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周述（英文名：ZHOUSHUYUAN），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现已移居美国，住166743RdAveSanFranciscoCA94122（美国），中国护照号码G54513089。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唯，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吴金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威，广东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云，广东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司法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芶晓彤，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扶护，江门市司法局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飞良，江门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上诉人袁周述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门市司法局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1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袁周述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1民初2399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撤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到期债权的行为，即撤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因台山市人民法院（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一案，于2017年3月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本案所有利息全部免除，不再追究”的内容，撤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放弃到期债权的范围为江门市司法局剩余逾期付款利息的80%，所涉金额为565.056万元；三、判令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负担袁周述的律师费30万元；四、判令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及江门市司法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袁周述在起诉时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未享有合法有效债权，这一判定是错误的。一、本案在法律形式上存在两个合同关系，产生两个债权关系。第一个合同关系是1993年9月6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订立《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为江门市司法局的星岛酒店进行装修施工，双方成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江门市司法局拒付工程款，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诉至人民法院。1993年9月6日，台山市人民法院作出（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江门市司法局向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支付工程款150.5万元及利息。至此，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明确了债权债务关系，《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给付内容，就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包括给付工程款和利息，其中工程款数额是150.5万元，利息数额是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的。第二个合同关系是1993年9月13日袁周述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的名义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订立的《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约定袁周述为江门市司法局的星岛酒店进行装修施工，袁周述成为实际施工方，双方亦成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江门市司法局一直拖延履行《民事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导致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无法收回工程款及利息，也无法向袁周述支付工程款和逾期利息。2014年7月16日，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订立《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双方确认：台山市人民法院（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欠款实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袁周述个人的工程款；同时双方还约定了收回资金的分配比例，第一阶段收回工程款时，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按26.58%，袁周述按73.42%分配；第二阶段收回利息款时，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按20%，袁周述按80%分配。这就清楚地表明：《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就是袁周述的债权，而且该债权的实际债务人就是江门市司法局；2、由于存在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之间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双方达成一致的《民事调解书》，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存在着法律形式上的债权，这个债权也是《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3、同样，由于存在着袁周述（名义上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的《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以及《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也存在着法律形式上的债权，这个债权当然也是《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4、《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工程协约》中的施工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实际上就是袁周述本人；5、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与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具有同质性，都要依照《民事调解书》来确定具体的工程款和利息；6、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与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在数额上有所不同，工程款方面，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是150.5万元，袁周述的债权是150.5万元中的73.42%；利息方面，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数额是按照《民事调解书》的利息给付内容来确定的，而袁周述的债权数额是前者的80%。7、在履行义务上，江门市司法局支付完毕全部欠款，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得以清偿；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得以清偿，需要江门市司法局支付完毕全部欠款，而且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还要按照分配比例向袁周述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此，本案在法律形式上存在两个施工合同关系，当然产生两个施工合同之债；在工程竣工之后，两个施工方（一个是名义施工方、一个是实际施工方）的债权都是金钱给付债权，只是数额有所不同。二、一审判决不认可袁周述的债权没有道理。。一审判决认定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是江门市司法局金钱给付的债权人，认定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确实存在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到期部分利息债权的行为。但一审判决拒绝承认袁周述在起诉时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持有合法有效债权。那么，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债权的原因是什么，当然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合同之债）。