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04民初6736号原告：常州爱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5855829493，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化龙巷1号恒利大厦A座4楼。法定代表人：赵勇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鹏，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甜甜，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常州聚车电动汽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323584119L，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常武北路66号香江壹品花园商铺42号。法定代表人：邓美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丰，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常州爱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诉被告常州聚车电动汽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鹏、丁甜甜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原告退被告15辆“大运-特沃”型号为“E3”的电动箱式载货车；2.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所有已付采购车辆款项76363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分批购买被告91辆品牌为“大运-特沃”型号为“E3”的电动箱式载货车，截止目前，被告已交付15辆车。原告后来发现被告不是这些车辆的所有人，车辆的行驶证都是一些不认识的自然人；被告无法开具这些车的销售发票，原告无法入账，面临税务违法风险；这些车都是山西省的补贴车，根据《电动车推广应用省级补贴资金管理办法》（晋财建-[2016]75号）（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及其他规定，五年内禁止转让，涉及国家市场秩序和宏观政策，车辆买卖合同本身是无效的，被告有骗补嫌疑。原告在后续使用过程中，发现被告给付的车辆全部出现了严重质量问题和使用问题，质量问题主要是刹车安全问题和电池经常性损坏、路程不达标问题，经被告多次维修仍无法正常使用；使用问题是所有车辆是受限的，无法办理城市通行证，无法达到原告在城区使用目的。2019年8月19日，原告在给被告的《回函》中明确要求解除合同退车退款，但是被告对此置之不理，超过三个月既不退款也不起诉。综上，原告依法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关于事实部分，该批车辆是由山西省财政补贴的车辆，根据山西省政府的规定即《管理办法》，该批车辆只能是山西省内的法人或自然人购买使用，五年内不得转让。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52条第4、5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民法总则第153条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涉及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即使不是法律法规，也应当认定为效力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被告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原告诉称被告合同违约向其交付的车辆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和使用问题与事实不符，自合同签订后被告无任何违约之处，相反原告多次违约，出现首付款延期支付、不足额支付，分期付款不足额支付、延期支付、延期提车，以及合同约定的在车身投放广告至今未能实现等违约情形。3.被告向原告催缴过程中，原告先是以公司资金流转困难、对外的钱款未收回等理由推诿，并承诺甚至写下欠条于晚些时候一定支付，可到时间却未履行，反而越欠越多。在被告继续催要过程中，原告突然以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使用问题及合同是无效等理由要求解除合同，在遭到被告严辞拒绝后，更是恶人先告状向法庭提起诉讼，查封了被告的财产，给被告造成大量损失。因此被告在接到法院递交的书面材料后提交了答辩材料，同时提起了反诉，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价款，并赔偿被告相应的利息损失和合同违约金。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原告公司负责人赵倩与被告公司总经理谭成新通过微信沟通购买汽车的相关事宜，谭成新向赵倩介绍了不同车型的参数和最低价格、贷款方式、销售模式等内容，双方对此展开协商，并对合同细节进行讨论。2019年4月15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分批向甲方采购轻卡物流车91辆，乙方承诺在2019年6月31日前将该批车辆全部购买完毕。单辆车含税价为64000元，其中首付50%即32000元（下单订购支付30%，货到付款20%），剩余50%货款自货到乙方之日次月起共分24个月支付（每月付款1334元），分期手续费（3000元/辆）乙方需在甲方发货前全额支付给甲方。此批91辆车是甲方向乙方为原告申请的资源车，甲方投放在乙方公司广告费4000元/辆/车（注：前述的64000元是已扣除广告费之后的价格），乙方同意将此费用在乙方车辆及各类活动时使用，具体投放内容及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购车发票按照车辆实际支付金额开具，保险发票第一受益人为乙方公司，且发票直接给到乙方单位，保养发票按照每次保养实际金额开具发票。