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潍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政府**综合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景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宁，男，1986年9月24日生，汉族，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海，山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大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经济开发区东风西街以南、创新路以西潍坊豪杰金属材料贸易广场**商业楼**/div> 法定代表人：王华增，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增，男，1989年8月5日生，汉族，潍坊大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潍坊市潍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潍城扶贫办）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大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航公司）、王华增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潍城扶贫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宁、马卫海，被上诉人暨大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华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城扶贫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大航公司偿还借款本息950633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发生欠款之日算起）；3.判令王华增对上诉请求第二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大航公司与王华增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双方之间是明确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中认可“在补充协议书中变更为潍城扶贫办以债权投资合作方式分期分批收取大航公司本息款”，但又模糊的将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双方关系认定为“是光伏发电扶贫如项目合作关系”。“合作关系”不是一个法律上的概念，合作方式可能是债权也可能是股权，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潍城扶贫办无法确定自己的权利性质。2．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法律的关系的前提下，笼统的认为“合作关系意味着双方要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同时潍城扶贫办权利性质又不确定，导致潍城扶贫办无法寻找行使权力的依据。3．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约定“因国家购电、补贴政策重大调整…等原因造成损失经双方协商予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问题在于，补贴推迟共同承担损失的前提是双方共同协商，在双方没有协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推定潍城扶贫办承担不能主张还款的责任，有失公允。4．一审认定的证据中，《说明》载明双方系“按照出资比例”享受权益，但该《说明》仅盖有单位公章，并无经办人签字，所以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对单位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加以采信是错误的。5．大航公司提供法庭的由杨连军、谭金琴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杨连军、谭金琴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采信《情况说明》也是错误的。案涉的两个合作协议书以及三个补充协议书本身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内容，若协议变更，应当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而带有潍城扶贫办印章的说明在形式上不是合同变更协议，所以该说明不能起到变更补充协议的作用。原三份补充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保障扶贫资金的安全，潍城扶贫办向贵院提起诉讼，望支持潍城扶贫办的诉求。 大航公司与王华增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潍城扶贫办出具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城扶贫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航公司偿还本息950633元（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发生欠款之日起算）；2.判令王华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大航公司、王华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9月5日，潍城扶贫办与案外人潍城区金生源果蔬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简称金生源合作社）签订大航潍城分布式光伏发电扶贫项目《委托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潍城扶贫办委托该案外人金生源合作社与大航公司就光伏发电扶贫项目合作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并监督实施。该协议中潍城扶贫办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谭金芹”。