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达文，男，199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之1。公民身份号码：440************932。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波，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巫金婷，女，198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41************981。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锡鹏，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达文、巫金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达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判项，改判巫金婷偿还李达文的借款为107700元，并驳回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巫金婷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达文和巫金婷曾是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6月，巫金婷向李达文借款10多万元，期限为三个月。李达文于2018年6月至8月通过支付宝转账合计107700元给巫金婷。2、李达文于2018年6月11日转账的30000元不是打胎的营养费和补偿。巫金婷因5月份计划与朋友在东莞开店而于2018年6月11日先向李达文借款30000元，并于2018年6月12日过东莞。其后，李达文于6月19日才知道巫金婷怀孕了。在巫金婷于6月22日做打胎手术的当天，李达文在某甲医院已用银行卡支付了打胎手术费用，故该30000元是借款，且李达文在6月20日至9月28日期间，多次在微信上向巫金婷转账营养费和补偿(6月20日520元，6月23日520元，7月3日1000元，7月4日520元，7月19日99.99元，7月31日520元，8月5日520元，8月18日1314元，8月28日333元，9月28日520元，共10笔，合计5866.99元)。3、巫金婷所谓的还款19500元，事实上，是李达文微信转账给巫金婷的102561.94元(见补充证据的微信转账记录)中相互转帐的一小部分：①李达文在2018年3月23日微信借款5000元给巫金婷，巫金婷于2018年9月11日在支付宝上归还5000元；②李达文在2018年10月6日向巫金婷微信借款4500元支付铺租，并于2018年10月9日微信归还4500元给巫金婷；③李达文在2018年11月6日微信借款10000元给巫金婷用于学习美容技能，巫金婷于2018年11月25日在支付宝上归还10000元。一审判决该19500元在涉案借款中予以扣减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30000元是打胎手术与营养费用，以及巫金婷已偿还19500元，是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撤销。巫金婷对此辩称：1、双方于2016年确定恋爱关系并同居，2019年初分手，期间女方为男方堕胎两次，双方的感情纠葛很深，且恋爱期间的共同生活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从两次堕胎的经历可见，男方缺乏责任和担当，女方之所以还一直与对方一起，除了双方的感情外，还有男方愿意为女方花钱，但男方却在分手后主张这些钱是借贷关系，女方对借贷关系没有正面回应，结果对方通过拼接录音的方式以沟通内容作为证据向法院起诉。2、按照对方的起诉书，男方主张的借款一直是在支付宝上发生的，而针对一审法院认定女方已偿还的三笔借款，男方从双方微信转帐记录中找出金额相同的款项，再根据给付时间的前后顺序编造借出和借入的关系，这三笔款项按照对方上诉状的说法，不仅有男借给女方的，而且也有女方借给男方的，借款时间有几个月的，也有几天的或十几天的，而且从男方一审提交的微信转帐记录也可以看出每一笔借款的间隔中还存在大量男方向女方转帐的记录。特别针对第二笔借款2018年10月6日，男方说向女方借4500元支付铺租，但男方店铺的租金不需要4500元。因而对涉案19500元是之前已经处理好的借贷款项不予认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3、从男方向女方的投资伙伴巫某1索要款项38868元的同时又转帐给女方可以看出，男方主张的借贷关系根本不成立。因为男方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双方已于2019年1月分手，而上述款项发生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若是借贷关系，为何还要将款项转给女方。4、以女方的经济能力来说，若是借款投资，对于离异带有小孩的女人来说是冒很大的风险。当时双方是共同生活，共同决定投资涉案项目，故风险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巫金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达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达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款项系李达文基于恋爱关系的赠与，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李达文应就其与巫金婷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除了证明已向巫金婷交付出借款项外，还应证明已就涉案款项与巫金婷达成借贷的合意。本案中，两人在涉案款项转账支付期间存在恋爱关系，无法排除恋人之间存在一方为另一方生活所需赠与钱物；而且李达文不仅未就出借款项约定利息、还款期限，还在前款未清的情况下继续出借，不符合民间借贷普遍的交易习惯。而李达文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均是发生在双方感情破裂之后，且李达文仅仅是要求巫金婷还钱，但没有明确是哪一笔借款。李达文在双方感情破裂后对款项进行催收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双方在恋爱期间对款项有借贷的合意。而且巫金婷并没有认可且明确表示归还，不能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巫金婷的沉默并不能视为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因而，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涉案款项系李达文基于恋爱关系的赠与。二、案外人巫某1已将本案款项中的38868元微信转账给李达文。一审中，巫金婷提到本案款项用于投资美容院，而该美容院为东莞市某乙美容服务有限公司，案外人巫某1曾是该美容院的法定代表人。美容院经营失败后，李达文以巫金婷男友的身份多次向巫某1追讨投资款，巫某1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23日及2019年3月23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李达文共转账38868元，即李达文主张的款项中有38868元早已通过案外人转账给李达文。李达文对此辩称：1、其中有几笔款项是李达文转给对方，后对方转给李达文的金额是相同的，所以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双方不是赠与关系，单凭对方口头说赠与并不成立，应该要有合同法相关依据。3、对于巫金婷提交的《情况说明》，李达文在收到巫某138868元后即将该款项转给巫金婷。该款项不在李达文的诉求中，是另外的一笔款项。李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巫金婷向李达文偿还借款107700元；2、巫金婷向李达文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巫金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达文与巫金婷曾是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恋爱交往期间约从2016年7月起至2019年2月。2018年6月11日，李达文分三次转账给巫金婷，每次10000元，共30000元；2018年7月7日，李达文转账15500元给巫金婷；2018年7月17日，李达文转账40000元给巫金婷；2018年7月22日，李达文转账1200元给巫金婷；2018年8月8日，李达文分二次转账给巫金婷，每次10000元，共20000元；2018年8月15日，李达文转账1000元给巫金婷；上述款项合计107700元。