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26民初1282号 原告：王某，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妻。 原告：李伟銮，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父。 原告：邓开兰，女，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母。 原告：李某1，女，201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女。 原告：李某2，女，201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女。 原告：李某3，女，201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受害人李锐之女。 法定代理人：王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之母），基本身份情况同上。 上述六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西锋，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传建，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立刚，男，住山东省高唐县，系高唐县鱼邱湖街道二杨村委会推荐。 被告：王明辉，男，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山东省临清市。 被告：临清市东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青年街道办事处前坑北首。 法定代表人：马东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旭，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十全食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经济开发区超越路路西。 法定代表人：刘玉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军，临清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某、李伟銮、邓开兰、李某1、李某2、李某3与被告宋传建、王明辉、临清市东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起公司）、山东十全食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全食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东起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本案中止诉讼，中止事由消除后继续进行审理。原告王某、李伟銮、邓开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西锋、被告宋传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立刚、被告王明辉、被告东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旭、被告十全食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74299.2元（变更请求后）；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5日，原告的亲属李锐在被告十全食美公司从事食品厂项目钢结构安装工程时高空坠落。李锐先后在高唐县人民医院和山东省立医院西院抢救治疗，因伤势严重，于2019年3月16日医治无效死亡。为依法处理纷争，根据侵权责任法和山东省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以上损失。 宋传建辩称，东起公司从未将其承揽的十全食美公司的清工部分发包给我；我和李锐一样受雇于王明辉，我与李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我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无法确认李锐的死亡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关联性。 王明辉辩称，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锐非我的雇员，也未向我提供劳务，我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告要求我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系东起公司员工，东起公司承揽了涉案工程后派我到现场协调施工，并全权负责进料和工程款的结算等事宜。同时东起公司将该工程清工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发包给宋传建，由宋传建雇佣工人具体施工，包括李锐在内的所有工人的工资均由宋传建发放。应依法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由为李锐治疗的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东起公司辩称，李锐非我方雇员，李锐并未向我方提供劳务，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要求我方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在十全食美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后委派员工王明辉到现场协调施工，并全权负责进料及工程款的结算等事宜，同时我方将该工程的清工部分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包给了宋传建，由宋传建雇佣工人进行施工，包括李锐在内的所有工人的工资均由宋传建发放；李锐的死亡与本次事故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我方不存在过错，高唐县人民医院对于李锐的颅底骨折、颅内出血等症状存在严重的漏诊，存在医疗过错，李锐死亡完全是由于医院的医疗损害造成，所以原告的损失应由医院全部承担；我方为李锐垫付医疗费23000元，如法院判决我方承担责任，应当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十全食美公司辩称，我公司将涉案车间发包给了东起公司，东起公司负责包工包料，我方与李锐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对于原告的损失我方不承担赔偿义务；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要求我方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李锐的死亡证明，结合住院病历，且原告所提起的医疗损害诉状中也可以看出，死者的死亡原因明显系医疗机构救治不当造成的，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之间的关系问题。 1.宋传建与王明辉的关系。宋传建称和李锐同为王明辉的雇员，其只负责带工、安排工人干活、代发工资。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与王明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王明辉表示认可，内容有“再下来，我只要接钢建，我把清工给你，直接包给你，钱呢，没什么事，你说怎么支钱咱就怎么支钱…”，还提交刘家柱记录每天出工人数的记工表。王明辉、东起公司称与宋传建口头商定清工价格为25元/平方，工程面积10400平方左右，现已付清全部工程款，并提交王明辉、刘家柱向宋传建转款共计198400元的微信记录一宗以及刘家柱的证明一份，其中包含东起公司委托宋传建转交原告的10000元医疗费。如王明辉、东起公司所述，工程款应为260000元，而其向宋传建的转款仅为188400元，数额方面有较大出入。宋传建则称上述转款均系工人工资，由王明辉委派的刘家柱每天核对施工人数后，通过宋传建向工人支付工资。根据宋传建提交的刘家柱的2019年2月13日至3月13日每天工作人数的记工记录，以及东起公司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其中2019年3月1日至6日每天转款2000、3000、5000元不等，3月7日至16日每天转款2000、3000、3400、5000元不等，通过转款的数额及转款的连续性来看，更符合工人工资款而非工程款。而关于刘家柱的记工表，虽系宋传建拍摄的影印件，但记工表与东起公司提交的刘家柱的证明（证明记载刘家柱受东起公司委托向宋传建转款，并由本人签名），以及刘家柱自3月7日至16日每天转款情况，能彼此印证。宋传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王明辉、东起公司的陈述和证据的证明力，王明辉、东起公司主张将工程清工发包给宋传建的事实不能成立，王明辉与宋传建系雇佣关系。 2.王明辉与东起公司的关系。王明辉、东起公司均称王明辉系东起公司的员工，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从宋传建与王明辉的聊天内容“咱这就没事了，……，前几天我紧房子紧的”，“再下来，我只要接钢建，我把清工给你，直接包给你…”，可以证实王明辉对涉案工程重大事项有决定权，其并不具备员工的特点。王明辉作为“施工方代表”在施工合同上签字，亦不符合工程分包或转包的特征，而王明辉也曾称其与东起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其和东起公司系挂靠关系。 3.十全食美公司与王明辉的关系。十全食美公司明知王明辉没有东起公司的授权，也没有员工工作证明,依然与王明辉签订合同,且涉及公司之间工程款结算,东起公司也没有授权将工程款直接打入王明辉个人账户,十全食美公司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依然将工程款直接打入王明辉个人账户,足以证明十全食美公司对王明辉与东起公司的挂靠关系及王明辉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是知情的,故十全食美公司与王明辉系涉案工程发包人与实际承包人的关系。 