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马大道锦绣新城。 法定代表人：肖国良，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笳，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龙，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现住海南省澄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海南博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迈吉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龙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澄迈吉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举证证明翟雪等8人不具备取得燃油补贴的资格，被上诉人亦当庭认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翟雪等8人不具备取得燃油补贴的资格。然而，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澄迈吉运公司2016年度签约司机人员名单，用以证明翟雪、阎宏鹏、张雪鑫、李博、陈帅、李亮、何健、李晶时等8人不是吉运公司2016年度的签约司机，被上诉人向该8人发放本应发放给签约司机的油补，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可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并且当庭承认翟雪等8人确是其虚报的人员，本应获得油补的8名司机因欠其本人的“管理费”，该油补“理应归其个人所有”，其“愿意给谁就给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当庭的陈述充分证明了翟雪等8人根本不是澄迈吉运公司2016年度的签约司机，不具备取得燃油补贴的资格，被上诉人将105600元油补发放给该8人，实则将该笔款项据为己有，严重损害了澄迈吉运公司的利益。一审判决在认定了上诉人证据的“三性”，且被上诉人当庭承认翟雪等8人为其虚报的事实的情况下，仍然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翟雪等8人不具备取得燃油补贴的资格，明显前后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向翟雪等8人发放燃油补贴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在2016年度海南省农村道路客运和出租车成品油补贴资金申报工作中，根据“谁用油、补给谁”的原则，上诉人为申报主体，各出租车承包人为补贴对象。但因出租车承包人经常变动，澄迈县交通局将2016年的燃油补贴先发放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发放给各出租车承包人。2018年12月26日，澄迈县交通局将2016年的燃油补贴分两次转账至上诉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已履行了发放职责，接下来的发放责任理应由上诉人承担。然而，时任澄迈吉运公司股东、总经理的被上诉人将105600元油补发放给了不是出租车承包人的翟雪等8人（实则据为己有），必然导致应当获得油补的出租车承包人拿不到油补，转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若上诉人追不回被被上诉人发放给翟雪等8人的105600元油补，上诉人只能从公司财产中支出该项费用。事实上，已有未领到油补的司机向公司主张了权利。被上诉人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未造成公司损失，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违反对公司的忠实和勤勉义务，侵占公司财产，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占有即所有”原则，凡占有货币者，即取得货币所有权。澄迈县交通运输局将油补资金转入上诉人账户，授权上诉人代为发放，上诉人即取得该笔资金的所有权。被上诉人私自将油补发放给不是签约司机的8人，导致公司尚欠8名真实签约的司机油补。即便该8名真实签约的司机尚欠公司管理费，该管理费也应当是公司的债权，而不是被上诉人个人的债权，油补抵扣管理费后，该笔资金应当归公司所有。而被上诉人将油补发放给翟雪等8人后，即将该笔资金据为己有，是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对公司的忠实和勤勉义务，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金龙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8年上诉人公司代付2016年度燃油补贴款一事，因为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30%的股权，所以该项事宜由被上诉人办理。而且，当时上诉人公司都是由被上诉人管理。2019年1月，肖国良成为上诉人公司的大股东并持有70%股权，此后，肖国良控制了上诉人公司并排挤被上诉人，处处为难被上诉人，直至把被上诉人赶出了上诉人公司。本案有资格领取燃油补贴的8人中，有二人是由他人代领的，即李晶时代谭光华领取，翟雪代唐保领取，而张浩同意将其燃油补贴归被上诉人所有，这些都有证据。其余5人，即李金生、李占景、吴君伟、陈服坚、梁安俊，都是由于欠被上诉人的管理费，而且当时也联系不上此5人，因此被上诉人用其燃油补贴抵销了此5人所欠被上诉人的等额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述谭光华等8人向上诉人主张支付2016年度燃油补贴方面的任何证据。