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39264号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法定代表人：张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爽，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iv>法定代表人：丁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靖、仇荣荣，该司员工。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下简称淘宝公司）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下简称网易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梁爽，被告网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仇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淘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立即停止、删除转载的文章链接，具体链接见附表一；2、判令网易公司连续三十日在其主页首页显著位置发表道歉声明，连续三十日在腾讯网、宜搜网、搜狐网、新浪网等网络煤体站首页显著位置公开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对原告造成的不利影响；3、判令网易公司赔偿原告名誉损失、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人民币150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由《IT时代周刊》刊发《淘宝腐败黑幕调查》一文，因恶意捏造、虚构事实、诋毁原告名誉及企业形象，已经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杭余民初字第258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定IT时代周刊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严重侵犯原告名誉权，应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后IT时代周刊已在官网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删除涉案文章。网易公司作为互联网用户提供了以内容、社区和电子商务服务为核心的中文在线服务综合性网站，有过亿规模用户，具有广泛而巨大的影响力；然而其未经审慎核实的情况下，随意转载带有严重诋毁、侮辱字眼的涉案文章，并将原“淘宝腐败黑幕调查”标题改为更吸引眼球，充满噱头的标题，例如“淘宝腐败黑幕调查：“神”一般的小二”、“淘宝腐败调查：商家行贿小二做大销售额”等不同标题发表多篇文章，其不良用意显而易见；原告自2016年起数次通过网易公司公示的投诉渠道投诉，发函严正要求网易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文章内容及链接，网易公司均不予理会，网易公司恶意传播涉案文章的行为导致原告社会评价显著降低，严重侵犯原告名誉权。故网易公司作为涉案文章的转载方，应就侵犯原告名誉权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惩戒侵权行为，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向本院起诉。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答辩称：1、网易公司属于平台管理者，符合避风港原则，不应予以追责；2、原告进行了大量的反腐工作，事实上印证了涉案文章的内容，故涉案文章不构成侵权。经审理查明：2012年第08期总第246期的《IT时代周刊》（2012年4月20日出版）中刊登了《淘宝腐败黑幕调查》一文并作为该期杂志的封面故事，文中署名《IT时代周刊》记者/石雁杨磊IT商业新闻网/张淇人，全文字数9831字，该文以编者按始，正文分三章，第一章“腐败探源”，第二章“小二们的各种生意”、第三章“腐败基因”，其中编者按描述“淘宝曾经是创业者的天堂，但短短几年，却变成了多数人的噩梦。虽然淘宝系有许多成长企业共同所面临的烦恼，但当诚信经营、公平竞争等一系列正常的商业规则被腐败产业链所控制时，淘宝建立在马云价值观上的基本商业道德不复存在。