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6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主提，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祥，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冰，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志阳，男，198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倩倩，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玲，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志斌，男，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倩倩，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玲，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望，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与坪山路交叉晖扬精品**店面。 法定代表人：黄伟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主提与上诉人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泰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黄主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祥、吴冰冰，上诉人赖志阳、赖志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倩倩、谢金玲，上诉人黄伟望、星泰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黄主提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0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主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星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黄主提于2018年9月30日发律师函通知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星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出资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即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在2018年10月1日解除，星泰公司无权再占有使用黄主提的出资款，理应立即返还，在星泰公司未能及时返还的情况下，黄主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主张星泰公司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法有据且合理，一审判决未支持是错误的。2.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应对星泰公司的返还出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该三人作为案涉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有下列违约行为：（1）补充协议约定扣除星泰公司原资产，黄伟望应再出资107.5万元，赖志阳和赖志斌应再出资107.5万元，并应在2017年7月前将款项汇入协议指定账户，但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未能依约按时出资到位，一共只汇入150万元，有资产负债表为证；（2）《增资扩股协议》第二条约定在2017年4月前办理完工商登记手续，第三条第三款约定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应协助公司完成协议所约定的审批及变更登记手续，但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均未按增资流程办理增资手续，未依约办理工商登记信息变更；（3）《增资扩股协议》第五条约定新增资金的具体使用权限由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之后的公司股东会授权董事会或依股东会决议依照公司章程等相关制度执行；第三条约定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三人保证在未经黄主提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星泰公司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止的期间不得购买、出租、收购任何资产的价格超过5万元，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作为星泰公司股东及合同相对方，在收到黄主提支付的出资款后，未采取必要措施保护投资款安全，在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前且未经黄主提书面同意即擅自使用300万元，致使合同解除后无法返还黄主提的出资款，给黄主提造成严重损害。《增资扩股协议》第十一条约定若有一方拒不履行或未能完全履行协议的约定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承担的责任包括解除合同、损害赔偿、违约金等，黄主提解除合同后，有权主张作为违约方的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损害包括造成黄主提的出资款未能返还，因此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理应对返还黄主提出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为逃避债务，将星泰公司变更为失信被执行人黄伟望名下的一人有限公司，属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星泰公司在2018年10月2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及股权转让协议可知，赖志阳、赖志斌各以200万元的价格将各自所持公司股权转让给黄伟望，星泰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仍是认缴出资200万元，未有实缴出资，可见赖志阳、赖志斌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黄伟望，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赖志阳、赖志斌仍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黄伟望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4.星泰公司由有限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伟望应举证证明星泰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星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的认定等于将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主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赖志阳、赖志斌辩称：1.本案四方当事人已经依法签订合法有效的《增资扩股协议》，且已实际缴纳出资，黄主提依法依约均已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且参与实际经营管理，行使并享有股东的权利，事实上成为公司的股东，未办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黄主提作为星泰公司的股东，其不得抽逃出资，无权要求星泰公司返还投资款。2.