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域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名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二段17号1栋9层10号。 法定代表人：伍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江结安租赁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达通桥路477-479号。 经营者：周瑜。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寒梅，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树兵，男，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原审第三人：卢先员，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四川中域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江结安租赁站（以下简称结安租赁站）、汪树兵、原审第三人卢先员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域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结安租赁站对中域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结安租赁站、汪树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大观镇危房改造并非整体建设项目，而是农户自行选择施工人的项目，中域达公司并未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未承建案涉工程。2.结安租赁站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要求卢先员签字系在汪树兵欠付租金的情形下，为债务设置保障故找到卢先员签字，卢先员于是在合同上签字并备注“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且结安租赁站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卢先员是个人为租金债务提供担保，但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卢先员的担保责任。由此可知，卢先员的签字行为是以自己个人为汪树兵的租金支付提供担保，并非表明系代表中域达公司加入承担合同义务，且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中域达公司从未涉及，对外担保亦不属于委托权限之内，卢先员亦从未表明其签字行为系代表中域达公司。二、一审判决计算租赁费错误。案涉合同约定月租赁费为10000元，操作人员工资由承租方支付为每月6000元，如操作人员撤出，人工费不计收。据汪树兵陈述，案涉工程在2017年9月已停工，2017年11月汪树兵就案涉工程劳务费起诉卢先员及中域达公司，并在诉状中称因业主阻扰导致设备无法拆除。由此可知，结安租赁站的操作人员在2017年9月已实际撤出，至迟在2017年11月20日，结安租赁站和汪树兵已尝试拆除过租赁设备，结安租赁站必然已知晓停机，故本案对承租人的租赁费最多应计算至2017年11月20日，操作人员工资应计算至2017年9月。三、一审判决按租金30%计算出的违约金高于结安租赁站的实际损失，应予适当减少。四、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系公告案件，一审在第二次开庭前未将复庭信息对卢先员进行公告，剥夺了卢先员辩论的权利。 结安租赁站辩称，1.卢先员在本案中的签字是属于职务行为，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无论是案涉工程施工公告、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名单照片、中域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以及都江堰市大观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充分说明了中域达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卢先员系其项目经理，卢先员受中域达公司的委托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合同签订、项目管理等事实。本案租赁物的使用和收益方均为中域达公司，卢先员作为项目经理在项目的授权范围内在合同上面签字是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由中域达公司承担。2.针对中域达公司所述卢先员的签字系个人担保，结安租赁站认为中域达公司是故意曲解卢先员在合同上面的签字，卢先员在本案的合同上面有两处签字，其中一处是在合同的空白签“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另外一处是在合同签订处签字，该两处签字系不同的法律行为，其中在合同签订处签字应为卢先员代表中域达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而“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系卢先员个人作出的担保意思。3.中域达公司实际履行了本案的租赁合同，本案的租赁物安全检测报告明确载明了本案租赁合同的使用人和租赁人系中域达公司，其使用的起始时间是本案租赁合同签订的次日，因此否认了履行本案的租赁合同不能成立。4.本案一审判决未多算租赁费，根据本案的租赁合同约定，塔吊应当由书面通知承租人经承租人确认，但结安租赁站从未收到任何通知，并且结安租赁站作为出租方是不能决定何时复工，在此情况下，塔吊操作人员是待命状态，因此结安租赁站依据合同主张租赁费人工费合理。5.一审法院对租赁费的计算合理。中域达公司对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滞纳金就是违约金的约定，中域达公司欠付违约金已逾3年，一审法院按照30%支持违约金实际不能弥补因中域达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因此中域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6.一审法院未违反法律程序，本案转为公告之后，汪树兵未能参与开庭，一审法院在对其进行补充询问后认为需要结安租赁站、中域达公司回应，这次的回应内容并不是新的开庭，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卢先员并不违反法律程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树兵辩称，中域达公司所述卢先员在合同上签字是由于汪树兵欠租赁费不成立，系因中域达公司未向汪树兵打款，卢先员才代表中域达公司在合同上签的字。 