正是由于1993年9月6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订立了《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而且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依据该合同负责对江门市司法局的星岛酒店的进行装修施工（名义上的施工方），才产生了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在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订立《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后，1993年9月13日，袁周述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的名义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又订立《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约定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将星岛酒店装修工程转包给袁周述，由袁周述自带资金对星岛酒店进行装修施工，袁周述成为星岛酒店的实际施工方。星岛酒店的装修施工完全是由袁周述自行完成的，而且经过江门市司法局竣工验收。同样是约定星岛酒店装修工程，签订同一装修工程的施工合同，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之间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能产生金钱给付的债权，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的《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却不能产生债权；没有进行实际施工的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享有金钱给付的债权，真正进行实际施工的袁周述却没有债权，这是什么逻辑?如果袁周述没有债权，就等于说袁周述进行装修施工可以不给钱，哪有这种道理?三、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持有明确的金钱债权。一审判决称，《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0K房工程协约》、《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均没有明确约定或确定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必须履行向袁周述支付金钱、或给付其他财产权益的义务，以及相应明确的标的、数量或数额。如前所述，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实为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订立《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约定袁周述为进行装修施工，这必然会产生合同之债。对袁周述来说，工程竣工后必然产生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金钱给付债权，至于该笔债权的数额，已经在《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明确约定。《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确认，《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江门市司法局应当给付内容就是袁周述的债权，虽然实际债务人是江门市司法局，但在法律形式上，债务人仍然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自然也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来确定具体的工程款和利息，只是在工程款方面，袁周述只有150.5万元中的73.42%；在利息方面，袁周述只有《民事调解书》确定利息的80%。这样的金钱债权难道在标的、数额上还有什么不明确的吗?四、袁周述的债权是基于《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而不是取决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是否追回欠款。一审判决对于《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分配比例的理解上，认为当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追回江门市司法局的欠款时，才有将该款项按比例向袁周述支付的义务，这时才形成袁周述的金钱债权。当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没有追回欠款时，就没有向袁周述支付的义务，也就没有形成袁周述的金钱债权。按照一审判决观点，袁周述形成金钱债权的原因，不是基于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不是基于袁周述的装修施工行为，更不是基于当事人双方的约定，而是取决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是否追回欠款，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追回欠款袁周述就有金钱债权。没有追回欠款袁周述就没有金钱债权。前文说到，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在《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已经确认，《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江门市司法局欠款实为袁周述个人的工程款，由于存在两个形式上的施工合同关系，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实际上就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只是数额少一些。就利息而言，袁周述的债权实际上就是《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利息给付内容的80%，因此，袁周述的债权并不是取决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是否追回欠款，而是基于《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即江门市司法局的付款义务。如果江门市司法局在某个日期按照《民事调解书》的计算方式，一次性支付完毕全部利息欠款，江门市司法局的债务也就不存在了，此时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债权得到清偿，袁周述的债权也会得到清偿。如果江门市司法局拒绝支付欠款，不仅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的利息债权随时间而增加，袁周述的利息债权也要随时间而增加。五、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根本不是行为之债。一审判决以《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有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配合”袁周述“追收欠款”的字样，就认为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袁周述之间是行为之债，不是金钱债权或财产给付债权。这完全是对《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的曲解。按照债的给付内容进行分类，可以分为行为之债（手段之债）与结果之债。行为之债，就是其给付义务仅以实施特定的行为过程为内容，而不要求该行为导致特定后果的债；结果之债，就是其给付内容既包括实施某种行为过程，又要求该行为达到特定的法律或事实效果的债。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是基于施工合同产生的合同之债，当袁周述施工竣工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理应向袁周述支付工程款，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取得金钱债权。这种债权不可能通过“仅以实施特定的行为”来清偿债权，必然要“达到特定的法律或事实效果”。事实上，当袁周述装修施工竣工验收后，如果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及时向袁周述支付工程款，袁周述也就没有任何债权了，也就不存在今天的诉讼了。但是，在《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把袁周述的工程款界定为《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江门市司法局欠款，把自己的付款义务转为江门市司法局的付款义务。袁周述的债权是多少，按《民事调解书》确定，袁周述的债权能否得到清偿，实际上取决于江门市司法局的还款行为。在法律形式上，由于存在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债权，那么袁周述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也要存在同样的债权，只是债权数额要少一些，因此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袁周述仍然要承担付款义务，而不是“仅以实施特定的行为”。在《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配合”袁周述“追收欠款”，实际上是指由袁周述或其代理人出面，替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向江门市司法局追讨欠款。六、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放弃债权的行为，损害袁周述的利益。星岛酒店装修工程是在1993年施工的，并于当年竣工验收。