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02民初1090号原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单县。法定代表人：肖立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丙芳，山东舒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芳，女，汉族，住济南市。原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肥城矿业集团）与被告陈芳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陈芳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1722民初24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芳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陈芳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鲁17民辖终1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247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肥城矿业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丙芳、被告陈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肥城矿业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肥城矿业集团与陈芳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陈芳向原告返还肥城矿业集团已支付给被告的80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陈芳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日，山东三强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将肥城矿业集团欠付的4317841元工程咨询费及孳息全部转让给陈芳，陈芳受让前述债权后，于2018年12月10日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肥城矿业集团向其支付4317841元工程咨询费及孳息，因陈芳在诉讼中申请肥城市人民法院冻结了肥城矿业集团经营所需的重要账户，为了尽快让陈芳撤诉、解除对肥城矿业集团账户的冻结，肥城矿业集团出于无奈遂于2019年1月5日与陈芳达成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然记载了“被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欠原告陈芳咨询费（审计费）4317841元属实”、“被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咨询费（审计费）4317841元，2019年2月份开始，每月支付不低于40万元至2020年1月份付清”等内容，但这并非是肥城矿业集团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陈芳在诉讼中申请肥城市人民法院冻结了肥城矿业集团的一重要账户，该账户系受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监管之账户，按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有关文件的规定，该账户如被冻结，必须尽快解除冻结状态，该账户不仅是肥城矿业集团日常生产经营所必需的受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监管的账户亦涉及山东能源集团之煤款，对该账户的冻结不仅严重影响了肥城矿业集团的正常经营亦对山东能源集团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按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有关文件的规定，肥城矿业集团不得不尽快寻求解决办法，将该账户解除冻结。因此，陈芳的行为对肥城矿业集团来讲十分急迫，已严重到足以使肥城矿业集团无其它合理选择，只能与陈芳签订协议书，陈芳的行为显然属于一种胁迫。其次，肥城矿业集团委托的第三方机构对山东三强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一系列《工程造价咨询报告》进行了复核，肥城矿业集团再三复查后发现山东三强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一系列《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存在重大错误，肥城矿业集团依法不应支付山东三强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工程咨询费，故在协议书签订时，肥城矿业集团存在意思表达的错误，导致肥城矿业集团对协议书的内容、性质等产生错误认识，已构成重大误解。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告有权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800000元。为维护肥城矿业集团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陈芳辩称：肥城矿业集团声称因受到陈芳胁迫才被迫签订了涉案协议书不属实，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内容具体，数额明确，不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肥城矿业集团自愿亲自加盖公章认可，更重要的是该合同还已经履行了一部分，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肥城矿业集团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日，山东三强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三强公司）将其对肥城矿业集团享有债权4317841元转让给陈芳，并于同日向肥城矿业集团作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载明：“贵单位欠我公司的工程咨询费4317841.00元，于2018年11月1日起将该咨询费4317841.00及孳息全部转让给陈芳（请贵单位接到通知后将欠我单位的工程咨询费直接支付给陈芳，所欠款由贵单位和陈芳进行结算。”