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02民初534号原告：何文昌，男，1981年7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清，云南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杨金龙，男，1954年3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现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竣，男，1984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杨金龙儿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芋衡，云南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告何文昌与被告杨金龙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何文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清，被告杨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芋衡、杨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何文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租地协议》合同无效；2．请求被告退还租金45000元和订金5000元，两项共计5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找到原告说可以将自己的山地租给原告种植三七，双方经协商后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一份《租地协议》，双方约定：被告将红塔区苹果地100余亩山地租给原告种植三七，每亩租金700元。被告负责协调老百姓关于这块地的纠纷，负责办理和解决林业部门的问题，如因林业部门导致无法继续耕种，被告只退还相关的租地费用，并承担50%的挖机改地费用。该份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先后向被告支付了5000元的订金和45000元的租金，并向被告支付了20000元的挖机改地费原告准备将整改好的部分台地种植三七，但原告听人说现在种植三七审批很严，不放心就去洛河乡林业站问清情况，林业站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原告该地块不能种植三七。因此，原告不得不放弃耕种。之后，原告就与被告协商退还租金费用等事宜无果，原告认为：本案中被告的林地是桉树地，桉树地属于用材林，用材林不能作为非林地租给我方种植农作物三七，也就是被告将自己的林地租给我方种植三七是改变了林地的用途，而且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的批准，本案是将林地改为了非林地，用材林、经济林、薪碳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合同法52条第5项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森林法15条第3项的规定：“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故原被告签订的《租地协议》违反了森林法及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杨金龙辩称，一、被答辩人陈述并非是事实：被答辩人找到答辩人时，双方仅仅就山地承包价格及山地改造费用承担方式进行了商议，并未对种植作物种类进行明确约定，因此双方签署的《租地协议》中也未对此进行明确，签订协议之后双方口头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土地就交付给被答辩人，由被答辩人自行聘请人工砍伐树木，砍伐的树木归被答辩人所有，砍伐费被答辩人自行承担，机械改造由被答辩人聘请答辩人进行改造，双方约定机械改造费按照每亩700元计算，机械装运费5,000元，合计75,000元。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合同之后，因迟迟未见被答辩人进场施工，就担心被答辩人不想交租，于是就多次向被答辩人催促进场并缴纳租金，但是被答辩人直至2018年9月份才开始进行进场砍树，一直砍到2018年10月25日，才将土地树木按照其意思砍伐完毕，但直到被答辩人将砍伐之后的树木销售之后，才向答辩人缴纳了45,000元的租金。2018年10月28日，被答辩人让答辩人雇请的机械进场并开始施工，清理砍伐树木后遗留下的树桩并按照其要求将原来的台地改造为坡地，上述施工改造一直持续到2018年11月28日，才将所有砍伐过后的树桩清理及台地改成坡地完成，并且在清理过程中被答辩人也没有向答辩人支付过任何的机械费用。土地改造完毕之后，答辩人多次向被答辩人催要剩余租金及机械改造费用，但被答辩人迟迟未能向答辩人付款，之后被答辩人找到答辩人说山地是否能改变成种植三七，同时请答辩人到林业部门询问了相关情况，林业部门口头答复，可以采取林下栽种的方式进行种植，答辩人将上述情况转达给了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仅仅说了等他自己再去问问之后就再无音信，一直到了2019年年初，被答辩人说林业部门下文件了说禁止种三七，答辩人才得知此事，双方就此发生争议；二、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缴纳的租金实际上是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租金，并非是2019年以后的租金，并且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支付土地改造所产生的机械费用，被答辩人在争议发生之后，并未找到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直到2020年才起诉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导致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被答辩人要求退还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的租金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满足合同退租的合同条件，并且解除合同还会导致答辩人如下的损失：1.答辩人在本案中因土地整改导致了今后恢复土地将还会发生新的损失；2.并且被答辩人在砍伐树木过程中私自将答辩人的原有树木进行了销售，导致答辩的人经济损失；3.被答辩人至今仍然还在拖欠答辩人的土地整改的相关费用。因此，对于其要求退租，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退租的诉讼请求。应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原告何文昌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二、租地协议。证明：被告将其山地租赁给原告的事实以及协议中有因林业部门等原因无法耕种时，被告退还租金等费用的约定。三、收据。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了45,000元租金。