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88274号原告：赵实，男，1955年3月1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原告：马玉环，女，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北京市中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辽宁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万彬，男，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门淑芹，女，1951年7月1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霞，女，197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2106-030。法定代表人：穆荣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宇，女，198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以下统称二原告，分别称姓名）与被告李万彬（以下简称姓名）、被告门淑芹（以下简称姓名）、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在线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实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李万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门淑芹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霞、三快在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李万彬、门淑芹、三快在线公司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丧葬费5080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尸体鉴定费3500元。事实与理由：二原告系受害人赵X的父母。赵X从小学习艺术，自2002年毕业后一直留在北京工作，之后又到中国传媒大学继续深造。经过自身不断努力，赵X已经成为在业界颇有名气的专业造型师。2018年5月，赵X应北京一家婚庆公司邀请，为2018年6月3日承办的婚礼中担任新娘的造型师。赵X遂通过美团网预定了婚礼现场附近的一家名为“青年公寓”的宾馆。2018年6月2日晚十点五十七分，赵X办理了宾馆的入住手续，入住X号房间。2018年6月3日，二原告突然接到派出所电话，通知赵X发生意外死亡。2018年6月7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局出具了《关于赵X死亡的调查结论》，结论为赵X死亡原因为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不是刑事案件。据民警介绍，赵X入住的房屋浴室门锁不好使，现场有扶手落在地上，浴室门玻璃散落地面。据二原告了解，该宾馆系无照经营，宾馆所使用的装修及用料不符合相关规定，具有重大的安全隐患。事发当晚门锁故障，没有通风设备，瓷砖不防滑，而且没有安排服务人员定期巡视，导致了惨案的发生。李万彬作为宾馆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门淑芹为宾馆房主，其明知李万彬非法经营，仍将房屋出租给其使用，存在过错。三快在线公司作为第三方平台的提供者，没有对经营者资质进行审查，赵X基于对其影响力和信任才预定的宾馆，三快在线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万彬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这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件，属于普通侵权，二原告应当对致害行为以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提供证据。装修不符合规范、门锁有故障、通风排风设备不健全、地板不防滑，这些均没有证据佐证。宾馆是否取得营业执照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直接关系。浴室内安装有报警装置，当时可能是浴室存在热气密封过紧，赵X没有推开，也没有按报警装置，用硬物敲碎玻璃时导致其动脉割破。门淑芹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并不是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偶尔回来居住，每年收取李万彬8万元租金，并不是谋取高额利润。三快在线公司辩称：我公司是网络平台经营者，不直接参与经营，不是侵权行为人，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我公司与李万彬签订的美团网络合同，李万彬给用户造成损失的，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我公司只是网络平台提供者，对线下发生的事实无法预见，并非属于明知或应知销售者利用平台进行侵害。李万彬经营的是民宿，国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民宿需要具有营业执照或者特种行业许可证，因此，我公司并不属于没有尽到审查义务。而且资质证照与赵X死亡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原告未举证证明赵X居住工作在北京，我公司不同意按照北京市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及住宿费，二原告主张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赵X系二原告之女。2018年6月1日，赵X通过三快在线公司经营的美团APP预定了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日“青年公寓”一晚的住宿。“青年公寓”由李万彬实际经营，未办理营业执照以及特殊行业经营许可证，房屋系李万彬自门淑芹处租赁而来。2018年6月2日，赵X办理了“青年公寓”的入住手续，入住X号房。2018年6月3日，赵X被发现在X号房内死亡。事发当日9时许，李万彬拨打报警电话。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对现场进行勘验，形成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费家村青年公寓X号，青年公寓为自建三层楼，中心现场位于该楼X号内。现场房门朝北，为单扇内开防盗门，门锁为电子锁，门及门锁未见异常；房门南侧为过道，过道东侧为卫生间，过道南侧为卧室。房门呈开启状，在房门后地面处有一只粉色拖鞋，在过道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及玻璃碎片。