赖志阳、赖志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赖志阳、赖志斌与黄主提同为星泰公司的股东，应共享利益和共担风险，星泰公司清算后，公司剩余财产已依据每个股东认购比例进行分配，黄主提已实际收到分配款7万元及相应的车辆，故黄主提无权要求其他股东返还出资款；（2）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并未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3）赖志阳与赖志斌的父亲赖邦基于2017年3月16日代赖志阳与赖志斌将75万元出资款汇入星泰公司的公司账户，已履行全部出资义务，黄主提将赖志阳、赖志斌已经投入公司运营的投资款排除在外，认为赖志阳与赖志斌未缴纳全部出资与事实严重不符；（4）星泰公司未办理变更登记不是原股东三方的过错，办理变更登记需要所有的股东配合才能够办理，协议中预留的10%未认购股份是黄主提提出要预留给场地提供者，但直至本案发生黄主提仍未找到场地提供者，使得10%股份成为空股，故无法办理登记的责任在黄主提；（5）赖志阳、赖志斌与黄伟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且变更登记合法，黄主提提供的失信信息可知黄伟望是2019年5月29日才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在此之前一直信用良好无任何负债，黄主提主张赖志阳、赖志斌为逃债而将星泰公司变更为失信人黄伟望名下与事实不符。 星泰公司、黄伟望辩称：1.《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四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增资未完成的原因在于10%的新增资本无人认购，过错责任应由四方各自承担。3.黄主提是星泰公司的股东，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具体理由同赖志阳、赖志斌的上诉意见。4.黄伟望提供了星泰公司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公司审计报告，足以证明星泰公司账目清楚，黄伟望个人财产与星泰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且星泰公司于2018年10月才变更为一人公司，黄主提的投资行为发生于2018年10月之前，黄伟望不应对星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0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主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主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黄主提未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系错误的：（1）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星泰公司与黄主提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具体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在协议签订后均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参与经营管理，故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2）星泰公司的增资扩股程序合法合规，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就星泰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事项召开股东会会议，并达成股东会决议，其后就该事项与新增股东黄主提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与《增资扩股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履行，增资扩股程序并无违法情形。（3）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黄主提已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确认享有股权的标准之一是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而本案中黄主提在2017年3月10日与其他股东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在2017年3月16日实缴全部出资，已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根据该规定，黄主提已依法享有星泰公司的股权；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一条1.2（2）的约定：“丁方自首次出资到账之日即视为公司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全部股东权利及承担股东义务”，2017年3月16日，黄主提已将150万元的出资款汇到星泰公司的对公账户，故根据协议约定，黄主提自2017年3月16日起成为公司股东。第四，黄主提积极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并享受协议赋予的独有、排他的股东权利，已在事实上成为公司股东。黄主提于缴纳出资款的当日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及公司出纳陈美真到农商银行将300万元提车款打到众泰公司的银行账户，并且在提车验收车辆时亲自带工作人员到现场参与验收，在公司办理挂牌业务时，黄主提主动提供其妻子、妹妹等人的身份证协助办理，黄主提缴纳出资后提议星泰公司的财务总监由李彦林更换成其表嫂黄巧兰，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十条10.2的约定，黄主提还享有星泰公司所售车辆独有、排他的售后维修权。最后，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并不影响黄主提事实上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黄主提在协议签订后就缴纳了出资款，并实际参与到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中，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在事实上成为了星泰公司公认的股东，办理变更股东登记仅是对股东身份对外的公示，未办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行使，而且尚未办理变更登记系因黄主提坚持预留10%的股权导致股东变更登记在客观上不能实现。2.黄主提已事实上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其不仅享有股东的权利，还应承担应有的投资风险，因此其无权要求星泰公司返还投资款，黄主提单方解除《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构成违约且无效，星泰公司因黄主提毁约要求抽资导致难以继续经营并清算，黄主提应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及责任，其要求单独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黄主提辩称：1.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星泰公司主张黄主提成为星泰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增资扩股协议》明确约定黄主提不参与公司经营，事实上黄主提也未参与公司经营，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星泰公司拟增资扩股中尚有出资额10%即50万元的股权无人认缴，不符合增资必须要有对应股东的要求，不具备增资的基本条件，虽然黄主提依约支付了增资款150万元，但星泰公司未履行新增资本法定程序，未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未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未修改或补充增资章程，未向公司登记部门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增资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10月1日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及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的违约而被黄主提解除，一审法院认定黄主提未能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增资扩股协议》已不能继续履行，星泰公司无权继续占有增资款是正确的。