陈芳称，山东三强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肥城矿业集团邮寄送达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签收人是财务科长王祥春；后山东三强公司工作人员与陈芳还曾到肥城矿业集团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当场交付给到王祥春，但陈芳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肥城矿业集团对陈芳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本院在庭审中调查了王祥春的身份情况，肥城矿业集团要求庭后核实，但在庭后未提交核实意见。2018年12月10日，陈芳将肥城矿业集团诉至肥城市人民法院，要求肥城矿业集团偿还工程造价咨询费（审计费）4317841元及利息。2018年12月14日，陈芳向肥城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查封肥城矿业集团名下价值514万元的财产，肥城市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陈芳的财产保全申请，并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鲁0983执保15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肥城矿业集团银行存款514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9年1月5日，肥城矿业集团与陈芳达成庭外和解并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关于原告陈芳与被告肥城矿业集团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肥城矿业集团欠付原告陈芳咨询费（审计费）4317841元属实。二、被告肥城矿业集团支付原告咨询费（审计费）4317841元，2019年2月份开始，每月支付不低于40万元至2020年1月份付清。三、原告放弃全部利息主张。四、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一切费用由原告陈芳承担。五、调解协议达成后，原告申请法院解除对被告银行账户的冻结并撤回对山东能源集团煤款的冻结。”协议书下方，陈芳在原告处签名捺印，肥城矿业集团财务总监宋鑫在被告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加盖肥城矿业集团公章。2019年1月7日，陈芳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及解封申请，肥城市人民法院于同日分别作出（2018）鲁0983民初6008号之一、之二民事裁定书，准予陈芳的撤诉及解封申请。上述协议签订后，肥城矿业集团分别于2019年2月27日、2019年4月15日分两笔向陈芳支付了80万元。2019年2月27日肥城矿业集团的付款单显示，王连富在董事长处签名，宋鑫在财务负责人处签名，王祥春在财务部门负责人处签名。庭审中，肥城矿业集团提交《山东能源肥矿集团关于加强财务管理提升集团管控能力的意见》（肥矿集团字[2018]49号）1份，主张（2018）鲁0983民初6008号一案中肥城市人民法院应陈芳之申请冻结的肥城矿业集团账户系受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监管之账户，按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该账户如被冻结，必须尽快解除冻结状态，陈芳的申请保全行为对肥城矿业集团来讲十分急迫，肥城矿业集团无其它合理选择，只能与陈芳签订协议书，陈芳的行为显然属于一种胁迫。另提交《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印发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山东能源财发[2016]13号）、《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加强资金集中管理的意见》（山东能源发[2017]37号）各1份，主张根据上述文件规定，肥城市人民法院应陈芳之申请冻结的肥城矿业集团账户亦受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监管，其内资金要归集至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该账户的冻结不仅影响了肥城矿业集团的经营亦对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造成了极大地负面影响，因此陈芳的行为对肥城矿业集团构成胁迫。肥城矿业集团提交山东三强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一宗，证明肥城矿业集团大部分工程项目的一审造价审计都是由山东三强公司完成。提交山东鲁煤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山东海逸恒安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山东三强公司部分报告的复审审核报告一宗，主张山东三强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存在方法和计算错误，导致肥城矿业集团对审计费用存在重大误解，肥城矿业集团依法不应支付或应少付山东三强公司工程咨询费。另，肥城矿业集团在庭审中自认其与山东三强公司于2011年签订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目前肥城矿业集团委托山东三强公司进行造价审计的所有项目均已审计完毕。肥城矿业集团在庭审中出示了自行制作的《陈蛮庄矿复审工程明细表》，用以说明山东三强公司于2011年至2015年期间的审计项目，有20余项经过了第三方机构复审。但肥城矿业集团自认在本案中提交的涉及复审项目仅为山东三强公司审计项目中的一部分，本案涉案债权对应的审计费涉及多个审计项目。对涉案审计费具体包含的审计项目和审计费用的计算方式，肥城矿业集团未作出说明，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以上事实，有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民事起诉状、（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民事裁定书、（2018）鲁0983执保1567号执行裁定书、协议书、（2018）鲁0983民初60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8）鲁0983民初600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肥城矿业集团付款单、银行承兑汇票、山东能源肥矿集团关于加强财务管理提升集团管控能力的意见、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印发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山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加强资金集中管理的意见、山东三强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山东鲁煤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及山东海逸恒安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复审审核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肥城矿业集团要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事由是否成立。