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华，男，汉族，1957年12月15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林，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睿，男，汉族，1987年1月30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李新华因与被上诉人陈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新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新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予以改判上诉人只承担6万元本金的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主要如下：一、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为被上诉人陈睿父亲陈旺志，而非被上诉人陈睿本人。借款出借之时陈睿尚未满28周岁，且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来源，并无出借本案大额资金的借款出借能力；过程中，本案所涉还款，也是上诉人将相应款项归还支付至陈旺志，而非被上诉人陈睿，被上诉人陈睿仅仅是其父亲陈旺志对外违法放贷用于掩人耳目的虚假债权人。因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本案借款人，同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二、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已全部还清，上诉人不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014年10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借款100万元，同时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并应陈旺志要求，由上诉人向其儿子陈睿出具借条及承诺各一份，以确定上述借款及借款利息之事项。借款发生后，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0日向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支付利息4万元、于2015年3月20日向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支付利息20万元、于2015年7月31日支付利息20万元、于2018年期间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总计还款金额为94万元。其中，2014年11月10日、2015年3月20日、2015年7月31日支付的利息均大大超过应存续利息，按照民事法律规定，超过部分应当视为借款人归还借款本金，故本案借款本息计算均全部出现与原审认定重大不符之关键事实；2018年期间，由上诉人、陈旺志及其儿子陈睿议定，由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然认定上诉人承担100万元本金的还款责任明显错误。三、本案借款合同（借条及承诺）应为无效合同，其规定的借款利息约定应为无效之约定。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被上诉人陈睿仅仅是其父亲陈旺志对外违法放贷用于掩人耳目的虚假债权人。案涉借款发生前后，陈旺志通过其儿子陈睿、妻子万润英等亲属违法向上诉人放贷，并收取高额利息回报，同时采取非法胁迫措施收取利息。上诉人迫于其强势压力，忍气吞声承担了高利贷的压力，并为此付诸了巨大的经济代价。另，作为职业放贷人的陈旺志，不仅向上诉人放贷，同时运用其儿子陈睿、妻子万润英及其注册控制的公司名义，大量向其他社会不特定人员违法发放高利贷，以违法收取高额利息回报，本案借款仅仅是其作为职业放贷人违法发放高利贷的冰山一角。因此，根据民事法律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案涉借款（借条及承诺）应为无效合同，其利息约定当书无效，上诉人超额支付的借款利息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 陈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2014年10月初，上诉人李新华找到被上诉人的父亲陈旺志（两人是三十多年的战友），请求陈旺志帮忙短期借款壹佰万元，因陈旺志个人账上资金不足，未答应上诉人李新华的要求。之后，上诉人李新华三番五次找到陈旺志请求帮忙借款，同时也提出向被上诉人陈睿借款（因上诉人李新华知道被上诉人陈睿经营一家汽车租赁公司），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出于情面，无奈只好向被上诉人陈睿提及此事。被上诉人陈睿当时考虑到上诉人李新华只是三个月的短期借款，又是自己父亲陈旺志三十多年的好战友，就答应借给上诉人李新华人民币壹佰万元。在李新华出具的借条和还款承诺中明确出借人为陈睿（即被上诉人），借款人为李新华（即上诉人），2014年10月10日，光大银行南昌分行转账凭证中亦明确付款方为陈睿（即被上诉人），收款方为李新华（即上诉人），以上可证实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人民币给上诉人，银行对账明细中可明确体现上诉人李新华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之事实。上诉人李新华出具了借据及承诺书，借据写明了上诉人李新华“今借到陈睿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借期3个月，月息两分。本人自愿将名下房产、土地、车辆作为以上借款质押物。借款人如逾期未还，债权人有权自行处理该质押物，处置后若不够还本息，可继续向借款人追偿，借款人需承担一切追讨费用。借款人；李新华，身份证号码3601111957××××××××，借款日期2014年10月10日”。此借据亦可明确上诉人李新华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完全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2014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陈睿将借款100万元转至上诉人李新华账户，双方约定按月付息，到期还本。2014年11月10日，因被上诉人陈睿无农行账户，上诉人李新华以跨行转账会收取手续费且到账较慢为由，将利息4万元转至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农行账户，并说“先付清前一个月利息2万元和本月利息2万元，借钱给我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个非常守信用、有上亿资产的人”。2014年12月上旬，上诉人李新华再次找到被上诉人陈睿的父亲陈旺志，说年底有个大项目要做，占用资金比较大，目前资金周转较慢，再次请求帮忙借款200万元，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当时就予以拒绝，其后上诉人李新华夫妻俩又多次找到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说大项目做成了肯定能按期还款，如现在借不到钱导致资金链断裂，前面借被上诉人陈睿的100万也可能无法如期归还，请老战友务必要帮这个忙，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念多年战友之情，同时考虑到李新华名下资产较多，在宜春就有六千余平方面积的商业店面，于是向亲戚龚菲慧帮忙借款200万元至上诉人李新华，应上诉人李新华的请求，对该笔借款作了担保。