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武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004985213633。 法定代表人：商昌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毅，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立昆，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南昌市松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下埠集乡下埠街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NA35G30A17。 法定代表人：杜美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敏，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五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松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第五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松厚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第五医院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松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松厚公司未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等单证资料构成违约，第五医院有权不予以支付部分价款，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松厚公司交付的医疗器械欠缺医疗器械注册证，经第五医院催告仍未提供，导致第五医院不能合法使用该设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松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第五医院反诉请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并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使法院认定第五医院应付价款，但松厚公司已在本案诉讼前主动发函降低部分价款，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再主张原价款于法无据，因此一审判决按原价款支付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松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第五医院全部上诉请求。第五医院招标文件中要求的技术参数、松厚公司的应标文件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均未要求松厚公司提供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证，且第五医院未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和保修期内提出异议，证明松厚公司提供的货物符合第五医院采购需求。第五医院由于自身原因造成无法使用设备的损失以及因此受到处罚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松厚公司为了及时收回资金而向第五医院发送请款函，但第五医院不予回复亦未按松厚公司提出的金额付款，即第五医院没有承诺同意，因此双方并没有达成变更原合同价款的合意，松厚公司从起诉之日起对于诉讼金额是清晰明确的。 松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五医院立即偿还拖欠松厚公司的货款743400元；2、第五医院向松厚公司支付违约金62481.74元（从2017年7月2日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以743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按此计算方式至第五医院还清所有拖欠货款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第五医院承担。 第五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松厚公司与第五医院于2016年12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GXJLNG2016H179号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书》；2、松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其提供的成套药品分析系统医疗器械设备进行拆除搬离，并向第五医院返还已支付的货款743400元；3、松厚公司向第五医院支付违约金74340元；4、本案的本诉和反诉费用全部由松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广西建澜工程招标有限公司向松厚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载明“招标公司受第五医院的委托，就医疗设备采购（项目编号：GXJLN2016H179）采用公开招标方式进行采购，按规定程序进行了开标、评标，经评标委员会评审，采购人确认，贵公司为本项目的中标人，项目内容为药品分析系统1套，中标金额为1486800元，交货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六十天内，请贵公司接此通知书后在三十日内与采购人签订合同，并按招标文件要求和招标文件的承诺履行合同”。2016年12月5日，第五人民医院（采购单位、甲方）与松厚公司（供应商、乙方）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药品分析系统1套，总价为1486800元；乙方所提供的货物型号、技术规格、技术参数等质量必须与投标文件的承诺相一致，乙方提供的自主创新产品、节能和环保产品必须是列入政府采购清单的产品；乙方应按招标文件规定的时间向甲方提供使用货物的有关技术资料；乙方提供的货物均应按投标文件承诺的包装材料、包装标准、包装方式进行包装，每一包装单元内应附详细的装箱单和质量合格证；乙方提供不符合招标文件和本合同规定的货物，甲方有权拒绝接受；乙方应将所提供货物的装箱清单、用户手册、原厂保修卡、随机资料、工具和备品、备件等交付给甲方，如有缺失应及时补齐，否则视为逾期交货；甲方应当在到货（安装、调试完）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逾期不验收的，乙方可视同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由甲乙双方签署货物验收单并加盖采购单位公章，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采购人委托采购代理机构组织的验收项目，其验收时间以该项目验收方案确定的验收时间为准，验收结果以该项目验收报告结论为准，在验收过程中发现乙方有违约问题，可暂缓资金结算