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集安路555-563号6#楼（配套用房）103室。 法定代表人：张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跃进，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晓寅，男，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泰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信芳，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鼎创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东邵渠镇政府办公楼210室-1018（东邵渠镇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周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光，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艺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彩田南路中深花园大厦A座30层。 法定代表人：陈一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汉涛，公司职工。 上诉人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跃进、陈信芳、北京旺鼎创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鼎公司）、深圳市艺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涛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京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跃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吕跃进等31位原告起诉的拖欠工资工程为“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而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结清工程款的工程有四项，分别是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厦门同安园区2#办公区装修工程改造工程、汕头大件运营中心星光物流园区公共仓（即仓库G-a）强弱电监控工程和汕头大件运营中心星光物流园区临时仓（即仓库N）强弱电监控工程。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和判决，程序不当。一审法院甚至没有查明其他三项工程的发包主体，就判决厦门京东公司对上述四项工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加重了厦门京东公司的债务清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法院对厦门京东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的认定有误，该事实的认定未经质证或评估，错误地将未结算的工程价款认定为合同价款的30%加上合同外增补的约9万元工程款。首先，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约定的工程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满足，涉案工程尚未验收结算，厦门京东公司不能确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总价款。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签订有《采购合同》，由艺涛公司承包“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项目，暂定工程总价款为458561.36元。厦门京东公司在确认项目完工后，已向艺涛公司支付暂定总价的70%，即320992.95元。根据《采购合同》4.3条的约定，艺涛公司要经过厦门京东公司审计部门终验合格后，双方确认结算总金额并签署结算书，结算书签署后由艺涛公司向厦门京东公司交付结算总金额100%全额工程专用发票，厦门京东公司才向其支付结算总金额的95%。直至厦门京东公司递交上诉状之日，厦门京东公司仍未收到验收结算材料与合同外增补工程款的相关证明。由于艺涛公司一直未能提供验收及结算材料，厦门京东公司未能确定实际工程总价，因此厦门京东公司虽然接收了工程，但未能支付余下工程款。其次，艺涛公司没有向厦门京东公司主张合同外增补的工程款，陈信芳也没有提供任何增补工程的凭证，厦门京东公司不能确定增补工程金额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认定工程总价款时，没有要求艺涛公司提供结算凭证，也没有依职权指定评估机构对工程价款进行评估，仅根据合同暂定价款以及陈信芳的口述就认定厦门京东公司未结清工程款为合同约定工程款的30%和合同外增补约9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最后，根据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项目暂定的人工费合计130845元，即使工程量有变化，也不可能将人工费增加至原定的三倍。 三、厦门京东公司没有违反《采购合同》的约定，其严格按照《采购合同》的预定支付工程款，并未出现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厦门京东公司符合《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情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 四、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未经厦门京东公司书面同意，艺涛公司不得将合同约定的内容转给第三方。艺涛公司在未取得我方许可的情况下，将采购合同的全部内容转包给旺鼎公司，既不符合《采购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有关不得转包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艺涛公司和旺鼎公司的转让合同无效，艺涛公司应对所有工人的劳务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吕跃进辩称，吕跃进等31位工人做了四个工程，但尚未拿到劳务报酬，请法院维护工人的权益。 陈信芳辩称，其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了厦门京东公司的五个工程，包括福建省分公司客户服务部改造工程、厦门同安园区餐厅改办公室工程、厦门同安园区临时维修中心改造工程、汕头星光园区大件仓临时库改造工程、汕头星光园区大件库公共仓改造工程，合同总金额80多万，项目增补8万多，合计90余万元，但收到的工程款仅有25万余元。陈信芳在施工过程中是全额垫资，包括采购材料的款项都是借的，由于旺鼎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进度款，导致其收到的工程款不足以偿还用于该项目施工的资金，也导致了各项验收的滞后，产生了多于预计的员工管理费用，目前尚欠参与施工的强弱电班组、涂料班组、地坪漆班组及管理人员工资30多万元。 旺鼎公司辩称，厦门京东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应予维持。厦门京东公司对案涉工程早已实际接收使用，但却以各种借口不验收或拖延验收，甚至以总部审计为由迟迟不结算，不支付工程款，陈信芳未收到工程款，就无法给工人发工资，这是拖欠工资的根源。厦门京东公司未结清工程款以致影响到下一级分包方的利益，是违约方，其上诉缺乏证据，仅是在拖延时间，应予驳回。 艺涛公司辩称，不同意厦门京东公司关于艺涛公司的上诉意见。 吕跃进一审诉讼请求：1.陈信芳向吕跃进支付其拖欠的工资24800元；2.旺鼎公司对陈信芳上述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艺涛公司、厦门京东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陈信芳上述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信芳与旺鼎公司签订两份《工程经营协议书》，约定由陈信芳承包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区公共仓（即仓库Ｇ-ａ）强弱电监控工程、汕头大件运营中心星光物流园区临时仓（即仓库Ｎ）强弱电监控工程。两份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分别为532842.26元和279714.32元，合计合同总价为812556.58元。合同签订后，陈信芳雇佣吕跃进等人为其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工程完工后，陈信芳提出增加合同外的工程款约90000元（已提交审核资料，厦门京东公司尚未审核确定），旺鼎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旺鼎公司仅支付部分工程款给陈信芳，陈信芳用于偿还材料款，而未支付工人的工资。有陈信芳出具一份《工人名单及工资》和《欠条》为证，确认尚欠吕跃进等31人工资款372157元，其中尚欠吕跃进工资24800元。后经吕跃进等人多次催讨，旺鼎公司、陈信芳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工资。但期限届满后，旺鼎公司、陈信芳未支付。