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8行终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余的云，男，195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代理人夏积龙，安徽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绩溪县瀛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瀛洲镇瀛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31003262436Y。 法定代表人程英杰，该镇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冯敏华,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飞,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的云因诉被上诉人绩溪县瀛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瀛洲镇政府”）乡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4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的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夏积龙，被上诉人瀛洲镇政府副镇长冯敏华及委托代理人章熙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08年起，余的云在瀛洲镇仁里村土名“窑坦”附近建设养猪场。2019年4月10日，瀛洲镇政府向余的云下发了《关于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工作的通知》，要求余的云在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养猪场的关闭拆除工作。2019年5月22日，瀛洲镇政府向余的云下发了《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余的云于2019年5月27日前自行拆除养猪场。同日，瀛洲镇政府和余的云签署了《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摸底登记表》、《补偿登记表》，同时，余的云出具了《承诺书》，双方就拆除余的云的养猪场及拆除补偿的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8月28日，瀛洲镇政府向余的云送达《告知书》，告知余的云近期政府将组织人员对养猪场进行拆除。2019年8月29日，瀛洲镇政府对余的云的养猪场进行了拆除。2019年9月18日，余的云在瀛洲镇政府办理了领取养猪场搬迁费预付款的手续。2019年9月19日，瀛洲镇政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余的云支付养猪场搬迁费10万元。2019年10月18日，余的云以瀛洲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及无行政职权依据为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9年5月22日，双方签订的《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余的云）自签订协议之日起15日内自行腾空养殖场并交付甲方（瀛洲镇政府）拆除……同时甲方视情况组织强制拆除，乙方无条件服从甲方强制拆除”，即余的云按照协议约定应当在2019年6月5日前腾空养殖场并交付瀛洲镇政府进行拆除。因此，瀛洲镇政府于2019年8月29日对余的云的养殖场进行拆除的行为是在履行上述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不应视为行政强制行为。案涉拆除行为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是因为余的云在领取部分补偿款后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所致。因此，案涉拆除行为符合协议约定，也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余的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的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余的云负担。 余的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拆除行为系行政强制行为，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自愿拆除行为。在案涉强制拆除过程中，余的云被公安机关使用手铐强制带离现场，且瀛洲镇政府在一审期间提举的证人证言中亦已自认案涉拆除行为是行政强制行为；2.其领取的部分补偿款时间是在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后，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在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前；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了《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明显错误。2019年5月22日，余的云在关闭拆除协议书上签名是被瀛洲镇政府胁迫所致，故该协议无效。瀛洲镇政府未在上述协议书上签署日期，故该协议未生效，且余的云于2019年8月28日才收到该协议书。二、瀛洲镇政府无强制拆除的职权。余的云的养殖场属于农用设施，用地属性为非建设用地。即使双方签订的关闭拆除协议书合法有效，瀛洲镇政府也不能依据该协议取得强制拆除的职权。三、案涉强制执行行为程序违法。瀛洲镇政府无强制拆除其养殖场的职权，应当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使瀛洲镇政府具有强制执行权，案涉强制执行行为也存在以下违法之处：1.未行催告、制作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2.未给予余的云自行履行义务的适当期限，造成其财产损失；3.在余的云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之情形下，瀛洲镇政府应当向法院起诉要求余的云履行义务，而不能自行组织强制拆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瀛洲镇政府负担。 瀛洲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与之佐证，且余的云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该事实。二、其具有拆除案涉养殖场的法定职权。因案涉养殖场位于瀛洲镇所辖范围的禁养区内，且未获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故其无论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关闭拆除协议书，还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均具有拆除案涉养殖场的法定职权。三、案涉拆除行为非行政强制，而是双方协商拆除行为，拆除程序合法。1.双方签订的关闭拆除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根据双方签订的关闭拆除协议书及余的云出具的承诺书，余的云已同意瀛洲镇政府拆除其养殖场，该承诺是余的云的真实意思表示；3.瀛洲镇政府在实施案涉拆除行为前已向余的云发送了《告知书》，在取得余的云同意的基础上，才对案涉养殖场实施了拆除。案涉养殖场被拆除后，余的云又主动办理了预付款领取手续，该事实也证明了拆除案涉养殖场是余的云的自愿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余的云向本院提举了2019年9月30日其与瀛洲镇政府副书记的对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8月28日才收到双方签订的《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 瀛洲镇政府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9月30日，即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形成，不是新证据，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余的云与瀛洲镇政府签订的《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约定，拆除余的云的养殖场的补偿总额为198559元，其中建筑物补偿108975元；能繁母猪及种公猪补偿17000元；蛋禽补偿500元；附属物补偿64447元，奖励资金7637元。2019年9月19日，瀛洲镇政府向余的云支付补偿款100000元，剩余98559元未支付。2019年8月28日，瀛洲镇政府将上述关闭拆除协议书送达余的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瀛洲镇政府是否具有强制拆除的职权；2.案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即关于瀛洲镇政府是否具有强制拆除职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乡镇人民政府对于违反乡村规划的建筑物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因余的云的养殖场违反了乡村规划的相关规定，故瀛洲镇政府有权依据上述规定对该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 关于争议焦点2，即关于案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本案中，余的云与瀛洲镇政府签订的《绩溪县畜禽禁养区内养殖场（户）关闭拆除协议书》系瀛洲镇政府在与行政相对人合意下的行政管理行为，本质上属于关闭拆除决定。瀛洲镇政府在余的云未按照上述关闭拆除协议书的约定自行腾空养殖场并按期交付的情形下，其实施的案涉拆除行为符合前述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实质属性，故案涉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中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瀛洲镇政府关于案涉拆除行为系双方协商拆除行为而非强制执行行为的辩解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瀛洲镇政府在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条之规定履行告知陈述申辩权、听取当事人意见及制作强制执行决定等行政强制执行程序，故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 综上，余的云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4行初3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绩溪县瀛洲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 29日强制拆除余的云位于绩××县××镇××村窑坦的养殖场的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总计100元，由被上诉人绩溪县瀛洲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梦晓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