此后江门市司法局一直拒付装修施工款，即使作出《民事调解书》后，江门市司法局也在拖延履行《民事调解书》规定的义务。直到2017年1月25日，江门市司法局才偿还完毕工程款的本金150.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利息，在此期间按照《民事调解书》的规定，产生了七百多万元的利息。对于这笔利息，江门市司法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甚至法院执行人员都知道是袁周述的债权。在2016年12月6日《执行和解笔录》中，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表示，“本案实际主体是袁周述，………如果被执行人要求将债务总额适当减免部分，我方必须要征得袁周述的同意，我方才有办法作出减免。如（袁周述）不同意的话，我方也没有办法。”江门市司法局表示：“建议申请方能与袁周述进行沟通。”法院执行员表示：“本案申请方的债权又属案外人袁周述，………申请方能否与袁周述取得联系，尽量在利息方面做出适当的减免”在2017年1月11日《执行和解笔录》中，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表示，“自上次协商后，我方也与袁周述取得了联系，其对于本案的执行款是否到位表示没有太大的信心，……同时我方也会做案外人袁周述的工作，让其尽量减免部分利息，以减轻你方的负担。”上述证据以及《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清楚地表明，按照《民事调解书》的规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本金所产生的七百多万元的利息，其中有袁周述80%的份额，这笔债权是清晰、明确的金钱债权，给付金额是确定的，就是706.32万元。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自己也非常清楚，如果放弃这笔债权，必将损害袁周述的利益。然而，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在未经袁周述同意的情况下，自行与江门市司法局协商并放弃这笔利息债权，给袁周述造成损害，袁周述依法行使撤销权了，理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江门市司法局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袁周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到期债权的行为，即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在台山市人民法院（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3月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本案所有利息全部免除，不再追究”的内容，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放弃到期债权的范围为江门市司法局剩余逾期付款利息的80%，所涉金额为565.056万元；2．判令台山乡镇工业公司负担袁周述支出的律师费300000元及差旅费15000元；3．判令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签订《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于1993年9月6日自带资金承包装修江门市司法局位于台山市上川镇飞沙滩星岛酒店辅楼三楼的卡拉OK厅及房间，工程项目包括冷气、照明及音响等。双方在上述合同中还就工程名称、范围、承包方式、工程造价、付款方式等内容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完工并经验收结算后，因江门市司法局欠付装修工程款1505000元，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于1996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上述装修工程款，并委托刘唐家、袁周述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协议内容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台山乡镇工业公司装修工程款15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1993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月利率二分计付）定于1996年8、9、10月各偿还100000元及利息，同年11月起至1997年4月每月各偿还50000元及利息，1997年5月至9月每月各偿还150000元及利息，同年10月底偿还155000元及利息”“如江门市司法局依期按上述还款协议履行，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则自愿调低月利率为1.61分计付利息，否则，按银行双倍利率计付”等。一审法院制发（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中注明袁周述是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工程部负责人。/div>因江门市司法局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期付款义务，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于1996年9月17日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1996）台法执字第351号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江门市司法局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1998年9月5日裁定中止执行。2015年7月6日，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立（2015）执恢字第2号案执行并于2016年1月21日执行完毕。2016年3月21日，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调解书确定的除了第一期应付款项外的剩余应付款项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2016）粤0781执467号案执行，江门市司法局认为属超法定期限申请执行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6）粤0781号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上述（2016）粤0781执467号案不予执行。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6）粤07执复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上述（2016）粤0781号执异8号执行裁定，并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执行（2016）粤0781执467号案。在一审法院继续执行（2016）粤0781执467号案的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双方进行了协商，并分别于2017年1月13日、同年3月9日依次签订了《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书》。上述《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台山乡镇工业公司的工程款本金1405000元定于2017年1月25日全部付清；对于利息双方同意在前述本金全部履行后另约时间再协商”；《执行和解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同意江门市司法局一次性再支付800000元后，其余所有利息全部免除，不再追究；对于前述800000元，江门市司法局定于2017年5月31日全部履行完毕”。事后，江门市司法局按照上述两份协议约定依次向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本金1405000元及利息800000元的义务。一审法院终结执行后，袁周述认为除了江门市司法局已支付的本金及部分利息外，一审法院未继续执行其他利息不当，于2018年5月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申请执行监督，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同年6月11日向袁周述制发《信访答复函》，当中明确因袁周述并非（2016）粤0781执467号案件的当事人，故对其上述申请不予审查处理。2018年8月7日，袁周述以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签订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书》因此免除江门市司法局应付而未付的利息属对其的损害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袁周述主张涉案《装修工程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台山市上川镇飞沙滩星岛酒店辅楼三楼的卡拉OK厅及房间装修工程名义上由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承包，但实际上系其挂靠在该公司成立的装潢部，并由该装潢部去承接，其为实际施工人，据此提供《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以及三份《分配方案》（签订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2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8月2日）予以证明。上述《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显示该协议的订立时间是1993年9月13日，订立一方即甲方是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另一方即乙方为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装潢部，约定内容为：“乙方是甲方属下的从事装潢服务行业单位，现带资向江门市司法局承接上川岛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装修，为便于召开业务工作和落实93年9月6日甲方与江门市司法局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现协商如下意见：一、甲方代表乙方以法人资格与江门市司法局签订承接装修有效合同，……二、乙方直接对工程负责，保证依法纳税，依期竣工……以及江门司法局的工程款必须通过甲方账户往来结算。