在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公司期间，已经将该8人2016年度应领取的燃油补贴事宜妥善处理完毕。因此，该8人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向上诉人主张该项权利。故被上诉人并没有损害上诉人公司利益的行为，且事实上上诉人公司的利益也未受到任何损害。三、本案明显是上诉人的大股东肖国良因个人恩怨，利用其控制公司的便利，对被上诉人进行的恶意诉讼。肖国良在向上诉人公司原股东受让股权之时，对上诉人公司的所有情况均已经全面了解，包括对上诉人公司代付2016年度燃油补贴的具体情况也是知情的。肖国良与被上诉人交恶之后，就处处排挤被上诉人，直至把被上诉人赶出了公司，最后发展到利用其控制公司的便利，以公司名义对被上诉人进行恶意诉讼。请二审法院全面了解情况，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本案案由是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应当重点审查公司的利益是否受到侵害，就本案证据而言，本案中燃油补贴款没有得到任何侵害，一审基于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如果被上诉人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情况，很可能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若此，本案也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畴，而应该走刑事案件程序。本案的特殊性在于，2016年度的燃油补贴款的主体不是澄迈吉运公司，发放主体是政府相关部门，由于澄迈吉运公司的特殊情况，所以先行将该款转到公司账户，再由公司代政府发放。2015年澄迈吉运公司成立时被上诉人是股东，2016年燃油补贴是在2018年12月份发放的，当时肖国良不是公司股东，公司是在被上诉人的管理之下，被上诉人是根据当时法定代表人方长学指示发放的。在肖国良成为股东之后双方发生纠纷，肖国良借用公司名义进行恶意诉讼。肖国良还将被上诉人的柜子撬开，致使资料全部丢失，为此被上诉人已经报警。另外，2019年5月份被上诉人返回老家，将公司的情况、账目交代给肖国良，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总之，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审查上诉人的公司利益是否受到侵害，一审认定和判决是正确的。 上诉人澄迈吉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其违规发放的2016年燃油补贴105600元及利息（以1056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2日为22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澄迈吉运公司的股权，由股东方长学占70%，李金龙占30%，2019年1月3日该公司股权和股东变更为肖国良占70%，王超占30%。2017年9月7日原告向澄迈县交通运输部门出具《2016年申报燃油补贴承诺书》，承诺将2016年燃油补助发放至原告账户，由原告根据实际情况再行发放。2018年12月26日澄迈县交通运输局分别向原告汇款246500元、241738元，两项合计488238元，该款已标注属于2016年出租车燃油补贴费。经被告李金龙的要求，原告的出纳员黄燕分别支付翟雪13025元、阎宏鹏12768元、张雪鑫15078元、李博10647元、陈帅12833元、李亮13769元、何健13132元、李晶时14348元，原告分别向以上8人发放2016年出租车燃油补贴费合计105600元。另查明，2018年11月15日肖国良与李金龙签名确认协议书《海南澄迈吉运客运有限公司股权确认协议书》，李金龙占公司全部股份的30%，该股份以王超名义进行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李金龙是否存在违规发放2016年燃油补贴款105600元。根据《海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做好2017年度农村道路客运和出租车成品油价格补贴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的要求，理应是各出租车司机遵照“谁用油，补给谁”原则，据实填写车辆基础档案、行车记录仪、车载卫星定位装置、税控计价器、运营台账、加油票等信息向市县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和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申报领取油补，但原告于2017年9月7日向澄迈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出具《承诺书》，载明：由于原告公司承包流转频繁，有部分车辆的燃油补贴不能直接发放给现有司机，经公司全体股东讨论，请求将燃油补贴发放至原告公司名下，根据公司现有司机实际承包情况进行发放。澄迈县交通运输局将2016年燃油款488238元发放至原告账户。2016年燃油款488238元实为澄迈县交通运输局的款项，原告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是替澄迈县交通运输局发放。