，待违约问题解决后，方可办理资金结算事宜；付款方式：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成交并开具发票给采购人，采购人在15个工作日内向中标的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设备投入1个月后甲方按合同总价给乙方45%，余下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满一年质量保证期后采购人在三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给中标人；甲方对乙方提交的货物依据招标文件上的技术规格要求和国家有关质量标准进行现场初步验收，外观、说明书符合招标文件技术要求的，给予签收，初步验收不合格的不予签收，货到后，甲方应当在到货（安装、调试完）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乙方交货前应对产品作出全面检查和对验收文件进行整理，并列出清单，作为甲方收货验收和使用的技术条件依据，检验的结果应随货物交甲方；乙方所提供的货物规格、技术标准、材料等质量不合格的，应及时更换，更换不及时的按逾期交货处罚；因质量问题甲方不同意接收的或特殊情况甲方同意接收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货款额5%违约金并赔偿甲方经济损失，其它违约行为按违约货款额5%收取违约金并赔偿经济损失。上述合同附件《招标项目采购需求》，载明：主要技术参数：全二维液相色谱仪，数量1台，应用范围：广泛用于制药、食品、环保、化工行业的研发及各种常规分析。2017年6月2日，松厚公司与第五医院签订《仪器安装验收证明》，载明：第五医院确认接收松厚公司提供的设备（仪器型号：UItimate3000analytical），安装开始时间：2017年3月6日，完成时间：2017年6月2日，现仪器工作正常。同时，原、被双方还签订《质量及安装报告》，载明：安装起始日期为2017年6月2日，安装截止日期为2017年6月2日，保修起始日期为2016年12月23日，保修结束日期为2018年3月22日。2017年10月31日，松厚公司与第五医院签订《开箱验收单》，载明：设备名称为药品分析系统，验收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设备使用科室、医学装备管理科验收：外观良好，调试正常。同时双方签订《仪器设备一览表》，载明：仪器名称为药品分析系统1套，设备型号为UItimate3000，设备金额1486800元，鉴定情况：设备外观良好，调试正常，备注:全二维液相色谱仪使用说明书（英文）等。2017年11月29日，第五医院向松厚公司付款743400元。2018年12月4日，松厚公司向第五医院发送《关于对中标货物折价并请求回款的函》，载明：第五医院尚未支付合同款为743400元，现因各种原因导致生产厂家向使用科室承诺的部分事项尚未如期实施完成，松厚公司自愿承担部分责任，主动申请降低货物供货价格，即在原有中标金额的基础上打九折，折后供货价格为1338120元，扣除已支付的货款，第五医院还应支付合同尾款594720元。2019年1月8日，第五医院向松厚公司发送《关于对中标货物折价并请求回款事宜的复函》，以松厚公司销售的德国赛默飞世尔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药品分析系统（一套）未提供产品注册登记证、从装机调试调入使用后在可检测的5种精神类药物方法中有2种检测方法达不到质量要求等为由，要求松厚公司进行整改。在庭审中，松厚公司表示：松厚公司不清楚第五医院所说的厂家承诺，松厚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并且没有任何附加义务，双方没有达成变更原合同价款的合意，松厚公司作为供货商，为了及时收回资金才打折，但是第五医院一直没有打款。第五医院表示：货物存在瑕疵，因此松厚公司自动提出降价要求付款。还查明,2018年9月4日，广州梓安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申明函》，载明：我司进口的二位液相色谱仪即血药浓度分析仪不需要海关检验检疫，故无法提供海关检验检疫证明。在审理过程中，该院依职权向南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1、全二维液相色谱仪（合同附招标项目采购需求中所列的主要技术参数）与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检测系统LC/MS/MSSystem是否属于同一种产品或同一类设备；2、该设备是否属于国家《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的医疗器械，是否有相关强制性标准的要求，如中文说明书、医疗机械注册登记证、生产厂家授权书、海关检验检疫证明材料。南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函复：“全二维液相色谱仪”与“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检测系统LC/MS/MSSystem”（第二类医疗器械）的组成结构和预期用途不一致，不属于同一种产品；“全二维液相色谱仪”如已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则按医疗器械管理，如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则不按医疗器械管理；进口的医疗器械由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查，批准后核发《医疗器械注册证》，进口的医疗器械的产品技术要求由国家药品管理局在批准注册时予以核准。2019年9月26日，第五医院向南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函《第五医院征询事项的函》，征询：1、根据《公开招标采购文件》中招标项目采购需求，第五医院采购的“药品分析系统”主要用途为：用于对病人各种体液中各类精神类药物的定量和定性测定，可广泛用于精神科及神经科临床和科研，中标供应商松厚公司向第五医院供货的案涉“全二维液相色谱仪”，也是用于第五医院精神科临床药物检测，为此，从设备的技术参数及实际使用用途来看，按规定该“全二维液相色谱仪”是否属于《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第二类医疗器械产品”以及是否属于需按国家相关规定进行注册登记后方可合法销售的产品；2、如将该设备用于精神检验科对病人各种体液中各类精神类药物的定量和定性测定是否违反国家《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及其他卫生管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2019年10月8日，南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回复第五医院征询事项的函》（南市监函[2019]1096号)，载明：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2017年版）第八条，来函所示的“全二维液相色谱仪”应根据用途进行判断，如是以上用途则必须进行注册登记方可生产销售；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2017年版）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使用单位使用无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医疗器械是属于违法