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事由有两点：一是陈芳在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并查封其账户的行为，对肥城矿业集团构成胁迫，迫使其为解封账户不得已签订涉案协议书；二是肥城矿业集团对山东三强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复核后发现错误，故肥城矿业集团认为对涉案协议书对应的审计费存在重大误解，误导其签订涉案协议书。对于肥城矿业集团主张的第一个撤销事由，本院认为，首先，陈芳于2018年12月10日通过诉讼方式向肥城矿业集团主张涉案债权，虽然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辩称在陈芳起诉前未收到过山东三强公司与陈芳债权转让的通知，但最迟至（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的应诉材料送达至肥城矿业集团之日，山东三强公司与陈芳之间的债权转让已对肥城矿业集团发生效力，且肥城矿业集团在该案中未就债权转让一事提出相应抗辩，故陈芳依法对肥城矿业集团享有涉案债权，其有权通过诉讼方式向肥城矿业集团主张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款中所指的“胁迫”应是一种违法的威胁，包括手段违法和目的违法。陈芳在（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中依法申请保全，并提供了相应担保，肥城市人民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和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肥城矿业集团的账户，上述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或不正当行为。肥城矿业集团将陈芳依法申请保全的行为作为胁迫事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退一步讲，即使陈芳采取的保全措施对肥城矿业集团造成一定约束和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财产纠纷案件，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保全”；以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因此，即使肥城市人民法院查封了肥城矿业集团名下账户，肥城矿业集团仍可以通过申请复议或提供担保等方式，对自身权利进行保护和救济。但并无证据显示肥城矿业集团依法采取了相应措施，故肥城矿业集团在诉状中称其账户被查封后，除签订协议书外已无其他合理选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肥城矿业集团与陈芳在（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开庭审理前，即通过庭外和解的方式自愿签订了协议书，且已实际履行了80万元，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主张该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肥城矿业集团主张其签订协议书时系受到胁迫，涉案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对于肥城矿业集团主张的第二个撤销事由，本院认为，首先，肥城矿业集团虽然在本案中主张对于涉案审计费存在重大误解，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审计费具体包含的全部审计项目和审计费用的计算方式，而只是提交了众多审计项目中的八个项目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和复审审核报告用以对比说明。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自认其与山东三强公司自2011年签订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后，已就多个项目委托山东三强公司进行造价审计，仅2011年至2015年期间所涉的部分项目就已达20余个，故仅凭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提交的个别项目的审计及复审情况，本院无法判断其他几十个项目的审计情况，肥城矿业集团未能完成其举证义务，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提交的八个项目的《工程结算复审审核报告》作出时间分别为：2017年4月（鲁煤造价业第[2017]173号）、2017年5月（鲁煤造价业第[2017]198号）、2017年12月（鲁煤造价业第[2017]339号、鲁煤造价业第[2017]340号、鲁煤造价业第[2017]341号、鲁煤造价业第[2018]046号）、2018年1月（海逸造价字[2018]CMZTJ第002号）、2018年8月（海逸造价字[2018]CMZTJ第013号）。即使肥城矿业集团主张通过该八个项目来推定对全部审计费存在重大误解，自肥城矿业集团收到《工程结算复审审核报告》之日起，其就已经知道审计及复审的相关情况，其在2019年4月18日才向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提出撤销权之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第三，陈芳在（2018）鲁0983民初6008号案件中起诉要求肥城矿业集团偿还审计费4317841元，即使肥城矿业集团认为其对审计费金额存在重大误解，也应在该案中依法提出抗辩。但肥城矿业集团并未在该案中提出任何抗辩，而是通过签订协议书的方式自认应当支付陈芳4317841元审计费，在没有证据推翻该协议书效力的前提下，肥城矿业集团在本案中又就审计费金额提出重大误解的撤销事由，系逻辑关系错误，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肥城矿业集团主张其对欠付的审计费金额存在重大误解，涉案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肥城矿业集团主张其与陈芳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事由依法不能成立，该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肥城矿业集团向陈芳支付80万元款项的行为，系依约履行协议书的合法行为。肥城矿业集团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并要求陈芳返还已支付的8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肥城矿业集团单县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綦晓玥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