2.案涉增资协议的解除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和合同约定解除条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增资的10%股权一直无人认缴，增资条件不具备，黄主提通过增资扩股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未能依约出资到位，擅自使用增资款等违约行为，黄主提有权解除合同，且早在2017年年底，各方已就终止增资扩股、返还投资款达成一致意见，故黄伟望于2018年1月31日通过转账退回30万元投资款给黄主提，后星泰公司和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未能返还剩余投资款，黄主提已发函解除合同，主张返还投资款，并非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星泰公司所称因补贴未达到预期而解除合同。3.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对合同解除并无异议，合同解除后，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违约一方，理应承担返还出资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但为了逃避债务，三人在2018年10月29日恶意将星泰公司变更为失信被执行人黄伟望的一人有限公司，而后赖志阳、赖志斌在已不是星泰公司股东的情况下进行公司清算，明显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黄主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泰公司返还黄主提的出资款93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为10000元）；2.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星泰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黄伟望认缴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股东赖志斌认缴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股东赖志斌认缴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 2017年3月10日，黄伟望（甲方）、赖志阳（乙方）、赖志斌（丙方）、黄主提（丁方）共同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一份，约定主要内容：甲、乙、丙三方为公司原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50%、30%、20%。公司原股东经决议拟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扩大公司注册资本至500万元。公司股东甲、乙、丙、丁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出资，增资后的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如下甲方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30%；乙方出资90万元，持股比例18%；丙方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12%；丁方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12%；另出资额50万元，持股比例10%的新股东，由四方同时确认。一、增资扩股。公司股东会决议定于2017年3月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200万元增加至5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300万元。增资后各方应将按本协议约定将新增资本存入公司账户，丁方自首次出资到账之日即视为公司股东，享有认购股份下的全部股东权利及承担股东义务。二、增资程序。2017年4月前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公司原股东的陈述与保证。增资扩股在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前公司产生的一切劳动纠纷、经济及法律责任由原股东承担。除非获得新增股东的书面同意，原股东承诺促使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止期间：不得购买、出租、收购任何资产的价格超过人民币5万元（若其它等值货币）。四、公司增资后的经营范围。五、拟定新增资金的投向及使用。六、公司的组织机构安排。七、公司章程。八、公司注册登记的变更及税费。九、保密。十、特别约定。十一、违约责任与争议解决。甲方应按本协议的约定履行其权利、义务，未完全履行或拒不履行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包含但不限于解除合同，损害赔偿，违约金等。十二、排他性。十三、附则。公司聘任甲方为公司执行人员，每月工资5000元。丁方不参与公司经营，但有权行使股东权力。 同日，四方还签订《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经四方确认，星泰公司自成立至今，甲、乙、丙共实际投入约85万元，公司现有资产、价值经核算共计约85万元（详见资产清单）。二、《增资扩股协议》所约定的四方应出资额如下：甲方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30%；乙方出资90万元，持股比例18%；丙方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12%；丁方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30%。丁方应将增资资本汇入公司指定账户。甲、乙、丙也应将公司注册资本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应汇入金额如下：甲方107.5万元，乙丙方共107.5万元。甲、乙、丙三方应于2017年7月前，将上述款项汇入如上账户，否则按甲、乙、丙实际出资额计算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或按约定足额出资的股东有权选择，要求未按时足额的股东依约补足及承担相关责任。清单载明：四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现四方确定，以下文件及文件涉及的资产由增资公司承继。1.公司与众泰厂家签订2017年销售代理合同。2.公司与众泰厂家签订2016年销售代理合同，含未退回押金20万元。3.登记于甲、乙、丙名下的四辆众泰E200车辆。4.经甲、乙、丙、丁四方确认，公司现有资产即甲、乙、丙共同投入85.196459万元。不包含2016年6月1日黄伟望与厦门联泰合吉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代理合同，未退还的合同押金50万元及合同结余未退还的购车款2.95万元（详见2016年经营汇总表）。 2017年3月16日，黄主提依约将新增资本150万元汇入星泰公司指定账户。同日，黄伟望，赖志阳、赖志阳亦分别将注册资本（含尚未注入及新增资本）汇入上述协议指定的星泰公司账户各75万元。收到该款项后，星泰公司于当日将上述300万元款项汇入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账户用作首次提车款。 2018年9月30日，黄主提向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发出律师函，载明因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未能履行增资、变更工商登记等义务，致黄主提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正式通知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解除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补充协议》，并要求返还出资款120万元。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庭审中承认有收到律师函。 