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宁，女，197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平，女，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理贵，广西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敬文，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广西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丽萍，女，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阳锦，广西彤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昭平县昭平镇新民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岩，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平、肖宁因与被上诉人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邱丽萍、马敬文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上诉人对火灾造成人员伤亡不存在任何过错。1、对火灾的起因，上诉人无过错。2、对火灾的火势蔓延，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摩托车非易燃易爆物品，法律上并未设定其应停放场所，可存放在人们住处的走廊、客厅、房间等方便的地点。本案上诉人摩托车被他人引发的火灾烧毁属于受害物，上诉人属于受害人；摩托车被引燃后虽然客观上加速火势蔓延，但与上诉人的主观意识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3、上诉人没有任何行为导致火灾的发生，不是本案侵权人。二、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承担火灾事故绝对的主要责任。1、该住建局是本案公租房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依法应保障公租房的住宅安全义务。2、该住建局不但没有落实《昭平县城北公租房小区管理规定》的各项措施，连向小区业主进行宣传工作都不启动。3、火灾的必然发生，是昭平县住建局管理缺失所致，一审判决其只承担30%的民事责任畸轻，与事实不符。三、火灾伤亡者对自己的不当逃生行为造成的后果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1、火灾的引发，并不必然导致人员的伤亡。从本案的具体情况看，伤亡者都是其自身采取了不当的逃生行为中造成的，属于认识错误，其本身应对所造成的侵害后果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伤亡者只承担10%的民事责任畸轻，与事实不符。同时指出，一审判决邱丽萍承担事故40%的民事责任亦畸重，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肖平、肖宁共承担火灾事故20%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停放摩托车的行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任何规定。2、上诉人停放摩托车的行为也不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3、一审判决上诉人肖平、肖宁共承担火灾事故20%的过错民事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作为公平责任或者无过错责任给予补偿也畸重，与事实不符。4、针对摩托车被引燃烧毁，上诉人对昭平县住建局和邱丽萍享有赔偿请求权。 上诉人肖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与上诉人肖宁的上诉理由一致。 被上诉人马敬文答辩称，二上诉人的过错与马敬文受伤在法律上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因为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二上诉人把摩托车放在出口处，违反消防法律规定，阻碍了受害人逃生。根据侵权法有关规定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邱丽萍答辩称，一、答辩人同意上诉人认为住建局应承担火灾事故的主要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畸轻的上诉意见。住建局对城北公租房没有设置统一的停车场、充电桩，对消防和火灾事故的隐患没有及时排除和整改。未能及时发现火灾，报告火警，没有及时采取措施防止火灾蔓延扩大，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答辩人不应承担火灾事故的40%的责任。1.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是电动自行车蓄电池连接电线发生短路引燃，但电动车及蓄电池均是答辩人从商家购买，由商家安装，发生短路是厂家和商家的责任，答辩人没有过错。2.答辩人作为消费者，没有证据证明电动车起火系答辩人使用不当造成，涉案电动车蓄电池属于有缺陷的产品。产品责任是侵权责任，不以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被害人可以向产品生产者和销售者主张赔偿责任，而不是向答辩人主张。3.当时邱丽萍没有进行充电。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4.如果不是涉案电动车旁边各有一辆燃油摩托车等可燃物在旁，不会发生本案的危害后果，所以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4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答辩人同意上诉人认为被害人对自己的不当逃生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敬文每天营养费60元，共7200元，营养费过高。 被上诉人住建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昭平县住建局已经尽到了自己应该尽到的管理义务。事故的发生的根本原因主要是由于电动车车主私自违反消防法的禁止性规定在楼梯间充电。所以要求住建局承担绝对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马敬文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75203.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护理费15840元、误工费15840元、营养费7200元、伤残赔偿金7461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420元，合计204713.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8年11月13日0时17分左右，昭平县城北公租房9栋二单元一层楼梯间发生火灾，起火原因为邱丽萍的电动自行车蓄电池连接电线发生短路，引燃肖宁、肖平停放在旁边的摩托车等可燃物蔓延成灾。2.火灾造成1人死亡，2人受伤。马敬文受伤后于2018年11月13日至12月29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6天。产生医疗费用合计139035.21元，其中，医保报销63832.02元，个人负担75203.19元。3.马敬文被火烧伤，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桂正廉司鉴[2019]临鉴字676号）鉴定意见为：（1）其额部色素沉着班面积为45cm2致残程度为九级残疾；其体表瘢痕占体表面积21.14%的致残程度为九级残疾；其右手功能丧失分值总分20分的致残程度为十级残疾；其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6.67%意思的致残程度为十级残疾。（2）其人身损害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4.