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02民初13184号 原告：周某，女，生于1934年8月18日，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咏（一般代理），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某1，男，生于1970年2月26日，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 被告：田某，女，生于1970年4月5日，汉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人，住毕节市金海湖新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特别授权代理），系二被告女婿。 原告周某诉被告郭某1、田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黔0502民初628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上诉至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黔05民终3145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本院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周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咏，被告郭某1、田某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奉养合同》。2.判令二被告将上述《奉养合同》上载明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郭某1、田某与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系伯侄关系，因原告和其丈夫所生育的子女均不在身边，无法照顾二人，故原告与其丈夫于2006年1月26日与二被告签订《奉养合同》，合同约定“（1）原告和丈夫将自己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等交由乙方管理使用；（2）乙方将其伯父接回家中奉养，生养死葬……。”同时，该合同也约定了被告照顾原告及其丈夫衣食住行的义务。签订上述合同后，原告及其丈夫到被告家居住，同时也将其财产交由被告管理使用。2008年10月原告丈夫郭桥清去世，原告在被告家一直居住到2016年4月。在此十余年之中，原告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生病住院期间，一直都是几名子女照顾。被告从未参与照顾，未尽到赡养义务。此外，因原告及其丈夫享受政府低保待遇，在搬去被告家中以后，原告和丈夫均是依靠政府低保维持生活直至2016年，期间被告未履行赡养义务。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之规定。据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奉养合同》是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签订的由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双方有偿协议，在协议履行中，扶养人的义务是照顾好遗赠人的衣食住行，妥善履行对遗赠人的扶养义务，使遗赠人安享晚年，这也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主要目的，如果扶养人没有尽到该扶养义务，则遗赠人有权解除《奉养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奉养合同》，被告未履行义务，导致原被告产生矛盾，致使双方关系恶化。因被告未妥善处理好双方关系造成不睦，遗赠扶养协议已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故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奉养合同》，同时，被告应将原告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全部返还给原告。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周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身份证。用以证明：原告身份信息以及原告作为本案主体适格。二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证据二：1.奉养合同；2.情况说明；3.会议记录、七星关区人民医院收费票据、七星关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结算单、毕节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小坝卫生院收费票据保险基金收费依据、大方百合医院证明住院收费票据、结算单、处方笺、购物凭证、阳明医院手术同意书、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和七星关区人民医院病历；4.谈话笔录。用以证明：1.原被告之间签订《奉养合同》，被告应当承担原告的生养死葬。2.2002年至2018年9月之间，周某共得到政府补贴的救济资金39883.35元，粮食780斤，煤炭1000斤，十多年中原告均是靠政府的救济维持生活。3.医院的处方笺与票据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奉养合同》后，多次住院期间，二被告并未按履行其赡养义务，而是由原告的几名女儿照顾。同时，原告平时的日常生活以及穿衣住行均是由其几名子女负责，被告未尽其赡养义务。4.被告未尽赡养义务，经原被告所在的村委会多次调解后，被告均不履行赡养义务，根据法律的规定原告有权解除《奉养合同》。5.被告女婿的母亲在谈话中也认可二被告未尽到赡养义务，故原告有权解除《奉养合同》。二被告质证意见：所有医疗票据的时间是在2017年10月之后，原告被其家属接走的时间是2016年，被告不知道医疗票据的来源，在该组证据中原告没有提交购物凭证。2013年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证书，只能证明原告在医院住院治疗，并没有原告所承担的医疗费用，该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对奉养合同、会议纪要、情况说明无异议。对谈话笔录有异议，上面载明“在土地征收后我才知晓这个事情”，说明在土地征收之前他是不知晓的。 证据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用以证明：本案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郭桥清户七口人，郭桥清、周某无权处理其他五人的土地，奉养合同中关于承包地、置留地、荒地的属于无效内容。二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假不知，当时原告的长女婿朱恒君作为奉养合同最重要的证人，见证了在协议中将该土地交由二被告管理。 证据四：证人郭某2证言。用以证明：双方签订奉养合同时约定了被告应当履行的义务的内容，而被告并未按奉养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二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证据五：证人李某证言。用以证明：原被告因奉养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经村委会调解不成功。二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被告郭某1、田某辩称：在原告周某的晚年生活中，因原告子女不愿意奉养原告周某，故其组织长女婿朱恒君作为执笔人，新场村委会为见证方，双方在公平自由的基础上，签订了《奉养合同》。合同是在2006年1月26日建立，也是2006年1月26日开始执行。在被告郭某1、田某履行奉养责任到2017年8月之后，原告女儿郭风、郭长林、郭长芳、郭丽娟突然要求收回土地，这种要求是没有正当理由的，难道是当时睡着了吗？现在才知道后悔。原告称，在被告家居住的十余年中，无论是衣食住行被告都未参与，那么被告请问这样的日子为何长达十余年，试问一般人能否做到，况且原告已经是老年人，别说是十余年，能坚持三五天算是不得了的事情。事实上，原告的理由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目的就是偏袒自己女儿。合同的性质，就是对双方具有一定的约束力，如果每个人想反悔就反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就失去了定义。在法律面前，我们谁也别想钻法律的空子，尊重法律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原告还称，生病住院期间，都是子女在照顾，那么被告再问：作为子女看望父母，是不是在尽孝心，如果把尽孝心作为证据状告扶养人，这是不是故弄玄虚，难道是被告要求你的子女去尽的孝心吗？另外，原告在起诉过程中，只字未提另一当事人郭桥清，难道被告也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吗？所以被告认为，这种故意隐瞒事实颠倒是非的证词是在造作，是在抹灭被告这么多年为之付出的心血，是在拿别人的血汗挥洒，是在拿这么多年建立的亲情开玩笑，是在毁坏多个家庭。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便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奉养合同》是遗赠人与抚养人之间签订的，且在奉养期间，遗赠人周某、郭桥清的衣食住行及生养死丧都是由郭某1、田某负责，因此原告周某没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没有理由要求返还财产，所以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向法院作出答辩，请求法院维持《奉养合同》为谢。 