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章平，男，汉族，1975年9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双合盛业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光坡镇红沙新村码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340332191U。 法定代表人：赵颜，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女，汉族，1968年9月4日出生，籍贯地：江苏省铜山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文兵，男，汉族，1968年5月13日出生，籍贯地：江苏省泰兴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比特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泰安大厦第**写字楼第**全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063594096X。 法定代表人：印文兵，总经理。 赵红、印文兵、广西南宁比特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万，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章平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双合盛业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下称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广西南宁比特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特斯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288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章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288号之一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或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民事纠纷处理无需先刑后民。1.非法集资类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可能交叉时，须符合同一事实方才适用先刑后民，如非同一事实而仅是牵连关系，民事案件应正常审理。双合公司与赵红、印文兵及比特斯公司是否需要连带履行涉案合同、承担违约责任这一待查证“事实”，与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类犯罪这一“事实”明显不同。2.丁章平作为投资人与双合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养殖法律关系，双合公司的代理人赵红接收了丁章平的养殖款，即便赵红将该养殖款汇入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的个人账户，亦属于赵颜和赵红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问题，如该资金往来问题涉嫌非法集资类犯罪，也应属于紧邻之前的民事法律事实，刑事紧邻民事，民事可单独处理。3.丁章平是与双合公司的代理人赵红对接而签订民事合同，非赵颜犯罪行为直接引诱，赵颜非法集资的款项是否包括丁章平的投资款、赵红汇给赵颜的款项是否包括丁章平的投资款无法认定，即本案与赵颜刑事犯罪“牵连”程度更弱，更谈不上属于同一事实；二、原审裁定中“原告认为已遭受被告等人的诈骗，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和控告，赵红也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的认定无任何依据。前述认定是基于丁章平之原先的主观意愿或要求、赵红的主观意愿，人民法院对先刑后民处理之判断应依据客观证据作出认定，而非依据民事诉讼相关当事人的主观意愿或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及比特斯公司未做答辩。 原告丁章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之间的《生蚝养殖合同》，由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返还全部有效养殖成本物品（含蚝排）或于不能返还情况下赔偿全部合理损失31万元；2.由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142601.2元；3.由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支付原告投资收益1124913.4元及利息36063元（暂计至2018年1月22日）；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8日，原告与赵红签订一份盖有双合公司公章的《生蚝养殖合同》，甲方为双合公司，乙方为原告，合同约定：一、合作养殖方式，由乙方出资委托甲方养殖及管理，甲方提供养殖海域、技术人员、生产人员，并负责生产过程中蚝排制作、蚝苗采购、养殖过程中的管理和产品的销售等一系列服务；二、生蚝收益获利后甲方扣除30%的利润，剩余的70%归乙方；三、乙方决定投资1个蚝排，计245380元。蚝排第一年利润为100380元，第二至第六年利润为851760元（每次收益170352元，共收益5次），六年合计利润为952140元。当天，原告将245380元汇入比特斯公司账户，印文兵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丁章平投资费用245380元。 2016年9月1日，原告以同样的方式签订了一份《生蚝养殖合同》，除投资2个蚝排的价格变更为491492元外，合同内容包括收益与前述合同均一致。同年9月3日，原告通过其妻子徐娟将348672元汇入赵红尾号为0491的中行账户。原告陈述该投资款扣减了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合同产生的第一期收益290616元并支出了上一期继续挂苗费147796元，故其仅需要转账给被告赵红348672元（491492元-290616元+147796元=348672元）。 2016年11月27日，原告以同样的方式签订合同投资1个蚝排，计245746元，除约定第一年利润为48477.80元，第二至第六年利润为936342.4元（每次收益117042.8元，共收益8次），六年合计利润为984820.2元外，其余合同内容与前述合同均一致。当天，原告通过其妻子徐娟将65746元汇入赵红尾号为0491的中行账户。同年12月2日原告通过其妻子徐娟将18万元汇入赵红尾号为0491的中行账户。 2017年5月17，赵红通过尾号为1941的中行账户将104900元汇给原告。 综上，原告共向赵红转账839798元，赵红给付原告所谓利润收益款104900元。 2017年5月16日，赵红在其与原告等投资者的微信群里告知原告及其他投资人所养生蚝已全部死亡。 2018年12月10日，原告到防城港市公安局星光边防派出所报案，称其被赵红以投资养大蚝的名义诈骗839798元。在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原告陈述有得分红一次，分到104900元。 2019年3月16日，原告到公安机关提交控告书，控告赵红、印文兵、赵颜、双合公司，主要内容有：1.