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富，男，1959年8月16日生，汉族，昌乐县村民，住本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法，男，1961年8月26日生，汉族，昌乐县村民，住本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晓，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辉，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芬，女，1949年6月12日生，汉族，昌乐县村民，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亮，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德远，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贤富、刘贤法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贤富、刘贤法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被上诉人的伤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派出所的最终调查结果认定上诉人没有违法事实，本身就否定了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采信询问笔录，且将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置之不理，系认定事实错误。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系依据片面材料做出的倾向性意见，并不客观公正，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第二，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54408.98元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医疗费全部应予治疗腰椎L1损伤；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也于法无据。 王秀芬以一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王秀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贤富、刘贤法赔偿各项损失85000元；2、诉讼费由刘贤富、刘贤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贤法与本村村民刘恩成相邻种地。2018年3月25日上午，刘中亮（王秀芬丈夫）给刘恩成耕地时，将刘贤法家大棚膜划破，刘贤法与刘恩成因此发生口角。刘恩成认为自己的土地面积不对，于是到村委办公室查看地亩册亩数和四至，与村文书刘贤富发生纠纷，相互推打，后刘恩成跑到叔叔刘中亮家中躲避。此时刘中亮、王秀芬夫妻与客人王秀荣正在家中南屋吃晚饭，刘贤富、刘贤法兄弟二人随后赶到，刘恩成躲到南屋内东北角门后，王秀芬、王秀荣挡在刘恩成与刘贤富、刘贤法中间，王秀芬举着两只胳膊护着刘恩成不让对方打刘恩成。阻拦过程中，王秀芬、王秀荣与刘贤富、刘贤法有肢体上的接触，存在相互推挤、推搡、向外推、扒拉等行为，刘恩成报警，村警务助理刘贤会到场进行调解，双方离开。当天晚上开始，王秀芬感觉腰疼加重，于2018年3月29日到安丘市人民医院做CT检查，CT诊断：腰椎退行性变、L1椎体楔形变。刘中亮到村里和社区反映未得解决，于是报警，红河派出所接警处理。4月1日，王秀芬到昌乐县中医院就诊，MR检查所见：L1椎体变扁、L1－L5椎体边缘示条片状T1高T2高信号，影像意向：符合L1椎体压缩性骨折MRⅠ表现、L5/S1椎间盘轻度突出、L1－L5椎体终板退变、T12、L1椎体许莫氏结节、腰椎退行性变、L2－L5水平腰部皮下软组织水肿。4月5日，又到唐吾卫生院检查，诊断为：腰1压缩性骨折、腰椎间盘突出，处理结果为：建议住院治疗，病人拒绝，腰部制动固定。王秀芬自4月5日至5月31日共9次前去唐吾卫生院治疗。4月10日，红河派出所因“王秀芬被殴打案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8月9日，王秀芬诉至法院。11月12日至17日，王秀芬在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行腰椎PKP术（注入骨水泥微创手术），诊断意见：胸椎及腰椎退行性变、L1椎体改变、考虑压缩骨折、L5/S1椎间盘突出、腰背部皮软组织水肿。王秀芬因检查治疗先后支付安丘市人民医院挂号及检查费415元、昌乐中医院磁共振检查费675元、唐吾卫生院检查治疗费1406元、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医药费用27496.23元，共计29992.23元。王秀芬另主张2018年8月13日曾到昌乐宝城医院CT检查支付290元，未提供病历、检查项目或诊断报告等予以佐证。 另查明，2017年10月期间，王秀芬曾经在出姜时不慎被树枝绊倒摔伤骨折，于同年10月19日、21日两次到红河医院拍片检查，诊断为：腰椎退行性变、L1椎体压缩骨折，未住院治疗，医嘱要求其休养、不能干重活。 本案诉讼过程中，经王秀芬申请，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因王秀芬治疗未终结鉴定机构中止鉴定，中止情形消失后，于2019年3月1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王秀芬的一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达1/3）构成十级伤残；2.王秀芬的护理时间建议为75天，1人护理；3.王秀芬目前没有二次手术指征，其二次手术费用、护理人数及护理费用建议按实际发生情况为准。王秀芬支付鉴定费2200元，复印费5元。质证后，刘贤富、刘贤法申请对王秀芬现有伤情与2018年3月25日纠纷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相对于2017年10月21日伤情是否属于新添伤情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先后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等机构进行鉴定，均因“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被退回。2019年10月21日，法院就庭审中双方的争议问题：王秀芬的伤情属于2017年10月21日陈旧伤还是新伤、王秀芬2018年11月12日住院治疗是否属于对2018年3月25日伤情的治疗，通知原鉴定机构进行了补充说明，2019年11月4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补充说明，认为：1.王秀芬2018年3月29日CT所示的L1椎体压缩程度为在原有L1椎体楔形变的基础上，与新发损伤共同形成，本次“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亦系上述因素共同形成；2.王秀芬于2018年11月12日至17日住院骨水泥微创椎体成形手术（PKP）是对2018年3月29日CT片所示的L1椎体压缩程度的治疗，其原有L1椎体楔形变亦是影响因素之一。 