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娟，女，198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敬赞，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善，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佰成，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旺，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宝涛，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孙秀娟因与被上诉人付佰成、原审被告孙宝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秀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敬赞、任坤善，被上诉人付佰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孔德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对孙秀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付佰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孙秀娟与孙宝涛系共同经营的事实错误。孙秀娟与孙宝涛早已于2017年11月8日登记离婚，离婚之后双方并没有过任何的合伙或者合作的生产经营活动，付佰成所主张的水泥交易过程事项孙秀娟并不知情，也从未与付佰成接触过。2018年期间孙宝涛通过孙秀娟的银行账户给水泥厂转过几次账，孙秀娟在收到款项后立即支付给广饶山水水泥厂，对此，孙宝涛也予以认可。后在孙宝涛与付佰成签订所谓的对账单后，孙宝涛找到孙秀娟请求帮忙与其一起到付佰成处协商处理孙宝涛与付佰成之间的本案纠纷，孙秀娟基于为孩子着想就同其一同到付佰成处。在一审审理中，付佰成提供的证据用以证实孙秀娟与孙宝涛之间共同经营关系的证据有且仅有一份录音证据，但在长达三个小时的录音中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能够证实孙秀娟自认或认可与孙宝涛之间是共同经营的信息。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六十九条，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三条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做出裁判，而付佰成应当继续举证证实孙秀娟与孙宝涛之间是共同经营的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依据仅有的一份录音证据便认定孙秀娟与孙宝涛存在共同经营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孙秀娟与孙宝涛在本案交易发生前已经离婚，双方并无任何合伙或合作的情况下，仅依据付佰成提供的一份录音便认定孙秀娟与孙宝涛存在共同经营，并据此判定孙秀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付佰成与孙宝涛签订的所谓的买卖合同及对账单，与市场水泥出厂价格差价巨大，明显的低于进货出厂价，有时竟低到出厂价一半。水泥经销、运输市场本就是微利行业，作为一个正常人，高价进货低价出货，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所谓合同显失公平，而一审法院在孙宝涛及孙秀娟都提出异议时不予理睬，径直作出裁判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庭审中，孙秀娟补充上诉意见：付佰成与孙宝涛签订买卖合同，出具案涉对账单时间均在付佰成与孙秀娟离婚之后，对账单上没有孙秀娟的签字，孙秀娟有自己的工作，客观上没有精力参与经营，孙宝涛因为银行信用问题不便使用自己的账户，在婚前便借用孙秀娟的账户，婚后没有及时归还，此事实有案外人李玉霞的证言可以证明。 付佰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孙宝涛未作陈述。 付佰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孙宝涛、孙秀娟支付欠付佰成的水泥12224.36吨或返还水泥款367万元；2.依法判令孙宝涛、孙秀娟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付佰成支付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宝涛、孙秀娟承担。一审庭审中，付佰成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对双方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付佰成提交水泥购销合同、2018年度双方就广饶山水水泥的购销对账单，孙宝涛、孙秀娟质证提出异议，孙宝涛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事后签订，系受付佰成利诱所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应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2.付佰成提交的2019年2月10日其与孙宝涛、孙秀娟的谈话录音证实孙宝涛、孙秀娟找付佰成协商解决，证实孙宝涛、孙秀娟系共同经营关系；付佰成提交的案外人李杰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李杰出具的证明，证实付佰成通过案外人李杰账户向孙秀娟支付部分水泥款，经质证，孙宝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孙宝涛、孙秀娟已离婚，款项转入孙秀娟账户是帮忙。孙秀娟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录音未表明各方当事人身份，无法证实付佰成的证明目的。孙秀娟对李杰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李杰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8年接收的款项系受孙宝涛委托代收，且该款项均按照孙宝涛的要求支付给了山水水泥厂，因孙宝涛、孙秀娟已离婚，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孙宝涛、孙秀娟系共同经营。