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7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醴泉街道振兴街**。 法定代表人：王者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国，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大伟，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清，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大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20000元的出借人，被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1、昝玉江与单联芳系夫妻关系，昝玉江、单联芳为被上诉人吴大伟的公婆，昝玉江在2005年10月5日之前担任上诉人一分公司经理。上诉人一分公司曾与单联芳发生过借贷业务，本案中落款日期为2000年3月10日、金额为20000元的收款收据是由上诉人一分公司会计李某给单联芳出具的，该借款系由昝玉江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一分公司出纳昝新华（昝玉江的堂兄弟）。2001年1月15日，一分公司又向单联芳借款10000元，李某又给单联芳出具10000元收款收据，上述两份收款收据除金额和日期外其他内容基本相同。2003年1月30日，一分公司出纳昝新华将上述两份借条所涉及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40000元通过昝玉江已经偿还给单联芳，但未将收款收据收回。2005年10月5日，因昝玉江不再担任一分公司经理职务，昝玉江与继任经理窦云深及上诉人财务人员对昝玉江任职期间一分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进行了移交并签署了《交接说明》，从该说明及相关资料看出，一分公司未对吴大伟负有20000元的借款债务，昝玉江还作出承诺“二00五年十月二日之前未移交，之后再出现的债务由移交人昝玉江负责，公司概不承担”。2、被上诉人出生于1978年6月15日，20000元款项出借时间为2000年3月10日，在当时20000元系一笔很大的款项，当时被上诉人年仅21岁，被上诉人或在上学期间或刚毕业不久，故被上诉人当时没有出借能力。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过多笔建筑材料买卖业务，期间上诉人支付过被上诉人巨额的材料款项，但被上诉人在时隔近20年情况下不向上诉人主张该借款与常理不符。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向上诉人催要该借款的证据，从借条出具之日距本案起诉近20年时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从上诉人一分公司支取了74万元，如果被上诉人否认出借人主体不适格的事实，那被上诉人已收取的上述款项也足以清偿所谓20000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大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大伟一审诉称：1、依法判令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归还所借现金20000元并按照约定的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为止（利息自2000年3月10日，按月利率1.5%计算至计款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在吴大伟与山东高密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尚未发生建材等买卖关系之前，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工地急用资金，吴大伟为承揽业务，便同意出借给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00元现金，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方的财务工作人员李某于2000年3月10日写下借条，并约定月利率1.5%。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加盖了“一建公司第一工程处”长方形印章、一分公司经理昝玉江的方章，李某签名。吴大伟年年索要，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拖欠不付，尤其后期，总以尚欠吴大伟数十万货款、一起归还为由拖欠至今。为维护吴大伟的合法权益，特诉诸法院。 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本案从起诉状可以看出，起诉时间离吴大伟主张的借款时间有二十年时间，吴大伟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本案吴大伟主体不适格，实际出借方应为吴大伟的原婆婆单联芳，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将该款项全部还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3月10日，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第一工程处向吴大伟借款20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款收据2000年3月10日兹收到事由借现金（月息1.5%）人民币贰万元￥20000交款单位及交款人收款单位一建公司第一工程处李某”。后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偿付借款。 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完整，从证据内容看，交款单位及交款人是空白的，并没有吴大伟名字，说明吴大伟作为主体起诉不适格，据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了解，出借方是吴大伟原婆婆单联芳，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将款项还清。 庭审中，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2001年1月15日收款收据一份，出借方是单联芳，主张吴大伟出示的证据与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据性质是一样的，证明出借主体是单联芳不是吴大伟。吴大伟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不清楚，与吴大伟无关。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单联芳出具的收到条一份，内容为2003年1月30日收到收回借款40000元，该40000元是本案吴大伟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的20000元和上面2001年1月15日收款收据的10000元一块还清了。吴大伟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不清楚，与吴大伟无关。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吴大伟收到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74万余元的证据清单一份，证明即使吴大伟否认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述的事实，也证明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将借款还清。吴大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第一工程处向吴大伟借款2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1.5%，有出具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应予认定。吴大伟要求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并自2000年3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2001年1月15日收款收据、单联芳出具的收到条及证据清单，因吴大伟不认可，且上述证据无法证实该借款已经向吴大伟付清，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第一工程处出具的收款收据未载明交款单位及交款人，吴大伟持有并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吴大伟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不予采信。该收款收据未注明还款期限，吴大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吴大伟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辩称，亦不予采信。 