原告主张时任原告股东、实际经营人的被告违规将105600元燃油补贴发放给翟雪等未实际在原告处承包出租车的8人，但由于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应发放燃油补贴的人员和金额、未能领取燃油补贴的人员和金额及翟雪等8人并不具备取得燃油补贴的资格等相关证据，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给原告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其违规发放的2016年燃油补贴105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2元，由原告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澄迈吉运公司申请证人陈某作证，被上诉人李金龙申请证人张浩作证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转账记录（截屏材料）两份、收条一张。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证人陈某的证言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涉燃油补贴费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人张浩是与上诉人澄迈吉运公司2016年存在签约关系的司机，其证实被上诉人已将2016年的燃油补贴费给了自己，该内容与被上诉人辩称“张浩同意将其燃油补贴费归被上诉人”在表述上虽有所不同，但可以证实张浩对被上诉人处理其2016年的燃油补贴费的行为没有异议。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转账记录、收条，因均无其他证明佐证，故不足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案涉105600元燃油补贴费的发放对象应该是2016年与上诉人公司签约的司机中的唐保、谭光华、张浩、吴君伟、马立军、陈服坚、李占景、梁安俊等8人。被上诉人对此表示认可。关于为何未将上述105600元燃油补贴费发放给以上8人，而是支付给了翟雪、阎宏鹏、张雪鑫、李博、陈帅、李亮、何健、李晶时等8人，被上诉人解释翟雪是代唐保领取，李晶时是代谭光华领取，张浩同意将其燃油补贴费归被上诉人。其余5人因拖欠被上诉人管理费且无法联系上，因此被上诉人用他们的燃油补贴费作抵了该5人欠自己的等额债务。被上诉人同时承认，翟雪、阎宏鹏、张雪鑫、李博、陈帅、李亮、何健、李晶时等8人并非上诉人公司的签约司机，而是被上诉人自己的亲戚朋友，将案涉款项支付给翟雪、阎宏鹏、张雪鑫、李博、陈帅、李亮、何健、李晶时等8人所使用的车牌号，实为唐保、谭光华、张浩、吴君伟、马立军、陈服坚、李占景、梁安俊等8人可以获得燃油补贴费所对应的车牌号。 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损失。首先，从上诉人的主张及本案事实来看，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源于其申报的成品油价格补贴资金。而从《海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做好2017年度农村道路客运和出租车成品油价格补贴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内容可知，成品油价格补贴资金的发放原则是“谁用油、补给谁”。本案中，通过上诉人申报，由澄迈县交通运输局汇至上诉人账户的款项已明确为“2016年出租车燃油补贴费”，上诉人在申请时已经承诺，并在诉讼中亦承认该款项最终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发放给该公司的有关出租车承包人。由此可见，就所有权归属而言，该款项并非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仅为该款项的保管人和发放义务人。换言之，发放该款项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将本不属于自己所有的财产发放给他人，并不直接导致自身财产的减少和损失。其次，虽然在被上诉人的指示下，案涉贴补费未直接支付给唐保、谭光华、张浩、吴君伟、马立军、陈服坚、李占景、梁安俊等双方当事人认可的8人，不排除如上诉人所称，该8人可能会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也不排除该8人可能会对被上诉人的处分进行（包括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抵消行为）予以追认。因此，被上诉人对案涉燃油补贴费的处分行为的效力尚不确定，而上诉人是否会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财产损失，亦处于不确定状态。而且，即便不排除有权获得燃油补贴费的权利人因其燃油补贴费被他人领取，转而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但在上诉人对此未进行实际赔偿前，仍不能认定上诉人就已经具有了实际的财产损失。在实际损失未发生前，上诉人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是没有事实根据的。 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将105600元燃油补贴费据为己有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骗取和侵占本公司保管的财产，可能涉及经济犯罪的，上诉人若掌握了该方面的线索或证据，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按刑事诉讼程序规定处理。就本案民事纠纷而言，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未提供遭受实际损失的证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元，由上诉人海南澄迈吉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审 判 员 林中才 审 判 员 王思霖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涂立辉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