马敬文请求赔偿的人身损害赔偿相关项目及数额符合《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具体为：护理费132元/天×120天=15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6天=4600元、误工费132元/天×120天=15840元、营养费60元/天×120天=7200元、残疾赔偿金12435元/年×20年×30%=74610元，合计118090元。5.住建局为城北公租房行政主管单位。6.昭平县城北公租房小区管理规定所有停放车辆不得影响消防通道的畅通，楼梯、走道和安全出口等部位应保持畅通无阻，不得擅自封闭或堆放杂物。7.马敬文、肖平、肖宁为城北公租房9栋二单元租户居民。8.住建局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已经向马敬文垫付医疗等费用35000元。9.本案司法鉴定费用1380元。 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谁该成为涉案火灾事故责任主体、承担多少责任。一、关于火灾事故责任主体。昭平县城北公租房2018年11月13日夜里发生的火灾既不是人为故意纵火，但也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一起责任事故，因此，依法应当适用过错原则确定责任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成为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人员密集场所的门窗不得设置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的障碍物。”昭平县城北公租房9栋二单元楼梯间是唯一的通道和安全出口，依照消防法和小区管理规定都不能在楼梯间停放车辆。1.邱丽萍、肖宁、肖平消防意识淡薄，在楼梯间停放车辆，既违反消防法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城北公租房小区的管理规定，存在过错，并由此导致火灾事故，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中，邱丽萍的电动自行车是起火源对火灾的发生起关键作用，应承担40%的责任，肖宁、肖平的摩托车起到助燃的作用，导致火势蔓延成灾，分别各应承担10%的责任。2.住建局作为城北公租房的行政主管单位，对城北公租房负有管理责任，成立了城北公租房领导管理机构，聘请了临时物业管理人员（属于政府购买服务），虽然其在管理上制定了比较完善的相关制度，但在日常管理中，并没有严格规范管理，把制度落实到位。城北公租房由于没有设置统一的停车场，充电桩，小区居民在火灾事故发生前随意在楼梯间停放车辆，随意充电的现象比较普遍，小区物业管理人员对此并未予以制止，对消防和火灾事故的隐患没有及时排除。由此导致邱丽萍、肖宁、肖平的电动自行车和摩托车起火酿成火灾事故，故，住建局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3.马敬文在火灾发生时，由于消防意识不强、缺乏正确的逃生常识，选择不当的逃生方式和路线，导致被火烧伤，对其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失，应承担10%的责任。对被告住建局、邱丽萍、肖宁、肖平辩称其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该院认为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告诉讼请求赔偿项目及数额。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诉讼请求赔偿医疗费75203.19元、护理费15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误工费15840元、营养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74610元，合计193293.19元，该院予以支持。按照该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住建局负责赔偿193293.19元×30%=57987.95元，同时住建局垫付的医疗等费用在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扣减后住建局还应当赔偿57987.95元-35000元=22987.95元，邱丽萍负责赔偿193293.19元×40%=77317.28元、肖宁负责赔偿193293.19元×10%=19329.32元、肖平负责赔偿193293.19元×10%=19329.32元，马敬文自行承担193293.19元×10%=19329.32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十条的规定，马敬文因健康权遭受非法侵害，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综合考虑马敬文被火烧伤后的致残程度及烧伤给人带来的身心痛苦非同一般，对马敬文提出的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该院酌情支持9000元，由住建局赔偿3000元、邱丽萍赔偿4000元、肖宁赔偿1000元、肖平赔偿1000元。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昭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原告马敬文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22987.95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25987.95元；二、被告邱丽萍向原告马敬文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77317.28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81317.27元；三、被告肖宁向原告马敬文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9329.32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20329.32元；四、被告肖平向原告马敬文赔偿因火灾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9329.32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20329.32元。 上诉人肖宁、肖平、被上诉人住建局、马敬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邱丽萍认为起火原因没有排除其他因素，起火原因没有确定。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综合诉辩意见，结合一审证据材料分析，起火原因是电动车蓄电池短路造成，被上诉人邱丽萍认为起火还有其他因素但未举证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邱丽萍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对自己应承担的40%的相关责任没有异议。上诉人肖宁、肖平主张被上诉人邱丽萍不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住建局在涉案楼梯间已明确张贴公告，不允许住户在此处停放车辆，上诉人肖宁、肖平仍将自己的摩托车停放在楼梯入口旁，该处是住户上下楼唯一入口以及出口。在电动车着火后，不仅起到了助燃作用，甚至是可能阻碍救援以及阻塞人员逃生。上诉人肖宁、肖平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即使被上诉人住建局在涉案楼梯间无明确张贴公告禁止停放车辆，但在狭窄的楼道间停放车辆会影响他人通行也应当具有认知能力。上诉人肖宁、肖平在楼道间停放车辆既违反了公租房的管理规定，也与消防法的相关规定相悖，同时也妨碍了他人的通行，造成了对他人的损害，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其主张无过错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宁、肖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上诉人肖宁负担670元，由上诉人肖平负担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张岚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