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有凤，女，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5。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剑峰，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昌志，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4。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有凤因与被上诉人卢昌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有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李有凤无须向卢昌志偿还借款本金102128.83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10608.92元及以102128.8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11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卢昌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借据是本案的关键证据，根据该借据内容“李有凤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显示，卢昌志已足额出借了32万元予李有凤，其中32万元的构成为转账20万元及现金12万元。实际上，卢昌志仅出借19万元本金，却要求李有凤按照虚高的32万元签订借据及借款抵押协议书。可见，本案实际情况并非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其次，双方根本没有月利率5%的口头约定。根据借据中所记载的事项可知，双方对支付利息根本没有约定，也没有任何的口头约定。而根据借据中所约定的“本金”32万元，卢昌志所谓的利息已经通过“套路贷”的方式，在签订借据时强迫李有凤确认虚高的借贷金额。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有误，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不是一般的民间借贷，而是涉及“套路贷”的非法借贷，应移送公安部门处理。本案借贷完全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并非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意思表示，卢昌志通过虚增借贷金额制造民间借贷的假象，原审法院不但对该虚增借贷金额不予审查，轻信卢昌志单方面言辞，更以一段借贷发生三年后的电话录音，错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5%的口头约定。原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导致李有凤在2018年4月还清卢昌志实际出借本金后，尚需要向卢昌志另行偿还本金及利息。原审判决有违《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立法精神。三、卢昌志向一审出示的其与李有凤的电话录音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首先，该证据违反了举证规则，卢昌志庭前没有将该证据送达李有凤；而且卢昌志所出示的电话录音的载体并非卢昌志本人的手机，而是通过转发至其代理人的手机的方式出示的；再者，在卢昌志陈述月息5分的内容时，录音内容出现了长时间的停顿，是由于录音内容不连贯，而非李有凤未予反驳。加之该录音证据系卢昌志提前私自拟定设计方案，卢昌志自称月息5分时李有凤根本没有听清楚，而非不作出回答，一审法院强行认定没有回应视为默认实属错误。个人之间的借款利息应当充分尊重书面约定，涉案借款协议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不可能直到卢昌志提前录音时再临时约定利息，显然系卢昌志为获得更多的非法利益而设计“套路”，对李有凤完全不公平，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错误，恳请二审重新予以认定。另，李有凤表示没有钱还，所指的是没有钱还卢昌志通过“套路贷”的方式要求李有凤所签订的虚高本金32万元的余额。四、卢昌志应当向李有凤返还不当得利31000元。一审以李有凤每月规律性的还款记录、还款金额接近借款本金乘以5%得出的金额及已还款金额超出借款本金31000元为由认定存在利息约定，实属错误。一审根本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双方确无利息约定，不能直接以还款情况作为认定利息约定的依据，对于超额还款李有凤一审时已作解释，李有凤没有对还款作全部核算、统计，并不等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另，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和微信转账记录，李有凤一共向卢昌志转账221000元，超出债务本金31000元，卢昌志获得该31000元没有合法根据，此属于不当得利。因此，卢昌志应当返还李有凤31000元。五、卢昌志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有瑕疵，当时李有凤并非未对卢昌志关于利息的约定进行反驳，而是因为其在忙别的事情，没有听清卢昌志的话。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卢昌志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李有凤的合法权益。卢昌志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卢昌志要求李有凤返还本息符合规定。二、关于“套路贷”问题，本案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有凤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套路贷”。三、关于电话录音证据问题，该证据于2019年11月7日已经形成并以录音形式予以固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相关规定，卢昌志提交的证据属于电子证据，符合该证据规定，二审应对该证据予以采纳，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昌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有凤偿还借款本金120824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6%从2018年4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李有凤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卢昌志与李有凤签订借据一份，约定李有凤向卢昌志借款32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16年4月26日至2017年4月26日，如果借款期满，李有凤不能将全部借款归还卢昌志，就按借款的总金额每天按0.2%的违约金计。同日，卢昌志与李有凤签订了借款金额分别为32万元、3万元的两份借款抵押协议书，约定由李有凤提供佛山市禅城区************、粤E*****号东风日产小型轿车作为借款抵押物。由于李有凤未依约定办理前述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卢昌志仅于2016年4月27日向李有凤出借了19万元，未再向李有凤出借其余款项。2017年9月23日，李有凤在前述借据上再次签名确认“本人延迟到2018年4月26日还清”。2016年5月26日至2018年6月10日期间，李有凤共向卢昌志支付了196000元，具体如下：1.2016年5月26日支付1万元；2.2016年6月27日支付1万元；3.2016年7月28日支付1万元；4.2016年8月27日支付1万元；5.2016年9月27日支付1万元；6.2016年10月29日支付1万元；7.2016年11月30日支付1万元；8.2016年12月30日支付1万元；9.2017年1月26日支付5000元；10.2017年1月27日支付5000元；11.2017年2月28日支付1万元；12.2017年4月1日支付1万元；13.2017年5月1日支付1万元；14.2017年8月5日支付1万元；15.2017年9月7日支付1万元；16.2017年11月19日支付1万元；17.2017年11月27日支付1万元；18.2017年12月28日支付1万元；19.2018年2月1日支付1000元；20.2018年3月8日支付1万元；21.2018年4月5日支付1万元；22.2018年6月10日支付5000元。