因此折射出来的不仅仅是企业管理结构的问题，还有淘宝员工对社会良知的践踏和对商业信誉的漠视。当腐败成为淘宝小二的生活状态时，任何局部性的治愈措施都无法改变根本。这就是近几年来，不管马云让涉案的高管下课或是让小二离职，小二们的腐败迹象并没有任何减少的原因。当淘宝没有干净的小二、上下级之间互握把柄时，对马云来说，反腐败，淘宝亡；不反腐败，阿里亡。……”。文章正文开头部分第一段描述“多年以来，以淘宝小二为中心的地下黑色产业链日益成熟，攀附淘宝小二已经成为了淘宝商家进入淘宝平台、提升交易量、参加各类促销活动等的不二选择，这条捷径投入相对少且见效极快”，第二段描述“从早期的以淘宝小二为后台的刷信誉、删差评等隐蔽性手段，到通过代理公司进行第三方淘宝权力寻租，再发展到聚划算推出后直接参股公司明目张胆地获取不当利益，淘宝小二花样繁多的腐败形式遍布了整个淘宝系。从以前的个人索贿发展到目前的涉及到淘宝从技术人员、活动策划人员到客服人员全方位跨部门、跨专业的团伙性作案，淘宝小二的腐败猖獗已经成为整个淘宝系员工的常态。而这种常态已经成为影响淘宝平台公平商业交易的巨大黑洞”。文章第一章第一段“神一般的小二”部分第一段描述“每逢周末，杭州西湖国际大厦楼下车水马龙，而其中的宝马、奔驰等名车都是来接人的，他们接的是被阿里巴巴内部及被商家们叫做“小二”的淘宝工作人员”，第二段描述“周末晚上的杭州高档娱乐场所，基本上成了淘宝小二的天下，对于他们来说，一场饭局三五万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用淘宝系商家的话说，“他们想怎么消费就怎么消费，对我们来说，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神”，第五段描述“‘只要出得起钱，就能做淘宝’。一位杭州做家电和男士精品，用一辆F4汽车“搞定”一年活动的商家坦言。能攀附上小二，不仅商家可以不用排队参加各种促销活动，在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时小二能迅速帮你摆平一切，更为重要的是，小二可以提供给商家竞争对手的店铺访问量、访问深度、店内停留时间、回头率等关键性数据，也可以把低价甚至劣质的产品高价卖出”，第七段描述“‘做了四个月淘宝没有一笔生意。叫我怎么过？没法过！现在我开始痛恨淘宝。’初入淘宝的伊云显得有些激动，她不理解为什么传说中的‘淘金地’今变成这样。更多时候她是坐在电脑前一直到夜里才想起自己并未吃饭，买两个面包、一瓶冰红茶，但难以下咽。‘以前什么样？我不知道，现在晚上电脑开着，再困也睡不着，听到电脑里传来‘叮叮’的声音，以为是来生意了，一看居然是广告，接着睡了；一会又是‘叮叮’的声音，起来看，又是广告。’颗粒无收的伊云在对《IT时代周刊》谈起原来被誉为‘创业者的天堂’的淘宝时，满脸绝望”，第八段描述“对众多商家来说，要么像伊云一样任凭店铺冷清直至关门，要么想方设法行贿淘宝小二，打通在淘宝上通往财富之路”。文章第二章“刷信誉与删差评”部分第六段描述“这家公司的员工表示，他们采用的是全人工刷钻，与全国不同IP的会员进行交易，这样从技术上就避免了被查封，不会被封店。该员工透露，他们在淘宝网里有人，大家一起挣钱，不会封店，记者可以放心”，第八段描述“‘这种刷钻平台和卖家之间的互刷，淘宝小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淘宝真的查，会查不到吗？’一位曾经利用刷信誉平台刷过信誉的商家海星告诉《IT时代周刊》，买家和卖家的所有交易在淘宝后台均可查到，之所以没有人查，其实有些刷钻平台就是淘宝内部人开的”，第十四段描述“差评师向小蒙保证，‘删不掉，我就是孙子，我们背后的老板就是小二。’记者以卖家名义向一位差评师咨询，差评师表示，每删一条差评200元，10条以上是170元，他干这行已经三年了，让记者大可放心。而在这个地下产业链上，差评师除去上交小二的钱外，有着小二作为后台撑腰，本是枯燥乏味岗位的职业差评师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好工作，其月收入竟逾万元”，“代理公司代理腐败”部分从第十七段到第二十段描述了一个叫“冰儿”的人在淘宝商城开店到被关店的故事，其中第二十五段到第二十七段描述“原来，在咨询了许多淘宝商家后，冰儿选择了一家后台老板是淘宝小二的代理公司，代理打点关系和负责上淘宝活动的事务，她需要付给代理公司每年15万服务费，另外每单生意，代理公司再直接在交易额里扣除15%的‘服务分成’，这些费用包括与跟小二活动需要的开支，代理商许诺一年可以帮忙上三次聚划算等。当初因为资金紧张，冰儿初期只付了代理公司10万服务费，打算余下的5万以后再补，结果还没有等到她支付另外的5万，神通广大的代理公司就通过小二关了她的店铺。