卢先员未发表意见。 结安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域达公司、汪树兵立即向结安租赁站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租赁费共计262000元、违约金78600元，二者共计340600元）；2.判令中域达公司、汪树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中，结安租赁站主张租赁费计算至2018年9月3日。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17日，卢先员与汪树兵签订了《建房劳务合同》，对大观镇危房安置点的房屋承建劳务项目就质量、进度、安全、劳务内容、单价、付款方式等方面进行了约定。 2016年10月18日，结安租赁站与汪树兵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因工程需要，向结安租赁站租赁塔式起重机用于大观镇东一街东二街烂尾楼工程。合同第一条约定，设备名称中兴，机械型号QTZ63，机械月租10000元/台，进出场费16000元/台，操作人员1人/台，人工费6000元/月·台，台数一台。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为4个月，自出租方塔机进场安装验收交接之日（以启用单为准）起至该塔机报停之日止（承租方提前一周的书面报停单）。最低保证使用4个月，未达到4个月，按4个月结算，超过4个月按实际天数结算。第三条约定，塔机进出场费安拆费（包括地螺栓、运输、吊装、监测等费）型号QTZ63每台共计16000元；在本工地塔机安装完毕后3日内一次性结清进出场费用。塔机租赁费（包括塔机正常台班费、维护保养费、机械维修费）型号QTZ63每月10000元；按月支付，尾数不足一个月的，按实际天数计（即日租赁按月租费除以30天计）。操作人员标塔配置1人1台。结算期限：塔机报停10日内结清全部租赁款项，承租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超出结清期未付清余款，出租方将按承租方所欠金额加收每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人工工资：操作人员工资由承租方按月支付；标塔6000元/台。第五条约定，承租方未按时支付租赁费，出租方有权停机（停机期间按正常租赁费收取），待支付后方可开机。因承租方原因停机在15天内，按正常租赁费收取，超过15天，按租赁费的70%收取，以承租方书面通知停机经出租方确认。如操作人员撤出，人工费不计收，否则人工费按正常收取。一审庭审中，汪树兵陈述合同首部及尾部承租方一栏的“晟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其自行填写，并未得到该公司的授权或追认。 2016年10月19日，四川益鼎特种设备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塔式起重机安全性能检测报告》，载明安装单位为都江堰市实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使用单位为中域达公司，产权单位为结安租赁站，检验日期为2016年10月19日，检验结论为合格。 2016年11月29日，中域达公司向卢先员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我单位员工卢先员同志为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街危房改造修建项目总负责人，委托事项：签订合同、项目管理、质量、安全等其他事项。委托期限：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5月30日。 2017年5月7日，结安租赁站工作人员找到卢先员，让其在《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上签字。卢先员在合同签订人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合同结尾空白处注明：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 2017年11月6日，都江堰市大观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东一街、东××街危房改造的情况说明》，载明：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街、东××街危房改造是由中域达公司承建，中域达公司委托卢先员为此项目总负责人（负责签订合同、项目管理、质量、安全责任等事项），中域达公司向都江堰市大观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资质时间是在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之前。 2017年11月20日，汪树兵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域达公司和卢先员，称施工过程中，卢先员不知去向，造成工期延误，要求支付劳务费并赔偿窝工损失。一审庭审中，汪树兵陈述卢先员于2017年9月失踪，于2018年3月左右通知结安租赁站拆除塔式起重机。 一审庭审中，结安租赁站认可汪树兵已支付租赁费90000元，汪树兵亦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汪树兵从卢先员处承包劳务后，与结安租赁站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汪树兵系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合同义务。中域达公司向卢先员出具《委托书》，委托事项包括签订合同、项目管理、质量、安全等其他事项，委托期限自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5月30日，证明卢先员在此期间内有权代表中域达公司实施委托事项。2017年5月7日，结安租赁站工作人员找到卢先员，让其在《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上签字，卢先员的签字行为是代表其自身还是代表中域达公司，无法从签字内容直接判定，卢先员本人也未就此作出说明。但从结安租赁站陈述其找卢先员签字的目的是更好保障自身利益来看，认定卢先员代表中域达公司签字表示加入承担合同义务更符合常理，且卢先员此时亦有权代表中域达公司签订合同，结安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卢先员的行为代表中域达公司。故中域达公司应与汪树兵共同承担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义务。对于中域达公司提出的对《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及《建房劳务合同》中卢先员的签字进行比对鉴定的申请，因卢先员在《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上签字的情况经过一审庭审已调查清楚，故一审法院对此申请不予同意。 