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24民初457号 原告：蒋某某，男。系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小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男。系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员工。 被告：邓某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忠，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熊某某，男。 原告蒋某某与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邓某某、第三人熊某某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被告万和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强、被告邓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忠、第三人熊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邓某某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两被告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B2栋115、116、117、118、119、120、121、122、123、124、125号商铺及A2栋1603、1703、A3栋1401、1601、1603、1702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撤销B2栋115-125共11套商铺的预告登记，将上述涉案房屋收回后归万和公司所有；3、确认被告邓某某对万和公司享有的债权为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2017年8月15日，万和公司管理人向道县人民法院起诉邓某某、第三人熊某某，要求确认被告双方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B2栋115-125号商铺及及A2栋1603、1703、A3栋1401、1601、1603、1702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撤销B2栋商铺的预告登记。管理人在反诉答辩时称，被告邓某某、第三人熊某某在万和公司债务危机时与刘金生恶意串通超低价处置万和公司名下资产，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管理人在向道县人民法院申请对邓某某采取司法拘留时查明第三人熊某某于2015年7月18日向邓某某转账580万元、同日邓某某将其中的5723424元转账给刘金生，刘金生又将该款立马转给熊某某。管理人明知熊某某、邓某某、刘金生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情形下，没有告知债权人委员会擅自代表万和公司与邓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并由道县人民法院制作（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将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无效行为予以确认，并将邓某某不存在的购房款确认为共益债务，调解书内容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二、调解书内容错误严重损害了原告及其他案外人的民事权益。道县人民法院已受理了万和公司的破产申请，原告对万和公司享有破产债权，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行为不当减少了万和公司可以用于清偿债权的资产，严重损害了原告及其他案外人的民事权益。三、被告双方有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故意。2017年8月15日，万和公司管理人向道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邓某某、第三人熊某某，要求确认被告双方签订的小区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在原告及公司其他债权人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该案诉讼的情况下，被告双方达成了违法的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制作了调解书，万和公司债权人委员会成员从不知道该调解书的存在，直到2020年元月管理人支付邓某某70万元要求公司负责人杨辉签字并要求原告作为债权人代表认可时，原告才知道该调解书的存在。四、被告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邓某某对万和公司也不享有债权。2015年7月18日，被告邓某某向刘金生个人转账5723424元，刘金生以万和公司名义与邓某某签订了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邓某某不是真实地买卖房屋，邓某某在申报破产债权前既不要求万和公司出具不动产发票，也没要求万和公司办理不动产权证，在2018年3月份双方调解时，邓某某既不主张房屋溢价损失，也不主张资金占用费，仅主张购房款5723424元本金，不符合常理。综上，道县人民法院制作的（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且违法，严重损害了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的民事权益，特诉请法院依法裁决。 被告万和公司未予答辩。 被告邓某某辩称：一、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原告不是《民事调解书》指向房屋的物权的异议人，且原告的民事权利在调解书中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原告从2017年即成为债权人代表负责债权审查，其至2020年3月起诉，已超过六个月的诉讼时效；二、本案债务人已进入破产程序，应优先适用破产法及相关解释，故原告提起撤销之诉，依法不予受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的规定，蒋某某作为万和公司的债权人只有在管理人没有向法院申请撤销的前提下，才能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撤销之诉。但本案管理人2017年8月15日向破产受理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即蒋某某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三、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四、答辩人购买涉案商铺合法有效，应予保护。答辩人经合伙人熊某某介绍万和公司对外出售在建房屋和门面，并实地考察后才决定购买。答辩人将其在**项目股份作为抵押向合伙人熊某某借款580万元，购买了涉案房屋并支付了当时对价5723424元。万和公司收到购房款后依法办理了预售房登记。道县法院（2016）湘1124刑初640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邓某某所缴万和公司5723424元为购房款，原告诉称购房行为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理由不能对抗生效法律文书。以上事实，证实该商品房买卖是答辩人与万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在事隔2年后，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就否认其效力，更不能依原告推测而推翻法院生效判决；五、答辩人不存在与刘金生、熊某某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事实。答辩人向熊某某借款580万元是另外一种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依法享有购买房屋的物权，万和公司与熊某某的转账行为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多次要求万和公司开具“不动产销售发票”及办理不动产证，但因公司无力缴纳土地增值税导致税票未开，责任不在答辩人。答辩人认为涉案房屋办理了商品房预售登记，保证了答辩人能依法取得相关物权，不存在提出溢价作为申报债权，该溢价是不动产自然孳息。在调解中，经法院和管理人做工作，答辩人自认投资风险才放弃物权。综上，诉请法院依法判处。 第三人熊某某述称，第三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万和公司偿还第三人借款本息是正常经济往来，请法院查明。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蒋某某提交的万和公司管理人《民事起诉状》因无相关法院是否受理通知书及其他裁判文书佐证，本院不予采信。2、对原告提交的《司法拘留申请书》因无相关部门是否受理和执行的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采信。3、对原告提交的《户室面积对照表》、商铺销售明细表及不动产发票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全案证据及审理笔录，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万和公司于2011年5月成立，同年9月取得了道县万家天府小区土地使用权并开发该小区进行商品房销售。因公司在项目开发过程中资金周转困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生（后因非法集资被判刑）与第三人熊某某及他人有过借贷行为。2014年3月18日，第三人熊某某通过银行转账450万元给万和公司。2015年7月18日，熊某某通过银行转账580万元给被告邓某某，邓某某将其中的5723424元通过银行转账转给万和公司的刘金生，由万和公司出具一份购买商铺款《收据》给邓某某。同日，邓某某与万和公司签订了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邓某某购买了万和公司开发的万家天府小区B2栋115、116、117、118、119、120、121、122、123、124、125号商铺及A2栋1603、1703、A3栋1401、1601、1603、1702号房屋，并对B2栋115-125号共11套商铺进行了预告登记，但邓某某所购房屋一直未办理不动产证。