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贱云，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宜娣，女。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才园。法定代表人：孙福金，局长。委托代理人：谢仲雄，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叶文浩，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粤财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奕威，厅长。委托代理人：傅建伟，该厅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点米立德（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大汪山社区*******海明珠大厦710室。法定代表人：龚劲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淅，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陈贱云、张宜娣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深圳市人社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广东省人社厅）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51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8日，陈美嫦与点米立德（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米立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6年8月8日至2018年8月7日，并由点米立德公司派遣到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的贝恩公司工作。2018年6月8日20时许，陈美嫦下班离开贝恩公司后，到公交车站候车回宿舍，因当时暴雨，公交车久候未至，陈美嫦选择自行徒步回去。2018年6月9日22时许被发现死于广州市黄埔区*********铂城商务大厦地下车库。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关于铂城商务大厦地下车库女尸警情的情况说明》中记载：“经对尸表初步检验，体表未见损伤，衣着完整，死状无可疑，财物未见损失，排除人为因素致死，初步推断为溺水死亡，死亡时间在24小时左右。”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东区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陈美嫦的死亡原因为溺亡。2018年6月15日，点米立德公司向深圳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陈美嫦身份材料、劳动合同、证言证词等材料。当日，深圳市人社局向点米立德公司出具《工伤保险收文回执》，并同时向点米立德公司作出深社保伤告〔2018〕第58107104号《补齐材料告知书》，要求点米立德公司在规定期限内补齐公安部门的证明材料、上下班工作记录卡、外派协议、外派工作的证明材料、上下班路线图等材料。后点米立德公司补交了劳务派遣协议、劳务派遣证明、用工单位证明、打卡明细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下班路线图、公安机关情况说明、工伤个人缴费记录等材料。2018年6月27日，深圳市人社局向点米立德公司出具《工伤保险受理告知书》，予以受理。2018年6月27日，深圳市人社局向用工单位贝恩公司的员工李小凤、冉姣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2018年7月12日，深圳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点米立德公司员工陈美嫦，于2018年6月8日下班后离开公司，2018年6月9日被发现死于广州市黄埔区东区骏成酒店停车场，据申请人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亡原因为溺亡。认为陈美嫦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十条规定，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并分别于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16日送达点米立德公司、陈贱云、张宜娣。陈贱云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于2018年7月19日向广东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8月20日，广东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深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并分别于2018年8月25日、2018年8月28日送达陈贱云、深圳市人社局。现陈贱云、张宜娣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深圳市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有权依法对第三人点米立德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广东省人社厅作为深圳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受理以深圳市人社局为被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因工作环境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或者在用人单位食堂就餐造成急性中毒而住院抢救治疗，并经县级以上卫生防疫部门验证的；（四）由用人单位指派前往依法宣布为疫区的地方工作而感染疫病的；（五）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深圳市人社局依职权查明陈美嫦在下班途中因溺水而身亡，认定陈美嫦的死亡情形不属于应当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符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广东省人社厅受理陈贱云、张宜娣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查明相关事实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上述规定。诉讼中，陈贱云、张宜娣以工伤认定不应局限于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也应包括其他意外事故伤害为理由，认为陈美嫦死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七）项所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应当认定陈美嫦死亡情形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目前而言，无论是国务院的《工伤保险条例》，还是《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对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所遭受伤害的，只规定了“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这一种情形可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从而明确地排除了职工上下班途中遭受其他伤害的情形。同时，《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七）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也是明确的，目前的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将职工上下班途中溺亡之情形规定为应当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同时，根据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关于铂城商务大厦地下车库女尸警情的情况说明》中“经对尸表初步检验，体表未见损伤，衣着完整，死状无可疑，……。”的记载，可推断陈美嫦溺水前应未遭受到交通事故的伤害。因此，深圳市人社局依据事实作出不认定工伤或不视同工伤的认定，并无不当。陈贱云提出的陈美嫦死亡情形应当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七）项的规定而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的主张不能成立。国家设立工伤保险制度之目的在于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情形的职工或职工家属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法院对于陈美嫦在下班途中因暴雨而意外溺亡深表痛惜，对陈贱云痛失亲人的不幸遭遇亦深表同情。但囿于现行工伤保险法律法规之规定，无论是行政机关还是人民法院，都不能置现行法律法规于不顾，而将工伤保险法律法规尚未规定之情形擅自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综上所述，陈贱云、张宜娣提出的撤销深圳市人社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宝）〔2018〕第580836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和广东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8〕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贱云、张宜娣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陈贱云、张宜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美嫦下班后是在返回宿舍途中溺水身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受事故伤害情形符合工伤保障范围，完全有充分理由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理由：陈美嫦是“以下班为目的”在途中溺水身亡，是在“合理时间、合理路径”徒步返回宿舍途中遭受伤害，是非自愿的。本案争议焦点就是职工在“上下班途中”要怎样发生事故伤害才是工伤认定的保障范围。陈美嫦在下班途中溺水身亡与机动车事故伤害本质上并不矛盾冲突，没有道理只有机动车事故伤害才作为认定工伤的唯一理由，而割裂看待其他事故伤害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七）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的涵义。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误导、曲解和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精神。此外，上诉人陈贱云、张宜娣提交补充意见称，仅凭公安刑警大队的情况说明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能排除陈美嫦因牵涉交通工具导致最后溺亡的可能。陈美嫦的死亡不属于意外事件，用工单位贝恩医疗设备（广州）有限公司对陈美嫦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且陈美嫦的情形也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三种不得认定是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属于弱势群体，除申请工伤认定之外再无其他争取赔偿的途径，如果不能获得赔偿，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上诉人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深圳市人社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宝）〔2018〕第580836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和广东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8〕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合情、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和主张。被上诉人深圳市人社局、广东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点米立德公司对原审判决无异议。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二被上诉人所作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依据，陈美嫦与点米立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美嫦于2018年6月8日下班途中意外溺亡的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论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美嫦下班途中意外溺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主张，本案中不能排除陈美嫦系因遭受交通事故死亡的可能性，应予认定为工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陈美嫦的直接死因为溺水身亡，且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死因为多因一果。行政机关在本案中对于陈美嫦的死因已尽查明及举证责任，上诉人如主张陈美嫦的死因可能包括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陈美嫦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工伤认定不应局限于上下班途中遭受的交通事故伤害，也应包括其他意外事故伤害。原审判决对此已作论述，本院亦予认同。在现行法律法规框架内，将职工上下班途中遭受的除交通意外事故以外的其他事故伤害均一概认定为工伤，将改变现行的工伤认定制度的基础。在《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条款中，对于认定工伤及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已有明确规定，该规定对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具有约束力；如欲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大认定工伤的范围，只能通过修改完善法律法规的方式解决，而不宜由人民法院通过个案裁判迳行突破。二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认为陈美嫦的死亡不符合认定工伤及视同工伤的条件，具有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经充分权衡考虑，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贱云、张宜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玮审判员 余树林审判员 闵天挺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罗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