赵红和印文兵（二者系夫妻关系）“牵头”诱骗其进行生蚝投资，印文兵配合赵红诱骗，导致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印文兵、赵红介绍养殖生蚝属于“回报期短、汇报率高”项目，原告前后与赵红签订3份生蚝养殖合同，共计4个蚝排，共投资839798元，期间赵红和印文兵一直声称将原告的投资款转给了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但赵红没有向原告提供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明；2.赵红和印文兵“牵头”双合公司及其股东以各种理由、借口不予分配利润，甚至要求原告追加投资；3.目前各地报案人员较多，被骗金额巨大，损失惨重；4.印文兵与赵红系夫妻关系，印文兵一直参与整个诈骗过程，其在双合公司养殖微信群内发表欺骗言论、签订养殖合同、接收投资款。 2019年4月22日，防城港市公安局以涉嫌集资诈骗为由将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抓获，5月19日将其执行逮捕。赵颜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2019年5月，公安机关带赵颜到案涉的红沙海域指认双合公司现存的蚝排，共有蚝排12张，均没有挂蚝苗。 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桂72民初128号、286号、287号案件的原告以同样方式投资蚝排数分别为2张、8张、2张。其中，前述128号案被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已生效。 广西南宁比特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印文兵。印文兵与赵红系夫妻关系。 庭审中，原告认为其投资款均汇给了赵红及印文兵，但赵红及印文兵没有证据证明将案涉投资款转交双合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赵颜，且所有被告均没有为原告制作蚝排和养殖生蚝，所谓的蚝排及蚝灾均不存在。双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赵颜否认认识原告，也没有与原告签署过《生蚝养殖合同》，没有收到被告赵红或原告转交的案涉投资款，也没有为原告制作蚝排或养殖生蚝。同时，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承认，双合公司的注册登记等手续是找人代办的，所谓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实际并未出资。法庭要求赵红举证证明已将案涉投资款转交双合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赵颜，或者举证证明已为原告制作蚝排养殖生蚝，但赵红没有完成举证，仅是辩称其已将所有投资款交给赵颜，并由赵颜制作相应蚝排养殖生蚝。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赵红及印文兵已确认收到原告的所谓投资养殖生蚝款，但没有证据证明转交双合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两人或者双合公司为原告制作蚝排养殖生蚝。原告认为已遭受被告等人的诈骗，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和控告，赵红、印文兵、比特斯公司也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同时，双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颜也因涉嫌集资诈骗被逮捕。因此，本案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丁章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322元（原告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原告丁章平。 二审期间，因本案审理需要，本院依法向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协助调查赵颜涉嫌刑事案件的相关情况。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10日向我院反馈《关于赵颜集资诈骗案相关情况的复函》，并附上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检察院2020年3月6日出具的《关于赵颜集资诈骗案办理情况的回复函》及《起诉书》（港检刑诉[2020]24号），上述证据显示，赵颜所涉嫌集资诈骗的刑事案件共有101名实际出资并因赵颜未退还投资款而造成经济损失的受害人，涉案金额共计2267.4201万元，目前该案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 对于调取的证据，丁章平质证认为，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其认为赵颜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涉案委托合同纠纷之民事处理完全无关联。赵红、印文兵及比特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双合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因赵颜涉嫌刑事案件的情况与本案审理具有重大关系，故本院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赵颜涉嫌集资诈骗的刑事案件共有101名实际出资并因赵颜未退还投资款而造成经济损失的受害人，涉案金额共计2267.4201万元，目前该案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正在审理的案件，发现民商事纠纷与刑事犯罪交叉，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竞合，在处理方式上一般有先刑后民、刑民并行和先民后刑等做法。刑民交叉案件采何种处理方式，应视个案具体情形确定。如民商事纠纷与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的，先刑后民；民、刑分属不同法律事实的，根据不同性质基础事实的关联程度，及民事案件本身的审理情况，决定民刑并行、先刑后民或先民后刑。 经审查，丁章平是基于《生蚝养殖合同》向双合公司、赵红、印文兵及比特斯公司主张返还养殖物品或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及投资收益等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3月16日，丁章平到公安机关提起控告，控告双合公司、赵红、赵颜、印文兵诈骗其投资养殖生蚝等事项。2019年4月22日，防城港市公安局以涉嫌集资诈骗为由将双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颜抓获。该案所涉人数众多、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目前已经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因赵颜作为双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涉嫌集资诈骗与本案事实存在直接关系，且本案中所涉《生蚝养殖合同》的相关事实与涉嫌集资诈骗中所涉《生蚝养殖合同》的相关事实为同一事实，故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具有先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据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丁章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谭庆华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书 记 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