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3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坤秀，女，1986年9月2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贞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星，兴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愉，男，1987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原审被告：雷波，男，1977年9月2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贞丰县。上诉人吴坤秀与被上诉人周愉及原审被告雷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黔2325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周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黔23民终68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黔2325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吴坤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坤秀向本院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愉对吴坤秀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正，依法应予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关于周愉是否有出借能力。吴坤秀认为，认定周愉具有出借能力并不当然可证实其向吴坤秀全额交付该笔借款。原审庭审中，周愉母亲陈述系从其工卡上取款8万元，余下款项是家里的现金，而后经法官询问，周愉陈述该20万元中12万元系其2015年结婚礼金，其母亲于2016年4、5月份时给其10万元现金用于买房。周愉及其母亲对20万元款项的来源及交付情况互相矛盾。即使周愉辩称其母亲并不清楚款项交付情况，但其母亲是否有代周愉交付借款的情况其母亲应当清楚，故在二人陈述互相矛盾的情况下，并不能认定该事实。其次，庭审中，周愉所出具的5张雷波于2017年8月13日书写借条60000元的照片，该组照片不能显示拍摄时间、地点，无法显示书写借条的内容，同时还与原二审周愉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的证言明显互相矛盾。张某陈述，雷波在向周愉借款10万元及6万元时，吴坤秀均不在场，与该组照片显示的吴坤秀书写借条的情况明显矛盾。何况，即使雷波向周愉借款，不能将雷波所借款项与吴坤秀所借款项的两个不同的事实及情况相联系后计入该笔20万元借款，以此认定周愉交付了该款项。吴坤秀与雷波早已于2016年7月离婚，雷波向周愉所借款项与吴坤秀无关。最后，关于周愉提供的雷波向周愉转款4000元的微信截图，雷波与周愉原本就有经济往来，该笔20万元的借款人是吴坤秀，并未约定利息，仅凭一笔不是吴坤秀的转款认定20万元的借款事实过于草率。二、一审判决显失公正。一审判决认为吴坤秀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完全收到借款，就在借款上签名和捺印，该风险是可预知的，其应当承担该风险后果，明显系弃法律的公平正义于不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如前所述，吴坤秀仅收到周愉交付的借款1万元，周愉在庭审中所作陈述及其所提供的证据均相互矛盾且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无法证实其已经实际交付20万元借款的情况。20万元的款项并非一笔小数目，该款项以现金交付并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周愉在原审上诉时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也证实了在出具20万元借条时周愉仅交付1万元现金的情况。更何况，周愉是一个连签订借条都拍照记录的小心谨慎之人，不可能在现金交付借款的情况下会既不留存证据，也不要求吴坤秀出具收条。一审判决以吴坤秀应当自己承担风险为由判决其还款明显有失公正。如此说来，吴坤秀无论是否收到该笔借款，只要在借条上签字就应当承担风险。被上诉人周愉二审辩称,关于吴坤秀上诉所称6万元借条，周愉手机中该6万元借条的照片能显示时间是2017年8月13日所拍摄，地点应当是在吴坤秀家。关于吴坤秀称仅收到1万元不属实。若只收到1万元，为何在2017年8月13日、2017年8月18日间隔5日时间内连续打两张借条给周愉。2017年8月13日借款6万元后，在2017年8月16日左右，吴坤秀、雷波给周愉打电话称还不了，还要借点钱，把房子抵押给周愉，所以有了第三次借款4万元。第三次借款有2017年8月17日的银行取款流水可以证明。原审被告雷波二审未作答辩陈述。周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吴坤秀归还周愉本金200000元，加计月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按0.78%计算，总计218720元，周愉起诉法院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吴坤秀负责，并承担一切误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吴坤秀出具借条一份给周愉，借条载明：借款人吴坤秀向出借人周愉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元）整，借款用于生意短期周转，将定于2018年8月17日15:30前一次性还清此款，如不能按时还清此款，借款人吴坤秀愿将名下位于贞丰县房产交由出借人周愉全权处理，出借人负责还清借款人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借款人吴坤秀将该房屋过户给出借人周愉。