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定全，男，195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13。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鸿，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瑞男，广东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容，女，195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中国香港居民，居民身份号码：xxx。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志，广东鸿峰（麻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淑玉，广东鸿峰（麻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定全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定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鸿，被上诉人李雪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志、洪淑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定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雪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雪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定全与李雪容本来就相识。一审期间，黄定全在答辩状和庭审中从来没有提及其与李雪容不相识的问题。但一审判决却载明双方当事人不相识。2.黄定全于2000年3月24日出具的《借据》中虽有黄定全的签名，但该份《借据》是无效的，没有任何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李雪容既没有支付现金，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根本不存在李雪容出借80000元给黄定全的事实。一审期间，李雪容根本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已支付借款款项的证据。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借据》的成立,那该份《借据》是一份无效的借款合同。而一审法院的承办法官对黄定全提出的意见不做调查，也不责令李雪容提交付款证据，凭空认定涉案《借据》合法有效错误。3.黄定全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其从来没有向李雪容支付过任何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黄定全向李雪容支付了利息10000元和2000元的证据不足。4.涉案《借据》虽然载明利息按1.5%计付，但并没有写明是月息或年息。银行贷款利率的计付方法一般都是按年息计算，而一审法院认定是月息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由于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雪容在起诉时只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借据》作为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黄定全在一审审理期间，一直都主张没有收到李雪容的借款，请求法院责令其提供支付借款的凭证。但一审承办法官一直没有让李雪容提交，而李雪容至今也无法提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论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李雪容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应由黄定全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错误。黄定全一直抗辩未收到借款80000元，也从没支付过利息。对这么重要的案件事实，庭审时，主审法官不向李雪容查询，也不责令其补充证据，程序严重违法。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根据民事证据优劣势原则，综合判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根据证据证明力的大小，以及是否形成证据链来认定法律关系。不能简单地根据原告诉讼请求，及当事人提供的不规范收条、借条，就认定该欠款纠纷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而应根据发生法律关系的缘由、期限、业务性质、款物交付情况，及商业惯例和公序良俗来加以判断，而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一审法院违背了上述审判原则。李雪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借据》约定的1.5%的利率是月利率。李雪容起诉请求黄定全按照月利率1.5%计付利息，黄定全在一审中未对李雪容主张的1.5%利率是月利率提出抗辩，应视为黄定全认可双方约定的1.5%是月利率。而且，年利率1.5%与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5.58%相比明显偏低，与民间借贷利率略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交易习惯不符。且1.5%的月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因此，无论从事实还是常理上，借据上的1.5%利率都应当是月利率。更何况黄定全己经按照月利息1.5%支付了部分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正确。二、涉案《借据》真实有效，黄定全应当偿还借款。首先,涉案《借据》是黄定全手写的，名字也是其本人签写的。因此，涉案《借据》是黄定全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定全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了该《借据》是其亲自书写的。其次，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是2000年，当时没有电子支付、银联卡，ATM机也没有转账功能，转账不方便。基于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收据，出借人现金支付给借款人，符合当时的惯例。再者，黄定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2000年3月10日向李雪容出具了《借据》后，又于2000年3月24日向王如海出具了内容基本一致的借据，若其出具了《借据》却未能收到款项，在没有采取措施取回《借据》的情况下，又再次出具了另一张《借据》，这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庭审时，法官问黄定全的代理人为什么在没有取得款项的情况下再次出具《借据》，代理人无法回答。如果黄定全没有收到款项，其未采取措施取回《借据》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显然，黄定全确实己经收到了该笔借款，黄定全主张其没有收到涉案借款与事实不符。最后，黄定全一直强调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但本案的债权凭证是借据，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黄定全在一审时承认了该《借据》的真实性，但其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取回该《借据》。因此，黄定全是已经收到了借款。涉案《借据》真实有效，黄定全应当偿还借款及利息。三、黄定全在上诉状中主张双方当事人本来就相识，但是其在一审时明确说过双方是不认识的，前后矛盾。