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松厚公司与第五医院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松厚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该合同的义务，第五医院未能依约支付松厚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松厚公司主张第五医院支付尚欠的货款743400元，事实和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第五医院提出松厚公司所供的“全二维液相色谱仪”不符合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双方间合同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现松厚公司以约定的违约金过低,不能弥补其损失,请求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调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依据法律规定违约金过低调整的依据是不超过实际损失。故松厚公司的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由上，第五医院以松厚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为由，反诉要求解除《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书》、拆除搬离松厚公司提供的药品分析系统、返还货款743400元及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五医院向松厚公司支付货款743400元；二、第五医院向松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从2017年7月2日起计至第五医院付清欠款时止，以743400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第五医院对松厚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929元，反诉费11977元，由第五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五医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关于对2019年常态巡查发现问题进行说明的通知》、证据2.《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关于设备闲置和存在采购合同纠纷情况的报告》，拟共同证明南宁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巡查发现第五医院使用无注册证的本案医疗器械，于2019年11月13日发问要求第五医院封存该医疗器械，第五医院已按主管部门要求报告说明该医疗器械有关情况，并停用、封存该医疗器械。第五医院采购本案医疗器械因松厚公司未提供注册证已不能合法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松厚公司返还价款、赔偿损失。松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认证认为：松厚公司是否违约应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来判断，第五医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招标文件第三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第13.3条：技术文件【第2、3项为必须提供，否则作投标无效处理。其他如有请提供】：1、设备配置清单（均不含报价）；2、技术响应表；3、售后服务方案；4、项目实施人员一览表；5、产品出厂标准、产品检验（检测）报告、注册登记证等；6、投标人拥有检测设施的情况和现状；7、原厂出厂配置表及原厂中文使用说明书；8、优惠条件：投标人承诺给予招标人的各种优惠条件，包括售后服务、备品备件、专用耗材等方面的优惠；9、投标人对本项目的合理化建议和改进措施；10、投标人需要说明的其他文件和说明（格式略）。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松厚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涉案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 本院认为，松厚公司与第五医院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松厚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涉案招标文件以及双方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均明确载明第五医院采购的药品分析系统中的主要配件名称为“全二维液相色谱仪”，并非“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检测系统LC/MS/MSSystem”。从南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复函可知，“全二维液相色谱仪”与“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检测系统LC/MS/MSSystem”不属于同一种产品，“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检测系统LC/MS/MSSystem”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必须注册登记方可生产销售，但“全二维液相色谱仪”则并非必须注册的产品。涉案合同也未约定松厚公司须向第五医院提供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证。而且，在招标文件第三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第13.3中也指出：《注册登记证》如有请提供，由此说明注册登记证也不属于投标必备条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松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并无不当。第五医院以松厚公司未提供医疗器械注册证，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尚欠货款数额问题。合同总价款为1486800元，扣除第五医院已支付的743400元，第五医院尚欠货款743400元。虽然松厚公司曾向第五医院发函自愿将货款总金额下调为1338120元，但第五医院并未回函表示接受，也未按松厚公司提出的金额付款，说明双方未就变更合同价款达成合意。故第五医院上诉请求按照松厚公司请款函降低部分价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第五医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6元（上诉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陆琪珏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