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恩山，男，198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公民身份号码441************31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明，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凤英，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丽雅苑雅趣居3E房，公民身份号码440************003。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升，广东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恩山因与被上诉人卢凤英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恩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卢凤英向刘恩山支付设计费尾款13000元及利息；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卢凤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判决。（一）双方签订了《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实际内容也为室内装饰的设计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的规定，本案应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二）刘恩山已向卢凤英发送设计施工图纸。首先，在一审庭审中，卢凤英称指定854745276@qq.com作为收取设计施工图纸的邮箱，但该邮箱的实际使用人是刘恩山。刘恩山提供的“电子邮件发送记录”显示，刘恩山已在2017年9月5日通过854745276@qq.com邮箱向1332670206@qq.com邮箱发送施工图。其次，既然卢凤英称收取设计图纸的邮箱为854745276@qq.com，那么其在打开该邮箱的时候应该看到该邮箱中已经存在了施工砌墙图、施工图等文件。再次，刘恩山已经向1332670206@qq.com邮箱发送括拆墙砌墙图、布置图、放线图、铺装图、开关布置图、天花方案图、天花灯具放线图、插座布置图、水路布置图等图纸，施工内容详尽。刘恩山为完成这些设计图亦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以及时间。如果说施工人员无法根据图纸施工，应当是双方进行沟通协商，刘恩山也在微信聊天中提到“施工师傅不明白的叫他直接跟我联系”。刘恩山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不可能因为施工人员无法施工而退还全部设计费。二、卢凤英应当根据《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向刘恩山支付剩余设计费13000元。首先，《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真实有效。卢凤英在一审中承认其合同签名的真实性，但陈述合同在签订后被撕毁，该主张不符合逻辑，而且其在庭审中的解释也是前后矛盾、错漏百出。如果是撕毁合同，合同的最后一页即签名页是最为重要的，其不可能不撕毁最后一页。卢凤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留下有其签名的页面，更不可能任由刘恩山持有。同时，卢凤英一方面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不提供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逻辑。其次，该合同的排版前面三页虽然跟第四页有轻微出入，但不能据此否定其真实性、否定其证明效力。卢凤英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证明合同是虚假的，也从未申请对合同的真实性等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该合同的证明力应予确认。卢凤英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刘恩山支付剩余的13000元款项。三、法院应严厉制裁卢凤英伪造证据的行为。一审庭审中，因卢凤英提供的原始载体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与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部分内容不吻合、双方聊天内容不合逻辑等，刘恩山对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卢凤英依然虚假陈述，将刘恩山本人使用的邮箱虚假陈述为其指定接收文件的邮箱。卢凤英虚假陈述的行为应视为伪造证据，影响了法官对案件事实的判断，直接导致作出不公正的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条的规定，法院应严厉处罚卢凤英的虚假陈述行为，增加其违法成本，减少虚假陈述行为的发生。刘恩山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854745276@qq.com邮箱截图，以证明一审中卢凤英主张接收材料的邮箱实为刘恩山的邮箱，卢凤英在一审中作虚假陈述；2.刘恩山与金丽平的QQ聊天记录，反映刘恩山已于2017年9月5日将设计图纸等材料发送予卢凤英的好友金丽平，结合卢凤英一审提交的金丽平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刘恩山按照习惯将图纸发送至金丽平的邮箱即已完成合同义务；3.照片1张，以证明签订合同时金丽平在场，卢凤英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结合该照片反映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内容，可以证实刘恩山一审提供的该合同真实。