卫生间房门朝西，为单扇内开塑钢玻璃门，门锁为暗锁，门锁呈锁闭状，内侧门把手已损坏，卫生间房门上的玻璃已破损，在该门下方玻璃上及东侧地面上留有血迹；卫生间内北墙下摆有一个垃圾桶；东墙下自北向南依次为座便器和盥洗池；南墙下有一根U型水管。卧室北墙下自西向东依次摆有椅子、矮柜和衣架；东墙下自北向南依次摆有床头柜和双人床，双人床床头靠东墙，在床面床脚处留有血迹，在双人床北侧地面上有一具尸体，尸体为女性，呈坐姿俯卧状，尸体身穿白色浴巾，左脚穿有一只粉色拖鞋，在尸体下方有一部手机并有大量血迹，尸体右腿根部有切割伤；卧室南墙上有一组双扇推拉窗，窗户呈开启状；西墙下摆有一张桌子”。事发当日，刑警对入住“青年公寓”219号房的梁XX、牟XX进行询问。梁XX称2018年6月2日23时许听到一阵敲门声，大概敲了5、6分钟无人应答，之后听到一名女子喊“有病啊”，喊完之后就没人敲门了，又过了几分钟，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牟XX称2018年6月3日1时许其被特别响的捶门声吵醒，之后听到一名女子喊“救命”或是“你滚吧”，接着就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巨响，之后就没有声音了。2018年6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关于赵X死亡的调查结论》：该人系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尸表检验记载：左手环指、小指掌侧可见不规则皮肤裂创一处，创缘不整，皮瓣外翻，肌腱外露。右大腿中段可见皮肤裂创一处，长度约21.0厘米，创腔深达骨质，其内可见肌肉断裂、股动脉穿支完全断裂、坐骨神经完全断裂以及股静脉部分断裂……右小腿中段后侧可见皮肤裂创一处，创口长10.0厘米，腔内存有皮肤残片，取出玻璃残片，其内可见肌肉断裂……。二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二原告主张赵X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应按照2017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平均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为此，二原告提交赵X的社保缴纳证明、房屋产权证、电子名片、居住登记卡复印件、从业资质证、毕业证书。李万彬、门淑芹及三快在线公司仅认可房屋产权证的真实性，但认为在北京有住房不代表赵X实际在北京居住。二原告还提交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主张亲属处理赵X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李万彬、门淑芹及三快在线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此外，二原告提交二原告的就诊记录以及医疗费票据、赵X生前的视频资料、微信截屏等，以证明赵X在业界的影响力以及赵X去世给二原告带来的精神创伤。李万彬、门淑芹及三快在线公司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二原告主张李万彬作为宾馆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发生赵X的死亡后果：包括无证无照擅自经营需要特殊批准的旅馆行业；违反法律规定在居民住宅地上开办旅馆；未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在卫生间处使用防滑地砖、安装安全玻璃、安排工作人员值班巡视；卫生间配备的门锁以及安装的玻璃有质量问题。关于事发之前X号房设备情况，李万彬称卫生间没有窗户，配有排风扇，并配有应急按钮，浴室内有专用防滑垫以及醒目的提示牌，浴室门外也有专用防滑垫，卫生间内地砖为卫生间专用的防滑地砖；X号房屋所在的楼层设有值班室。李万彬提交若干照片予以佐证，但照片中未显示浴室配有应急按钮。二原告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李万彬否认自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称赵X在入住时X号房卫生间玻璃是完好无损的，在卫生间门打不开时，赵X未使用应急报警装置，而是选择将卫生间的玻璃门打碎，这是赵X死亡的直接原因；宾馆没有取得营业执照等证件属于治安处罚或者行政处罚的范畴，与赵X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二原告主张三快在线公司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的提供者，未对李万彬的经营资质进行审查，对外进行信息发布和宣传，并获得利润分成，属于明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应当与李万彬一同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李万彬与三块在线公司的运营模式，三快在线公司称双方采取的是合作模式，费用由三快在线公司代收，三快在线公司从中扣取技术服务费之后将剩余款项返还给李万彬。三快在线公司否认自身存在责任，称首先，其作为网络平台的提供者，不参与商户的实际经营，对线下发生的事实无法预见，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平台进行侵害的前提；其次，李万彬经营的是民宿，国家没有法律规定民宿需要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特种行业许可证。三快在线公司提交其作为乙方与甲方李万彬代理人张XX签署的《美团网络服务合同》复印件，合同第四条第4项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团购用户投诉、经济损失等相关后果均由甲方承担。二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李万彬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二原告向门淑芹主张赔偿基于其明知李万彬将租赁房屋用于非法经营仍向李万彬出租房屋并收取租金，属于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门淑芹称只知道李万彬将房屋以公寓的形式对外出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李万彬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构成侵权。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需要先行认定赵X的死亡经过。综合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询问笔录以及赵X尸表检验结果，本院认为如下经过有高度盖然性：赵X于事发当晚在卫生间洗浴时将卫生间反锁，之后发现卫生间门无法打开，在反复尝试过程中损坏了门把手，赵X进而敲门呼救，见无人帮忙，便打碎或踢碎卫生间门上的玻璃，在迈出或踢玻璃时不慎滑倒，右大腿被残留的玻璃割破，赵X爬至床边欲打电话报警，但因失血过多昏迷、死亡。基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李万彬提供的住宿服务存在瑕疵是赵X死亡的原因之一。