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春，女，1965年3月27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郇长杰，山东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辉，男，1961年5月11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被上诉人之子），男，1988年4月3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原审第三人：张爱云，女，1962年1月30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王国春因与被上诉人冯文辉、原审第三人张爱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国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冯文辉与张爱云虽然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已经办理了离婚登记，但两人至今仍在一起生活。两人系恶意串通，进行虚假的离婚登记，以此损害第三方王国春的利益，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无效。2、一审裁判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及所依据的理由，超出审理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涉案房产系冯文辉与张爱云婚内房产拆迁而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两人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冯文辉所有，但该约定只是张爱云对其份额的处分，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冯文辉不能基于离婚协议取得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冯文辉享有的仅系请求权，该请求权属于对张爱云享有的普通债权。该请求权与王国春基于借贷关系对张爱云的债权请求权具有平等性，不因形成时间或者到期时间的先后导致优先性的区别，也没有法律规定冯文辉的该种请求权有优先性。 被上诉人冯文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爱云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朱兴路1107号圣水花园西苑24号楼（原C-6）一单元302室、圣水花园西苑23号楼（原C-5）一单元401室两处房产所有权归冯文辉所有，价值60万元，并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程序；2、诉讼费由王国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青州市化纤厂、杨爱荣共同向王国春借款1000000元，由张爱云、曹玉华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及担保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王国春向法院提起诉讼。王国春诉青州市化纤厂、刘稳实、杨爱荣、张爱云、冯文辉、曹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以（2017）鲁0781财保36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张爱云名下位于Ｃ-5号楼一单元401室房产两处，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送达回证上注明：查封的两套房屋钥匙已发放，产权证未办理。后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鲁0781民初31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青州市化纤厂、刘稳实、杨爱荣共同偿还王国春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张爱云、曹玉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青州市化纤厂等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法律义务，法院依王国春申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以（2018）鲁0781执750-1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登记在冯文辉名下的位于朱兴路1107号圣水花园西苑24号楼（原Ｃ-6）一单元302室、圣水花园西苑23号楼（原Ｃ-5）一单元401室房产两处。为此，冯文辉提出异议。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鲁0781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冯文辉的异议请求。 同时查明，本案冯文辉与张爱云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3月18日经青州市民政部门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经过了公证处公证，离婚协议约定：两人共同财产中的楼房一座（位于）产权归冯文辉所有，张爱云协助冯文辉办理过户手续，家中存款和其他财产归张爱云所有。 另查明，2013年9月27日，青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甲方，委托实施单位为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张爱云作为乙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对被征收人张爱云名下的位于房屋进行征收。2013年12月28日，青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甲方，委托实施单位为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张爱云作为乙方，签订安置楼房协议，约定安置乙方楼房两处：圣水花园安置区Ｃ-6号楼1单元3层西户、圣水花园安置区Ｃ-5号楼1单元4层东户。 2018年6月5日，冯文辉与张爱云共同向不动产登记部门提出申请，申请将涉案拆迁安置的两处楼房即圣水花园西苑24号楼（原Ｃ-6）一单元302室、圣水花园西苑23号楼（原Ｃ-5）一单元401室办理不动产证时办理为共同共有，2018年6月13日不动产登记部门为双方办理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权证，证号分别为（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0007091号、第0007090号。2018年6月15日，冯文辉与张爱云共同向不动产登记部门提出申请，申请将上述两处楼房的不动产权证变更登记办理为冯文辉单独所有，不动产登记部门于2018年6月27日、6月28日变更为冯文辉单独所有的不动产权证，证号分别为：（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0007588号、（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两处楼房的建筑面积均为121.88平方米。 2019年1月9日，青州市东城片区综合开发建设项目工作组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黄楼政府家属院（）2011年1月至2013年9月拆迁前的这段时间属于冻结状态，不能办理房产过户等一切房产手续。2013年9月拆迁进行时，原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拆迁协议书就由谁签。特此证明。 根据冯文辉申请，法院依法向青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调查，青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意见为涉案两处安置楼房系冯文辉、张爱云原共有房产房屋拆迁置换而来，虽然两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一方所有，但未申请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未登记的不发生效力，仍为冯文辉、张爱云共同共有，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不得转让。