对于结安租赁站主张的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认定。汪树兵于2017年11月20日起诉了中域达公司和卢先员支付劳务费并赔偿窝工损失，并陈述卢先员于2017年9月失踪，之后工程停工。由此可以合理推知案涉工程在2017年11月20日前停工。汪树兵陈述其于2018年3月通知结安租赁站拆除起重机，结安租赁站对此并不认可。但在工程停工且租赁费仅支付了90000元的情况下，结安租赁站也应及时解除合同，避免损失扩大。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结安租赁站应当解除合同的合理时间为2018年3月前，故结安租赁站应得的租赁费为198000元（16000元/月×17个月+16000元-90000元）。根据《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约定，塔机报停10日内结清全部租赁款项，承租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超出结清期未付清余款，出租方将按承租方所欠金额加收每日千分之三的滞纳金。该滞纳金实质为违约金，结安租赁站自愿按租赁费的30%主张违约金数额，已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中域达公司和汪树兵应当承担迟延支付租赁费的违约金59400元（198000元×30%）。2018年3月之后的损失，由结安租赁站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域达公司、汪树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结安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98000元及违约金59400元；二、驳回结安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6410元，由温江结安租赁站负担1566元，由中域达公司、汪树兵负担484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域达公司的上诉与结安租赁站的答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卢先员在《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上的签字是否能够代表中域达公司；二、一审判决的租赁费是否恰当；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四、一审程序是否不当。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卢先员在《租赁合同》上的签字是否能够代表中域达公司的问题，虽然中域达公司委托卢先员为项目负责人，但卢先员在租赁合同上的签字究竟是代表自己还是中域达公司，还需根据其在《租赁合同》上所作出的具体意思表示来分析。从《租赁合同》来看，卢先员在合同尾部“合同签订人”一栏签名，同时《租赁合同》上手写备注“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本院认为，从上述签字的位置和相关内容来看，卢先员并未明确使用中域达公司的名义，合同手写备注内容明确约定付款主体为卢先员而非中域达公司，说明卢先员系以个人名义与结安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相应的款项应由卢先员支付。结安租赁站主张，卢先员在合同尾部“合同签订人”栏的签字是代表中域达公司加入合同，而备注的“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是其个人作出的担保意思，本院认为，保证是指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再由保证人承担责任，而“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的内容并未强调卢先员承担责任需以汪树兵未履行债务为前提，也未使用担保或保证等文字表述，并不符合明显保证的特征，卢先员亦未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故不宜认定卢先员是保证人。结合卢先员并未以中域达公司名义在合同上签字，故“此工程款由卢先员支付”更应理解为卢先员个人加入合同债务为宜。综上，一审关于卢先员系代表中域达公司加入《租赁合同》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驳回结安租赁站对中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关于第二、三争议焦点，因本院驳回结安租赁站对中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对中域达公司关于租金、违约金计算方式的上诉部分不再作评价。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对卢先员进行了公告送达并按公告日期进行了开庭，组织各方进行了辩论，卢先员经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属于自行放弃其诉讼权利，不能视为一审剥夺其辩论权。中域达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租赁合同主体的理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温江结安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中域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汪树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江结安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98000元及违约金59400元”为“汪树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江结安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98000元及违约金59400元”； 三、驳回温江结安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6410元，由温江结安租赁站负担1566元，由汪树兵负担4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1元（四川中域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6410元），公告费560元，由温江结安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