‘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冰儿，最终知道了一个无法言说的封店理由。‘自己太嫩了！’冰儿说。一位曾经被封店的朋友告诉她，封店只是一种手段，他们想要的是冰儿入驻商城5万元的保证金。然而冰儿明白得太晚了，如果她当初知道，在淘宝系需要用钱铺平自己的路，那么她的那300万，或许今天会有回报”，第二十八段描述“而阿里前员工莫莫向《IT时代周刊》说的一句话，让我们终于明白了冰儿店被关的另一层玄机，‘和一些因为违反淘宝规定被冻结保证金的状况一样，冰儿也是受到‘销售忽悠’，淘宝员工在冻结的金额中可以拿到提成；另外一个意思，可能就是要暗示冰儿需要找人打点关系，店面关掉重开的事很多。’而4月12日被爆出的：旗舰店就是通过变换产品和重新开店来参加各种促销活动。对于淘宝小二来说，开店和关店，他们都有利可图，这种事越多，他们得到的灰色收入就越多”，第三十一段描述“另据媒体报道：男装公司七匹狼一次一天上了6个产品。据接近七匹狼的人士介绍，七匹狼给了小二一百万。而一位杭州卖家则告诉《IT时代周刊》，他朋友在致电淘宝坐席专家时，对方明确地告诉他，‘你就不要上活动了，你上不起的，上一次活动要一百万’”。第三章第一段描述“目前暴露出的小二腐败只是冰山一角，腐败早就如蔓草般在整个淘宝系统疯长，侵蚀着淘宝生态系统的每一个毛孔”，“淘宝系制度性缺陷”部分第9段描述“早年有消息称，在阿里内部，员工不能发表对阿里不满的言论，另有离职的员工称，在早期的阿里，员工是成批地离职的，其主要原因就是马云要清除对公司不利言论，从这里我们可以做个初步的判断，其实马云所谓的企业文化根本就不存在”，“如何反腐”部分第二十一段描述“反腐败，淘宝亡；不反腐败，阿里亡”。上述内容，系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杭余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本院予以认可。该院在判决书中认为，涉案文章的内容“事实描述均出自于第三方的单方陈述，（《IT时代周刊》）既无向第三方采访的记录，也未采取任何方式加以核实验证，由此可见，《淘宝腐败黑幕调查》一文通篇关于淘宝小二腐败的事实除了极少部分属实外，绝大部分的事实描述系在捏造、虚构的基础上形成。”“因此，涉案文章在大量捏造、虚构事实基础上得出的结论必然会导致社会公众对淘宝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从淘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亦可反映出阅读过涉案文章的网友大部分表现出对淘宝公司的负面评价。”综上所述，该院判决案外人广东IT时代周刊社构成侵犯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名誉权，从而判决案外人需停止侵权、赔礼道歉云云，本院在此不再赘述。2015年3月26日，人民网转载北京商报评论《阿里反腐关闭26家淘宝店，涉事小二被严肃处理》。本院摘抄部分内容如下：“阿里巴巴……公告称，因26家淘宝店铺贿赂淘宝小二不当牟利，作出永久关店的处罚决定，涉事淘宝小二也已经被严肃处理。这是继淘宝2012年5月公布首批被永久关店并已进入司法程序的9家网商名单后，阿里巴巴的又一次反腐行动。……阿里巴巴的相关解释是：‘一些商家……为活动获利，想方设法给小二或小二关联人士送礼品、送现金或给予其他好处，企图向小二行贿……’”2016年1月29日，阿里廉政部发布处罚公告，本院摘抄部分内容如下：“……我们痛心的看到依然有个别商家违背诚信经营的原则，通过朋友、同学、亲戚甚至球友关系与小二拉关系，试图通过阿里小二工作职权为自身谋取利益……为弘扬廉洁正气，阿里巴巴近期将面向广大商家招募阿里电商平台廉正监督员……”2012年4月26日，网易公司转引财经网（北京）的文章《淘宝腐败黑幕：淘宝小二利用私权谋利》，经本院审查，该文与涉案文章完全不同，实际上应当认为是对涉案文章的介绍。次日，网易公司转引IT时代周刊（北京）的文章《淘宝腐败黑幕调查：“神”一般的小二》。经审查，内容基本与涉案文章相同。再次日，网易博客上有一位叫“BrianO’Conner”的博主发文《淘宝腐败黑幕调查（大总结）》。经审查，内容基本与涉案文章相同。本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对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杭余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应当客观看待。该院所认定的事实部分，严谨可靠，引用正确，本院予以认定。