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连旺，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传宇，山东慎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善章，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立刚，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连旺因与被上诉人刘善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连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传宇、被上诉人刘善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连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善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倪连旺与刘善章之间并非股权代持合同关系。而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首先，倪连旺是依据2017年4月23日与刘善章、李刚的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取得了临沂恒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61.3%股权。按照协议约定，倪连旺、宋玉奇需支付20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是一种交易合同关系。另外，刘善章本就是恒诚公司的股东，倪连旺和刘善章并不符合名义股东和实际出资人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应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虽然刘善章主张其与倪连旺之间系股权代持合同关系，但并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已经证明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刘善章应对双方之间由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变更为股权代持合同关系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次，2017年7月3日恒诚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倪连旺与宋玉奇之间就股权转让形成的决议。由于该决议不是刘善章与倪连旺之间的协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决议依法对刘善章和倪连旺均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因此不能作为刘善章与倪连旺就变更法律关系达成的协议。最后，虽然在2017年7月3日恒诚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和2017年9月29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上都有倪连旺“代持有61.3%股权”的内容，但该部分合同内容是合同当事人对他们之间法律关系的理解，并非是对事实的自认，认定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审判权的重要体现，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人民法院依法行使该项权力，人民法院也不能以当事人之间理解和自认的法律关系就认定法律关系，而应以查明的案件事实来认定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认定刘善章与倪连旺之间究竟是否是股权代持合同关系，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依据，因为这不是倪连旺对股权代持事实的自认，而是倪连旺、刘善章等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自认，且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之间具有股权转让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即使倪连旺构成自认股权代持的事实，由于与已查明股权转让的事实不符，人民法院也不能以此自认事实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2017年4月23日倪连旺、宋玉奇与刘善章、李刚签订的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依然合法有效并存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也没有解除的情况下，2017年4月23日的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一审案由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在刘善章没有诉请解除合同、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判决将合同标的物返还明显缺乏依据。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2017年4月23日倪连旺、宋玉奇与刘善章、李刚签订的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中，刘善章、李刚共同作为一方合同当事人，宋玉奇、倪连旺共同作为一方合同当事人，虽然最终倪连旺取得了案涉61.3%的股权、宋玉奇取得了38.7%的股权，但倪连旺取得的61.3%的股权究竟是否全部从刘善章处取得，还是也从李刚处取得了一部分，合同并没有约定，一审也没有查清。一审判决倪连旺取得的案涉61.3%股权全部返还给刘善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刘善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善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倪连旺将其在恒诚公司的61.3%的股权返还给刘善章，并协助刘善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价值2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诚公司于2013年7月2日依法设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园林绿化工程等，注册资本2000万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6073011173C，注册经营场所为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胡家庄平腾路东，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斌，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恒诚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是刘善章、李刚，2014年10月10日变更为岳鹏、闫贵华，2015年5月15日变更为刘善章、李刚，2017年4月25日变更为倪连旺、宋玉奇，2017年11月6日变更为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宋玉奇，2019年5月23日变更为倪连旺、宋玉奇。 2017年4月23日，李刚、刘善章（甲方）与宋玉奇、倪连旺（乙方）签订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在恒诚公司的投资款2000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甲方将其拥有的恒诚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变更后乙方倪连旺占股权的61.7%、宋玉奇占股权的38.3%。股权转让完成后，倪连旺授权宋玉奇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负责对甲方刘善章的还款工作。协议签订后，甲方一次性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倪连旺、宋玉奇，转让当天乙方先行归还甲方投资款200万元，乙方归还甲方投资款的最后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前。其中，8月30日前归还三分之一，10月30日前归还三分之一，剩余部分于当年12月31日前还清。协议签订后，乙方以恒诚公司的两栋楼（B5、B6）作抵押，乙方未支付甲方的投资款前抵押楼座不得出售，恒诚公司不得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权。本协议与宋玉奇、倪连旺签订的股份投资合作协议不符的，按倪连旺、宋玉奇2017年4月23日签订的股份投资合作协议为准。双方还对合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7月3日，恒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倪连旺变更为尹军超；二、倪连旺所持公司61.7%的股权，因资金至今未到位，暂由其保管持有，保管期限一个月，自本决议签字之日起计算。如在一个月期限内，公司有新的投资股东进入，倪连旺及时将持有的股权变更至投资人名下（一月期满自动退还刘善章）。三、本决议签字之日，倪连旺将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及公司行政印鉴一枚移交宋玉奇。 2017年9月29日，恒诚公司股东刘善章、宋玉奇（甲方）与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案外人孙同升、姜本传（丙方）作为见证方，双方约定：为盘活“锦绣乾城”开发项目，经协商一致，对恒诚公司的股东股权实施变更和重组，就相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二、经双方约定，刘善章将倪连旺代持有的61.3%的股权、宋玉奇将名下8.7%的股权出让至乙方名下。出让后，乙方占股70%，宋玉奇占股30%（一期工程）。……；四、双方约定：采取同台交割的程序和办法。将200万元人民币的押金划至刘善章名下。下欠刘善章1800万元人民币的转让费由乙方于2017年10月、11月、12月，每月600万元的数额还清刘善章。应付给宋玉奇的转让费双方另行协议约定。五、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将上述70%的股权转至乙方名下。上述股权转让后，双方按各自的占股比例享有公司权益，承担公司债务。六、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乙方累计向政府监管帐户划入5000万元人民币投资款或银行保函。