2014年12月29日，龚菲慧借款200万元至上诉人李新华，期限三个月，月息两分。2015年1月10日，上诉人李新华借被上诉人陈睿的100万元借款到期，被上诉人陈睿及其父亲联系上诉人李新华要求其归还借款，上诉人李新华以资金尚未回笼为由请求延期还款。经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多次催促，于2015年3月底，上诉人李新华将利息20万元转至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账户（其中：被上诉人陈睿100万借款利息4个月利息8万元，龚菲慧200万借款3个月利息12万）。随后，上诉人李新华又未按期还本付息。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无奈只能继续多次催促上诉人李新华尽快归还借款和利息。2015年7月底，上诉人李新华向被上诉人母亲付息20万元（其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4个月利息8万元。上诉人向龚菲慧借款200万元，4个月利息16万元），应付利息24万元，实付利息20万元，少付了4万元。此后，上诉人仍然以各种理由拖欠借款本息不付，电话也不接，不理睬。直到2016年10月10日，经被上诉人陈睿及被上诉人父亲陈旺志数十次催促，上诉人李新华才回复说以前一共付了44万利息，就算借被上诉人陈睿100万元两年的利息，少的4万利息就算了，当支持下老战友，一年之后连本带息全部付清，并向被上诉人陈睿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一份，还款承诺如下：“2014年10月10日借陈睿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前两年利息己结清，我承诺在2017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连本带息付清，月息贰分。承诺人：李新华，2016年10月10日。”随后上诉人李新华依然未按期还款付息，使用各种手段哄骗拖延，被上诉人及其父亲多次找上诉人付息还本，直到2018年11月10日，上诉人李新华才支付自2016年10月10日至2018年11月10日共25个月利息50万元。同时上?人李新华再次承诺春节前归还被上诉人100万元本金和利息。2018年春节前后，被上诉人及其父亲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要求见面商量还款事宜，上诉人开始还会接电话，后来电话也不接了。经查，上诉人早己在转移资产，帮其儿子李鑫在国贸春天购买小洋房，并将其（赣Ｍ×××××）牌照的奔驰Ｓ400豪华汽车过户至儿子名下，拒不归还借款。被上诉人被迫无奈于2019年9月2日将上诉人向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间被上诉人及其父亲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上诉人都不予理睬。法院接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起诉状后，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及家属，并向上诉人所在的李巷村委会发去传票，上诉人藐视法庭，不予理睬，无法无天，甚至在一审期间也拒不到庭。三、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借据及承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依法有效，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毫无信誉，无德无法，还对被上诉人的父亲进行恐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上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新华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双方约定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李新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李新华向陈睿借款，并出具了《借款及承诺》1份，注明借款金额1000000元，月息2分，借期3个月等。当日，陈睿将借款1000000元转入李新华的银行账户。2016年10月10日，李新华向陈睿出具《还款承诺》1份，载明前两年的利息已结清，承诺在2017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连本带息付清，月息2分。到期，李新华未归还借款本息。2018年11月10日，李新华一次性支付利息500000元。2019年9月，陈睿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陈睿与李新华之间借款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有陈睿举证的李新华出具的借据和还款承诺，以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新华未按约定归还陈睿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故对陈睿要求李新华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李新华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正常审理。据此，判决：被告李新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睿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李新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新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11月10日、2015年7月31日、2015年3月20日银行流水三份及2018年11月10日汇款凭证1份。证明：上诉人借款后一个月，被上诉人就扣除了案涉借款利息4万元，实际我方付款利息是按4分来付；上诉人已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4万元；案涉借款实际借款人为陈旺志。证据二：终止委托协议书一份，银行流水五份，民事调解书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张。证明：陈旺志是本案真实借款人，陈旺志为职业放贷人。 被上诉人陈睿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双方之间借款是2014年10月10日借的，不存在扣除借款利息，是属于正常付息。该笔款项是我本人借给李新华的。借据上载明了利息是2分。对方付的4万元是因为上诉人本人要付给我，当时上诉人说把本月利息和下月利息共4万一起付。证据二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陈睿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张。证明：上诉人是借我方100万。 上诉人李新华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主张，通过该证据可以确认上诉人所提证据中微信聊天记录当中所涉及的身份真实性，通过该份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本案所涉及的案涉借款真实借贷人不是陈睿而是陈旺志。 