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二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奉养合同。用以证明：合法奉养。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奉养合同实质是一个遗嘱，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立遗嘱人在生前可以对其遗嘱进行变更或者另立遗嘱，因此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其涉案的房产、承包地等享有所有权和经营管理权。该奉养合同中对于第三人及周某等其他五个人土地的处理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涉案承包地系原告一家七口人的土地，故原告夫妻无权处分其他五个子女的承包地。因此，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证据二：记账收礼本。用以证明：在奉养过程中，原告子女持满意态度，并且相互有人情来往。原告质证意见：对三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系处理郭桥清丧葬事宜的记载，也不能体现是为处理某一人的记载，且该证据并无原告及其家人签字确认，因此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证据三：证人吴某、潘某1证言。用以证明：二被告奉养郭桥清、周某期间，并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原告质证意见：根据两个证人的证言能证明都是出于他们两人的推断，那么在被告是否就奉养合同中约定的大米、腊肉、衣物是否履行义务均系其二人推断。 证据四：证人潘某2、潘某3证言。用以证明：二被告已尽到奉养责任。原告质证意见：对潘某2证言无异议，该证言相反证明在签订奉养合同时，原告的女儿均不在场，说明奉养合同中关于处理承包地的内容属无效。对潘某3的证言有异议，该证言属于其个人推断，从今天庭审中就可以推断原被告双方早就发生矛盾。 证据五：会议记录。用以证明：原告女儿没有理由向被告索要土地。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作为农村集体的一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的流转应由村委会盖章确认，但该组证据无村委会盖章也无原告女儿签名确认。 庭审中，经询问，二被告表示不提起反诉。 经综合审查全案证据，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作以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五组证据中，二被告对证据一、证据四、证据五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完全达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二中，被告对奉养合同、会议纪要、情况说明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谈话笔录与原告提交的证据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七星关区人民医院收费票据、七星关区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结算单、毕节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小坝卫生院收费票据保险基金收费依据、大方百合医院证明住院收费票据、结算单、处方笺、购物凭证、阳明医院手术同意书、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及七星关区人民医院病历能证明原告多次住院治疗疾病，但不能证明原告生病住院期间是由原告的几名女儿照顾，也不能证明二被告未按约定履行扶养义务。证据三系由人民政府颁发，该证书中“人口”一栏有明显改动痕迹，但未加盖校对章，原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提交的五组证据中，原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系流水账，无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证据四相互印证，能证明原告在二被告家居住期间，二被告尽到扶养义务的事实。证据五与原告提交的证据五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06年1月26日，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与二被告达成协议，由原告女婿朱恒君执笔，双方订立了《奉养合同》，合同约定二被告将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接回家中奉养，生养死葬，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将自己的房屋、家产、屋基、厂坝、牛圈、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交给二被告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及其丈夫到二被告家居住，同时也将约定的财产交由二被告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朱恒君将签订《奉养合同》的情况告知了原告的七个女儿。2008年10月，原告丈夫郭桥清去世。2016年清明节的当天，原告三女郭长芳将原告接到其家中居住至今。因原告的供养问题，原告及其女儿与二被告产生矛盾。2017年8月21日，经新场社区调解，原告及其女儿与二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并形成调解会议记录。该调解会议记录中载明：对于赡养原告的问题，经原告女儿、女婿及郭某1的家人达成协议，以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奉养合同》为准，参照执行，均无异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告未回到二被告家居住，二被告也未将原告接回，原告至今仍在其三女儿家居住。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奉养合同》系遗赠扶养协议，不是普通合同，不能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本案应定性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 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对遗赠扶养协议解除条件的判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具有极强的人身属性，需以双方当事人的感情联系为基础，扶养人不仅需要对受扶养人的日常生活进行关心、照顾，而且还需要对受扶养人进行陪伴，在精神上给予关爱、慰藉，满足其情感需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的规定，遗赠人享有解除遗赠抚养协议的权利，如强行让遗赠人授受扶养，不符合遗赠扶养制度中保护老年人的立法本意。本案中，原告在2016年清明节前就已搬至其三女儿家居住。2017年8月21日，经村委会调解，与二被告达成继续履行《奉养合同》的协议后，原告并未回到二被告家，仍在其三女儿家居住至今。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也明确表示，不愿意由二被告继续供养。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因诉讼而激化，如强行继续由二被告扶养原告，是对原告的人身自由进行了不恰当的限制。为保证原告安享晚年，对其要求解除《奉养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二被告提出继续履行《奉养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扶养人只有在承担被扶养人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才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被扶养人为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虽然二被告对郭桥清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但对另一扶养人即本案原告并未完全尽到扶养义务，在解除《奉送协议》后，二被告不应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因此对原告要求返还《奉养合同》上载明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管理使用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在扶养原告及其丈夫郭桥清期间产生的扶养费用，因二被告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故不作处理，二被告可另案起诉。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2006年1月26日郭桥清及原告周某与被告郭某1、田某签订的《奉养合同》。 二、被告郭某1、田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奉养合同》中载明的郭桥清及原告周某的房屋、家产、厂坝、厕所、自留地、荒地、承包地等财产的管理使用权。 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郭某1、田某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桂华 人民陪审员  李 静 人民陪审员  唐秀春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蔡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