对付佰成提交的谈话录音，孙秀娟虽不认可，但孙宝涛予以认可，因谈话录音的当事人即为本案付佰成、孙宝涛、孙秀娟三方，且该谈话录音内容为孙宝涛、孙秀娟商谈本案纠纷如何解决事宜，该录音证据与案外人李杰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李杰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孙宝涛、孙秀娟系共同经营关系。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应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3.孙宝涛提交淄博联和水泥价格表、2018年度双方广饶山水购买水泥明细表、运输明细表，欲证实2018年付佰成给孙宝涛的第一笔水泥款孙宝涛都按照当时水泥厂的出厂价购买，第一笔款项所购买的水泥吨数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都给付佰成送到，并且多送了74万元的水泥，经付佰成质证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是孙宝涛自行制作，没有付佰成签字确认。因孙宝涛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其单方制作，没有付佰成签字确认，亦没有水泥厂加盖公章确认，故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4.孙宝涛提交的其与付佰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实付佰成知道当时水泥厂的实际价格，根据一审法院从孙宝涛手机中拍摄的其与付佰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8月至同年12月份），能够证实双方结算时按照孙宝涛的报价计算价款，对账单载明的单价基本相符，且孙宝涛向付佰成提供了孙秀娟的银行账号，故该微信聊天记录与上述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付佰成的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5.孙秀娟提交的离婚证，经质证，付佰成无异议，但认为虽然孙宝涛、孙秀娟于2017年11月8日离婚，但不能否认孙宝涛、孙秀娟系共同经营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6年底，付佰成与孙宝涛、孙秀娟建立了买卖水泥合同关系。2018年2月1日，付佰成（甲方）与孙宝涛（乙方）补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实际供货的数额、价款以甲乙双方最终确认的对账单为准，乙方应甲方通知购买水泥后暂存于乙方仓库，甲方需要时，乙方再根据甲方通知，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双方的合作模式与合同约定一致。2019年1月7日，付佰成与孙宝涛结算，确认孙宝涛尚欠付佰成水泥12224.36吨。 一审法院认为，付佰成与孙宝涛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付佰成向孙宝涛、孙秀娟支付水泥款，孙宝涛、孙秀娟应当及时足额向付佰成交付水泥。2019年1月7日，双方结算后出具的2018年度甲乙双方就广饶山水水泥购销对账单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孙宝涛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现付佰成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付佰成依据购销合同、对账单要求孙宝涛支付相应数额的水泥款36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付佰成仅主张水泥款367万元，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付佰成要求孙宝涛自2019年1月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支付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孙宝涛、孙秀娟虽已离婚，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定孙宝涛、孙秀娟系共同经营，故孙秀娟应对孙宝涛共同经营期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宝涛、孙秀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孙宝涛、孙秀娟支付付佰成水泥款3670000元，支付利息（以36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1160元，由孙宝涛、孙秀娟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秀娟提交：1.个人信用报告、离职证明、借款结清证明、案外人李玉霞证人证言各一份，证明孙秀娟有自己的工作，客观上没有精力参与经营，孙宝涛因为银行信用问题不便使用自己的账户，在婚前便借用孙秀娟的账户，婚后没有及时归还，孙宝涛与他人发生交易一直是借用孙秀娟的账户；2.移送水泥明细一份，证明对账单数额与实际数额不符，差1329.34吨；3.提交返点补吨统计表一份，证明对账单价格远低于出厂价格，违反公平原则；4.寿光润城建材有限公司收料单共16份，证明从2018年12月25日始至2019年1月8孙宝涛又向付佰成供应水泥1033吨，按照2018年11月15日的供货价格每吨480元总金额为495840元。付佰成质证称，证据1中信用报告、离职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孙秀娟提到的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足以反驳其与孙宝涛有其他共同经营业务；借款结清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中内容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案外人李玉霞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有证人必须亲自出庭作证，否则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我方不认识案外人李玉霞，且并未参与本案买卖合同及业务来往。