四、乙方向甲方上缴管理综合费用5万元……。”上述协议最后“甲方处”盖“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印章确认，“乙方”处盖“广东省台山市乡镇工业公司建筑装潢工程部”印章确认，且由袁周述作为该方代表签字。上述《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显示该协议的订立时间是2014年7月16日，协议订立的一方即甲方是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另一方即乙方是袁周述，其代理人是余权岳，第三方即丙方是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约定的内容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经台山市人民法院于1996年9月13日作出（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并已移交执行，但由于种种原因，致使该笔欠款至今未收回。为及早收回该笔欠款及保障甲、乙双方的利益，甲、乙、丙三方根据1993年9月13日签订的《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议》，现就上述债权的追收及分配事宜，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方确认：1、台山市人民法院（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欠款实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袁周述个人的工程款，欠款金额为人民币1505000元（未含逾期付款利息）；……二、因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工程款实为乙方的债权，为便于追收，甲方同意配合乙方追收欠款，由乙方或乙方的代理人向法院或债务人收取执行款或欠款，债权追收所需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收取债权款项后必须先划入丙方或丙方指定的账户，丙方必须保证资金安全并按甲乙双方所占比例进行分配……四、资金分配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即当乙方收取的欠款金额等于或小于1505000元时（工程款），按甲方占26.58%，乙方占73.42%的比例分配；第二阶段当乙方收取的欠款金额大于1505000元时（欠款利息），乙方先支付尚欠的原承包管理费5万元给甲方，剩余部分按甲方占20%。乙方占80%的比例分配。”上述协议最后“甲方处”盖“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印章确认，并由关永祥作为该方代表签字，“乙方”处印注“袁周述”名字，由余权岳作为该方代表签字。上述三份《分配方案》均系由余权岳作为袁周述的委托代理人代表袁周述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三方签订，每份分配方案均有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确认，并分别由关永祥、吴国活作为该方代表签字。其中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日的《分配方案》注明，通过台山市人民法院执行涉案调解书，第一期工程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共662950.67元已到账，根据涉案《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分得176212.29元，袁周述分得486738.38元，因袁周述支付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承包管理费50000元，故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实得226212.29元，袁周述实得436738.38元；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14日的《分配方案》注明，通过台山市人民法院执行，工程款本金1405000元已到账，根据涉案《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分得373449元，袁周述分得1031551元；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日的《分配方案》注明，通过台山市人民法院执行，利息800000元已到账，根据《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分得160000元，袁周述分得640000元。另查明，袁周述因本案委托孟唯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委托书》，当中约定律师费300000元以及确定律师差旅费在一审程序中为15000元。对孟唯的代理诉讼，余权岳代表袁周述已向孟唯支付了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袁周述以被告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放弃第三人江门市司法局的到期的部分利息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并以上述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亦称废罢诉权，是指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及该条第二款关于“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概括债权人撤销权之构成要件必须有：第一，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第二，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债权，该债权形成于前述第一要件发生之前，且债权应属于须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债权；第三，第一要件之发生给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故在本案中应围绕袁周述提出的诉讼请求内容对标上述构成要件，第一审查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是否存在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的到期债权的行为，第二审查袁周述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是否享有如金钱给付债权等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合法有效债权，且该债权形成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作出放弃到期债权之前，第三审查以上第一、二种情形成立的情况下袁周述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的债权是否因第一种情形而受损害。上述审查的三种情形都成立的情况下，袁周述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才得予支持，否则，只要其中任何一种情形不成立的，其提出之诉讼请求不应得予支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规则，袁周述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应对本案撤销权构成要件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是否存在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从涉案（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看，该调解书已确定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享有对江门市司法局关于装修工程款15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1993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月利率二分计付）的债权，且该债权最后于1997年10月底全部到期。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前述调解书所确定的第一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562950.67元（共662950.67元）完毕后，江门市司法局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双方先后订立两份和解协议，确定江门市司法局依次于2017年1月、5月再分别支付本金1405000元和利息800000元外其余利息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予以免除。从履行付款义务的结果看，江门市司法局实际已付工程款本金1505000元（本金全部支付完毕）和利息1362950.67元（562950.67元+800000元），而按照上述调解书确定的利息计算时间及方法仅以1405000元为本金基数（第一期本金100000元忽略不计）计算利息，从1993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金全部支付时即2016年12月31日（取大约时间）共23年2个月30天，利息达7839900元，前后对比可见，台山乡镇工业公司确实存在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到期的部分利息债权的行为。其次，袁周述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是否享有如金钱给付债权等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合法有效债权。。