根据巫金婷提交的转账记录，其也多次向李达文转账，其中部分为具有特殊意义的数额，并在转账说明中备注相关信息，另一部分未在转账说明中备注相关信息的转账明细具体为：2018年5月3日转账1000元；2018年7月6日转账1300元；2018年9月11日转账5000元；2018年10月6日分两次分别转账3900元、600元，共4500元；2018年11月25日转账10000元。另查明，2018年6月22日，巫金婷在江门市人民医院行人工流产术。再查明，庭审中，李达文陈述巫金婷向其转账是偿还借款。巫金婷陈述2018年6月的转账是李达文支付给其的流产手术费用及营养费，2018年7月、8月的转账是李达文对其事业的支持所赠与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李达文、巫金婷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李达文、巫金婷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巫金婷是否应向李达文偿还借款及利息，数额分别是多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对于李达文主张的107700元是否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李达文于2018年6月11日分三次共转账30000元给巫金婷，巫金婷认为该款项是其到医院做人工流产术的费用及营养费，对此，巫金婷提交了费用清单、检查报告、疾病诊断证明书予以佐证，结合上述款项发生在双方恋爱交往期间的事实，李达文应就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该款项是否为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现李达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款项达成借款合意以及该款项为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李达文主张2018年6月11日转账给巫金婷的30000元为借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李达文于2018年7月、8月共转账77700元给巫金婷，巫金婷认为该款项是李达文对其事业的支持所赠与的，但巫金婷对其主张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李达文对此也不予认可。虽然上述款项发生在双方恋爱交往期间，但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电话录音的内容，李达文对上述款项有对巫金婷进行催收，而非对巫金婷事业的支持所赠与的。在李达文对其与巫金婷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形下，巫金婷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述款项是李达文的赠与，巫金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李达文主张2018年7月、8月期间转账给巫金婷的77700元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如前所述，李达文向巫金婷的出借款项为77700元，因李达文在庭审中陈述巫金婷转账给其的款项为偿还借款，故对于巫金婷转账给李达文的款项，其中具有特殊意义的数额并在转账说明中备注相关信息的款项，应视为双方在恋爱交往期间的相互馈赠，另一部分没有特殊意义且在转账说明中也没有备注相关信息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巫金婷于2018年5月3日、7月6日转账给李达文的两笔款项，发生在李达文于2018年7月7日第一次转账交付借款给巫金婷之前，故不应作为还款予以扣减；2、巫金婷于2018年9月11日、10月6日、11月25日转账给李达文的款项，金额分别为5000元、4500元、10000元，合计19500元，发生在李达文于2018年7月7日第一次转账交付借款给巫金婷之后，应作为还款予以扣减。综上，巫金婷还应向李达文偿还的借款本金为58200元（77700元-19500元），对李达文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利息没有约定，李达文主张巫金婷支付借款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巫金婷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8200元给李达文；二、驳回李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27元（已由李达文预交），由李达文负担563.94元，巫金婷负担663.06元。李达文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63.06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巫金婷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663.06元。二审期间，巫金婷提交如下证据：1、投资合作协议书，证明巫金婷与巫某1共同投资开设美容院；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巫某1在2019年1月28日前为东莞市某乙美容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巫某1于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通过微信向李达文共转账38868元，；4、情况说明一份。李达文对此质证意见认为，1、上述证据1-4不是二审新证据，没有在合法期限内提交，为无效证据；2、证据1、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是双方的转账记录，该38868元不包含在本案争议款项中；对于证据4，李达文已将38868元转给了巫金婷，巫金婷称该部分款项是李达文赠与给巫金婷的，不是事实，巫某1与巫金婷是同学、朋友、投资合作伙伴，有利害关系，所以巫某1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赠与。李达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达文与巫金婷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达文主张其转账给巫金婷的款项107700元是借款，而巫金婷则称这些款项是李达文在双方恋爱期间对其生活、工作的资助以及做人工流产术的费用。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李达文主张巫金婷向其借款，而巫金婷予以否认，李达文对此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其次，李达文向巫金婷转账的事实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在此期间，巫金婷亦存在向李达文转账的情况，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次数较多、金额不大，从几十元、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特征。再次，李达文与巫金婷恋爱时间长达将近三年，巫金婷在此期间确实做过人工流产术，对此必然会产生一些医疗费用或者营养费，巫金婷称涉案部分款项是支付医疗费用和营养费也在情在理。综上，李达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相反，双方之间处于恋爱这种特殊关系，且往来款项的金额不大，也并未明显超出双方恋爱期间的日常生活开支以及巫金婷所述的医疗和康复费用等。因此，巫金婷主张涉案款项是李达文在恋爱期间对其生活、工作的资助以及做人工流产术的相关费用等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李达文主张其与巫金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不予确认。因此，李达文主张巫金婷偿还借款107700元及利息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巫金婷偿还借款本金58200元给李达文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巫金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李达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达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27元（已由李达文预交），由李达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已由上诉人李达文、巫金婷各预交2454元），由李达文负担；巫金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