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区智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承，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张爱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炤，浙江工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谨含，男，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承，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天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萃丰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吴谨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盟公司无需向张萃丰公司退还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部分约定的事实认定不清，对部分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错误。本案中，天盟公司和张萃丰公司于2018年6月签订的《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约定，张萃丰公司选择天盟公司为其提供运营部门、网店店长、店长助理、数据部分、全网营销、客服部门、文案编辑部门、直通车推广部门、平面美工部门、设计部门、CRM部门等整体电商服务。同时，合同约定张萃丰公司应向天盟公司支付合作团队费用（渠道对接成本）1360000元。一审判决也对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作出了认定。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天盟公司与张萃丰公司之间的基本权利义务为：天盟公司作为服务提供者，为张萃丰公司提供上述十一部门的服务团队，从而为张萃丰公司提供网店运营的整体电商服务。张萃丰公司向天盟公司支付合作团队费用1360000元，并按实际销售额向天盟公司支付佣金。该1360000元属接受服务方向服务方支付的合同对价。虽然涉案合同将该1360000元填写在“渠道对接成本费”一栏，但该部分条款和“合作团队费用”在同一语句之内，该“渠道对接成本”应属“合作团队费用”的一部分。另外，涉案合同还约定合同签署生效后48小时之内张萃丰公司将基础运营费交给天盟公司由天盟公司开始电商运营工作，而涉案合同没有另外约定“基础运营费”。结合合同上下文理解，“合作团队费用”、“渠道对接成本”、“基础运营费”都是指合同约定的1360000元。一审法院没有正确理解合同条款的真实含义，没有公平对待双方的权利义务，错误地将该1360000元等同于“推广费”性质，导致判决结果偏离了合同基础和合同本意。二、一审判决的部分结果，违反公平公正、等价有偿等基本原则。天盟公司为运营张萃丰公司的项目，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20多人的团队人力，其中有10多名员工是为涉案项目专门招聘的。截止至张萃丰公司单方修改账号密码终止合同，天盟公司实际为张萃丰公司服务超过270天。在此期间，网店店铺的重新设计、销售策划、接单客服等工作都是由天盟公司完成的。天盟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自己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所谓合作期间的“推广费”，一部分已实际支付给第三方，其他部分则实际由张萃丰公司以销售回款的方式收回，这些“推广费”均不属于天盟公司的服务报酬。另外，张萃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从未结算和支付过销售佣金。因此，涉案1360000元作为基础运营费用，是天盟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获得的唯一费用。由于张萃丰公司单方提前终止合同，天盟公司失去了网店的运营权，无法取得预期的佣金提成，而天盟公司为涉案项目承担了巨额的成本开支。一审法院的判令结果导致天盟公司为张萃丰公司服务长达9个月，而分文不得，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明显有违公平。张萃丰公司答辩称：一、虽然张萃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吴谨含无需承担责任欠妥，但由于本案是合同纠纷，从合同法角度来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天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不成立。二、天盟公司提出的两个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首先，天盟公司提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是在混淆概念。合作团队费是一个大的概念，包含了渠道对接成本费、团队运营成本费及品牌建设团队高管分红三个概念，这三种费用相互独立，不存在任何交融或代替关系。而且，后两种费用已在涉案合同第一条第（六）、（九）项中有明确的约定，类似律师风险代理费。天盟公司恶意混淆相关概念，是对涉案合同和一审判决的错误理解。其次，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分析，天盟公司的上诉更是无理。本案诉讼是天盟公司违约导致的结果，根据公平原则，天盟公司应向张萃丰公司返还全部款项。天盟公司利用欺诈手段骗取张萃丰公司的1360000元渠道对接费，却不履行渠道对接义务，这才是违反公平原则。在运营过程中，天盟公司一直使用违法违规的刷单方式制造虚假交易流量，也是违反公平原则。天盟公司花费15195.58元的费用，才达成979223.61元的实际销售额，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费用比例，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天盟公司以专业团队运营8个月，却比张萃丰公司自营的销售额还少。天盟公司在合同中作虚假承诺，使张萃丰公司误以为天盟公司有能力达成每月2000000元以上的销量，但其实际的最高销量还比张萃丰公司自营的销量还低。天盟公司不能完成任何业绩，还要侵占张萃丰公司的资产，没有理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吴谨含述称，同意天盟公司的上诉意见。天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于2018年6月份签订的电子商务合同；2.判令天盟公司、吴谨含连带退还张萃丰公司支付的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及到2019年3月底结余的评价推广费448904.42元及律师费10000元；3.判令天盟公司、吴谨含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萃丰公司（甲方）与天盟公司（乙方）签订《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全权负责甲方电子商务平台托管、电商品牌打造策划服务，包含：网店及产品定位策划，产品电子文档文案组织排版上架，美工店铺装修，品牌策划，客服在线，营销策划，网店及产品推广，客户关系管理，数据分析与策划，广告推广等一系列电商技术。合作团队费用：首年乙方需支付给甲方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协议签署生效后48小时内，甲方将基础运营费交于乙方开始电商的运营工作，包括网店及产品首页的优化，产品电子文档文案组织排版上架，美工店铺装修，客服指导，营销策划，网店及产品推广，客户关系管理，2018开始全面进行数据分析与策划，广告推广等整体启动服务。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分别于双方盖章处加盖公司公章。2018年6月27日，天盟公司向张萃丰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交来项目资源对接费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正。”天盟公司在收款单位公章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2018年7月25日，天盟公司向张萃丰公司出具《刷单推广费申请函》一份，内容为：“现因张萃丰旗舰店运营计划与刷单计划的需求，申请首期刷单费用：500000元，推广费：100000元，合计600000元。烦请贵司配合安排以上款项至我司指定账户，以便运营项目顺利开展。根据我司财务做账规则，此刷单推广款项需汇入我司指定的私人账户：开户名：吴谨含，开户行：佛山招商银行城南支行。”2018年8月14日，天盟公司向张萃丰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交来推广费用、刷单费用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天盟公司在收款单位公章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1月14日，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通过微信群方式交流张萃丰旗舰店的运营情况，交流内容包括网店及产品定位策划、美工店铺装修、品牌策划、数据分析、广告推广等。