二、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问题。 王明辉、东起公司、十全食美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称李锐事故受伤与其死亡之间不是直接因果关系，应是间接关系。经查，该鉴定系双方委托，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意见，其异议不予采纳。该意见中载明李锐死亡原因系高处坠落造成颅底及左下肢骨折等损伤，导致颅压增高压迫脑干，出现持续性抽搐，心、肺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东起公司对该部分内容有疑义，要求鉴定机构予以补充说明或申请重新鉴定，因原告就此已另案起诉高唐县人民医院，且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于法无据，故对东起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明辉、东起公司、十全食美公司对原告提交的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因该鉴定系另案原告和被告高唐县人民医院共同委托，被告未有证据推翻该意见，对其异议不予采纳。东起公司提出另案中原告将其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后原告又撤回对其起诉，侵犯了其陈述、答辩、知情等权利。因另案系医疗损害纠纷案，东起公司认为其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于法无据。虽医院的过错程度，影响本案应负赔偿责任的主体所承担的损失比例，但不能因此就认为其系利害关系人应参加医疗损害纠纷的诉讼，另案原告撤回对其诉讼，于法有据，其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 原告关于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的主张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邓开兰未满六十周岁，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有关规定，不予支持；李锐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情支持20000元；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支持1000元；为查明李锐死因，原告保存李锐的尸体时间较长，可支持合理支出10000元，其他殡葬费用计入丧葬费范畴；鉴定费系原告为进一步确定赔偿责任以及损失额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东起公司支付的12800元鉴定费，系为查明李锐死因所支出的合理支出，该损失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原告的其他损失均不超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7日被告十全食美公司将生产车间工程发包给被告王明辉，王明辉负责包工包料，王明辉以东起公司的名义与十全食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王明辉雇佣宋传建带领施工人员进行现场作业，工人工资亦由宋传建代发。李锐经人介绍来涉案工地打工，宋传建按每天200元标准向其发放工资，2019年3月5日李锐在距离地面十多米的车间顶部作业时，不慎坠地受伤。随即李锐被送往高唐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股骨髁间骨折、股骨髁上骨折、唇裂伤、皮肤裂伤，住院治疗9天，3月14日出院诊断为：股骨髁间骨折、股骨髁上骨折、唇裂伤、皮肤裂伤、癫痫，因李锐神志不清及反复抽搐原因不明，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3月14日李锐在山东省立医院急诊治疗后，于3月15日又转入山东省立医院西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癫痫持续状态、股骨干骨折术后，当日李锐死亡，死亡诊断为：癫痫持续状态、股骨干骨折术后、肾功能不全、急性心肌梗死、高钾血症、高钠血症。 审理过程中，东起公司申请对李锐的死亡原因及造成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8月16日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锐的死亡原因系高处坠落造成颅底及左下肢骨折等损伤，导致颅压增高压迫脑干，出现持续性抽搐，心、肺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李锐事故中受伤与其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据该意见，原告于2019年9月27日将高唐县人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西院诉至本院，并将本案的被告列为另案的第三人，并申请对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与过错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等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2月4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高唐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锐的临床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介于轻微～次要程度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被告医院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2.山东省立医院西院在对被鉴定人李锐的临床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3月17日，另案中原告撤回对山东省立医院西院和第三人的起诉。 另查明，李锐与王某生育三女李某1、李某2、李某3，李锐父母李伟銮、邓开兰生育两子李刚和李锐。李锐住院期间由李刚和王某护理。 还查明，东起公司未有相关资质；其为李锐垫付23000元医疗费，并支出鉴定费12800元。 本院认为，王明辉系李锐的雇主，王明辉委派宋传建带班、代发工人工资，其与东起公司系挂靠关系，十全食美公司与王明辉系发包方与实际承包人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问题,李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未系安全绳从事高空作业，忽视自身安全,其自身存在过错，可承担30%的责任比例。王明辉作为雇主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其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东起公司允许王明辉挂靠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且公司未有资质，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存在过错，十全食美公司作为发包方,其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王明辉没有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工程交给王明辉施工,亦存在过错，东起公司和十全食美公司应当与王明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的损失依法确认为：医疗费3923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11天×30元/天），误工费1191.8元（39549元÷365天×11天），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4670元（24978元×15年），护理费和处理丧葬事宜人误工费3250元（39549元÷365天×15天×2人），丧葬费34652.5元，停尸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7800元（25000元+12800元），共计1313113元。扣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中原告应得的赔偿款393934元，剩余损失919179元由被告王明辉赔偿原告643425元，扣除东起公司支付的垫付款和鉴定费35800元（23000元+12800元），王明辉还需赔偿原告607625元，东起公司、十全食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李伟銮、邓开兰、李某1、李某2、李某3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07625元； 二、被告临清市东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十全食美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某、李伟銮、邓开兰、李某1、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35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王某、李伟銮、邓开兰、李某1、李某2、李某3负担4256元，被告王明辉、临清市东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十全食美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88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安 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