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木里，男，汉族，1970年9月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叶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婕妮，女，汉族，1986年12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李木里因与被上诉人吴婕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5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木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为吴婕妮收取李木里10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系吴婕妮收取100万元款项的法律基础。现吴婕妮否认与李木里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则吴婕妮收取该款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李木里基于错误认识才将上述款项转入吴婕妮的账户中，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给付欠缺目的”。其次，吴婕妮未举证证明案涉钱款系他人所用，因吴婕妮自认收到案涉款项，应由吴婕妮举证是否挪作他用。综上，吴婕妮收取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 二、李木里的本案诉求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并不矛盾。首先民间借贷的败诉不能直接成为否定不当得利的理由，法院应当对该案进行实体审理。吴婕妮曾实际占有、控制案涉欠款，即已取得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缺乏“一方收益”的要件是毫无道理的。其次，吴婕妮并未证明案涉款项已经交付给第三人，可以认定其获益。双方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吴婕妮辩称，一、吴婕妮与李木里素不相识。双方都没有见过面，也没有电话联系，甚至连对方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李木里的起诉状也没有载明吴婕妮的电话号码。吴婕妮怎么可能向李木里借款。二、李木里称吴婕妮因生产经营所需向李木里借100万元，不是事实，2011年吴婕妮没有工作，如何会有生产经营的需要。三、如果李木里错误转款给吴婕妮，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吴婕妮。四、李木里转入案涉款项的招商银行卡确实是吴婕妮名下的，但银行卡办下来之后，给当时的丈夫钱鹏在使用。根据了解，钱鹏的朋友王福生说，他哈尔滨的朋友要通过招商银行转一笔款给他，他没有招商银行卡，问钱鹏有没招商银行卡借。钱鹏就将吴婕妮的招商银行卡借给王福生使用。因此李木里的款项实际是转给王福生的。至于李木里转款给王福生，作什么用途，吴婕妮并不清楚。吴婕妮也是在李木里第一次起诉后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才去了解的。因此，该款项与吴婕妮没有任何关系的，吴婕妮也没有从中得利。 李木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吴婕妮向李木里返还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婕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12月14日，李木里通过银行转账向吴婕妮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2016年，李木里以吴婕妮为被告就上述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2016年11月21日，李木里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6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12民初3356号民事裁定，准许李木里撤回起诉。2017年8月3日，李木里以吴婕妮、钱鹏为被告，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人偿还借款100万元。2018年5月3日，集美区人民法院以双方无借款合意为由，驳回了李木里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15日，李木里以不当得利案由向一审法院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吴婕妮偿还不当得利款项100万元。 另查明，李木里在2011年12月14日转账给吴婕妮时，并不认识吴婕妮与钱鹏，双方除本次讼争款项之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对当事人的争议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吴婕妮收取李木里款项10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庭审中，李木里陈述吴婕妮、钱鹏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案涉100万元性质上为借款，但因集美区人民法院以双方无借款合意为由，驳回了其要求二人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故李木里认为该款应转化为不当得利款，由吴婕妮返还；吴婕妮辩称其不认识李木里，且没有借款的必要，李木里之所以向其转账100万元，系出于钱鹏朋友王福生转款上的方便，吴婕妮收到款项当天，就把100万元从银行取给王福生了（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王福生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意为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其构成要件有四：一、一方须取得财产利益；二、一方受有损失；三、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四、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吴婕妮收取李木里款项10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严格对照上述构成要件加以考查。首先，钱鹏、吴婕妮虽然没有出具借条，但李木里在集美区人民法院系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并主张要求二人偿还借款，因此按李木里本人陈述，其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不属于“给付欠缺目的”，而是存在法律上的原因的给付；其次，李木里虽举示《转账凭证》一份，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李木里向吴婕妮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吴婕妮将案涉钱款据为己并因此受益，故亦欠缺“一方受益”之要件。综上，吴婕妮收取李木里10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旨在调整欠缺法律依据的财物变动，使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者，负返还所受利益的义务，其适用有严格的条件与范围。本案中，李木里转账行为既不具备“给付欠缺目的”，也不具备“使另一方受益”的情形，因此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构成要件。事实上，李木里先以借贷纠纷案由向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其诉讼请求被驳回，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其意图利用不当得利制度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亦不相符，综上，对李木里主张的吴婕妮返还不当得利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木里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木里未提交新证据。吴婕妮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拟证明其将案涉银行账户借给案外人收取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李木里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可以证明吴婕妮同日以“柜台取现”的方式取走案涉款项，将案涉款项据为己有，已实际受益。 本院认为，李木里主张案涉款项100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吴婕妮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李木里主张案涉款项系吴婕妮的不当得利，应举证证明吴婕妮收取该款没有法律根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木里曾主张钱鹏和吴婕妮通过案外人王福生向其借用上述款项，并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而吴婕妮和钱鹏则辩称，其仅将案涉银行账户借给案外人王福生用于接收案涉款项，故李木里仅以在相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其要求钱鹏和吴婕妮偿还案涉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获得法院支持为由，认为吴婕妮收取上述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木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木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