雷波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借条并约定若借款人无能力偿还该金额，担保人雷波愿为借款人全额还清此款。借条未约定利息。周愉认为吴坤秀、雷波未履行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另查明，吴坤秀与雷波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18日出具借条时吴坤秀、雷波已离婚；该院当庭向周愉释明，是否要求雷波承担还款责任，其明确表示要求雷波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坤秀出具借条一份给周愉，但吴坤秀、雷波均只认可只收到周愉借款10000元，其余19万元，吴坤秀、雷波认为周愉未出借给吴坤秀。针对吴坤秀、雷波这一辩解，首先，考虑周愉是否有借款20万元的能力，周愉当时有正当职业和稳定收入，其父母也有储蓄存款，其应当有借款给吴坤秀的能力，周愉称该20万元是分三次出借的，在庭审中，周愉出具了5张雷波于2017年8月13日书写借条60000元的照片，该照片可印证周愉分期借款给吴坤秀的事实，同时周愉还提供了雷波向周愉微信转部分利息款的事实。吴坤秀、雷波称，周愉是想购买其住房，但吴坤秀、雷波并未提供任何购房合同或协议予以印证，同时吴坤秀、雷波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完全收到借款，就在借款上签名和捺印，该风险是可预知的，其应当承担该风险后果。关于周愉请求吴坤秀、雷波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借条上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周愉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之规定，判决：一、吴坤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愉借款本金200000元；二、雷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周愉负担580元，由吴坤秀、雷波负担4000元。上列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义务人应在自动履行期限内履行，逾期不履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周愉二审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拍摄时间为2017年8月13日的照片四张，拟证明吴坤秀于2017年8月13日书写借条借款6万元，书写借条地点为吴坤秀家中；2、拍摄于2017年8月17日照片1张、于2017年8月18日拍摄照片2张，拟证明2017年8月18日借款4万元及书写总计20万元借款借条的事实；3、雷波名下市房权证兴字第**房产证，拟证明雷波担保时用该房产证作抵押担保。经组织质证，吴坤秀一方质证称：2017年8月13日的照片，即6万元借条，不是出具给周愉，借条上没有载明出借人是周愉，因吴坤秀曾参与赌钱，被与周愉等一同赌场上方高利贷的人多次逼写过借条，在且从照片上看，吴坤秀怀疑借条上的字不是其书写，因借条上“贵州”两个字不是其笔迹；2017年8月17日的照片，不能证明钱交付给吴坤秀；2017年8月18日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得到20万元，只得到1万元，如果款项交付，则交付款项的时候应当拍摄有照片或视频；对于房产证，不清楚。雷波质证称：关于2018年8月13日照片中的借条，不完整，出借人处系空白，不能证明是打给周愉的借条，也不能证明出借人是周愉，且借条中没有按手印，也没有雷波作为担保人签名；关于2017年8月17日的照片不能证明钱交付给吴坤秀；2017年8月18日的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得到20万元，只得到1万元，且如果款项交付，则交付款项的时候应当拍摄有照片或视频；关于兴义的房子雷波是有的，但是该房产证是假的，雷波用该房子向银行抵押有贷款20万元，至今未偿还清楚，而该房产证未登记有抵押情况，雷波从未将该房产证交给周愉抵押，该房产证如何流到周愉手中雷波不清楚。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查明：周愉主张案涉借款均系现金交付，系由三笔借款组成，即2017年5月借款10万元，2017年8月13日借款6万元，2017年8月17日借款4万元。在（2018）黔2325民初2262号案件审理中，周愉经一审法院询问，并未对此作出明确陈述。在（2018）黔2325民初2262号案件审理中，周愉先是称20万元款项中有12万元系其2015年结婚的礼金，有10万元（后改称8万元）系其母亲给其用于购买房屋，后又称部分款项系从银行贷款，且称款项均系从银行卡中取出，记不清取款时间。经本院询问，周愉称其中10万元借款中部分为2015年结婚收取并一直存放家中的礼金，部分为刷信用卡取出，6万元中部分系存放于家中现金，部分从银行取款，4万元系于2017年8月17日从银行取款交付。