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9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市光矩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南屏镇东方外语学校南侧A栋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54U。法定代表人：叶谋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廷，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富荣，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宗常，男，197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居民身份证号码：350************619。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鹏，广东维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英，广东维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光矩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矩石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宗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4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矩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宗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宗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第8页第13行“原告于2016年9月18日完成施工工作，比合同约定的2016年1月18日存在延迟。该延迟结果在原、被告签署的《工程结算单》中予以确实。…，可见，被告对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并无异议，并没法有将延迟违约金列入扣减应付工程款的范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陈宗常存在延误工期的事实。该《工程结算单》仅仅是对光矩石业公司与陈宗常对涉案工程总价的结算，但对于扣减额，正是基于双方没有进度结算达成一致，因此，该工程结算单中的所有扣减额均为空白。且在双方结算期间就扣减额问题一直进行沟通协商。对于剩余工程33万元，结合光矩石业公司提交的证据5和证据6，可以清楚看出该33万元与因其延误工期产生的费用287925元相近，亦证明其存在延误工期的行为，在双方对于扣减额未结算的情况下，光矩石业公司对于该33万元有权拒绝予以支付。故，一审判决仅以该《工程结算书》中有，“乙方在施工中在质量、安全、进度、现场文明等方面达到甲方要求”的表述，即认定光矩石业公司对尚欠陈宗常的工程款无异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对光矩石业公司已提交证据6，清楚地证明因陈宗常延误发生费用的事实没有作出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光矩石业公司提交的证据6工程延期期间相关费用表及费用单据，清楚地证明了因陈宗常延误工期造成光矩石业公司在涉案工程额外支付相关工程费共计287925元（其中汽车加油费9600元、招待费3469元、工程材料运费13205元、公司场地租金及管理费144910元、人工费用116720元）的事实，再结合光矩石业公司的证据5《工程扣款证明》，已清楚证明因陈宗常的延误工期造成光矩石业公司被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扣除50万元工程。另外，光矩石业公司与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结算方式，与光矩石业公司和陈宗常结算方式一致，对于扣减额是没有体现在《工程结算单》中的。因此，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完全没有予以认定，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根据光矩石业公司提交证据可以证明陈宗常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按《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承担延误工程工期达243天（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9月18日）的违约金，但一审判决仅以《工程结算单》认定光矩石业公司对尚欠工程款无异议，及认定陈宗常不存在延误工期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对光矩石业公司提交的证据6没有作出事实认定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正是基于对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误适用法律，致使光矩石业公司权利受损。三、结算单中安全文明施工一栏备注内容只是一个要求达到的标准，非说明陈宗常施工符合要求，对于是否按期支付工程款不影响陈宗常的施工进度。在合同中第二条第四项已经约定了陈宗常负责工人的工资，对于石材供应原石的问题，是陈宗常对应工程的延期导致的，不能证明光矩石业公司过错。工程扣款证明是作为发包方公司所出具并盖公章，不是证人证言，已经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因此作为陈宗常延期的事实清楚的，而且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不是基于自身原因所造成的情况下依据举证规则的规定，应由陈宗常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光矩石业公司的反诉及上诉请求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宗常答辩称：1、工期延长是光矩石业公司的原因造成和受项目整体进度影响，并非陈宗常自身原因而导致，陈宗常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宗常与光矩石业公司在《施工合同》第九条第4款中约定：“如乙方因自身缘故不能按甲方要求完成工程进度，每延迟一天，乙方必须向甲方支付乙方承包工程总额0.1%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陈宗常的施工工期比约定的时间长，但工期延长并非由于陈宗常自身缘故所致，而是由于光矩石业公司的原因和受项目整体进度影响所造成的。2、工程总结算是双方对该工程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2017年5月17日，陈宗常与光矩石业公司双方对工程量进行对账，按双方对账的结果，该项目的工程总量计价共2143060.91元。2018年11月3日，陈宗常与光矩石业公司就工程进行总结算，陈宗常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光矩石业公司在《工程结算单》上加盖公章确认。