作协议》与《合作医疗合同》虽为同一天签订，但却有时间上的先后，《体检合作协议》在前，《合作医疗合同》在后，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否认。这两个合同有多处变更，尤其在归责方面。由于归责等内容的变更属于重大事项的变更，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即按《合作医疗合同》履行。成都汇银公司以《合作医疗合同》只是备案合同，不是履行的合同作为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成都汇银公司自身就是金融类公司，对于合同的变更和效力应有明确的认识，经过成都汇银公司的签字、盖章，变更后的合同已经生效，成都汇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随着《体检合作协议》的失效，该6月11日《补充协议》亦失效，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责任的依据。至于4月12日的《补充协议》，其前缀名称虽与《体检合作协议》的前缀名称相同，但内容却是对第十章第九条的补充，因为只有《合作医疗合同》才分成十章，《体检合作协议》却不分章，因此从实际内容看，该4月12日《补充协议》应是对《合作医疗合同》的补充，并共同成为本案应当履行的合同，一审对此判决不明，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应承担何种责任？由于国家政策变化，当事人双方协商终止了合同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成都汇银公司要求返还投资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故上诉人以《合作医疗合同》第十章第二条：“乙方投入的不可迁移设备及装修，进行重置价值评估后，甲方给予赔偿。”的约定为由，认为价值评估后的款项就是赔偿，该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投资款的具体数额，一审中依据双方认可的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结果，认定为13778770元。该评估程序合法，应为合法有效的评估结果。虽然评估结果的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止，但当事人均未再行提出评估请求，本院认为该评估结果能够继续做为判定的依据，故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由于二审中区边防总队医院的编制被取消，应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西藏边防总站，在本案中承担其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73.06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德  央   审 判 员 赵 晓 联   审 判 员 成  艺   二○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次旦卓嘎   书 记 员 群  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