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吕跃进等人施工的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等项目的业主系厦门京东公司，厦门京东公司发包给艺涛公司，艺涛公司转包给旺鼎公司，旺鼎公司再转包给陈信芳，陈信芳雇佣吕跃进等人施工。现吕跃进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厦门京东公司已支付70%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但实际工程总价包括合同外增补的工程款尚未审核确定等因素，导致工程款尚未结算。未结算支付部分为厦门京东公司未支付的30%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和合同外增补的约9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吕跃进受雇于陈信芳，在其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为陈信芳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陈信芳拖欠吕跃进工资24800元的事实足以认定，陈信芳应当偿还拖欠吕跃进的工资；旺鼎公司把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陈信芳，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旺鼎公司应当对陈信芳清偿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厦门京东公司把工程发包给艺涛公司，艺涛公司转包给旺鼎公司，厦门京东公司、艺涛公司与旺鼎公司尚未结算工程款，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筑工程承包企业结算工程款，致使建筑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厦门京东公司、艺涛公司对陈信芳清偿拖欠工资应当在其未结清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艺涛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异议及相关证据，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信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吕跃进工资款24800元；二、北京旺鼎创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艺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未结算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厦门京东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其“未结算支付部分为厦门京东公司未支付的30%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和合同外增补的约90000元工程款”提出异议，主张厦门京东公司未结算工程款的范围目前尚无法确定。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1.吕跃进在一审审理笔录和二审调查笔录中均确认，31位工人的总计372157元的工资包括厦门和汕头两地的工程。2.厦门京东公司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了“厦门同安园区2#办公区装修工程改造工程”、“汕头大件运营中心星光物流园区公共仓（即仓库G-a）强弱电、监控工程”和“汕头大件运营中心星光物流园区临时仓（即仓库N）强弱电、监控工程”三个工程的《采购合同》复印件，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均是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均为艺涛公司。3.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厦门京东公司书面同意，艺涛公司不得将合同约定的内容转包给第三方。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与艺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亦有类似的约定。艺涛公司在法庭调查中确认其将工程转包给第三方的行为没有经过厦门京东公司的认可，厦门京东公司对其转包行为不知情。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责任主体的责任性质及范围。吕跃进受雇于陈信芳，在其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陈信芳出具《工人名单及工资》和《欠条》对吕跃进主张的24800元的工资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吕跃进工资24800元并无不当。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旺鼎公司把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陈信芳，一审法院判令旺鼎公司对陈信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艺涛公司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艺涛公司擅自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旺鼎公司，该行为不仅违反了《采购合同》的约定，而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有关“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有关“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的禁止性规定。艺涛公司违法转包且疏于对工程进行管理，依法应与旺鼎公司一起，就陈信芳拖欠吕跃进工资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吕跃进仅起诉请求艺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陈信芳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当事人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厦门京东公司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厦门京东公司确认其就案涉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尚未与艺涛公司进行最终结算，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有关“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筑工程承包企业结算工程款，致使建筑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厦门京东公司应当在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未结清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先行垫付工人工资的责任。至于厦门京东公司未结清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该问题属于厦门京东公司与艺涛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且涉及工程造价、审计验收、付款条件等诸多因素，而本案系吕跃进提起的劳务合同纠纷，未结清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厦门京东公司未结清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如各方对厦门京东公司未结清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存在争议，可以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厦门京东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陈信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吕跃进工资款24800元”、“北京旺鼎创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艺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未结算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深圳市艺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在厦门园区售后备件库装修与强弱电工程项下未结清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先行垫付责任； 五、驳回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吕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陈信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厦门京东东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