庭审中，卢昌志确认收到李有凤支付的款项共计221000元。根据卢昌志提供的其与李有凤的电话录音，卢昌志在通话过程中陈述月息5分并要求李有凤还款，李有凤未予反驳，仅是表示没有钱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卢昌志与李有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的保护和约束。卢昌志向李有凤出借借款本金19万元，李有凤应依约还本付息。卢昌志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为5分即月利率5%，虽然李有凤不予确认并辩称案涉借款属无息借款，但从卢昌志举证的双方电话录音内容分析，结合李有凤每月规律性的还款记录、还款金额接近借款本金乘以5%得出的金额及已还款金额超出借款本金31000元的事实，并参考借据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5%的口头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关于“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李有凤已经支付的款项中用于偿还利息的部分可按月利率3%确定，超出利息部分的已还款项可抵扣借款本金，已还款项抵扣完之后的利息可按月利率2%确定。卢昌志确认已收到李有凤支付的款项金额为221000元，除了能够确定支付日期的196000元外，另外25000元的支付日期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因此，另外的25000元在前述能够确定支付日期的款项抵扣本息后仅作一次扣减，而无法分段扣减本息，且利率只按月利率2%计算（注：基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李有凤已支付款项用于偿还借款利息、抵扣借款本金的情况以及李有凤最终所欠借款本金情况，经一审法院核算如下（详见以下列表，单位：元）：时间段累计借款本金当期利息金额还款金额抵扣利息金额抵扣本金金额累计剩余借款本金累计剩余利息2016.4.26-2016.5.261900005890100005890411018589002016.5.27-2016.6.271858905948.48100005948.484051.52181838.4802016.6.28-2016.7.28181838.485636.99100005636.994363.01177475.4702016.7.29-2016.8.27177475.475324.26100005324.264675.74172799.7302016.8.28-2016.9.27172799.735356.79100005356.794643.21168156.5202016.9.28-2016.10.29168156.525381.01100005381.014618.99163537.5302016.10.30-2016.11.30163537.535233.20100005233.204766.80158770.7302016.12.1-2016.12.30158770.734763.12100004763.125236.88153533.8502016.12.31-2017.1.26153533.854145.4150004145.41854.59152679.2602017.1.27152679.26152.685000152.684847.32147831.9402017.1.28-2017.2.28147831.944730.62100004730.625269.38142562.5602017.3.1-2017.4.1142562.5645621000045625438137124.5602017.4.2-2017.5.1137124.564113.74100004113.745886.26131238.302017.5.2-2017.8.5131238.3012598.8810000100000131238.302598.882017.8.6-2017.9.7131238.304330.86100006929.743070.26128168.0402017.9.8-2017.11.19128168.049356.27100009356.27643.73127524.3102017.11.20-2017.11.27127524.311020.19100001020.198978.81118544.5002017.11.28-2017.12.28118544.503674.88100003674.886325.12112219.3802017.12.29-2018.2.1112219.383927.68100010000112219.382927.682018.2.2-2018.3.8112219.383927.68100006855.363144.64109074.7402018.3.9-2018.4.5109074.743054.09100003054.096945.91102128.8302018.4.6-2018.6.10102128.836740.50500050000102128.831740.502018.6.11-起诉日2019.11.15（共523天）102128.8335608.9225000250000102128.8310608.922019.11.16-实际清偿日以102128.8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李有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昌志偿还借款本金102128.83元及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10608.92元，2019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02128.83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卢昌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50元（卢昌志已预缴），由卢昌志负担740元，由李有凤负担1220.50元。李有凤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220.50元，由其于履行判决确定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卢昌志，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李有凤、卢昌志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及是否涉嫌“套路贷”。一、关于利息约定问题，卢昌志提交了电话录音拟证明双方约定了月息5%，李有凤辩称其当时并未听清通话内容而非默认该利息约定。本院认为，该电话录音形成于2019年11月7日，而截至2018年6月10日李有凤已向卢昌志合共支付196000元，如若李有凤所称涉案借款为无息借款，则在电话录音形成时其已经还清借款，而李有凤在该录音中未对借款予以反驳，亦未对利息约定予以否认，仅仅表示没有钱还，不符合常理，故李有凤对该电话录音证据的反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该录音内容，结合李有凤每月规律性的还款记录、还款金额接近借款本金乘以5%得出的金额及已还款金额超出借款本金31000元而李有凤未索回借条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利率5%的口头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问题。经审查，卢昌志在起诉时即承认虽然借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2万元，但因李有凤未依约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其仅向李有凤转账了19万元。卢昌志并未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方式骗取李有凤的资金，再从李有凤偿还的利息情况来看，其每月支付1万元是以20万元而非32万元作为本金计算的，即20万元×5%=1万元。虽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较高，但无证据证明卢昌志在涉案借贷关系中实施诈骗行为严重损害李有凤的合法权益，故李有凤主张本案涉嫌“套路贷”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有凤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555元，由李有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