李雪容于2019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定全返还李雪容借款本金80000元；2.黄定全按1.5%月利率向李雪容支付自2001年1月21日起至黄定全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黄定全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因黄定全承包工程需支付押金，黄定全向李雪容借款80000元。黄定全于2000年3月10日向李雪容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兹借到李雪蓉女士人民币捌万元正￥80000元。工程压（押）金周转使用，利息按1.5%计付。经手人：黄定全。”2016年4月11日和2019年2月4日，黄定全向李雪容支付了利息10000元和2000元，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定全向李雪容借款80000元未予偿还的事实，有黄定全出具的《借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借据》中约定了利息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不定期有息借贷。依照法律规定，李雪容有权随时要求黄定全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黄定全经李雪容起诉催告，仍未能履行还款义务，现李雪容要求黄定全偿还借款8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定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出具《借据》却未能收到款项后，未采取措施取回借据的行为不符合生活常理，故黄定全辩称李雪容未予交付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黄定全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利息按1.5%计付，虽然未明确约定1.5%是月利率，但根据民间借贷利率略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交易习惯，1.5%应认为是借款的月利率。鉴于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故对李雪容要求黄定全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黄定全于2016年4月11日支付的10000元和2019年2月4日支付的2000元，合计12000元，应优先抵充2000年3月10日至2001年1月10日期间借款产生的利息。因此，黄定全应支付自2001年1月11日起计算的利息。李雪容起诉要求黄定全支付自2001年1月21日起计算的利息，属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限黄定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雪容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支付自2001年1月2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1元，由黄定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黄定全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李雪容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涉案《借据》项下借款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李雪容请求黄定全向其还本付息，为此提供了涉案《借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定全未否认该《借据》的真实性，而是抗辩借款未实际交付。一般情况下，民间借贷关系较之于金融合同关系在途径、方式上更为简捷，尤其是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借条等书证作为有力证据，通常兼具借款合同和债权凭证的功能。根据涉案《借据》的具体内容，黄定全明确已借到《借据》项下借款，其以经手人的身份签名亦佐证借款的实际交付。李雪容关于涉案借款具体情况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且涉案借款金额并非特别巨大，以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常理，综合本案的证据亦能认定李雪容具备出借能力。故虽然李雪容未另外要求黄定全出具收据等收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为李雪容已初步完成证明其已向黄定全交付了80000元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黄定全主张涉案80000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其除自己的陈述以外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不足以动摇李雪容已初步证明的交付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李雪容与黄定全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黄定全主张原告李雪容的名字与借据中载明的“李雪蓉”的名字不一样，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审核就认定为同一人缺乏依据。但涉案《借据》的原件保存在李雪容手中，且黄定全承认其认识李雪容的丈夫，涉案《借据》是根据李雪容丈夫的要求出具的。李雪容持此据提起诉讼后，黄定全在一审期间对李雪容的原告主体没有提出异议，在二审时对此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黄定全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借据》约定的利息标准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借据》中记载利息按1.5%计算，出借人李雪容与借款人黄定全对此存在争议，一方认为是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一方认为是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因此，判断双方约定涉案借款的真实利率，应当从李雪容出借款项的目的、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方面综合分析。首先，按年利率1.5%计算，涉案借款80000元一年的利息仅为1200元，李雪容出借资金给黄定全的目的是通过提供借款来获取利益，若约定的利率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不符合常理；其次，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而言，基于计算方便等方面的考虑，对利率进行约定时一般是月利率而不是年利率。综上，涉案《借据》约定的“利息按1.5%计付”认定为“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付”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黄定全关于涉案借款利率约定为年利率1.5%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雪容与黄定全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雪容有权请求黄定全还本付息，因李雪容自认黄定全已还款12000元，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扣减至2001年1月10日符合《借据》约定，亦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定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1元，由上诉人黄定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邱诗婷书 记 员 谢卓凡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