袁周述主张其系台山乡镇工业公司的债权人，该公司享有债权，对此其除了提供涉案《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以及三份《分配方案》等证据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经审查上述证据的内容，上述《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均没有明确约定或确定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必须履行向袁周述支付金钱或给付其他财产权益的义务以及相应明确的标的、数量或数额；上述三份《分配方案》从内容看，仅证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袁周述就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已向江门市司法局追回的工程款及利息作了分配且分配完毕，并未能证明双方之间仍存在债权债务。另，对于上述《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约定的“甲方（指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同意配合乙方（指袁周述）追收欠款”条款，若依此视为台山乡镇工业公司需要履行配合追收欠款的义务，亦属于行为之债，不属于袁周述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享有的如金钱给付债权等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债权，当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不履行上述条款约定的“配合追收欠款”之作为义务时，袁周述可另行通过司法途径在《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被依法确定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追究违约方的民事违约责任；对于上述《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中约定的“四、资金分配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即当乙方收取的欠款金额等于或小于1505000元时（工程款），按甲方占26.58%，乙方占73.42%的比例分配；第二阶段当乙方收取的欠款金额大于1505000元时（欠款利息），乙方先支付尚欠的原承包管理费5万元给甲方，剩余部分按甲方占20%。乙方占80%的比例分配”条款，在理解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亦仅可判定为当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已追回江门市司法局所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时，才有就已追回的部分款项履行向袁周述按比例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即此时才形成袁周述享有的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以金钱给付为目的的债权，而当上述款项按双方约定进行了分配并分配完毕后，则上述债权也相应消灭；对于仍未追收到的工程款或利息，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并没有须向袁周述履行以上述工程款或利息为基数按比例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综上，对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已经追收到的江门市司法局履行工程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因该款项已经按照约定在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袁周述之间进行了完全分配，袁周述与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在上述款项分配完毕之时消灭；而对袁周述是否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仍享有如金钱给付债权等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合法有效债权，袁周述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定袁周述在提起本案之诉时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未享有如金钱给付债权等以财产的给付为目的或以财产权为标的的合法有效债权。如上，即对标属上述债权撤销权的第二个构成要件不成立，故余下的构成要件已失去继续分析论证成立与否的前提，无须再论。综上所述，袁周述提出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到期债权的行为，即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在台山市人民法院（1996）台法经初字第12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3月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本案所有利息全部免除，不再追究’的内容，撤销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放弃到期债权的范围为江门市司法局剩余逾期付款利息的80%，所涉金额为565.0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该规定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负担，其前提条件必须应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且对应的主要诉讼请求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因袁周述提出的上述主要诉讼请求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故袁周述请求台山乡镇工业公司负担其支出的律师费300000元及差旅费15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袁周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59元，由袁周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周述对台山乡镇工业公司是否享有明确的工程款债权。本案二审过程中，袁周述主张其基于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享有金钱债权且该债权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江门市司法局之间经《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债权具有同一性，故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通过执行和解放弃部分工程款利息债权的行为损害了袁周述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经审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袁周述签订的《债权追收及分配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欠款实为江门市司法局拖欠袁周述个人的工程款，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同意配合袁周述追收等；袁周述以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装潢部的名义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签订的《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约》的约定，双方对涉案工程约定该装潢部对工程负责，江门市司法局的工程款必须通过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账户往来结算等。袁周述主张就涉案工程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上述合同中并无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独立对袁周述承担工程价款支付义务的约定，与一般工程分包关系明显不符。袁周述一审中明确主张《承接装修星岛酒店卡拉OK房工程协议》属挂靠协议，并承认其不是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员工，只是承接装修工程的社会人士，该装潢部没有营业执照，系其挂靠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成立的。该挂靠关系的主张与袁周述与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是相符的，因此，在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对收取的工程款已作分配的情况下，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与袁周述之间不存在金钱债权债务关系，袁周述以对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享有金钱债权为基础请求撤销台山市乡镇工业总公司放弃对江门市司法局金钱债权的行为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驳回袁周述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袁周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54元，由袁周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亚龙书 记 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