七、在乙方上述资金如约到位前，变更至乙方名下的股权只用于本项目融资、不得挪作它用。如乙方不按上述约定支付押金及划拨监管资金，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回公司股权和法人资格。八、甲乙双方签字后，便于开展工作，甲方将工商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及相关事项交由乙方，同台交接后，乙方借给甲方300万元，用于公司走访及员工工资等。九、本协议应由刘善章或代理人签字同意，由陈文翔、孙同升、李月新、姜本传做见证人。十、本协议一式四份，签字生效，同具效力。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变更或终止合同。单方违反上述协议条款，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十一、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在此之前双方签订的协议条款同时废止，以本协议为准。如有争议，有青州市人民法院裁决。甲方：代表人：尹军超、孙同升、刘善章、宋玉奇，加盖恒诚公司公章，乙方：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李家斌（个人印鉴），丙方（见证方）孙同升、姜本传。” 2017年11月6日，恒诚公司股东由宋玉奇（认缴出资额774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8.7%）、倪连旺（认缴出资额1226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1.3%）变更登记为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14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70%）、宋玉奇（认缴出资额6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0%）。 2018年1月23日，刘善章、宋玉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2.依法判令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刘善章在恒诚公司61.3%股权，返还宋玉奇8.7%股权，并将上述股权分别变更至刘善章、宋玉奇名下；3.依法判令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刘善章、宋玉奇损失200万元。2018年1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78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刘善章、宋玉奇与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二、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恒诚公司70%的股权返还宋玉奇8.7%、倪连旺61.3%，并协助宋玉奇、倪连旺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三、驳回刘善章、宋玉奇的其他诉讼请求。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15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民终6001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8）鲁078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变更一审法院（2018）鲁0781民初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恒诚公司70%的股权返还宋玉奇8.7%、倪连旺61.3%，并协助宋玉奇、倪连旺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刘善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200万元押金返还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终600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3日，恒诚公司股东变更为倪连旺、宋玉奇。其中，倪连旺认缴出资额1226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1.3%，宋玉奇认缴出资额774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8.7%。 一审法院认为，刘善章与倪连旺签订的股权及法人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时效。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2017年7月3日，恒诚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因倪连旺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刘善章所有的61.3%的股权由倪连旺代持，代持期限一个月，自本决议签字之日起计算。因此，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合同关系现已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2018年1月23日，刘善章、宋玉奇共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刘善章在恒诚公司61.3%股权，返还宋玉奇8.7%股权，并将上述股权分别变更至刘善章、宋玉奇名下。……。换言之，案外人宋玉奇同意将倪连旺代持的刘善章在恒诚公司的61.3%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刘善章名下。在双方之间的代持合同关系终止后，恒诚公司的股东宋玉奇亦同意倪连旺将代持刘善章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刘善章名下。因此，刘善章诉请判令倪连旺返还代持的刘善章股权，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倪连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恒诚公司61.3%的股权返还刘善章，并协助刘善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4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倪连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善章围绕上诉请求提交2017年4月24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明刘善章转让给倪连旺的股权是61.3%。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倪连旺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虽能证明刘善章转让给倪连旺61.3%股权，但该证据中明确记载了刘善章是作为恒诚公司股东将其61.3%股权转让给倪连旺，该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并非股权代持法律关系，而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倪连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系刘善章与倪连旺签订，能够证明刘善章与倪连旺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善章转让倪连旺其在恒诚公司61.3%股权的事实，故对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查阅一审卷宗，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在一审法院（2018）鲁0781民初828号刘善章、宋玉奇与江苏仓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倪连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倪连旺作为该案第三人身份述称“1.第三人只是代持刘善章的股份，股权是原告刘善章的......2.2017年7月3日，第三人给恒诚公司融资未成，通过召开股东会，恒诚公司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变更为尹军超，如果二原告找到新的投资人，第三人应将名下的61.3%股权及时变更至新投资人名下。由于没找到新投资人，第三人便将名下的股权退还给刘善章......3.2017年11月2日，第三人将名下的61.3%股权转给仓祥公司，都是二原告与被告协商的，内容第三人认可。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押金也是刘善章收取的，第三人无异议，股权本来就是刘善章的，第三人只是代持而已。4......第三人同意被告返还刘善章在恒诚公司61.3%的股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倪连旺与刘善章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倪连旺应否返还刘善章在恒诚公司61.3%的股权。上诉人倪连旺主张，其与刘善章之间系股权转让而非股权代持关系，在股权转让合同未予解除前提下不应返还股权。本院认为，双方虽就涉案争议股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因上诉人倪连旺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后经刘善章、倪连旺及恒诚公司另一股东宋玉奇合意约定暂由倪连旺代持涉案争议股权，倪连旺代持涉案股权的事实由2017年7月3日《恒诚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8）鲁0781民初828号、（2018）鲁07民终6001号生效判决足以认定，且在一审法院（2018）鲁0781民初828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倪连旺在陈述诉辩意见程序中亦主张系代持刘善章的涉案股权，该主张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倪连旺虽在本案二审中反悔但并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其关于与刘善章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应返还涉案股权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倪连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诉人倪连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