但考察其论述部分，本院已在前文用加粗字体标注，在此再次提炼该院的论证逻辑如下：采访内容出自第三方却无记录推断该文的绝大部分事实系捏造和虚构虚构事实基础上得出的结论将导致社会公众对淘宝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其中，从第二点推断到第三点，本院认为是无疑义的，但从第一点推断到第二点，却存在疑义。《IT时代周刊》的采访内容出自第三方是明确无疑的事实，但没有记录可供对比验证，其可能的原因显然不是唯一的。或许是如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所认为的，是虚构捏造事实，但也有可能是该周刊的记者专业程度不足，没有养成采访后留存采访稿供事后比对查看的习惯。原因有许多，不能一概而论。但是，作为民事案件，在缺乏必要的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官必须从概率的角度，从盖然性上考虑最可能的原因为何。考虑到本案判决书所引述的阿里反腐报道在2014年时并未发布，余杭区人民法院的法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事先预见到几年后阿里将展开反腐行动。因此，站在2014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的角度看，该院认为“虚构捏造事实”是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确有道理的。但是，从2014年到2020年，根据本案的证据显示，阿里在这段时间里展开了反腐行动，甚至提出希望聘请社会人士担任反腐专员。新的事实足以在侧面印证，当年“《IT时代周刊》所采访的事实属于虚构”这一事实存在的盖然性大幅下降，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相关证据，认为已经不能将“《IT时代周刊》所采访的事实属于虚构”认定为最有盖然性的案件事实。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关于涉案文章的采访事实部分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但同时也应该看见，无论是网易公司还是淘宝公司，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互联网的大型企业，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互联网辉煌历史的创造者与见证者，当然，也同样面临着职员贪腐的风险，更同样有坚定的反腐决心。本院相信，本案的原被告在这方面都有深刻的教训。涉案文章的论述部分论述称“其实马云所谓的企业文化根本就不存在”，“反腐败，淘宝亡；不反腐败，阿里亡”。但是被告所提交的阿里反腐证据，正是这种偏激言论最好的反证——阿里正在反腐，而阿里远远未亡。有鉴于此，虽然本院并不判定涉案文章的采访部分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但本院认为，涉案文章的采访部分以外的内容，却的确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恶意臆测淘宝公司的主观能动性，导致淘宝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该部分内容确实成立侵权。但是，从目前证据来看，网易的涉案三个链接均为转载或其他人发布，淘宝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邮件确实已发送，因此，无明确证据显示网易公司已收到淘宝公司关于要求网易公司撤下链接的邮件。故，本院酌情判决网易公司应撤下涉案文章或对该文作出处理。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其旗下的所有平台断开《淘宝腐败黑幕：淘宝小二利用私权谋利》、《淘宝腐败黑幕调查：“神”一般的小二》、《淘宝腐败黑幕调查（大总结）》三篇文章的链接，或者在该文标题附近的显著位置，使用一号字体标记“涉案文章存在争议”等类似标识；二、驳回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025元，由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负担5025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暨鹏人民陪审员  秦碧辉人民陪审员  苏 琴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黄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