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77879号原告：杜锦慧，女，198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毛浴乡五台村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法定代表人：刘小刚，执行董事。原告杜锦慧与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锦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忠、陈中圆，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小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杜锦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尚艾”合伙人合同》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货款人民币105,892元、保证金2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开业消费损失68,549元、门店装修损失109,289元、门店押金及租金损失72,000元；4.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损失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1日,原、被告签订《“尚艾”合伙人合同》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作为其“尚艾”产品的合伙人,有权在全国范围内招商及经销“尚艾”品牌系列产品(主要是艾灸仪、艾灸贴、火艾饼等)，授权期限为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同时,双方还就进货条件、价格管理、定货及发货方式、产品质量约定、双方权利义务、退出机制、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应被告要求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沈路XXX号租赁场地开设“尚艾”旗舰店，按被告要求进行了相应装修并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货款等。2019年6月16日,原告在被告安排下举办了开业典礼。后原告在实际经营“尚艾”旗舰店时获悉被告所提供的“尚艾”牌艾灸仪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30条、63条等规定，第二类医疗器械应当有医疗器械注册证，且经营者应当进行备案，然被告提供的“尚艾”牌艾灸仪没有医疗器械注册证，被告作为经营者也未进行备案，显然违反上述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据此，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应属无效。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依法注册经营医疗器械的公司,应对生产经营第二类医疗器械必须符合法定标准是明知的,现原、被告所签的合同因违法而无效，被告理应退还货款并赔偿原告由此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审理中，原告撤回对剩余一瓶艾灸原液计800元的主张并将诉讼请求2变更为：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05,092元、保证金20,000元。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被告提供的“尚艾”牌艾灸仪确实没有医疗器械注册证，被告也未对其进行备案，但案涉艾灸仪不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不适用《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对第二类医疗器械的相关管理规定。其次，被告尚未收到合同约定的保证金30,000元及首次进货款300,000元，原告所称的已支付的钱款是原告向被告私下购买艾灸仪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原告缴清首次进货款和保证金时，案涉合同才生效。再次，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均不予认可。最后，若被告需退还原告诉请的货款，则原告同时也应退还被告该等金额所对应的货物。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4月1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尚艾”合伙人合同》，内容涉及：甲方授权乙方在全国范围内招商及经销商推广销售“尚艾”品牌系列产品；授权期限为1年，即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并缴清首次进货款300,000元、保证金30,000元，成为尚艾合伙人即日起生效；尚艾产品具体包括：智能无限艾灸仪陶瓷定制版(合伙人价格3,699元/台)、艾灸贴(合伙人价格40元)、火艾饼(合伙人价格119元)、木土金水艾饼(合伙人价格139元)；甲方须为乙方提供优质的产品及相关合法手续,如乙方所收到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可提出退换货要求,经甲方检验确认后办理退换货手续。原、被告在上述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审理中，被告表示，上述合同格式模板系其提供。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商标注册证》(第XXXXXXXX号)，载明：“尚艾”商标注册人为原告，注册日期为2018年5月14日，有效期至2028年5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国际分类：10)为健美按摩设备、热气医疗装置、医用热气颤振器、护理器械、医疗器械和仪器、火罐、医用体育活动器械、医用熏蒸设备、医用身体康复仪、振动按摩器(截止)。被告向原告颁发《授权书》，载明：兹授权杜锦慧为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合伙人，负责我司产品销售和推广服务；本授权书有效期为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产品说明书》载明：产品名称为尚艾无限艾灸仪，产品型号为SA-001，主要功能为利用现代科技结合中国传统中医的艾灸疗法，通过电子方式加热艾饼，将艾草精华安全无污染释放出来并作用于人体，并限制仅能使用本厂制造的艾饼等材料。另查明，2017年8月3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自2018年8月1日起施行)将“艾灸仪、灸疗床、灸疗机”列为“20中医器械”项下“序号02”、“一级产品类别”为“中医治疗设备”、“二级产品类别”为“03灸疗设备”的产品，并载明：该类产品通常由主机、灸材固定装置和自动控制装置组成，通过实时监测的温度反馈给驱动电动机，自动调节灸材与施灸部位的距离以对施灸温度进行控制，预期用途为通过灸材燃烧对人体产生温热作用施灸于人体穴位，用于疾病的预防与治疗，管理类别为第二类医疗器械。被告按照两份《合伙人定货单》向原告交付了艾灸仪20台，每台单价为3,699元；艾饼共5箱，包括金艾饼1.5箱、木艾饼1箱、水艾饼1箱、土艾饼1箱、火艾饼0.5箱，每箱含50盒，每盒单价均为139元；艾灸贴10箱，每箱含50盒，每盒单价为40元,上述货款总计128,730元。原告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并表示其中4台艾灸仪及其相应的艾饼等辅材确系案涉合同签订前从被告处购买的，但购买该些货物是用于双方建立案涉合伙关系的体验，最终目的是为了销售案涉合同约定的“尚艾”品牌产品，该4台艾灸仪及其辅材的结算也是和案涉合同签订后的货物一起结算的，且双方之间除了案涉合同外未再签订过其他任何合同，故该4台艾灸仪及其艾饼等辅材也是基于案涉合同购买的货物。2019年3月15日、3月18日、5月7日，原告分别微信转账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小刚25,000元、4,000元、3,699元，2019年6月12日，原告又分两次各转款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小刚46,034元、50,000元，上述转款共计128,733元。