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负责人：戴光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凤、杨木清，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林苏，男，汉族，1981年9月28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均，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紫珊，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林苏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5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认定刘安华系高处坠落死亡，是意外事故，涉案车辆驾驶人员谢亚军无过错。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吊机作业人员刘安华指挥吊机作业时，因躲避摆动的吊车主钩从铁皮屋顶高处坠落当场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跌倒至死”，可见，刘安华与驾驶司机谢亚军均是被上诉人聘请的吊机作业人员，刘安华是涉案车辆的指挥人员，谢亚军是根据刘安华的指挥作业，但因刘安华指挥不当，未与吊车保持安全距离，且在指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意外从铁皮屋顶高处坠落，属于意外事故，谢亚军无过错。二、一审法院未认定刘安华高处坠落死亡不属于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作为交强险的补充，如本案确属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的死亡，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需负事故责任，上诉人依法代被上诉人承担应由其所负担的事故的比例责任，承担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仅在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或者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本案车辆非行使在道路上，亦非在非道路上通行，上诉人对车辆静止无须承担保险责任。同时，亦无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但因涉案车辆驾驶司机谢亚军无过错，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被保险人并不因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也无须承担保险责任。三、一审法院错误将被上诉人向死者家属支付的450000元赔偿金认定为交通事故保险责任，是不当的。本案中，刘安华于2014年4月22日意外坠落后并无交警部门到现场进行勘查，未对刘安华与涉案车辆驾驶人员进行责任划分，也未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且仅有吴川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的《证明》，但吴川市应急管理局非交警部门或者侦查部门，不具有对事故作出认定的职权及说服力。且该《证明》非现场勘查结论，出具的时间距离刘安华死亡时间己经将近三个月，不足以证明第三者刘安华死亡的真正原因，不能排除该事故与车辆驾驶司机谢亚军无关、涉案车辆未对刘安华造成损害的可能性。本案中，刘安华与驾驶涉案车辆的司机谢亚军均是被上诉人聘请的作业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无论是刘安华的过错，还是谢亚军的过错，被上诉人对此须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向死者家属支付的450000元赔偿金是基于雇主责任赔付，非交通事故保险责任。综上，被上诉人一审列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死者家属支付的450000元是交通事故保险责任，也不能因其购买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其雇主责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因本案被上诉人未对死者家属进行粤K****8号车辆投保项目的理赔款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为获得对保险人的追偿权。上诉人人保茂名分公司在二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一、如被上诉人谢林苏因承担雇主责任支付450000元而向上诉人提起诉讼，则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调解协议书》第四项：“丙方同意，乙方共支付以下两项费用作为刘安华在本次事故中的全部赔偿费用……1、由乙方（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肆拾伍万元给丙方……2、乙方将其通过投保的保险所获得的理赔款项给丙方……”，第五条“……乙方将积极配合丙方办理理赔事宜……”，被上诉人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费用有两项，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赔偿450000元；第二项为保险理赔款。而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的450000元并非预先垫付的保险理赔款，而是其作为雇主身份向其雇员承担的雇主责任。本案涉及的保险为车辆第三人责任保险，不属于雇主责任险，其赔偿的450000元与本保险合同无关。因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未追加相关责任主体厘清责任，程序不合法。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450000元为其垫付的保险赔款，但一审判决未综合判断造成刘安华死亡的责任主体，未追加相应的责任主体作为本案被告厘清各方的责任，程序不合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上诉人应承担多少的事故责任，应将吴川市硕茂建材有限公司（下称硕茂公司）、吊车司机谢亚君作为本案被告，分清责任。三、硕茂公司应对刘安华死亡承担全部责任。首先，根据《证明》、《调解协议书》，死者刘安华因踩破铁棚铁皮坠落致死，并非因为为躲避吊钩致死，因此硕茂公司对死者刘安华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其次，从《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硕茂公司向死者家属赔偿600000元，己超过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证明该公司对死者的死亡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第三，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六条“建设单位应当向施工单位提供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水、排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广播电视等地下管线资料，气象和水文观测资料，相邻建筑物和构筑物、、地下工程的有关资料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准确、完整。”之规定，作为建设单位的硕茂公司应向施工单位提供建筑物和构筑物的相关资料，保证施工单位在构筑物施工的安全。本案中，死者因建设单位提供的构筑物不具有安全施工的标准，导致死者因踩破铁皮跌落致死。因此，硕茂公司对刘华安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只是简单将死者刘安华的死亡结果归结于吊车司机与死者，而忽视了死者因踩破铁皮跌落致死的原因，没有全面综合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的责任，导致一审错误的判决。此外，上诉人十分惋惜死者在青春少时失去生命，但是，如果不是建设单位铁皮的原因以及建设单位未在施工监督的原因导致铁皮被踩破，即使死者刘安华为躲避吊钩也不会产生死亡的后果。