四、2019年11月4日原告与被告的电话录音，对话中原告说：“我来种点三七，你说是可以的，我完全相信了你”。被告说：“你问那时是可以的…当时问了是同意的”。证明：原告租地的目的是种植三七以及被告认为租赁地块可以种植三七。五、云南省林业和草原局关于严格禁止毁林种植“三期”破坏森林资源的通知。证明：涉案租赁的土地禁止种植三七。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种植的种类，故不能判断其是要种植三七的合同目的，不符合合同退租的条件；对证据三三性认可；证据四真实性认可，但是录音时间是2019年初，是发生在改变土地用途后的录音；我方认为该份证据说明了由于原告自身的原因，完全改变了土地的现状，导致无法实现林下种植三七的目的；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涉案的土地改地、砍树是在2018年11月28日完成的，该份通知是在2018年12月24日下发的，下发时间是在改地、砍树之后，该份通知证明了林业部门是允许有条件的情况下种植林下三七的，原告未经我方的同意，私自将承包土地上的树木砍伐殆尽，导致无法实现其目的。被告杨金龙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为查清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向红塔区林业和草原局发函，就国家林业部门对林地是否允许种植三七的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规定及当事人向该局咨询等相关事实。该局回函称：“杨金龙曾到我局咨询政策(附2018年12月10日的记录)，我局答复，林地在采伐后当年或次年完成更新造林，林地不能改变为非林地。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禁止各种毁林开垦和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行为，因林地采伐后种植三七极易改变林地用途，故国家和省林业厅发文明确禁止毁林栽三七”。在此问题上，国家法律和政策是一贯的。对法院向林业部门咨询后的复函，原、被告双方对复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被告认为，无法证实在双方签订协议时种植三七是违法的，不存在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的事实。对上述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各方没有争议的《租地协议》的约定和租金给付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二、四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在订立协议时双方明确种植品种是三七。本院认为，在协议中虽未明确种植的品种为三七，但结合被告曾到红塔区林业和草原局咨询和证据四的对话中可以反映出，至少在此之前，被告还为原告到林业部门就是否可以种植三七进行过咨询，而被告在庭审中称订立合同时原告对其说要种植何种品种他记不清了，相互存在矛盾且不符合常理。结合上证据和陈述，本院认定在订立协议时，被告对原告在其承包地上种植三七的合同目的是知晓且允许的。对原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和林业局的回函，被告认为从两份证据中可以反映出林业部门允许有条件的情况下种植林下三七的，不存在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种植三七的方式并非林下种植，不属于通知中允许种植的情形。通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并不冲突。故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通知的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和本院对证据的评判，本院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对位于红塔区苹果地的林地享有使用权（有相应的林权证），该块林地上种植树种为桉树，在2017年年底，被告向林业部门申请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了林地上60%的桉树，2018年5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租地协议》，双方约定：被告将红塔区苹果地100余亩山地租给原告种植（口头约定租期为两年）,每亩租金700元。具体亩数以实际测量为准，改完地后全额付清租金，被告负责协调老百姓关于这块地的纠纷，负责办理和解决林业部门的问题，如因林业部门导致无法继续耕种，被告只退还相关的租地费用，并承担50%的挖机改地费用。该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00元的订金，并用聘请被告用挖机改地，清除了树桩将坡地改为了台地。在此过程中，双方并未向林业部门申请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在林地上原有剩余约40%的桉树被采伐，但无证据证实是原告还是被告所为。原告于2018年10月25日支付原告45000元的租金，由于原告要其要种植的品种为三七，还请被告到林业部门对此进行了咨询，林业部门答复为可以将香椿和清香木作为更新树种，不能改变林地用途，并明确告知其不允许种植三七，原告因其不能种植三七，要求被告退还租金，被告则以合同中未明确种植品种为由不予退还。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来院。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地协议》中虽然没有明确种植的品种，但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可以反映出，被告对原告种植品种为三七是明知的，其不但为原告去林业部门咨询，而且受雇用挖机把租赁的林地由坡地改成了台地，原承包地上剩余40%的桉树也被采伐。《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虽形式合法，但目的是为了种植三七，且为了方便种植未经批准毁坏了原有的林木。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方因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由于在毁林后按林业部门要求需要补种相应的林木，该义务也只能由享有林地使用权的被告完成。故对原告向被告交纳的租地费用，本院予以酌情返还。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何文昌与被告杨金龙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二、由被告杨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文昌租金30,000元。三、驳回原告何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原、被告各负担26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剑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沛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