除“李新华一次性支付利息500000元”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1月10日，李新华向案外人陈旺志转账4万元；2015年3月20日，李新华向案外人陈旺志转账20万元；2015年7月31日，李新华向案外人陈旺志转账20万元；2018年11月10日，李新华通过案外人刘晓莉向陈睿转账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李新华与陈睿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若李新华与陈睿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新华尚欠陈睿多少借款本金及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新华主张本案实际借款人为陈睿父亲陈旺志，经查，案涉2014年10月10日的《借据及承诺》系李新华出具给陈睿，明确载明借到陈睿100万元，且该100万元亦由陈睿本人账户转入李新华本人账户，可确认陈睿与李新华之间已依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陈旺志与陈睿系父子关系，陈旺志与李新华系战友关系，故陈旺志作为陈睿父亲要求李新华还款，且李新华将款项转入陈旺志账户并不违背社会常理，不能据此就推定陈睿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李新华另主张陈旺志系职业放贷人，陈睿系陈旺志对外违法放贷的虚假债权人，对此，本院依法向其释明是否有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但其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陈睿或陈旺志系职业放贷人或者涉嫌其他违法放贷行为，故本院对李新华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借据及承诺》明确载明月利率2%，且双方对还款数额均无异议，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本院将根据法律规定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处理。经计算，截至2018年11月10日，李新华尚欠陈睿借款本金742412.8元，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借款本金74241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后期利息(计算方法详见附件)。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新华的上诉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为：李新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陈睿借款742412.8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二、驳回陈睿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李新华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睿负担2576元，李新华负担11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睿负担2575元，李新华负担11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明 审判员 王 璐 审判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元辰书记员万鹏程附：借款本金、利息计算表                            （单位：元）                                                                                                                                                                                                                                                                                                                                             借款日期                       还款日期                       计息天数                       借款额                       已还金额                       本金偿还                       年利率                       利息生成                       本期未还本金                               2014/10/10                       2014/11/10                       31                       1000000.0                       40000                       19333.3                       0.24000                       20666.7                       980666.7                               2014/11/10                       2015/3/20                       130                       980666.7                       200000                       115008.9                       0.24000                       84991.1                       865657.8                               2015/3/20                       2015/7/31                       133                       865657.8                       200000                       123245.0                       0.24000                       76755.0                       742412.8                               2015/7/31                       2018/11/10                       1198                       742412.8                       500000                       0.0                       0.24000                       592940.3                       742412.8                备注：因陈睿自认李新华已归还利息至2018年11月10日，故未还利息为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