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3民终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青，广东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广东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贺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风忠，广东崇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锦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青，被上诉人塑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锦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一审查明，2018年12月12日至14日期间，自称姓黄（男性）的案外人（电话号码136*****895）称有塑胶原料出售，上诉人确定以单价8500元/吨的价格向案外人采购6吨塑胶原料，指定收货地点为上诉人在惠州的工厂，约定货到付款。可以看出，案外人与上诉人之间经过要约和承诺，形成买卖合意，案外人与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查明，2018年12月14日上午10时许，被上诉人接到案外人自称姓“朱”的来电（电话号码：136*****895）购买塑胶原料，双方确定单价为9300元/吨，“朱”称需要6吨并指定将货物送至上诉人在惠州的工厂。可以看出，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经过要约和承诺，形成买卖合意，案外人与被上诉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一审法院采取合同漏洞填补规则对合同单价作出认定可以证实，上诉人未就购买塑胶原料与被上诉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磋商，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订立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唯一的交集在于被上诉人移交货物，上诉人验收货物。如上所述，被上诉人移交货物是基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案外人指示移交货物；上诉人验收货物是基于上诉人与案外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接收案外人移交的货物。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买卖合意，且双方办理移交与验收货物的手续并不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合意的交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在交货过程中未主动表明卖方的身份，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一审庭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6吨塑胶原料在2018年12月14日下午2时左右到达上诉人在惠州的工厂，下午3时前卸完全部货物。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争议发生前未表达其系卖方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也未提供送货单交由上诉人签收，未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货款，甚至上诉人向其索要收款账户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自称送货的，要求上诉人与案外人联系。2018年12月14日下午2时56分，上诉人收到案外人提供的银行账户并在3时29分转出第一笔货款21000元，由于尚欠货款，案外人回复称：好的，我只能叫司机在那等。此时，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直至上诉人在5时49分准备转账支付第二笔剩余货款30000元时，被上诉人仍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付清款项十分钟左右，被上诉人以未收到货款为由与上诉人发生争议，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交货之前、之后长达4个小时的过程中，其均自称送货的，未向上诉人提供收款账户，在上诉人支付第一笔货款、第二笔货款时均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实质上被上诉人清楚地认识到上诉人并不是其交易对象（即买方），其要求上诉人向其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卸货后未及时离开，实质是执行案外人的指示并等待案外人的付款。被上诉人最终是否收到货款无法查清，被上诉人是否收到货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基于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全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与案外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达成买卖合意，也没有基于双方进行买卖交易的货物交收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否收到案外人支付的货款无法查清，但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塑宇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被上诉方已经将货物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实实在在地接收了，已经形成上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上诉人将应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支付给第三方，那么那是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的责任，跟被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塑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给付原告供应塑胶原料款558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被告付清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被告的员工朱伟雄致电“黄”生（电话号码：136*****895）询问是否有塑胶原料，双方确定单价为8500元/吨后，朱伟雄称需要6吨。2018年12月14日上午10时许，原告的业务员陆香英接到一自称姓“朱”的来电（电话号码：136*****895）询问是否有型号为广州石化DFDA-7042的塑胶原料，双方确定单价为9300元/吨后，“朱”称需要6吨并将被告的位置通过微信（微信号：PPAAA69）的方式发送给原告。2018年12月14日下午2时许，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贺某1将6吨的塑胶原料送至被告处（接货人为被告员工朱伟雄），被告验收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被告则以货款按“黄”生指定的“黄任新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龙岗支行的621*************643账户”通过张某1以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将51000元付至该账户而拒绝支付，且不同意退还货物。原告因此于当晚向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水口派出所报案（公安部门询问当事人后未作具体处理）。2019年1月2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按9300元/吨的价格支付6吨塑胶原料款558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货物的价格按什么价格计算。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原告根据案外人（136*****895电话联系人）的请求向被告提供6吨的塑胶原料，被告对原告提供的6吨塑胶原料予以验收，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对买卖合同的标的、数量达成一致，且已完成货物交付，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次，被告收到原告提供的6吨塑胶原料后，没有按照交易习惯向送货人支付货款，而是以已按照案外人（136*****895电话联系人）的要求将货款51000元分两笔付至“黄任新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龙岗支行的621*************643账户”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在送货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告既不将货物退回给送货人，也不采取相应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且被告所称的货款已由案外人张某1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至案外人黄任新的个人账户的做法也不符合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因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将货款如数支付给原告。最后，原、被告双方对货物的价格存在分歧问题。由于原告将货物送至被告处时，未向被告提供送货单，导致双方所认定的价格存在差异，按照合同漏洞填补规则，根据一审法院对广州石化DFDA-7042的市场价格查询，其价格在8元/公斤到10元/公斤不等，原告主张的价格与被告主张的价格均在此区间内，所存在的价格差异按原、被告各自主张的平均数计算，即按8900元/吨计算。因此，实际应支付的货款为53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3400元及利息（利息以534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2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诉请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影音光盘，可以证明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签收了案涉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重点对双方之间是否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进行审查。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认可案外人（电话号码：136*****895的持有人）通过电话向其采购货物，没有证据证明该人在采购过程中，表明身份为代表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即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发出了采购的要约，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就此向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作出了承诺。相反，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为证明其收取货物的依据，提交了与案外人（电话号码：136*****895的持有人）的电话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采购的相对方另有他人。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收取了案涉货物，可能基于买受人直接收取出卖方的货物、也可能基于他人指令代收货物，或是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基于出卖人的指令，向买受人交付货物。换而言之，货物的收取人不等同于买受人，从现有证据分析，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对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存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案涉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为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真伪不明，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对其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被上诉人东莞市塑宇化工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本院退还给上诉人惠州市新锦辉包装用品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嘉伊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