2、2016年9月6日，案外人金生源合作社与大航公司签订大航潍城分布式光伏发电扶贫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金生源合作社受潍城扶贫办委托，利用潍城区整合各类扶贫项目资金和扶贫专项资金与大航公司（资金自筹）共同投资建设大航潍城3兆瓦户用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金生源合作社按照潍城扶贫办要求，提供贫困户屋顶和闲置院落，使用期限为20年，大航公司负责项目运作的技术、融资、设计、施工、验收、维护、收益、处置，双方合作期内，项目产权按照双方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扶贫效益分配方式：根据目前国家现行的电力行业购电政策，光伏项目年收益扣除银行贷款本息和相关的税金、租赁费、意外风险金（保险金）、运营维护维修管理费（运营维护维修管理费按照项目发电量0.15元/度）等费用后，剩余收益归甲乙双方进行分配（具体收益办法和数额以收益分配补充协议为准）。具体收益数额待项目竣工后，依照潍城扶贫办最终实际注入资金情况，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做出具体规定，补充协议和本协议同等有效。光伏合作项目开工后，潍城扶贫办注入资金26万元，大航公司注入资金300万元。双方同时约定，本协议为双方项目合作协议，开展过程中，如因政策变化或调整原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双方将根据政策变化调整，签订补充更改协议，补充协议同等有效，不视为任何一方违约。3、2016年9月10日，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双方又签订《合作协议书》，内容与证据2的合作协议一致，只是合作协议双方变更为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该《合作协议》约定潍城扶贫办向大航公司注入资金100万元。该协议中潍城扶贫办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谭金芹”。4、2016年12月26日，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在2016年9月签订的合作协议基础上，就收益分配等事项作如下补充约定：光伏发电年收益为大航公司与电力公司结算并依法核算，为确保潍城扶贫办收益和扶贫工作需要，解决贫困人员和困难群众的脱贫养老等问题，潍城扶贫办按照债权投资收益办法，双方进行合作。潍城扶贫办整合山东省公益事业扶贫资金，截至2017年7月，共实际为大航发电项目投入资金200万元（2017年1月11日投入100万元，2017年7月投入100万元）。合作期间，大航公司以债权投资合作方式支付投资本息款。2017年1月投入的100万元收益明细：2017年1月-2020年1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9%利息，2020年1月至2030年1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8%利息；2030年2月至2037年1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5%利息。2017年7月投入的100万元收益明细：2017年7月-2020年7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9%利息，2020年7月至2030年7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8%利息；2030年7月至2037年7月，每年支付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5%利息。因国家购电、补贴政策重大调整或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损失经双方协商予以共同承担。大航公司支付款项应于每年12月底前按潍城扶贫办要求打入潍城扶贫办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如遇电力部门拨付电费及补贴结算不及时，双方可协商更改支付方式及时间。5、2017年7月3日，金生源合作社与大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金生源合作社实际为大航发电项目投入资金52万元（2016年12月26日投入26万元，2017年7月投入26万元）。合作期间，大航公司以债权投资合作方式支付本息款。2016年12月26日投入的26万元收益明细：2019年12月-2029年12月，每年支付1.3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8%利息，2029年1月至2036年1月，每年支付1.3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5%利息；2017年7月所投入26万元收益明细：2017年7月-2020年7月，每年支付1.3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9%利息，2020年7月至2030年7月，每年支付1.3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8%利息；2030年7月至2037年7月，每年支付1.3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5%利息。其余约定与证据4的补充协议书内容一致。6、2018年1月30日，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内容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致，只是潍城扶贫办又于2018年1月30为大航发电项目投入资金99万元（2017年12月20日投入10万元，2018年1月30投入89万元）。合作期间，大航公司以债权投资合作方式支付本息款。潍城扶贫办所投入99万元的收益明细：2018年1月-2020年12月，每年支付4.9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8%利息，2021年1月至2030年12月，每年支付4.9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6.5%利息；2031年1月至2037年12月，每年支付4.95万元本金及相当于投资额5%的利息。其余约定与证据4、5的补充协议书内容一致。上述六份证据可以证实，潍城扶贫办在不同时间段分期分批共计向大航公司投入合作资金351万元。7、潍坊大航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证明大航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王华增为唯一出资人。8、大航公司提供的潍城扶贫办于2017年12月26日向大航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大航光伏扶贫项目为区扶贫办和大航公司双方共同出资的合作项目。大航公司负责运营维护管理，区扶贫办负责协调、调度和监督。双方合作签署的所有协议是在国家光伏补贴政策落实到位，大航光伏扶贫项目能正常拿到光伏补贴的前提下，协议生效，双方按照协议规定认真履行协议。