《工程结算单》上清楚记载“合同工期：2015-11-18至2016-1-18”，“实际工期：2015-11-18至2016-9-18”，对于工期的延长，光矩石业公司显然十分清楚。正因为工期延长是光矩石业公司自身原因以及工程总体进度所致，因此光矩石业公司在《工程结算单》上确认：“安全、文明施工：乙方在施工中在质量、安全、进度、现场文明方面达到甲方要求的。”该条已经确认了工程进度符合光矩石业公司的要求，陈宗常不存在工期延误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但由于工程完工后2年多的时间内，陈宗常仍未得到光矩石业公司付款；为了尽快拿到剩余的工程款，在综合考虑工程的实际总价、工期、付款情况、项目单位要求等全部因素后，陈宗常作了让步，最终按1800191.80元结算，这是双方对该工程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若存在因工期延长而需要陈宗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光矩石业公司为何在结算时未提出而又确认最终的结算金额？光矩石业公司主张的工期延误损失的金额456886.61元，大于双方结算后应付给陈宗常的35万元，按此算法光矩石业公司不但不需要付款给陈宗常，陈宗常还需要支付10万余元给光矩石业公司，结算余额应为负数而不是35万元；既然如此，光矩石业公司为何在结算后还付款给陈宗常？这显然逻辑不通，也不符合工程结算的惯例。综上所述，陈宗常在施工工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工期延长的原因是光矩石业公司的原因所致以及项目整体进度的影响，陈宗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再者，光矩石业公司在《工程结算单》上已经确认陈宗常的施工进度符合要求，陈宗常不存在因自身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情形；《工程结算单》上双方确认的最终结算金额已是对工程所有影响结算金额的因素作了全面考虑和协商后确定的金额，是双方对该工程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陈宗常不存在需要向光矩石业公司支付的款项。现光矩石业公司上诉要求陈宗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光矩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陈宗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矩石业公司向陈宗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及利息10447.25元（从2019年1月1日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止，按年利息4.35%计算）以及自2019年9月21日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诉讼费等费用由光矩石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光矩石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红树东岸商住项目（一期）商业S1段、会所石材外墙装饰工程发包给光矩石业公司施工，工程经双方确认石材样板及施工方案后，由光矩石业公司采取包材料、包安装、包工期、包安全、包质量、包验收方式承包，工期为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1月18日。同年11月26日，光矩石业公司与陈宗常签订《施工合同》，光矩石业公司将承接的上述石材外墙装饰工程发包给陈宗常施工，陈宗常以包工包辅料的方式承接施工，工期为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1月18日，工程造价为包工包辅料每平方米300元，结算时以实际见光面积展开计算（线条不另外加价）。付款方式是陈宗常辅料进场后并施工，光矩石业公司支付工程总价30%,工程全部完工，支付工程总价35%，配合土建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支付工程总价30%，余额5%（质保金）保修期满一年后付清。合同约定，如陈宗常因自身缘故不能按照光矩石业公司要求完成工程进度，每延迟一天，陈宗常必须向光矩石业公司支付工程总额0.1%的违约金。陈宗常于2015年11月18日进场施工，于2016年9月18日竣工。施工期间，光矩石业公司向陈宗常支付工程进度款20万元。2016年2月8日，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光矩石业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确定工程款为4275928.75元。2018年11月3日，陈宗常与光矩石业公司签署《工程结算单》，该单位载明实际工期为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9月18日，审核结算额为1880191.80元，已付工程款（含代付费用）1558503.10元，结算余额为350000元。该表在“安全、文明施工”栏注明：乙方施工中在质量、安全、进度、现场文明等方面达到甲方要求。扣减额一栏为空白。同日，光矩石业公司向陈宗常支付20000元。光矩石业公司并注明：余额人民币330000元，在2018年12月31日结清。此后，光矩石业公司并没有依约清偿欠款，陈宗常遂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陈宗常、光矩石业公司就石材外墙装饰工程的施工安装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宗常于2016年9月18日完成施工工作，比合同约定的2016年1月18日存在延迟。该延迟结果在陈宗常、光矩石业公司签署的《工程结算单》中予以确认。对于工期延迟的原因，从双方举证情况可以认定，一方面光矩石业公司存在不依约支付进度款的情形，也有光矩石业公司延迟供应石材等情况，并非陈宗常作为实际安装施工方的一方责任。且在《工程结算单》中，光矩石业公司已作出“乙方在施工中在质量、安全、进度、现场文明等方面达到甲方要求”表述，光矩石业公司既未就陈宗常工期延迟对陈宗常进行追责，也没有直接计算陈宗常延迟工期的违约金，在扣减额一栏中为空白。双方确认结算余额为人民币35万元后，光矩石业公司直接向陈宗常支付款项人民币2万元，余额承诺在2018年12月31日结清。可见，光矩石业公司对所尚欠陈宗常的工程款并无异议，并没有将延迟违约金列入扣减应付工程款的范畴。