审理中，被告确认收到上述128,733元，但坚称上述钱款系原告基于双方之间其他购买关系支付的货款，但其无法明确具体是何种购买关系，也未能提供双方之间签订的其他任何买卖合同。2019年4月15日，原告又微信转账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小刚20,000元，并称该20,000元就是案涉合同约定的保证金，被告确认收到该钱款，但认为只有原告缴足首次进货款及保证金后，该20,000元才能转为保证金。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案涉艾饼是艾灸仪的辅材，必须与艾灸仪配合使用，艾灸贴是使用艾灸仪做完治疗后用于辅助使用的；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艾饼、艾灸贴单价是每盒价格、每箱数量是50盒，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交付的所有艾饼均是按139元/盒计算的。审理中，经原、被告现场清点，双方一致确认目前原告处案涉产品存货情况如下：1.产品型号为SA-001的尚艾牌无限艾灸仪共有18台，其中8台未拆封，4台的外包装箱上标有被告logo的胶条已拆除但机器里面的陶瓷机芯是全新的，剩余6台已拆封并使用过；2.尚艾牌艾灸贴共197盒，全部完好未拆封；3.尚艾牌艾饼共203盒，全部完好未拆封。审理中，原告还表示，其按照被告要求与案外人签订了店铺租赁合同、装修了店铺、举办了开业典礼，并由此向案外人支付了租金、装修费、开业典礼费等费用，被告则表示，其确实是去参加了开业宴会，但上述安排及行为都不是被告指示的，都是原告自主行为，与被告无关。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尚艾”合伙人合同》、《商标注册证》、《授权书》、《产品说明书》、《医疗器械分类目录》、《合伙人定货单》及转账记录截屏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属无效合同问题。国务院颁布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第一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备案管理，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第二十七条规定“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还应当标明医疗器械注册证编号和医疗器械注册人的名称、地址及、地址及联系方式”条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7年8月31日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明确将“艾灸仪”纳入第二类医疗器械管理类别。经审理查明，案涉艾灸仪并未依法进行产品注册，没有医疗器械注册编号，由此可见，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上述强制性规定制定目的、所要保护的法益等因素考量，该等强制性规定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医疗器械经营市场的正常秩序，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安全，艾灸仪作为与人体肢体或器官直接接触的医疗器械，关乎到使用者的生命健康权利，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必将导致严重后果，故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违反该等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至于被告抗辩其提供的案涉艾灸仪不属于《医疗器械分类目录》规定的艾灸仪，不应纳入第二类医疗器械，然其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于被告辩称的案涉合同尚未生效问题。被告认为，原告尚未按约缴清首次进货款300,000元及保证金30,000元，故案涉合同尚未生效，原告则认为，案涉合同格式模板是被告提供的，签约时原告曾向被告提出过第一条约定的生效条件，但被告口头称这个不影响合同生效，承诺给予原告免于该条限制的扶持优惠，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一条虽然约定该合同自原告缴清首次进货款及保证金成为尚艾合伙人之日起生效，但第十二条第2款也约定该合同经原、被告签字或盖章之日起即生效，且案涉合同签订后，原告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及保证金，被告未曾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向原告交付了相对应的货物，在合同签订后被告还向原告颁发了《授权书》，授权原告为其合伙人，可见，被告以其实际行为确认了案涉合同已生效并已实际履行，现又抗辩案涉合同尚未生效，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关于案涉合同无效后的后果处理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关于现存货物及相应货款返还问题。原告处尚存的18台案涉艾灸仪中有4台已拆封、6台已使用过，该10台艾灸仪的返还货款应根据拆封情况及使用程度进行相应折旧，故本院根据现场清点情况并综合本案查明事实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原告现存货款共计90,842.20元(3,699元/台×8台+3,699元/台×4台×**%+3,699元/台×6台×**%+40元/盒×197盒+139元/盒×203盒)。相应地，原告应返还被告尚艾牌无限艾灸仪18台(含8台完好未拆封的、4台已拆封但机内陶瓷机芯是全新的、6台已使用的)，尚艾牌艾灸贴197盒，尚艾牌艾饼203盒。对于原告已售出的部分案涉货物，因该些货物已不在原告处，故原告不再要求返还该些货物所对应的货款。其次，关于保证金返还问题。原告支付了被告保证金20,0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予以返还，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损失承担问题。本院注意到，案涉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开始履行该合同，包括举办开业仪式、租赁装修门店等，为此也支付了一定费用，合同无效后势必会给原告造成相应损失。本案中，被告明知案涉艾灸仪没有医疗器械注册号，仍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授权原告推销案涉货物，原告签订案涉合同，购买被告提供的案涉货物，目的是要进行推广经销，但其却未对要经销的货物是否具备合法销售资质等进行合理审查和注意，可见原、被告对案涉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故原告对其自身损失也应自负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00,000元。最后，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该项诉请不存在合同依据，且该项费用也并非原告主张权利的必要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杜锦慧与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尚艾”合伙人合同》无效；二、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杜锦慧货款90,842.20元、保证金20,000元；三、原告杜锦慧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产品型号为SA-001的尚艾牌无限艾灸仪18台(含8台完好未拆封的、4台已拆封但机内陶瓷机芯是全新的、6台已使用的)，尚艾牌艾灸贴197盒，尚艾牌艾饼203盒；四、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锦慧损失100,000元；五、驳回原告杜锦慧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27元，减半收取计3,663.50元，由原告杜锦慧负担1,634.72元，被告上海尚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28.7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粟 媛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钱如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