经质证，卢凤英认为刘恩山提交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只确认证据3与原始载体所载一致，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另外，金丽平与卢凤英的装修没有任何关联，卢凤英并未委托金丽平接收图纸，刘恩山提到的其与金丽平之间的事情与卢凤英无关，与案涉装修无关。对该部分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证。卢凤英答辩称：刘恩山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从未签订刘恩山提供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真实性存疑”并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二、刘恩山收取卢凤英涉案17000元设计预付款（含订金）后一直没有为卢凤英的涉案商铺提供装修设计承揽工作，一审判决认定“刘恩山构成根本违约”，判令其向卢凤英退还设计费17000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正确。刘恩山主张的“收件人邮箱（707964821@qq.com、1332670206@qq.com）”均不是卢凤英的邮箱、并非卢凤英使用亦非卢凤英提供。另外，卢凤英并没有委托金丽平收取图纸。三、涉案商铺的装修设计工作均由案外人佛山市南海东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与刘恩山毫无关联。卢凤英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卢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恩山立即向卢凤英返还设计预付费17000元，并判决刘恩山以17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给卢凤英；2.本案诉讼费由刘恩山负担。刘恩山反诉请求：1.判令卢凤英立即向刘恩山支付设计费13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从反诉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判令卢凤英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17日，卢凤英向刘恩山微信支付7000元。同年8月13日，卢凤英与刘恩山进行微信交流，刘恩山让卢凤英先转10000元，并称合同最快在星期三打出来，然后将平面图发给卢凤英。同年8月17日，金丽平向刘恩山微信支付10000元。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该10000元是金丽平代卢凤英支付。同年9月5日18时许，卢凤英与刘恩山进行微信联系，卢凤英将“854745276@qq.com”的邮箱地址发送给刘恩山，刘恩山称晚上将图纸发给卢凤英。同日21时，刘恩山将“施工图.zip”的文件发送到“1332670206@qq.com”的邮箱，邮箱使用人的名称为“金丽平”。同年9月20日，刘恩山通过微信向卢凤英发送信息一条，内容为：“阿山，英姐店铺你的那套设计图拿过来给工程师傅都说没法报价，他们说没有立面图，也没有详细的墙面施工图，导致无法施工。从第一次交了设计费7000元，第二次交10000元，总共你已收了设计费17000元了，从时间上讲都有好几个月了，只完成了设计的小部分，这样拖延工程所造成的后果有谁来负责呢？……我们不懂图纸，但别的工程师傅一看便知，这只是小部分的图纸，害得英姐装修的事搞的无法施工。”刘恩山持有一份4页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进行设计，设计费为30000元，其中协议签订后支付定金7500元，设计方案经甲方确认后索取图纸时支付12000元，施工图经甲方确认索取图纸时支付10500元。合同第4页甲方处由卢凤英签字，乙方处由刘恩山签字。合同没有盖骑缝章，第4页排版与前三页排版不一致。一审诉讼中，卢凤英陈述：此前一个风水先生接了卢凤英的装修设计公司，协议的设计费是90000元。刘恩山是由一个风水先生介绍给卢凤英认识的，风水先生称由刘恩山负责跟进。卢凤英现场与刘恩山签了合同，但合同不是刘恩山提供的那份。当时卢凤英也向刘恩山支付了订金7000元，大家口头称如果不做的话，订金是可以退的。后来刘恩山私下跟卢凤英说，费用他不会退了，设计由他做，再支付10000元即可。卢凤英经考虑后，又委托金丽平向刘恩山支付了10000元。一审诉讼中，刘恩山陈述：双方是经金丽平介绍认识的，有关装修设计的事宜刘恩山一直和卢凤英、金丽平沟通，因此图纸也发到了金丽平的邮箱。一审法院认为，卢凤英委托刘恩山为其商铺进行室内装修设计，并支付了17000元，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现双方就工作成果是否交付、款项是否支付完毕存在争议，法院分析如下：一、《室内装饰设计合同》评价。刘恩山持有双方签署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一份，卢凤英否认签署了该合同，仅确认最后一页签名的真实性，并就该签字的经过进行了解释。对于合同的真伪，首先，从合同的版式来看，合同共有4页，前3页的排版与最后签字页的排版存在差异。其次，从实际支付的金额来看，卢凤英向刘恩山支付的金额与合同约定的各期金额亦不相同。最后，从刘恩山于2017年9月20日发给卢凤英的微信来看，卢凤英向刘恩山支付17000元后，刘恩山即应交付设计及施工图纸，该总价与合同的约定亦不一致。因此，《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二、工作成果是否交付。首先，刘恩山作为承揽人有义务向卢凤英交付工作成果即设计施工图纸，而卢凤英于2017年9月5日通过微信将图纸的指定接收邮箱发送了刘恩山，但刘恩山一直没有向该邮箱发送图纸。其次，刘恩山主张其于2017年9月5日将图纸发送给金丽平，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卢凤英委托金丽平收取图纸，且在卢凤英已经明确指定了图纸收取邮箱的情况下，刘恩山理应将图纸发送至指定邮箱，其将图纸发送给其他人以履行义务，不合常理。虽然卢凤英曾委托金丽平向刘恩山付款，但上述事实不足以确认刘恩山向金丽平提供的图纸与卢凤英有关。最后，即使刘恩山确曾交付过图纸，但刘恩山在发送给卢凤英的微信也确认只交付过一小部分图纸，而且图纸内容不详致施工人无法按图施工。