同日，刘金生将邓某某交纳的购房款5723424元通过银行转账给第三人熊某某。 2017年1月23日，本院裁定受理万和公司的破产申请，同年2月18日，邓某某向万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对所购房屋主张物权并办理交房手续。万和公司管理人认定邓某某系非法集资，邓某某不服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17年10月20日给邓某某予以回复，认定了邓某某申报的债权为2015年7月18日交纳的购房款5723424元，同时认为其购房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属超低价处置资产而予以撤销，不予办理邓某某的交房手续。 2017年11月27日，邓某某向本院起诉万和公司、第三人熊某某，要求万和公司为其办理所购房屋的不动产过户手续。万和公司（管理人）提起反诉请求，要求确认反诉邓某某与万和公司签订的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B2栋11套房屋预告登记失效。后因邓某某与万和公司（管理人）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对邓某某与万和公司（管理人）达成的如下和解协议予以确认：“一、本诉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将本诉原告邓某某购买本诉被告房屋的价款共计人民币五百七十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四元列为共益债务。二、只有在本诉原告邓某某收到上述全部款项后，才解除本诉原告邓某某与本诉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B2-115房、116房、117房、118房、119房、120房、121房、122房、123房、124房、125房、A2栋1603房、1703房、A3栋1401房、1601房、1603房、1702房共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才解除上述房屋的预告登记；三、如果本诉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需要处置本诉原告邓某某所购买的上述房屋，应当获得本诉原告邓某某的同意，并且本诉原告邓某某对该处置所得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本诉被告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置上述房屋，只能对外出售获得现金，不得用于抵偿其他债权人的债权”。 2018年11月17日，万和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邓某某出具《债权认定告知书》，认定邓某某的债权额为5723424元，债权性质为共益。2020年1月21日，万和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邓某某清偿共益债务70万元。 另查明，永州市万和天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2011年5月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刘金生曾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7月6日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判决书认定邓某某的5723424元为购房款，未申报的熊某某等45名债权人的借款事实存在；2017年9月21日，本院作出（2017）湘1124破字第1之11号《决定书》，认可蒋某某等11人为万和公司破产债权人委员会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蒋某某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全部或部分内容是否确有错误。 一、关于原告蒋某某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万和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原告蒋某某系债权人之一。（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被告邓某某的购房款5723424元为共益债务，该共益债务的确认与破产案件中作为债权人之一的原告蒋某某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告蒋某某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万和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蒋某某在2020年1月12日管理人找其签字时才知晓（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事宜，未超出其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的期限，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全部或部分内容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根据邓某某的转账凭证及本院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证实，被告邓某某支付给万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生购房款5723424元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邓某某与被告万和公司签订的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万和公司申请破产时均未履行完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万和公司管理人认为被告邓某某与万和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以不合理价格买卖房屋，并予以撤销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无不当。根据破产法有关规定，因管理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属共益债务，同时《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亦规定“人民法院根据管理人的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的交易的，买卖双方应当依法返还从对方获取的财产或者价款。因撤销该交易，对于债务人应返还受让人已支付价款所产生的债务，受让人请求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在本院（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邓某某的购房款属共益债务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刘金生与第三人熊某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且刘金生转账5723424元给第三人熊某某发生在2015年7月18日，而万和公司的破产申请在2017年1月23日才由法院裁定受理，刘金生对熊某某的付款行为超出了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期限，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万和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亦未行驶对刘金生向第三人熊某某付款行为的撤销权。综上，本院的（2017）湘1124民初31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其内容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三）项、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蒋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蒋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蒋汉国 人民陪审员  张日权 人民陪审员  周琦英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红秀 代理书记员  吴尔夫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根据管理人的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的交易的，买卖双方应当依法返还从对方获取的财产或者价款。因撤销该交易，对于债务人应返还受让人已支付价款所产生的债务，受让人请求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六条出卖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解除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买受人向其交付买卖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以其不存在未依约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完毕其他义务，或者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情形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受人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并依据本条第一款将买卖标的物交付出卖人管理人后，买受人已支付价款损失形成的债权作为共益债务清偿。但是，买受人违反合同约定，出卖人管理人主张上述债权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 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