2018年11月25日，星泰公司在公司高管微信群内发布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内容主要为：2018年11月26日20时在泉州市丰泽区××路众泰新能源汽车4Ｓ店，参加对象为公司全体股东即黄伟望、黄主提、赖志阳、赖志斌，审议表决事项为关于公司停业、清算事宜，确定如何处理处分公司现有资金财产、车辆方案。2018年11月26日，星泰公司股东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作出同意公司停业清算的决定。2018年12月4日，星泰公司在公司高管微信群发布公司停业清算通知。2018年12月5日，星泰公司股东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作出星泰公司停业清算报告。 2018年10月29日，星泰公司股东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原股东赖志阳、赖志斌同意将其所持公司股份以200元转让给黄伟望，同意公司股东变更为黄伟望一人，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2018年10月30日，星泰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变更为黄伟望，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 2018年1月31日，黄主提收到黄伟望转账支付的款项30万元，支付业务回单载明附言为退回投资款。2018年10-11月，黄主提收到星泰公司支付的款项20万元，回单用途载明为股东黄主提退款。2018年12月8日，黄主提收到星泰公司支付的款项7万元，回单载明用途为公司清算股东分配款。 一审法院认为，黄主提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期间，因不能归责于黄主提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的原因，致黄主提不能成为星泰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且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星泰公司无权继续占有使用黄主提的增资款93万元，现黄主提诉求星泰公司返还出资款93万元应予支持。星泰公司占用使用该资金应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黄主提诉求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对星泰公司的返还出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星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主提出资款93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黄主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黄主提负担1200，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斌、赖志阳提交证据23组：证据1星泰公司营业执照，欲证明星泰公司的经营范围；证据2进账单、证据3福建省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证据4福建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存款账页，欲证明黄主提对300万元新增资本汇入星泰公司的公司账户以及之后汇入众泰公司账户的事实均知情，黄主提对300万新增资本实际转化为星泰公司运营明知且认可；证据5星泰公司高管微信群2017年3月26日聊天记录、证据6星泰公司高管微信群2017年7月31日-2018年1月7日聊天记录及证据7照片，欲证明黄主提参与星泰公司提车、售车事宜讨论，并在提车到货时亲自到现场进行验收，说明黄主提已实际参与星泰公司管理，主动行使股东权利；证据8星泰公司高管微信群2018年7月23日、24日聊天记录、证据9挂牌表格，欲证明黄主提在投资入股后，主动提供其妻子杜延治、妹妹黄锦花等人的身份证信息为星泰公司办理上牌事宜，说明黄主提参与星泰公司日常管理，事实上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证据10《增资扩股协议》10.2条约定、证据11泉州市丰泽区信捷汽车维修中心维修单，欲证明黄主提投资星泰公司后，实际上已享有依《增资扩股协议》所约定的独家售后服务；证据12福建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印鉴卡、证据13员工考勤表、证据14星泰公司资产负债表，欲证明黄主提投资星泰公司后，提议由星泰公司聘任其表嫂黄巧兰为公司财务总监，从2017年6月起星泰公司的财务报表均是由黄巧兰制作，说明黄主提参与星泰公司人事管理；证据15《增资扩股协议》股比分配的约定、证据16现场照片、证据17星泰公司高管微信群2017年12月4日聊天记录，欲证明黄主提提议预留10%股份作为场地提供者的股份，并为主负责找场地提供者，故星泰公司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的过错在于黄主提；证据18星泰公司经营汇总表、证据19汇款凭证，欲证明赖志斌、赖志阳均已实缴全部出资，并不存在出资不实；证据20黄主提于2016年8月14日发布的朋友圈图片，欲证明黄主提与众泰公司签订的《售后服务合同》是因星泰公司设立之初不具备售后维修功能，经星泰公司推荐，才由黄主提承接众泰公司的售后服务，售后服务原本为一年一签，黄主提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后才享有独家提供售后服务的权利；证据21黄主提于2018年11月16日在朋友圈发布的信息视频，欲证明黄主提主动在其修车厂张贴新能源汽车广告，为销售星泰公司汽车做宣传，在朋友圈发布相关信息，说明黄主提积极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证据22清算分配车辆送达的照片、证据23黄主提修车厂的现场视频，欲证明星泰公司按《增资扩股协议》的股比清算后，将清算分配的车辆送到黄主提修车厂门口，该厂员工亲自将车辆开进维修厂停放，清算车辆的钥匙仍由黄主提收执，车辆仍停放在其维修厂内。 黄主提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均无异议，证据2、3、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无法体现星泰公司的出纳有到银行将投资款办理汇入对公账户的事实，该证据证明黄主提依约支付了出资款，同时证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出资款未到位，存在违约事实，黄主提汇款后有事先行离开银行，事先也不知道黄伟望等人将300万元投资款转到众泰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增资款在公司变更登记前不得使用；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协议约定黄主提是不参与公司经营的，黄主提想要成为公司股东，关心公司业务不能证明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业务，实际上黄主提都没有成为公司股东；证据7三性有异议，照片里面的人是黄主提；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主提不是成为股东后才提供相关信息给公司办理业务事宜，当时协议已经要解除，星泰公司一直未返还投资款，黄主提是出于帮助公司开展业务，便于返还款项才提供他人身份证信息；对证据9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0三性无异议；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协议约定，星泰公司将售后服务外包，协议也明确售后维修行为不属于公司经营范围，黄主提也不是因为成为股东才享有售后服务的权利；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3、14三性均有异议，员工考勤表和负债表是星泰公司单方提供的，证明的内容也并非事实，黄巧兰和黄主提没有关系，是星泰公司聘请的财务，黄主提只是帮忙介绍，2017年6月的负债表与一审提供的2017年7月份、8月份的资产负债表不一致，负债表表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出资未到位；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6、17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预留10%是黄主提提议的，黄主提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提到场地租赁的信息；证据18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9三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能证明赖志阳、赖志斌出资不到位，根据协议约定应该出资107.5万元，但是这里显示只出资75万元；证据20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黄主提承接众泰公司的售后服务与投资星泰公司有关联，星泰公司解散后，众泰公司的售后服务仍由黄主提承接；证据21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黄主提在修车厂内张帖广告不能说明黄主提参与公司管理；证据22、23的三性均有异议，星泰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变更为黄伟望的自然人独资公司，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等人又于2018年12月8日对星泰公司进行清算是为逃避债务，分配车辆是星泰公司自行停放在公共停车场，黄主提并未接收。