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泳，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潍坊汉华永基经贸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超，潍坊奎文三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凤，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泳因与被上诉人高玉凤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汉华公司除自身日常经营外还有对山东融华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收益，汉华公司股东当时有较好的预期利益，高玉凤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涉案款，系受让刘泳在汉华公司5%股权的对价，并非股东高玉凤对汉华公司的股东出资款，一审法院将股权转让款认定为股东出资款，该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玉凤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于2032年4月1日前支付，该期限为最晚支付期限，高玉凤于该时间之前支付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股权转让款于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支付错误。高玉凤已获得汉华公司5%股权，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一审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判决刘泳返还涉案款项，适用法律错误。 高玉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泳返还应为高玉凤实缴的注册资本金50万元。2.诉讼费用由刘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3日，高玉凤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潍坊分行网上交易系统，分三笔向案外人宋建非账户转款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简称涉案款）。 2016年12月9日，高玉凤与刘泳签订潍坊汉华永基经贸有限公司（简称汉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出让方刘泳在汉华公司的认缴出资50万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全部转让给受让方高玉凤，转让价格为50万元；2.转让金于2032年4月1日之前以货币支付；3.出让方在汉华公司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由受让方承接。2016年12月9日汉华公司通过新章程，该章程第六条中将高玉凤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比例予以确认，即高玉凤以货币认缴出资50万元，占总资本的5%。2016年12月23日汉华公司进行了股东发起人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高玉凤作为汉华公司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为5%，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为2032年4月1日。 高玉凤于2017年4月20日给刘泳发微信，表示急需用钱，刘泳回微信称，“能理解！但公司是没有退股本金一说的--尤其是现在。”2018年1月23日，高玉凤的爱人与宋建非互发微信，其中有“你把高玉凤打给你的50万元打回来什么事都好说，谁挣钱都不容易”的话，宋建非回的微信中有“那是入股的股本金，这都是谁都知道的”之语。高玉凤于2018年1月9日将案外人宋建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宋建非偿还借款50万元。2018年1月22日，刘泳和汉华公司共同为高玉凤等人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宋建非在2016年期间担任汉华公司总经理职务，于2016年7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收款方式，代收新增股东高玉凤入股款50万元，占汉华公司5%的股份。该证明还确认，宋建非于2016年7月18日，将收取的包括涉案50万元在内的200万元入股款转入刘泳工商银行账户。此后，刘泳以涉案款为股权转让款为由据为己有。刘泳和汉华公司一直未办理高玉凤的实缴验资登记，高玉凤获悉此情况后，要求刘泳返还涉案款遭到拒绝，双方形成纠纷。 另查明，汉华公司自2012年4月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泳，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批发、零售家居用品、日用百货、健身器材、化妆品、床上用品、针纺织品、工艺品。该公司最初注册资本为10万元（实缴），2013年12月18日注册资本变更为50万元（实缴），2016年9月5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其中刘泳认缴700万元，限期2032年4月1日缴足）。2016年10月20日，股东由刘泳、宋建华变更为刘泳、宋建华、宋建非、宋志明，新增宋建非、宋志明；2016年10月26日，刘泳认缴出资额由700万元变更为660万元。2016年12月9日，股东变更为刘泳、宋建华、宋建非、宋志明、王东、高玉凤、高玉凤、刘书龙，均为认缴出资，其中高玉凤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占全部出资的5%，刘泳认缴出资变更为460万元，占全部出资的46%。汉华公司章程也规定，所有股东的出资均为认缴出资，缴纳出资期限为2032年4月1日。汉华公司在工商部门公示的信息显示，2014年度资产总额为45.3万元，2015年度资产总额为42.6万元，2016年度资产总额为37.3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进行了实际履行，依照该协议，汉华公司为双方办理了认缴（非实缴）股权变更登记，依照该协议，高玉凤的股权转让金尚未到缴纳期限。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高玉凤交付刘泳的涉案50万元是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支付的股权转让金，还是高玉凤投资汉华公司的入股款，前者属于支付股权转让金，后者则是实缴出资。首先，在刘泳和汉华公司共同出具给高玉凤的证明中，明确写明涉案50万元是入股款。