证据2与证据3，移送水泥明细、返点补吨统计表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中并没有我方签字，不能证明是与我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产生，系孙秀娟单方制作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了该部分水泥，但该部分业务是双方对账之后发生，付佰成已经另行向孙秀娟支付了水泥款，且经过结算，孙宝涛、孙秀娟再次欠付佰成水泥90吨，为此提交委托案外人李杰向孙秀娟账户转款的银行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据付佰成之后的付款情况。付佰成还提交2019年2月、3月，孙秀娟与付佰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孙秀娟参与了案涉的水泥交易。孙秀娟质证称，对于银行明细，该账号的收款情况孙秀娟不清楚，因为该卡一直由孙宝涛持有和使用，从时间上看，也是在本案诉讼的时间之外，如果该账号的交易仍然是付佰成与孙宝涛的交易，在付佰成所称的尚欠水泥款367万元的情况下，仍然给孙宝涛打款也与常理不符；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名字是我以前申请的微信名称，但是已经一年多不用了，对其内容不认可，以前不认识付佰成，也没有与付佰成有过该聊天记录，从内容上看，也体现不出通话的对方是付佰成。退一步讲，即使是孙秀娟与付佰成的聊天，因为该聊天是在2019年2-3月，该时间付佰成与孙宝涛之间的交易已经对账结算完毕，孙秀娟事后参与行为不同于当时的经营行为，不能以此认定孙秀娟与孙宝涛共同经营。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孙秀娟提交的证据1中的个人信用报告、离职证明、借款结清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案外人李玉霞出具的证明，其性质为证人证言，因李玉霞未出庭，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证据2与证据3为单方证据，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4，付佰成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收到了该部分水泥，本院予以确认。付佰成提交的银行明细为复印件，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聊天记录未提交原始载体，对其证明力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付佰成向本院出具说明，认可将孙秀娟二审中提交收料单中的1033吨水泥，认定为本案的供货，同时，通过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将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孙秀娟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案涉水泥买卖合同是否村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三是孙秀娟与孙宝涛尚欠的水泥数量及款项的金额。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孙秀娟虽然与孙宝涛已经离婚，但案涉水泥的款项均打入孙秀娟的银行账户，孙秀娟主张该账户由孙宝涛借用，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且其关于未参与经营的主张与上诉状及一审中所称受孙宝涛委托代收并已按照孙宝涛要求在收到款项之后将款项支付给水泥厂的陈述，以及与孙宝涛共同到付佰成处协商交付水泥交易事宜的事实相矛盾，一审认定孙秀娟与孙宝涛共同与付佰成发生案涉交易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秀娟主张孙宝涛与付佰成确认的水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属于显失公平，对此，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因情况紧迫或缺乏经验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本案中，付佰成与孙宝涛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水泥的价格，而双方对账单中的价格是在合同履行之后确认的，通过孙宝涛提交的与付佰成之间的聊天记录，也能证明其与付佰成已经实际按照上述价格履行了合同，因此，案涉合同不存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孙秀娟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付佰成二审中认可在双方对账之后，孙宝涛又另行交付了1033吨水泥，故孙宝涛、孙秀娟就案涉对账单项下欠付的水泥数量为11191.36吨（12224.36吨-1033吨），付佰成一审中主张的水泥价格为每吨300.22元（3670000元÷12224.36吨），该价格不仅系双方之间交易中较低的价格，亦低于水泥的市场价，故对该价格予以采纳，据此计算，扣除上述1033吨水泥后，孙宝涛、孙秀娟应当支付的水泥款为3359870元。孙宝涛、孙秀娟拖欠水泥款未付，亦应当承担支付逾期利息违约责任。 综上，孙秀娟上诉请求中交付水泥的数量部分成立，本院在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水泥款金额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为：孙宝涛、孙秀娟支付付佰成水泥款335987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35987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付佰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0元，由付佰成负担3056元，孙宝涛、孙秀娟负担331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孙宝涛、孙秀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0元，由付佰成负担3056元，孙秀娟负担331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