光矩石业公司以发包方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扣款证明”来证明对涉案工程中延误工期的扣款50万元，但该证明作为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不足，光矩石业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扣除其人民币50万元款项的相关证据作为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宗常主张光矩石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3万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光矩石业公司未能证明工期延误系由陈宗常单方造成，其主张延迟违约金，没有合法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光矩石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宗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光矩石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203元，由光矩石业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4076.7元，由光矩石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光矩石业公司提交三份报警回执，证明陈宗常多次带人来光矩石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叶茂林家里闹事，陈宗常确实存在延误工期事实。陈宗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光矩石业公司提交三份报警回执并无报警内容，亦无报警人员具体情况，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根据陈宗常提交银行流水信息显示，2015年12月9日、12月11日，光矩石业公司两次支付共计20万元工程款，此后光矩石业公司于2016年1月27、2016年1月29日两次支付共计14万元，自2016年2月至4月期间，光矩石业公司陆续支付部分款项。另查明，福建省新环宇石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4月27日、5月5日、5月26日、6月24日向光矩石业公司（红树东岸工地）运送石材。2016年3月2日，珠海市卓越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例会纪要》，针对红树东岸商住项目一期工程施工质量提出如下问题：石材本周仍未见委托检测，再次要求必须尽快送检、石材必须按照制定时间节点组织施工，确保工期要求；部分石材色差过大。2017年1月19日，福建省新环宇石业有限公司向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协助追款通知》，告知光矩石业公司拖欠该公司石材及施工安装工程款约210万元，请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暂停向光矩石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以便三方处理施工安装工程款事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光矩石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33万元及利息。根据查明事实显示，《施工合同》约定施工期间为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1月18日，陈宗常实际竣工时间为2016年9月18日，光矩石业公司认为陈宗常应当依约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并以此为由拒付欠付工程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根据《工程计算单》显示审核结算款为1880191.80元，《施工合同》约定辅料进场施工支付工程总价30%，而光矩石业公司在陈宗常进场后仅支付20万元，其后虽然陆续支付部分款项，但是已经违反合同约定付款期间。根据约定，陈宗常施工所用主石材由光矩石业公司提供，而主石材2016年4至6月期间仍在供应，石材供应商福建省新环宇石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因光矩石业公司拖欠石材款进行追讨，由此可证实案涉工程存在延期施工应系光矩石业公司拖欠石材款所致。鉴于光矩石业公司存在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及迟延供应石材违约行为，客观对陈宗常施工工期会造成影响，因此光矩石业公司以陈宗常施工存在延误为由主张违约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工程结算单》中明确备注“乙方在施工中在质量、安全、进度、现场文明等方面达到甲方要求的”，由此可证实陈宗常施工进度已经符合光矩石业公司要求，虽然客观完工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光矩石业公司已经确认符合约定，并不存在迟延完工违约行为。《工程结算单》于2018年2月8日出具，此时距离涉案工程完工将近一年多时间，即结算时对于陈宗常存在逾期完工事实双方均明确知悉，但《工程结算单》中并未在“扣减额”项目中予以备注。《工程结算单》审核结算额为1880191.80元，已付工程款为1558503.10元，但结算余额确定为35万元，超过上述款项计算差额，可见双方结算系并未严格按照欠款结算，而是双方针对施工实际情况进行协商结果，光矩石业公司亦并未提及陈宗常逾期完工违约行为。根据上述分析，光矩石业公司在履约中存在未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及迟延供应石材违约行为，且工程结算中将欠款额予以提高，可见《工程结算单》系双方针对施工过程总体结算，光矩石业公司不会追究陈宗常逾期完工违约责任，并且对其自身违约行为通过提高工程欠款给予陈宗常一定补偿，此为光矩石业公司真是意思表示。另外，光矩石业公司在2018年11月3日向陈宗常支付2万元后，任然备注欠款33万元，并且约定偿还时间，并未提及扣除陈宗常逾期完工违约金问题，直至陈宗常通过本案诉讼向光矩石业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光矩石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对陈宗常逾期完工行为主张过权利，由此进一步佐证光矩石业公司已然确定对陈宗常逾期完工行为不予追究。其三、光矩石业公司提交《工程扣款证明》显示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扣除其50万元延误工期费用，本院认为，一方面，该份《工程扣款证明》系珠海经济特区恒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单方出具，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根据上述分析，即使存在延误工期事实，此责任应由光矩石业公司自行承担，因此该份证据无法证实陈宗常应当承担逾期违约金。光矩石业公司为证实存在延误工期产生费用提交部分油费、餐费发票，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系本案工程所产生费用，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综上，光矩石业公司与陈宗常进行总体结算，陈宗常逾期完工事实已经列入结算范畴，因此其不得再以此为由主张陈宗常承担违约责任，陈宗常主张光矩石业公司欠付33万元工程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光矩石材公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9元，由上诉人光矩石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烈斌审判员  庹 佳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