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对上述证据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主提是否成为星泰公司的实际股东？能否要求星泰公司退回投资款93万元？2.如星泰公司要向黄主提退还投资款，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黄主提是否为星泰公司实际股东以及其投资款应否退还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以及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黄主提虽于2017年3月16日依约将新增资本150万元汇入星泰公司指定账户，但直至2018年9月30日其提出解除增资协议为止，星泰公司并未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黄主提也因此未能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其次，从实质上看，虽然《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丁方（黄主提）自首资出资到账之日即视为公司股东，享有认购股份项下的全部股东权利及承担股东义务”，而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亦在二审阶段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售后服务协议等一系列证据欲证明黄主提参与星泰公司的管理并享受股东权利，但黄主提于2018年9月30日向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涉案有关增资协议，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在收到上述函件后并未提出异议，之后又在未通知黄主提参与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29日召开股东会，作出赖志阳、赖志斌向黄伟望转让全部股权以及将星泰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的决议，而根据星泰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由此可见，星泰公司及原股东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在变更公司形式的重大决议上将黄主提排除在外，股东权利的行使是股东身份的重要标志，但以上情况表明黄主提并未行使星泰公司股东权利，亦不具备实际股东的身份。综上，黄主提不具有星泰公司的股东身份，本案《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根据实际情况也无法继续履行，黄主提提出解除上述协议并不构成违约，星泰公司无权继续占有使用黄主提的投资款，黄主提请求星泰公司归还投资款，于法有据，因星泰公司不是协议相对方，不存在违约行为，黄主提要求星泰公司承担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黄主提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星泰公司向黄主提返还投资款93万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主张黄主提是星泰公司的实际股东，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应否就星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其中约定：“2017年4月前应办理增资扩股后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另留10%的股份给甲、乙、丙、丁四方确认的新股东持有”，因四方一直未确认持有该股份的股东，新增资本无法足额认缴，导致星泰公司客观上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无法归责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黄主提中任何一方。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以及《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中关于足额出资的股东可要求未按时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相关责任的约定，因黄主提尚未成为星泰公司的股东，故其要求原股东基于未出资到位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与合同依据。再次，虽然《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星泰公司在变更登记完成之前，赖志阳、赖志斌、黄伟望三人未经黄主提书面同意不得购买、出租、收购任何价格超过5万元的资产，但根据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星泰公司使用新增资本购买新能源汽车的事项在微信“星泰高管群”中多次提及，而黄主提在该群中并未基于上述约定提出异议，现黄主提主张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未经其同意违约处置新增资本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星泰公司虽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星泰公司、黄伟望已提交《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和《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停业清算报告》，足以证明黄伟望个人财产与星泰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且黄主提投入星泰公司的款项已用于公司经营购置新能源汽车，流向明确，黄主提以财产混同为由主张黄伟望承担投资款连带还款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因不可归责于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中任何一方的原因而无法履行，黄主提主张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应对星泰公司向其返还93万元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黄主提主张的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通过转让股权、违规清算等行为恶意逃避债务，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黄主提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主提与上诉人星泰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黄主提负担6600元，由上诉人泉州星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黄伟望、赖志阳、赖志斌负担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