由于所有车辆为新能源物流车，根据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车辆注册日起五年内不得过户，此批车辆为2016年年底车型，为拿国家补贴已行驶在二万公里左右。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在2022年4月1日前将此批车辆全部过户到乙方指定公司名下，在此期间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车辆年检工作，过户年检所产生费用由乙方负责。年检过户时乙方需将车辆所有违章全部处理完毕后方可进行，违章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车辆所有人目前是厂方指定单位，车辆需缴纳保险。汽车在购买后，如发现属于生产厂家的质量问题，乙方应当主动与甲方或生产厂商的维修站联系、解决，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车辆维修费用。如果车辆问题无法及时得到处理，甲方承担由此给乙方及其管理公司带来的直接损失。乙方应在甲方交车时当面验收，确认车况及随车工具等是否齐全，由乙方指定人员在交接单上签名，确认验收合格。甲方承诺本协议下的所有车辆符合国家标准，在法定期限内保证乙方能通过年检正常使用（因乙方自身原因非质量问题毁损除外），甲方承诺有权处分本协议下的车辆，必要时应当向乙方提供车辆登记所有人或厂方的书面证明。甲方应保证有合同所涉及车辆的处置权和因此产生的相关收益权。乙方在接收车辆时，有权对车辆进行验收，对不符合乙方要求的车辆有权无理由拒收并不视为违约，同时乙方验收车辆不代表车辆符合质量要求，甲方及厂方对车辆的质量保证义务不变。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付款合计753635元，共计向被告提车15辆。合同履行过程中，谭成新通过微信多次向赵倩催付款项。2019年6月11日，谭成新发送微信称“急等钱进货的”，赵倩回复“嗯嗯”。2019年6月17日，赵倩发送微信称“因为车子现在还不是我们的那个户头，还不在我们手上，我不可能把所有的款全部结给你的”，谭成新回复“赵总，你是个大老板，要有契约精神，讲诚信，车提了20几天了，首付款至今未付，今天无论如何请把首付41.127万元打到我公司账上”，赵倩回复“周三首付我会到位，其他的需要明确了没过户的情况，我排计划”，谭成新回复“赵总，不可以再推迟了，今天这个首付麻烦一定要打的，我无法跟财务交待”，赵倩回复“今天没办法，必须到周三”。此后至2019年7月12日，谭成新仍通过微信一直向赵倩催款。2019年8月19日，原告向被告回函称车辆有严重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车辆是国家补贴车，禁止买卖转让，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原告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所有15辆车退还原告，并请原告退还所有采购车辆款项。2019年11月7日，被告向原告回函称已收到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向被告寄送的回函，被告不同意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原告立即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到期车款、提车等义务。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即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所交付的车辆无任何质量问题，然原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合同约定，例如延期支付车辆首付款、分期款、延期提车等，给被告造成了严重损失。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且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山西省财政厅、山西省科学技术厅、山西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5月17日联合发布《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为贯彻落实《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电动汽车产业发展和推广应用的实施意见》（晋政办发[2015]115号），鼓励消费者购买和使用电动汽车，促进我省电动汽车的推广应用和产业发展，省财政安排专项资金，对电动汽车推广应用给予省级财政资金补贴。为加强电动汽车推广应用省级补贴资金管理，提高资金使用效益，特制定本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省级补贴资金是指按照同期国家推广应用补助资金1:1配套的省级补贴资金。第七条规定：补贴对象是消费者，包括法人消费者和自然人消费者。法人消费者是指在本省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法人组织，包括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和社会组织。自然人消费者是指本省户籍居民，以及在本省拥有合法工作和稳定住所的外省市居民和外籍人士。仅限于购置乘用车。第十三条规定：我省电动汽车生产企业和授权销售机构于每季度后次月10日前向省新能源汽车推广中心报送推广应用省级补贴资金季度清算资料（一式三份）。季度清算申报资料主要包括：……4.车辆销售基本信息材料，包括：车辆《公告》信息材料、车辆出厂合格证、销售发票、消费者身份证明材料、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5年内不得转让车辆的承诺……第十八条规定：电动汽车销售给消费者，实现终端销售的，生产企业方可申请推广应用补贴资金；销售给汽车经销机构的，未实现终端销售，不得申请推广应用补贴资金。销售时间以销售发票载明的时间为准。第十九条规定：电动汽车生产企业和授权销售机构对所提供材料的真实性、有效性负法律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对违规申请、使用推广应用补贴的企业、部门、单位和人员，除及时缴回推广应用补贴资金外，将永久取消申请推广应用补贴资格，并按照《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国务院令第427号）有关规定，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第二十三条规定：消费者在2016年1月1日以后购买电动汽车的，适用本办法。