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确认《张萃丰活动方案》一份，双方确认张萃丰旗舰店双十一活动的时间、优惠活动、优惠券、赠送礼品等内容。2019年3月18日，天盟公司向张萃丰公司出具《2018-2019张萃丰做评价推广总账》一份，内容为：截止至2019年3月18日，600000元的推广费用已花费151095.58元，剩余448904.42元。一审庭审中，天盟公司称张萃丰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自行修改了张萃丰旗舰店的密码，导致天盟公司无法继续为张萃丰公司推广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张萃丰公司和天盟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合同关系，有《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萃丰公司主张撤销因欺诈而订立的协议，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存在欺诈的事实，故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内容及现有证据，张萃丰公司及天盟公司并没有在签订协议时或签订协议后对协议中的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的使用方式作明确约定，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天盟公司实际履行了“渠道对接”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天盟公司应当向张萃丰公司退还双方约定的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而双方签订的协议亦因天盟公司的违约行为以及张萃丰公司单方收回张萃丰旗舰店管理权的行为而终止。根据协议内容，天盟公司应当为张萃丰公司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托管及产品推广服务，且有证据证明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中天盟公司确实履行了平台托管及产品推广的义务，结合天盟公司收取张萃丰公司600000元推广费用剩余448904.42元以及双方协议实际上已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法院认为天盟公司应当向张萃丰公司退还尚未使用的推广费用448904.42元。对于张萃丰公司要求天盟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主张，因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之间并未对此进行约定，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谨含的责任问题，吴谨含虽为天盟公司股东，但天盟公司并非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仅凭其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事实，不能证明其资产与公司资产存在混同的情况，也不能证明该行为必然致使张萃丰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故张萃丰公司要求吴谨含对天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张萃丰公司与天盟公司签订的《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二、天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及剩余推广费448904.42元予张萃丰公司；三、驳回张萃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5.07元，财产保全费收取5000元，共计15585.07元，由张萃丰公司负担45元，天盟公司负担15540.07元。天盟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直播推广合同、转账凭证、工资表、遣散费单据、岗位职责表、微信群信息打印件、收据等证据，拟证明天盟公司签订合同后为了履行合同义务所产生的费用支出情况及天盟公司在合同提前终止后所产生的费用支出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盟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刷单行为是张萃丰公司有意向或同意之后的结果，并不是天盟公司的单方行为。张萃丰公司在二审法调查期间述称，关于刷单问题，张萃丰公司是不同意天盟公司的刷单行为的。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天盟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张萃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萃丰公司请求天盟公司向其返还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在二审期间，天盟公司、张萃丰公司均明确表示，对解除涉案《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萃丰公司根据涉案《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天盟公司支付了1360000元渠道对接成本费，但天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上述1360000元后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渠道对接工作义务，甚至天盟公司在本案中不能对“渠道对接”的具体内涵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说明，应由天盟公司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虽然天盟公司以“渠道对接成本”是“合作团队费用”的一部分为由，主张“渠道对接成本”应属运营网店成本的范畴，但该项主张与涉案合同的文义并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涉案合同解除的前提下，张萃丰公司要求天盟公司返还1360000元渠道对接成本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与此同时，应当指出的是，张萃丰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天盟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的主张并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在此情况下，不应将涉案《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简单地全部归责于天盟公司一方。而且，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反映，天盟公司在签订涉案《2018-2019年张萃丰电子商务合作协议》后的几个月内，确实履行了一些平台托管和产品推广的义务，根据公平原则，张萃丰公司对此应给予一定的对价作为补偿。虽然天盟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多份发票、转账凭证、支出凭证、收据等证据拟证明其为了运营涉案网店产生了巨大的经济开支，但该部分单据因缺乏指向性而证明力不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鉴于本案无证据显示天盟公司在接管涉案网店后产生了良好的经济效益且天盟公司在接管涉案网店过程中存在刷单等不正当经营行为，应适当减少天盟公司的经济补偿。综上几点，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本院酌情扣除上述渠道对接成本费1360000元的10%（136000元）作为对天盟公司运营涉案网店的补偿，只支持天盟公司返还1224000元渠道对接成本费予张萃丰公司。综上所述，天盟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天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渠道对接成本费1224000元及剩余推广费448904.42元予被上诉人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四、驳回被上诉人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5.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85.07元，由上诉人广东天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27.07元，被上诉人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上诉人广东天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336元，被上诉人浙江张萃丰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