综上分析，刘恩山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卢凤英提供设计施工图纸，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卢凤英主张刘恩山退还设计费1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2019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刘恩山反诉主张卢凤英支付设计费。如上述，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室内装饰设计合同》的真实性，而刘恩山亦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卢凤英交付工作成果，故其无权主张卢凤英支付费用。对刘恩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恩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设计费17000元予卢凤英，并支付以17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款项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刘恩山的全部反诉请求。刘恩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12.50元（卢凤英已预交），由刘恩山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卢凤英，一审法院不另收退。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62.50元（刘恩山已预交），由刘恩山负担。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卢凤英接收图纸的邮箱地址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诉讼中，卢凤英称“被告（刘恩山）是由一个风水先生介绍给原告（卢凤英）的，风水先生李师傅接了这个装修来做，协议的设计费是9万元，我方跟李师傅说太贵了，不装修了，后来被告来找我，说设计费只需要17000元设计费，可以自己帮原告装修。7000的订金是当时李师傅介绍被告和原告签合同时给的，即7月17日，本来这7000元是需要打给李师傅的，但被告称是由自己做的，先把这7000元打给他。如果不装修，可以把7000元返还给原告。但后来被告又说7000元不能退，由其帮原告装修设计。装修设计费是17000元。后续的1万元是通过金丽平转账，是因为原告微信转账的额度上限超额了。”刘恩山称“原告上述全部不属实，双方经金丽平介绍认识，该份合同于2017年7月17日合同转款当日签订，只是因为被告疏忽，未要求原告盖骑缝章。双方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3万元。原告未按约定付款，只是鉴于其未付款数额较少，被告本着友好原则，未向其催讨未按约定付款的数额。”卢凤英在二审期间述称，“刘恩山是金丽平介绍给我认识的，金丽平也是找刘恩山来做设计的，金丽平的儿子也是学设计的，也认识刘恩山。”刘恩山则主张“我不是通过金丽平认识对方的，是通过园林的一个叫阿杰的认识对方的。金丽平一直说自己在店里有股份的，而被上诉人又说自己很忙没时间审图纸的事情，让我联系金丽平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商铺装修显然不属工程建设范畴，刘恩山上诉主张本案应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双方陈述，案涉合同关系内容为刘恩山为卢凤英的商铺进行装修设计，该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就如何相识并确立前述合同关系等案件核心事实，刘恩山与卢凤英在一、二审过程中所作陈述均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从刘恩山二审举证来看，卢凤英所主张的以854745276@qq.com为己方接收图纸之邮箱亦明显与事实相悖，双方有违诉讼诚信的行为应予以严肃批评，双方当事人应引以为戒，在今后的社会活动中，要以诚实信用为原则，敬畏法律。因双方均存在此种行为，本案无法仅以此部分事实判定一方承担不利后果，而仍得结合具体案情，并依举证证明规则，认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依双方诉辩意见可知，二人对存在案涉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所争议者，为刘恩山是否已向卢凤英交付工作成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刘恩山应对其已履行交付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刘恩山主张其已交付装修图纸予金丽平，并提交了与名称为“金丽平”的QQ用户的聊天记录，邮件发送记录等证据。但一方面，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QQ用户及邮件收件人的确实身份，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实刘恩山确已向金丽平交付装修图纸。另一方面，虽案涉承揽报酬中的10000元由金丽平支付，但仅以该代付事实并不足以构成卢凤英对装修事务的概括性委托，在刘恩山未举证证实金丽平获得收取装修图纸之授权、卢凤英对此亦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刘恩山此项主张理据不能成立。刘恩山的二审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刘恩山未完成承揽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向卢凤英退还设计费17000元及相应债务利息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恩山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刘恩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