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理由和请求，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周愉主张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完成交付，2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周愉提交吴坤秀出具的20万元借条，主张吴坤秀向其借款20万元，而吴坤秀主张仅收到1万元。经审查周愉陈述及款项交付的证据，存在如下的矛盾和疑点，不能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达到周愉的证明目的。对此，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借款组成。首先，本案中，周愉主张案涉借款系三笔借款组成：2017年5月借款10万元，2017年8月13日借款6万元，2017年8月17日借款4万元，然而在（2018）黔2325民初2262号案件审理中，周愉经一审法院询问，并未对此作出明确陈述。其次，周愉对前述主张，提交了2017年8月13日吴坤秀书写6万元借条的照片加以证实，但该照片仅记载了吴坤秀书写借条的过程，并未对吴坤秀书写完成并捺印后的借条进行拍照，借条“出借人”处并不完整，无法确定该借条系出具给周愉，且周愉于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短短的三个月期间对连续发生的6万元、20万元借条出具过程及借条进行拍照，而对之前10万元借款的借条书写过程及借条未进行拍照不符合常理。况且，在短短三个月内，在吴坤秀未偿还之前借款的情况下，周愉又分三次出借数额较大的款项，亦不符合常理。二、关于借款交付及来源。首先，案涉借款，周愉均主张系通过现金交付，在（2018）黔2325民初2262号案件审理中，周愉先是称20万元款项中有12万元系其2015年结婚的礼金，有10万元（后改称8万元）系其母亲给其用于购买房屋，后又称部分款项系从银行贷款，且称款项均系从银行卡中取出，记不清取款时间。然而，在本案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周愉又称其中10万元借款中部分为2015年结婚收取并一直存放家中的礼金，部分为刷信用卡取出，6万元中部分系存放于家中现金，部分从银行取款，且提交于2017年8月17日取款4万元的凭证及款项照片加以证实第三笔借款的交付。据此，周愉关于款项的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其所称大额现金款项长期存放于家中，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其次，对于款项支付，周愉对吴坤秀书写6万元、20万元借条的过程及取款4万元进行拍照的情况下，未对案涉款项的交付过程进行拍照，不符合周愉的一贯行为习惯和方式。虽周愉辩称，对交付款项过程也进行了拍照，但照片存于因刑事案件而被公安机关没收的另一手机中，而此亦与周愉能提供同一出借时间的借条照片而不能提供交付款项过程照片相矛盾。综上，周愉关于案涉借款20万元借款的构成、款项来源及交付的陈述存在矛盾，且其陈述和提交证据不符合其一贯行为习惯和方式，所举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以证实其主张的款项交付事实，故周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吴坤秀自认收到1万元借款，在周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交付借款的情况下，应以吴坤秀的自认确定借款金额。关于周愉所称雷波通过其微信按2%支付20万元的借款利息一节，经审查周愉所提交的转款记录，周愉与其称所谓的“雷波”微信之间确存在多次数额不等的转款，但并不足以证明系支付利息，无法排除双方之间具有其他经济往来。而双方借条中并未明确载明利息的约定，故对本院认定的1万元借款，借期内不支付利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对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当自约定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8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同时，关于雷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雷波作为保证人，在借款人未依约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据此，雷波依法对借款本金1万元及前述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吴坤秀向周愉借款2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根据双方举证责任对此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二、吴坤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愉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8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雷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周愉负担4000元，由吴坤秀、雷波负担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周愉负担4000元，由吴坤秀、雷波负担5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金洲审判员  曾婷婷审判员  陈映桃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