综上，吴大伟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吴大伟借款2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00年3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交接说明及所附的应付账款明细表和预付账款明细表一份，证明2005年10月5日,因吴大伟的公公昝玉江不再担任上诉人一分公司经理职务，便与继任经理窦云深及上诉人财务人员对昝玉江任职期间一分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移交情况，从该说明及所附资料看出，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负有20000元的借款债务。另从应付账款明细表中看出，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是-131117.64元；从预付账款明细表看出，上诉人预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是53700元，说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债务。2、李某和昝新华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李某和昝新华一直任上诉人处一分公司分别担任会计和出纳职务，对借条的形成过程及借款、还款经过是知悉的，涉案款项的出借人应为单联芳，而不是吴大伟；3、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书、付款明细表及相应的收款收据十三份，证明被上诉人除向上诉人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外，还提起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上诉人针对买卖合同案件一审判决已向潍坊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从该一审判决书和收款收据看出，被上诉人除认可已收到上诉人742205.70元款项外，还认可收到上诉人付款明细表中列明的27112元款项，从而证明了上诉人不可能欠被上诉人借款2万元到现在仍未偿还的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与其内部工作人员的交接说明，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签字确认事实，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交接说明中的移交人再出现的费用支出单据一律作废，是指昝玉江与上诉人内部的关系，但涉案的证据并非昝玉江交出的，且上诉人内部之间的交接说明无权否定他人的合法权利，综上，交接说明与被上诉人无关，不能限制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所附的应付账款明细表和预付账款明细表均为上诉人内部手写制作，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签字确认，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证据2中李某和昝新华作为证人证明，证人作证必须出庭作证，否则无证据效力，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认可；从另一个角度看，李某作为会计深知工作规程，却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款条辩称为单联芳出具，毫无依据，另其证明的被上诉人借款条中所谓利息的计算也不符合约定，声称借单联芳的钱借款条已收回，而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款条没有收回，就将借款全部归还给了单联芳，即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账务处理常规；另外，上诉人声称昝玉江与单联芳是夫妻关系，与被上诉人单独的生活是没有必然的与上诉人交织在一起的账务关系。对昝新华的证明与对李某的质证意见一致，昝新华作为出纳管钱管账是结合在一起的，如果归还出借款，作为一个出纳不收回借条就向外支付本金和利息，不符合常理。综上，会计李某及出纳昝新华纯粹是受上诉人的指示作伪证；对证据3，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由安丘市人民法院判决，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683241.8元建材款，上诉人虽然已经上诉，但至少被上诉人持有的的建材欠款条、建材入库单等证据是在案的，上诉人对此案上诉不等于不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另外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收到70多万元款项，是在买卖合同纠纷中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且70多万元中没有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涉案2万元的任何事实。 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男，汉族，1971年5月3日出生，现系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会计，时任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会计。李某证实：当时因公司资金紧张，2000年3月10日，时任一分公司经理昝玉江从家里带来20000元现金，李某就给出具借款条，约定月利息1.5%，借款条给了昝玉江，真正借款人是昝玉江的妻子单联芳，也是以向单联芳借款入的账；后来公司又于2001年1月15日向单联芳借款1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2013年1月30日，公司将两次向单联芳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共计40000元偿还给单联芳，昝玉江以其妻子单联芳名义出具了收条，两笔借款均已还清。李某在2000年不认识吴大伟，认识吴大伟系2003年昝玉江儿子昝呈祥与吴大伟结婚的时候。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借款条是由证人李某出具的，李某知悉整个借贷过程，李某的陈述是真实的，吴大伟并不是真正的出借人，真正出借人应该是单联芳，上诉人已经将向单联芳的借款还清。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证人李某的证言对借条认定的事实具有法律效力，但编造的一些理由即矛盾又不符合客观事实，一方面吴大伟出借款收到李某亲自写的收款收据，无任何瑕疵，另一方面李某声称昝玉江出借款而给单联芳出具借款条，在吴大伟借款条存在且无归还证据情况下声称将吴大伟借款条内的本金和利息全部归还给了单联芳，这不符合客观事实，李某证言是虚假的。上诉人上诉状第二页第6行内容与证人李某的证言是相互矛盾的。吴大伟1999年来到潍坊，2000年的时候上诉人公司在有驻地，吴大伟来潍坊后就经常去上诉人公司，2000年的时候吴大伟开了家广告公司，效益不好，就和昝呈祥商量从上诉人公司承揽干点活，当时上诉人公司说用2万元，因为吴大伟开公司手里有点钱就借给上诉人公司了，借款条是李某给吴大伟的，再后来2001年左右吴大伟与上诉人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吴大伟2001年与昝呈祥结婚。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大伟之间是否存在本案借贷关系”。经查，首先，借款条中未标明出借人名字，借款条出具时间为2000年3月10日，当时吴大伟年仅21周岁，在当年20000元系一笔不小款项，吴大伟未举证证明其当时具有出借能力；其次，在2005年10月5日昝玉江卸任上诉人一分公司经理进行财务交接时未体现对吴大伟该20000元借款，基于当时吴大伟与昝玉江特殊亲属关系（昝玉江系吴大伟的公公），吴大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该债权不符合常理；再次，从2000年至吴大伟起诉近20年时间内，吴大伟未向上诉人公司主张该借款债权与常理不符，且吴大伟在2005年以后就很少与上诉人公司发生买卖业务，与吴大伟陈述因需要向上诉人公司承揽业务而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该借款，与事实不符；综上，吴大伟主张系本案借款出借人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辩称当时借款人应为单联芳，并提供一系列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提供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的辩解意见，比较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84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大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退还吴大伟；上诉人山东高密市广安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