本办法执行截止期限为2020年12月31日，执行期间内，本办法相关规定依据国家财政补贴政策调整适时进行相应调整。庭审中，原告称《管理办法》是由山西省财政厅、山西省科学技术厅、山西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制定，属于地方政府规章，明确了山西省财政厅按照国家推广运用补助资金1:1进行省级补贴，国家、省和省级以下各项补贴总额不超过电动汽车销售总价的90%，补贴对象是山西省内的消费者，包括法人消费者和自然人消费者，补贴车辆五年内不得转让。涉案合同违反了该《管理办法》，属于法律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市场秩序，违背公序良俗，应当属于无效。被告称上述管理办法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地方政府规章，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合同违反规章并不当然无效。同时，对认定违反规章而无效做出区别办法：1.看违反该规章造成的后果是否会受到刑事处罚还是行政处罚，若是刑事处罚则合同无效；2.看该管理办法是否由制定机关已经做出了违反该办法所造成的后果。根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制定机关已经制定了违反本办法将追回补贴款，取消补贴资格，并按照处罚条例进行处罚。涉案车辆生产厂家是山西省大运客车厂，生产涉案车辆的厂家只有这一家，被告是销售代理商，是厂家直接将车交付被告进行销售，涉案车辆已取得山西省财政的补贴。涉案合同并不违反《管理办法》，若原告认为涉案合同违反该办法，可向制定该办法的机关对生产厂家即大运汽车客车厂进行投诉，由该机关对客车厂进行处罚，而本案原、被告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交车确认单、回函、银行付款凭证、《管理办法》，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否因违反《山西电动车补贴管理办法》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而应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基于上述规定，在审查合同效力时，依据的是“违法无效规则”和“背俗无效规则”。就本案而言，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不存在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不适用“违法无效规则”。原告主张涉案合同违反《管理办法》，损害社会共同利益、违背公序良俗，同时，原、被告均确认上述管理办法属于地方政府规章。因社会公共利益本质上可归属于公序良俗的范畴，故依据原告主张，本案适用“背俗无效规则”。为鼓励交易、保障交易安全，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首先，从效力等级判断，原告认为涉案合同违反《管理办法》中“补贴对象为山西省内的消费者”、“五年内不得转让”等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规章包括部门规章和地方政府规章，地方政府规章是省、自治区、直辖市及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所制定的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由山西省政府四部门制定，并非地方政府规章，仅为山西省政府部门规范性文件，原告将其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依据于法无据。其次，就合同履行来看，被告将涉案车辆销售给原告前，涉案车辆已取得国家和山西省资金补贴，而被告将车辆销售给原告并不能重复申报补贴。被告将车辆在山西省外销售，虽扩大了市场消费主体，但《管理办法》并未对消费者购车数量作出限制，因此涉案合同的履行也不存在占用特定人员资格而致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此外，原、被告在订立合同后均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原告收到被告交付的15辆汽车后也已投入使用，此时若以合同违反部门规范性文件中对车辆交易期限的规定而确认合同无效，将会极大地浪费社会成本。第三，从法律后果考虑，《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已对违反该办法的行为作出处罚规定，即“对违规申请、使用推广应用补贴的企业、部门、单位和人员，除及时缴回推广应用补贴资金外，将永久取消申请推广应用补贴资格，并按照《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国务院令第427号）有关规定，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故涉案合同若违反该办法，相关部门可依据该《管理办法》的规定对责任人作出行政处罚。综上，原告以涉案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等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常州爱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337元，本院依法减半收取5668.5元、保全费4345元，合计10013.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常州爱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送达之后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刘永丽人民陪审员  戴晓燕人民陪审员  孙 敏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