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11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号1206-1208室。 负责人：徐强，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坤瑞，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故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齐爱进出口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久丰村桃园队218号底楼。法定代表人：许世金，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银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申坤瑞、上海齐爱进出口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爱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6民撤1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6民撤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撤销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6民初1866号民事调解书；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上诉人因不可归责的原因、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申坤瑞与齐爱公司之间的(2018)冀1126民初1866号诉讼，被上诉人之间在该案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涉及虚假诉讼，申坤瑞对齐爱公司的3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为虚设债权，申坤瑞在诉讼中先行查封齐爱公司的财产，快速获得调解书后立即申请强制执行，妨碍上诉人对齐爱公司的债权实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主体。 2.被上诉人之间在原案的3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为合法、真实存在。(1)申坤瑞在原案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18年10月10日的320万元借款本金的借条本身存在瑕疵。(2)原案未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3)原案未审查借款的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及款项去向，原案证据之间存在矛盾。3申坤瑞在原案中进行虚假陈述，齐爱公司进行虚伪自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行为。4.上诉人债权因被上诉人在原案中的行为无法正当得到实现，而受到侵害。5.原案已由陈金弟(齐爱公司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以涉嫌虚假诉讼罪向故城县公安局提出控告，故城县公安局己经依法立案，正在侦查过程中。6.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这一诉讼制度的目的，即防止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他人通过利用诉讼审判骗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不当侵害。综上，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中银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6民初1866号之二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齐爱公司与申坤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作为上海齐爱进出口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故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中银律所作为普通债权人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问题。申坤瑞在原案诉讼中请求判令齐爱公司归还借款，只涉及其与齐爱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银律所并未对原案诉讼标的提出独立权利主张,原案的诉讼标的与中银律所与齐爱公司之间欠款关系相互独立，不具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故中银律所并非原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亦非与原案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订时创设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为规制虚假诉讼。因此,除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外,民事权益受到虚假诉讼侵害的第三人亦可以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即债权因原案裁判结果有难以实现之虞的普通债权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就本案而言，原案涉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之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中银律所对齐爱公司提出的执行案件。故城法院在原案中冻结齐爱公司拆迁款370万元的事实，客观上影响了中银律所的债权实现。中银律所作为普通债权人在主张原案涉及债权系全部或部分虚假的情况下,可以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关于中银律所提出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原案裁判文书涉及的债权系虚假的问题。该问题涉及与虚假诉讼有关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在立案阶段和审理阶段的证明标准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虽系新诉,但针对的是生效法律文书,其在立案受理阶段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应高于一般民事案件的形式审查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审查阶段,人民法院应当将起诉状和证据材料送交对方当事人,并对第三人提交的起诉状、证据材料以及对方当事人的书面意见进行审查,必要时,可以询问双方当事人,还规定了三十日的审查期限,均体现了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进行一定程度的实质审查之要求。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虚假诉讼所涉双方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的最终认定需排除合理怀疑,在起诉阶段,该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自然应低于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即主张原案存在虚假诉讼的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能够初步证明原案所涉债权存在虚假的较大可能即可。立案阶段未对该证据要件进行审查的,后续审理阶段可以继续审查,也可以在审查后进入实体审理阶段并作出实体判决。 原案中，申坤瑞为证明其与齐爱公司之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提交了其与齐爱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借条。该借条落款处加盖了齐爱公司公章，并有许世金与刘国强个人签字。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2月10日由陈金弟变更为许世金，即借条签订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金弟，刘国强与许世金仅是齐爱公司的股东，借条虽由该二人签署，但并未提供二人被公司授权对外借款的证明。并且，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的（2018）沪0115民初66774号公告显示，该院查封了陈金弟持有的齐爱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公司证照，查封期限自2018年9月7日至2010年9月6日。原案所涉借条由齐爱公司股东许世金与刘国强签署，加盖的是法院要求查封的由陈金弟持有的齐爱公司的公章，原案所涉借条是否真实以及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内容是否齐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存在疑点。原案中，申坤瑞为证明其向齐爱公司履行了出借资金320万元的事实，提交了其向刘国强银行账户转款的电子银行回单，但是该证据只能显示刘国强收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齐爱公司是否实际收到320万元借款的事实。此外，齐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金弟以原案涉嫌虚假诉讼为由向公安部门报案，可以说明时任齐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金弟对于原案所涉借贷合意不予认可、不予追认，对齐爱公司收到申坤瑞借款320万元的事实亦不予认可。申坤瑞与齐爱公司是否形成了借贷合意以及申坤瑞是否向齐爱公司实际出借了资金均存在诸多疑点。这些疑点足以使人对原案中申坤瑞与齐爱公司之间的债权是否真实产生合理怀疑。 综上所述，中银律所作为齐爱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可以证明原案所涉债权存在虚假可能，在其债权实现受到原审裁判文书影响的情况下，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裁定以中银律所非原案第三人为由驳回其起诉，确有不妥。中银律所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6民撤1号之二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由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霍兴安 审 判 员 王江丰 审 判 员 李春蕾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安厚泽 书 记 员 王聪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