恳请二审法院严格审查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厘清责任，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判决上诉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谢林苏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理由：一、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驾驶车辆发生的意外事故，是保险人应当承担责任的条件，并不是必须属于交通事故，保险人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已经向死者家属支付了450000元的赔偿金额，有调解书及收款凭证予以证实，至于双方在调解书中约定被上诉人在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金额后，该保险金额如何处分是被上诉人的处分权利，与保险责任及保险赔偿事宜无关。三、该事故的责任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分摊合理，从该次事故的发生经过我方可以知道只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而作为硕茂公司在本案中对死者不应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是作为责任保险合同的纠纷，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和确定责任主体方面没有任何的过错，所以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谢林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保茂名分公司支付谢林苏4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林苏为其所有的涉案车辆粤K****8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人保茂名分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4日止。2019年4月22日8时许，涉案车辆粤K****8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司机谢亚君在作业过程中，当谢亚君在控制吊臂移向指挥作业人员刘安华时，吊钩碰撞刘安华，从而导致刘安华从高处坠下，造成刘安华当场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吴川市王村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多次主持调解,谢林苏先于2019年4月7日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赔偿金450000元，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4月25曰补充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同意：即谢林苏赔偿450000元给死者刘安华的父母，父亲刘虾九、母亲谢少珠。本案谢林苏赔偿450000元给受害者家属后向人保茂名分公司提出理赔请求，遭到拒绝，双方致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责任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所订立的保险合同。本案中，涉案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其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而非交通通行。因此，其除了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亦在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故依据保险法系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赔偿的立法精神，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内予以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规定，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即人保茂名分公司未能及时向第三人(本案受害人家属)支付保险赔偿金，此而产生纠纷，在被保险人即谢林苏为了息事宁人，就本次保险事故先予向第三人(本案受害人家属)支付保险赔偿金450000元。故谢林苏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向保险人即被告主张追偿保险赔偿金，于法有据，在此先予叙明。本案中，第三人(受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168元/年×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3360元。2.丧葬费：按事故纠纷处理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106579元/年(一般地区)×6个月计算，丧葬费为5329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合计449650元，应按涉案车辆司机谢亚君与指挥作业人员刘安华(死者)在事故中所存在的过错大小按责任比例分担，一审法院酌定司机谢亚君承担70%,刘安华承担30%。故司机谢亚君承担赔偿金部分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内全额理赔给谢林苏，即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金314755元(449650元×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限人保茂名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赔偿金314755元给谢林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5元(谢林苏已预付)，由人保茂名分公司负担2818元，谢林苏负担1207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否对刘华安的死亡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称涉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对于刘华安的死亡，应由其雇主谢林苏及建设单位硕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保险单内容显示，人保茂名分公司在承保本案保险时，已知悉涉案被保险车辆的种类是“起重车”，亦即人保茂名分公司了解承保的车辆除在道路上行使外，还非常可能在作业区操作起重业务。其次，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院提供涉案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人保茂名分公司未能证实涉案保险仅保障被保险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伤亡所导致的损失。换言之，本案不能排除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而保险人依法应当对第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其他情形。再次，涉案保险的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虽然刘华安是从高处坠落致死，但从事故当地的吴川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刘华安当时是因躲避正在作业的涉案车辆摆动的主钩才从屋顶高处坠落，因此，相对涉案车辆而言，刘华安是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其死亡导致的损失，应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最后，正因为刘华安对自己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才认定涉案车辆的驾驶人谢亚君对事故承担70%的责任。综上，人保茂名分公司应对刘华安的死亡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应支付相应的保险金给被保险人谢林苏。综上所述，人保茂名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