其次，涉案股权协议签订后，在高玉凤及其丈夫与刘泳、宋建非的微信往来显示，刘泳和宋建非仍然表示高玉凤交付的入股款50万元为股本金。第三，高玉凤向宋建非汇入涉案款的时间是2016年7月13日，宋建非转入刘泳账户的时间是2016年7月18日，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12月9日，晚了近五个月，因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的意思表示都是涉案款为入股款或股本金，所以高玉凤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数月就缴纳协议约定的转让金；该协议第二条还约定“转让金于2032年4月1日以前以货币支付”，应理解为尚未支付转让金，可是此时涉案款早已到刘泳手中数月了，因此，说涉案款为股权转让款不符合逻辑；如果涉案款为股权转让金，那么转让协议应当说明转让款已交，或者涉案款为股权转让金等，但是该协议只字未提涉案款，也无溯及以往的意思表示。可见协议没约定涉案款为股权转让款。第四，2016年度（当年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汉华公司的资产总额为37.33万元，5%的股权价值仅为1.86万元，正常情况下，很难想象高玉凤以50万元购买不足2万元的股权。第五，认缴出资是专业术语，从法律性质上说，认缴出资额是待出资额，就是承诺出资额，实际上没有出资，一般公众并不了解。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刘泳系汉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人，有义务告知受让人高玉凤认缴出资的上述法律意涵，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义务。综上，涉案款应当认定是高玉凤的入股款，而不是所谓股权转让款。刘泳关于涉案款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答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由于涉案款是高玉凤的入股款，因此，双方虽然签订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但是双方争执的核心问题，是刘泳占有涉案款50万元是否合法，而不是股权转让本身。《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涉案款为入股款，高玉凤向刘泳交付涉案款的目的是向汉华公司投资入股，而刘泳未将涉案款交付汉华公司作为高玉凤的实缴出资，致使高玉凤该目的未能达成，其占有涉案款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将涉案款返还高玉凤。至于涉案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如期限届满高玉凤不支付，刘泳认为有必要可另行主张。《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高玉凤要求刘泳返还涉案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如下：刘泳将非法占有高玉凤的入股款50万元，返还给高玉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刘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泳提交山东融华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股本金收款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高玉凤起诉宋建非民间借贷的诉状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主张汉华公司除自身日常经营外还投资山东融华投资有限公司经营、高玉凤支付的涉案款为受让刘泳在汉华公司5%股权的对价、涉案款高玉凤曾按借款向宋建非起诉追要，从而证明高玉凤支付的涉案50万元款项系股权转让款而非股东出资款。高玉凤对刘泳主张的上述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泳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汉华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汉华公司与刘泳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存在矛盾，刘泳不足以证明高玉凤支付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高玉凤于2016年7月13日经宋建非向刘泳转款50万元后，本案双方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刘泳在汉华公司的认缴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全部转让给高玉凤，转让价格为50万元。双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表述虽为股权转让款，但结合汉华公司2016年12月9日章程、汉华公司2016年12月23日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刘泳与汉华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证明、高玉凤与刘泳的微信往来等证据，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万元款项为股东高玉凤对汉华公司的股东出资款，而非刘泳与高玉凤之间的汉华公司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此也作以详细论证，本院予以确认。刘泳主张涉案款为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认定。因涉案款为股东高玉凤对汉华公司的出资款，刘泳收到该款后应及时实缴到汉华公司账户，其未予实缴损害了高玉凤的股东利益，高玉凤请求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按照汉华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股东高玉凤对汉华公司出资的认缴期限至2032年4月1日，该期限届满前高玉凤可再予实缴，相对人也可另行主张。高玉凤向刘泳支付涉案款以两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基础，刘泳取得涉案款具有合同依据而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刘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刘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