首先，宾馆卫生间门锁存在质量问题开启了危险源。其次，卫生间未安装应急呼叫设备，客房区未有人员值班巡查，导致赵X在被困住之后，无法及时获得帮助。第三，宾馆提供的拖鞋以及卫生间地砖不防滑加大了赵X受损的风险及后果。因此，本院认定李万彬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赵X死亡，构成侵权。二、三快在线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李万彬经营的“青年公寓”是提供住宿休息服务的经营场所，依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北京市旅馆业治安管理规定》等法规要求，应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并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即便按照三快在线公司所述李万彬开办的旅馆属于民宿，按照《北京市旅游条例》的规定，亦应当办理工商登记。三快在线公司作为网络平台经营者，借助网络的便捷性、开放性等特点极大地扩张了平台商户的宣传范围及潜在消费群体，并从中获取利益，其有义务对平台商户的资质进行审查，以确保商户具有合法经营的条件，保护消费者不受非法经营的损害。而且，三快在线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美团”全国知名，拥有庞大的用户群和较高的信誉，用户在该平台购买商品和服务很大程度是基于对“美团”的信赖，即信赖与其合作的商户是优良的，至少是合法经营的主体。这种类似“信用担保”的消费心理要求三快在线公司在追求商业利润的同时肩负起一定的社会责任，在挑选商户时更为谨慎，避免自身成为非法经营的工具。本案中，三快在线公司未审查李万彬有无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以及特种行业许可证，便同意其在平台上发布住宿信息，属于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赵X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关于因果关系，工商营业执照以及特许行业许可证的办理不仅是行政管理的需要，更是为了保证经营场所内的硬件设施、软件配备等符合安全、舒适的居住要求，保护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安全。李万彬的服务存在瑕疵是赵X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三快在线公司资质审查义务的目的便是通过形式上的审查，剔除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标准的商户。因此，三快在线公司未尽资质审查义务与赵X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定三快在线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三、门淑芹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虽然李万彬未办理营业执照及特许经营许可证即开办旅馆，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但该行为并不属于严重危害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因此，门淑芹作为出租方不负有审核资质的法定义务，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李万彬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赵X在卫生间门无法打开的情况下，未能冷静、理性的予以处理，明知刚洗过澡后卫生间潮湿易滑，反而采取打碎或踢碎玻璃的危险方式，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较大过错，应依法减轻李万彬的责任。本院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形，酌定李万彬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三快在线公司未履行资质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告以三快在线公司明知李万彬利用网络侵犯他人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三快在线公司对李万彬服务的瑕疵并不具有预见性，不属于应知或者明知，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基础。资质审查是为了保证平台商户具有合法经营资质，避免消费者受到非法经营的侵害，义务类型与安全保障义务相似，而且《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将资质审查义务与安全保障义务相提并论，亦说明两者在法律性质上的共通性，故本院参照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判令三快在线公司在李万彬不能履行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门淑芹不构成侵权，故不应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及住宿费，本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上述费用，由李万彬根据责任比例承担。本院考虑赵X对损害后果负有责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万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死亡赔偿金七十四万八千八百七十二元、丧葬费三万零四百八十一元、交通费六百元、住宿费一千二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尸体鉴定费二千一百元；二、被告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在被告李万彬不能履行第一项给付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3元，由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负担8970元（已交纳），被告李万彬负担12133元（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已垫付，被告李万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赵实、原告马玉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瑶瑶人民陪审员  王艳芬人民陪审员  赵雅筠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郝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