参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人均消费支出11270元，王秀芬因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9992.23元、护理费5664.75元【75.53元/天（农村标准）×75天】、交通费酌定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5天）、残疾赔偿金16297元（16297元×10年×10%）、鉴定费2200元、复印费5元，共计54408.98元。王秀芬主张护理期间由其儿子刘恩祥护理，但未举证证明儿子护理相对丈夫刘中亮护理更有利于其治疗康复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王秀芬现有伤情是否与2018年3月25日纠纷存在因果关系；二、王秀芬所受伤害的责任承担。对第一个问题，首先，应确认王秀芬在2018年3月25日纠纷中是否与对方存在肢体接触和伤害。能够证明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是派出所询问笔录，从派出所询问笔录来看，各当事人均陈述刘贤富、刘贤法曾与王秀芬发生推搡、推挤等有意识且用力碰触肢体的行为，特别是刘贤富、刘贤法本人陈述：“我先是打了我们村的刘恩成，又把刘中亮的老婆打了”、“四个人相互来回推挤，她俩人挡着我和刘贤法，我和刘贤法就往前挤去找算刘恩成，接着刘贤法就从南屋出去拿棍子准备吓唬刘中亮”、“我和刘贤法用身体推挤着刘中亮对象和刘中山对象往前够拉刘恩成”、“刘中亮的媳妇往外推我和我哥哥刘贤富”、“之后我被推了出来”等，据此足以证明纠纷过程中双方存在较为激烈的情绪冲突和肢体冲撞；其次，庭审中确认王秀芬已于2017年10月份摔伤骨折，医生“嘱咐我让我不能干活，要休养”，加之王秀芬本已年近70岁，具有骨质疏松等自然病症，在此情况下，不排除在受到较小外力作用下即可加重原有伤情或造成新伤害的可能性；第三，从3月25日至3月29日王秀芬去安丘市人民医院检查确定L1骨折，虽已经过四天时间，但该骨折系闭合伤，王秀芬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士很难当即作出准确判断，在数日后到医院进行检查确诊也具有合理性，且刘贤富、刘贤法也未举证证明王秀芬在此期间存在其他外力介入情形。综上，王秀芬的现有伤害与双方2018年3月25日纠纷存在因果关系。对第二个问题，刘恩成与刘贤富、刘贤法打架后跑到王秀芬家中躲避，从而引发本案纠纷形成。从各方责任分析来看，刘贤富、刘贤法带有激烈情绪在王秀芬家中与刘恩成吵架，王秀芬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造成严重后果，不顾自身病痛积极起身制止，其行为值得肯定，刘恩成与刘贤富、刘贤法都是本次纠纷的受益人，王秀芬无过错；刘恩成已经躲避在南屋东北角门后，无还手打骂行为，也不存在明显过错；刘贤富、刘贤法情绪激动、言行过激，不听劝阻，是导致王秀芬原有伤情加重的因素之一，存在明显过错，应当为其自身行为承担责任。由于王秀芬在诉讼中申请司法鉴定时，未提供其2017年10月21日检查影像及报告，也未说明自身已经存在骨折旧伤的事实，庭审中刘贤富、刘贤法对王秀芬新伤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王秀芬2017年10月21日检查影像及报告单，考虑到在有关鉴定机构不能对王秀芬新旧伤参与度及原因力作出鉴定意见后，依法通知原鉴定机构对原鉴定意见结合新事实进行了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相对客观真实，具有可参照性，予以采信。该意见认为，本次“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系“上述因素共同形成”。证明王秀芬现的伤害是在原有旧伤基础上加重形成，新伤与旧伤存在损害事实竞合关系，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责任大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王秀芬的损失应由王秀芬和刘贤富、刘贤法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其损失54408.98元，双方各担50%，为27204.49元。刘贤富、刘贤法因侵权导致王秀芬构成十级伤残，应当赔偿相应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并非故意伤害，过错程度较小，且该伤残属于双方共同形成，王秀芬要求对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酌定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贤富、刘贤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芬损失28704.49元，被告刘贤富、刘贤法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王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被告刘贤富、刘贤法负担655元，原告王秀芬负担127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二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虽然公安机关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为由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但根据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询问，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争执过程中存在推挤等肢体冲撞事实，结合被上诉人此前存在旧伤，二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在被上诉人确诊前有其他外力介入导致损伤并结合鉴定机构的补充意见，不排除被上诉人在受到外力作用下加重原有伤情或造成新伤害的可能性，故二上诉人否认其行为与被上诉人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理由欠妥，本院不予支持。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经本院组织质证，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就该鉴定补充意见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虽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不实，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受伤系为阻止他人争斗，损害后果又与被上诉人自身旧疾存在一定关联等因素，酌定由上诉人承担15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刘贤富、刘贤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刘贤富、刘贤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