根据两人申请据此为冯文辉、张爱云办理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权证，后两人申请办理离婚析产的转移登记，将房产转移登记到冯文辉名下。 再查明，王国春诉青州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青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冯文辉、第三人张爱云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8）鲁0781行初11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青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27日为冯文辉办理的鲁（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0007588号和鲁（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冯文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本案焦点问题有二：1、冯文辉请求确认其对涉案两处安置楼房享有所有权能否得到支持；2、冯文辉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冯文辉与张爱云经民政部门离婚时达成离婚协议并经过公证部门公证，说明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备案并经过了公证，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者伪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冯文辉与张爱云对原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案涉房产拆迁后安置的涉案两处房产，系该拆迁房产的置换替代房，应按照离婚协议进行分割，即涉案两处安置房产应由冯文辉分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关于涉案两处安置房产，冯文辉单独所有的（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0007588号、（2018）青州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已经生效裁判文书撤销，现该两处房产并未单独登记在冯文辉名下，冯文辉尚不能成为物权法所指的房屋所有权人，故其要求确认对涉案两处安置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冯文辉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涉案两处安置房产的所有权人，但其对该两处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王国春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首先，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冯文辉对涉案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1年其与张爱云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王国春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5年张爱云为借款担保产生，冯文辉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张爱云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张爱云可能发生的担保债务。王国春的请求权与冯文辉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冯文辉享有的是针对涉案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王国春享有的是针对张爱云的一般金钱债权，张爱云为青州市化纤厂及杨爱荣向王国春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因此，王国春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冯文辉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再者，冯文辉与张爱云离婚后未对原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系因拆迁冻结原因而非其自身原因，其自身并无过错。拆迁安置后，冯文辉与张爱云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涉案两处安置房产的初始登记时，根据规定和要求首先办理为共同共有，随即办理转移登记变更为冯文辉单独所有，系冯文辉与张爱云按约定履行离婚协议的行为，涉案两处安置房产虽然在冯文辉与张爱云办理初始登记之前被人民法院查封，但该查封并不影响冯文辉在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享有的实际权利。因此，冯文辉就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冯文辉要求停止查封执行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冯文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位于朱兴路1107号圣水花园西苑24号楼（原C-6）一单元302室、圣水花园西苑23号楼（原C-5）一单元401室房产；二、驳回冯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国春负担。 二审中，王国春提交一审法院（2019）鲁0781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中，冯文辉为青州市化纤厂向于国玉的借款提供担保，经法院判决，判令冯文辉对该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主张，上述案件中的借款人与本案执行所依据的民间借贷一案的借款人都是青州市化纤厂，能够证明冯文辉对本案的执行依据民间借贷一案是知情的，对担保事宜也是清楚的，属于同一担保圈。冯文辉质证称，其与青州市化纤厂很熟，该厂借款要求其提供担保就提供了，但与本案无关联，是两个不同的案子。关于本案借款一事，王国春述称，2014年青州市化纤厂曾向其借款，当时冯文辉与张爱云均作为担保人签了字，后该笔借款青州市化纤厂归还王国春。2015年青州市化纤厂再次向王国春借款，还是冯文辉与张爱云提供担保，签合同时冯文辉有事没有到场，是张爱云一并替冯文辉签的字。冯文辉与张爱云对王国春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王国春另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公报案例一份，主张冯文辉依据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不能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重在审查案外人是否对涉案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首先，冯文辉与张爱云达成离婚协议在前，王国春与张爱云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均在冯文辉与张爱云离婚之后，且现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王国春关于上述离婚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冯文辉与张爱云在离婚时达成协议，约定原范公亭东路夫妻共同房产归冯文辉所有，两人离婚之后，该房产即由夫妻共同所有变为冯文超个人所有，冯文辉基于该约定对原房产拆迁补偿而来的涉案房产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王国春对张爱云享有的系金钱债权，且王国春与张爱云发生债权债务时，并未将涉案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此种情形下，冯文辉的请求权应当优于王国春的金钱债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综上，上诉人王国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国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