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73行初5296号原告：僧磊，男，住河南省郑州市。（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梅，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到庭）案由：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被诉决定：商评字[2019]第34784号关于第27792495号“食族人”商标驳回复审决定。被诉决定作出时间：2019年2月20日。本院受理时间：2019年5月15日。开庭审理时间：2019年12月13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原告申请注册的第27792495号“食族人”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构成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定的情形为由，作出被诉决定，对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原告诉称，诉争商标本身不具有“不良影响”的情形，且诉争商标经过长期大量使用，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也未实际产生“不良影响”，故原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被告辩称，诉争商标容易使人联想到“食人族”，具有不良影响，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申请人：原告。2．申请号：27792495。3．申请日期：2017年11月29日。4．标识：5．指定使用商品（第30类）：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以米为主的零食小吃、盒饭、谷类制品、魔芋粉、龙虾片、糕点、米果（膨化食品）、通心粉、粉条。二、其他事实商标评审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1．河南食族人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品牌策划理念；2．“食族人”商品生产加工照片；3．广告宣传合同、视频、展会照片；4．授权销售合同、经销合同；5．超市中实际销售图片；6．产品订单、出库单、业务回单；7．产品包装外观设计专利证书、美术作品登记证书。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带有“食族”字样词汇含义的网络检索结果；2．2018年、2019年期间“食族人”商品的销售发票，显示经销商遍布全国近30个省市；3．“京东”“淘宝”“拼多多”“小红书”“唯品会”等销售平台中“食族人”酸辣粉食品的销售情况及评价情况，其中显示，多款产品销量超过四万，好评率平均为98%；4．“食族人”品牌酸辣粉在央视、“抖音”“今日头条”、人民政协报、中华网、腾讯网等媒体上的广告宣传，受邀参加展会等证据材料；5．获奖荣誉，其中显示，2018年至2019年期间，“食族人”品牌速食粉丝、速食火锅等产品被评为“中国名优产品”“中国驰名品牌”“质量信得过产品”等；6．其他含有“食人族”等字样商标的注册申请情况；7．（2018）最高法行再90号判决书、（2018）京行终231号判决书等在先生效裁判文书。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一、诉争商标标志本身不具有不良影响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行再90号判决书中认为：“一般认为，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是公序良俗原则在商标标志规范层面的体现，该条规定是指商标标志本身传达或代表的信息，如果有害于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秩序或者有悖于人们普遍公认的传统和道德，则其不适合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判断商标是否具有公序良俗意义上的不良影响，应当从标志本身出发进行判断，对商标标志本身的审查可从商标构成要素及商标含义上予以分析。对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含义的理解，应当以我国公众一般认知为基准，以辞典、工具书或其他正式官方出版物或者能够为公众广泛接触的具有公信力的信息载体所确定的内容为准。本案中，诉争商标为纯中文文字“食族人”，该词汇非固有词汇，对于其含义应当根据普通社会公众的语言文化习惯进行通用性地理解。按照新华字典的解释，“食”的常见含义为“吃”，“族”的常见含义为“民族；聚居而有血统关系的人群的统称；事物有共同属性的一大类，比喻有共同特点的某类人”，诉争商标中“人”的表述与其中的“族”有含义上的重叠。据此，按照普通社会公众的语言文化认知，“食族人”可以理解为“在吃方面有共同特点的人”。因此，诉争商标从标志本身含义上来说不构成“有害于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秩序或者有悖于人们普遍公认的传统和道德”而不应予以注册的情形。二、诉争商标是否容易使人联想到不良影响因素对于为何认定诉争商标具有不良影响，被告辩称，诉争商标“食族人”容易使人联想到“食人族”。对此，本院认为，正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京行终231号判决书中所论述：“对于商标标志或构成要素的理解，应避免根据场合、语境等外部性因素，或者通过演绎、联想等方式，将非一般含义负载于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之上，进而不当限缩了属于商业经营中自由表达的创造空间，并且亦不利于对我国社会主义道德文化的积极、正向指引。”诉争商标是否容易使社会公众将其与不良影响因素联想到一起，可以从以下两方面进行考量：一是诉争商标的延伸含义是否具有不良影响；二是是否有证据证明，在现有文化认知背景下，普通社会公众容易将诉争商标与不良影响因素联想到一起。本案中，诉争商标为纯中文文字商标，中华语言文字博大精深，不同的汉字排列形成的不同词汇，含义可能相差巨大。对商标标志延伸性含义的解释，应当建立在社会公众习惯性语言文化背景下的普遍认知基础上。这种延伸性解释，应当是合理的，不应脱离商标标志本身的含义，更不应在没有依据的情形下对商标标志附加额外的负面含义。如前所述，根据普遍性文字工具书中的相关解释，且根据普通公众的一般语言文化认知，诉争商标“食族人”可以被解释为“在吃方面有共同特点的人”，即使对其进行延伸解释，也与“食人族”一词所具有的“吃人一族”的含义有较大差异。需要指出的是，“吃人一族”是对诉争商标文字重新排列后所作出的解释，已经超出对诉争商标合理延伸性解释的范围，这种基于对文字本身错误认读所形成的判断，不合理地限制了商标商业使用中自由表达的空间，也不利于语言文字的规范使用和社会文化的正向引导。同时，从举证责任方面来看，被告认为诉争商标容易使人联想到“食人族”，从而具有不良影响，对此应当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目前的语言文化认知背景下，一般社会公众基于普遍性的认知，会将诉争商标与“食人族”联系在一起，亦没有对该种可能性的推测进行充分合理的说明，因此，被诉决定认定诉争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对诉争商标使用证据的考量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大量的诉争商标2018年及2019年使用情况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本身存在不良影响的商标标志，一般不能通过使用行为消除其不良影响的因素。但本案中，如前所述，诉争商标标志本身不具有不良影响的情形，在此基础上，原告所提交的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后的使用证据可以作为商标实际上是否具有不良影响的参考因素。这一点，在（2018）最高法行再90号判决书也有论述：“在商标标志经过长期或者大量使用实际上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或者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对商标使用状态中承载含义或信息的考察，对于判断商标是否存在或可能存在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情况具有不可忽略的参考意义。”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大量使用证据显示，标有诉争商标的酸辣粉等食品在多家知名电商和全国范围内多家超市进行售卖，销量较大，网络销售平台的买家评价中也未见对于“食族人”商标负面评价的信息。综合考虑其他宣传使用证据，诉争商标作为速食商品品牌，在实际使用中也不存在不良影响的情形。因此，不论从诉争商标标志本身来看，还是结合其实际使用情况，均不存在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的不良影响的情形，被诉决定对此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被诉决定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34784号关于第27792495号“食族人”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僧磊就第27792495号“食族人”商标所提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 青人民陪审员  张立伟人民陪审员  王爱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何 昊书 记 员  毕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