因国家光伏政策调整，出现国家光伏补贴（或购电价、电款）拖欠、降低或取消补贴等严重情况，双方重新签订协议。大航光伏扶贫项目为双方共同投资项目，资产按照双方实际出资比例共同拥有，因天灾、道路建设、拆迁等不可抗力造成光伏项目损失，由双方按照投资比例共同承担。”9、大航公司提供《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在潍城扶贫办起诉之后，2019年10月8日，大航公司找到潍城扶贫办方时任主任杨连军和经办人员谭金芹，对于该扶贫办项目合作中的过程、背景作了一个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6年国家、省、市先后下发多个文件要求大力推广光伏扶贫，潍城扶贫办先后找了多家企业想与之合作，但企业均都放弃合作，在潍城扶贫办的努力劝说下，只有大航公司愿意合作。经过一年多的共同努力，截止到2017年12月，双方共投资859万，其中潍城扶贫办投资351万元。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也包括潍城扶贫办委托金生源合作社与大航公司签订的合同。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双方按照比例共同投资，共同收益，采取股权模式合作。项目总收益减去运营成本后按照投资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收益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电力公司购电收益，光伏企业将电量卖给国家电网，电力公司以每度0.37元付给光伏企业。二是财政光伏补贴收益，由国家财政按照每度0.61元补贴给光伏企业。如果因国家补贴政策发生调整，下达的补贴低于每度0.61元或没有补贴，双方将按照实际，本着公平公正原则重新签订协议。2017年12月，随着国家拖欠光伏企业补贴越来越严重，大航公司提出如果拿不到国家补贴，公司将无力承担履约责任，所有协议对公司都显失公平，同时提出要求重新签订协议；如果不同意重新签订协议，在不知道国家补贴何时下达的情况下，扶贫办最好出具一份书面说明，对以前双方所签协议做出补充约定和说明，毕竟当时双方协议是在国家大的政策保证下签的，如果政策变化，双方所有协议都要重新签，区扶贫办不能不顾公司实际情况，于是同意大航公司要求，并于当月出具一份书面说明，作为对前期双方所签所有协议的补充约定。该《情况说明》中有杨连军及谭金芹的签名。10、大航公司提供从大航公司成立到现在的财务报表，证明大航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以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该公司在2016年开始筹备，在2017年潍城扶贫办找了审计公司，对公司的财务进行了审计，在2018年潍城扶贫办又亲自对公司的财务进行了审计，2019年因还没有结束，现在还没有审计。因为公司的财务涉及到四方当事人，所有的业务关系都是公对公业务。另查，双方投资合作的光伏扶贫项目于2017年开始运营，目前一直处在运营状态，国家补贴一直未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从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签订的所有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来看，双方系在为了落实国家关于实施光伏发电扶贫工作文件精神要求，响应国家号召，把光伏扶贫工程作为产业扶贫的重要举措之一，是精准扶贫、精准脱贫方式的有效途径，是一项造福贫困村和贫困户，确保长期稳定收益的民生工程，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作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进行收益分配。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变更为潍城扶贫办以债权投资合作方式分期分批收取大航公司本息款，但结合潍城扶贫办给大航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潍城扶贫办方时任领导杨连军及经办人谭金芹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综合认定潍城扶贫办、大航公司双方系在光伏扶贫项目能正常拿到国家光伏补贴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是光伏发电扶贫项目合作关系。合作关系意味着双方要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在国家补贴未到位、双方未就盈亏作出审计的情况下，潍城扶贫办仅就投资收益向大航公司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潍坊市潍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7元，由潍城扶贫办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二是潍城扶贫办要求大航公司返还投资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通过案涉的协议、补充协议及潍城扶贫办出具的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潍城扶贫办与大航公司之间系共同出资、共享收益的合作合同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合作关系并无不当，潍城扶贫办主张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协议约定，项目收益需扣除相关费用后双方再对剩余的收益进行分配，虽然案涉的补充协议约定了固定的收益计算方式，但根据出具时间在后的加盖有潍城扶贫办印章的《说明》的内容，包括分配收益在内的合同履行是在国家光伏补贴落实到位前提下进行的，该《说明》的出具时间位于案涉双方全部协议等文件之后，应以该《说明》的内容确定双方之间的相关事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潍城扶贫办对大航公司进行了审计，没有证据证明国家补贴已经到位以及项目有实际的剩余收益，因此，潍城扶贫办要求大航公司返还投资及收益的条件不成就，一审未予支持正确。潍城扶贫办虽对《说明》的证明力提出异议，但该证据加盖有其印章，大航公司也提供了潍城扶贫办时任领导杨连军及经办人谭金芹出具的《情况说明》印证了该《说明》的真实性，潍城扶贫办又对《情况说明》提出异议，因出具该证据的杨连军及谭金芹系其原先的人员，应由其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大航公司出具的说明，在其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该《情况说明》及《说明》的证明力，均应予认定。 综上，潍城扶贫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7元，由潍坊市潍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