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浩杰，男，197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公民身份号码：410************036。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门市新会区一家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4W2RW52X。法定代表人：钟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福友，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公民身份号码：330************81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1，男，198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公民身份号码：330************819。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当利，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姣，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浩杰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一家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浩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3月13日微信选购尺寸不应当认定为选购家具的尺寸，一审判决在此事实上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第5页最后行认定“2018年2月3日，张浩杰向一家家具公司购买家具，经现场协商”并且有现场确认尺寸订单，11件套沙发照片，选定沙发视频录像等证据相互印证，故足以认定。2018年2月3日，双方已经选定并特定化了的商品。2.2018年3月13日钟福友发给张浩杰的尺寸，一审判决书明确表述为“张浩杰对上述微信内容并未予回复”如此足以说明以下2点：第一，张浩杰没有认可3月13日的微信尺寸；第二，张浩杰也没有认可3月13日尺寸是对2月3日尺寸的重新确认。故一审判决认定3月13日微信选购尺寸是对2月3日尺寸的重新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第7页“沙发椅背正面裂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沙发椅背正面裂纹”属于沙发材质本身缺陷，在2月3日的照片与视频中所显示的沙发，根本不存在该裂纹。由此可见，商品已被替换。三、一审判决第7页最后“家具的花纹、材质、厚度”部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称“家具的花纹、材质、厚度没有记载”。张浩杰认为：照片、视频，也属于有效记载的载体，一审庭审中，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的代理律师，对该照片跟视频的真实性都予以认可。由此足以说明以下三个问题：1.“家具的花纹、材质、厚度”不适宜用文字表述，故采用照片跟视频用以记载；2.所购买的家具不同于一般家具，属于高档家具；3.现场已经选定。四、本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张浩杰所购买的家具，是现场选定的家具。之所以没有现场提货，而约定到5月份提货，是因为当时还没有“精磨”“上油”等后续工作。此点在一审的时候，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的代理人当庭表示“后续工作4月份完成的”。正是因此，2月3日的时候，张浩杰才预先支付预付款，完成的是预付款消费。依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规定，本案的法律适用更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预付款消费的条款。综上所述，张浩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张浩杰的上诉请求。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辩称：钟某1、钟福友主体不适格。本案是张浩杰与一家家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家家具公司是自然人独资企业，钟某1只是法定代表人，且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无需对一家家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钟福友与张浩杰确认家具尺寸等行为是职务行为，由一家家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钟某1、钟福友不是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钟某1、钟福友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一家家具公司、钟福友、钟某1补充答辩意见：钟福友及钟某1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且钟某1与张浩杰签订的合同行为是代表一家古典家具与张浩杰签订的。我方需要补充的是，一审至今张浩杰从来没有提出合同解除的请求，根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应当通知我方，如果没有通知应当以诉讼请求的方式提出，所以在本案中合同已经成立并且生效，合同没有符合解除条件的情况下，不应当返还货款，根据消费者的相关规定，双方是按照约定交付货款并履行合同。张浩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一家家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向张浩杰退还预付款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的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3日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2月3日为21750元），并承担差旅费5000元；2.确认一家家具公司与钟某1之间构成一人公司，钟某1对一家家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钟福友对一家家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家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浩杰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2.张浩杰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46737元（以货款760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为46737元）；3.一家家具公司对涉案的酸枝大如意沙发（交趾黄檀）1套、海南黄花梨交椅（降香黄檀）2把享有留置权，有权就拍卖、变卖上述留置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浩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3日，张浩杰向一家家具公司购买家具，经现场协商，一家家具公司向张浩杰出具《销售出货单》，记载购货人为张浩杰，购买的货物包括酸枝大如意沙发1套（11件/套），材质为交趾黄檀，价格700000元；海南黄花梨交椅2把，材质为降香黄檀，单价为280000元，共560000元；一家家具公司已经收款1000000元，约定交货日期为2018年5月1日前，货款付清前，上述家具仍归一家家具公司所有。该《销售出货单》一式三联，白色联用作存根，红色联由顾客保存，黄色联由财务保存。同日，张浩杰与一家家具公司就酸枝大如意沙发尺寸进行确认，张浩杰通过转账的方式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同月6日，双方就涉案交易协商一致后同意取消2把海南黄花梨交椅的买卖，由钟福友在张浩杰持有的《销售出货单》中直接涂改签名，并将500000元货款退还给张浩杰。2018年3月13日，张浩杰收到钟福友微信发送的家具尺寸以及家具图片，张浩杰对上述微信内容未予回复，但认为微信中的家具图片与其在看货过程中选购的家具一致，钟福友的该行为是与其重新确认家具尺寸。交货期限届满后，张浩杰没有取得其购买的酸枝大如意沙发，其亦没有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19年3月18日，张浩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由此成讼。诉讼中，一审法院向张浩杰行使释明权，询问张浩杰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其购买的家具是种类物，其是否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或要求解除合同。张浩杰于2019年10月15日致函一审法院，认为其与钟福友的微信聊天内容不是要重新定做一套家具，若法院认定其购买的家具是种类物，其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提货，其要求解除合同。张浩杰并未就上述答复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范围亦不包含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0月10日以及10月11日两次召集本案当事人前往一家家具公司现场对一家家具公司称已制作完毕的家具进行现场勘验。经测量，一家家具公司称出售给张浩杰的酸枝大如意沙发合共11件，其中包括大长椅一张（尺寸为2.5m×1.1m×1.4m），边几两个（尺寸为0.72m×0.72m×1m），单沙发四张（尺寸为1.08m×0.83m×1.32m），中间几两个（尺寸为0.72m×0.72m×0.7m），大平几一张（尺寸为1.65m×1.55m×0.58m），长沙发上的中间几一张（尺寸为0.84m×0.61m×0.24m），其中一张单沙发椅背正面的上部有数条细小“裂纹”。本案当事人对上述尺寸均无异议，但张浩杰对该套家具不予认可。另查明，一家家具公司是自然人独资企业，其法定代表人为钟某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张浩杰与一家家具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对交易标的物的品名、价格、材质、数量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交易的过程中，双方经协商一致后取消海南黄花梨交椅的交易，该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本案本诉以及反诉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浩杰所购的酸枝大如意沙发是特定物还是种类物？二、张浩杰的本诉主张是否合理？应否支持？三、一家家具公司的反诉主张是否合理？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浩杰认为其向一家家具公司购买的酸枝大如意沙发（11件/套）是特定的，但一家家具公司认为张浩杰是经现场看货后向其订购同款沙发，该沙发不是特定物。张浩杰提供其现场看货的视频及其与钟福友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认为其选定的家具即为视频中显示的家具，该套家具的花纹、材质、厚度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张浩杰所称的花纹、材质、厚度等专有属性情况均没有在《销售出货单》中记载。其次，张浩杰于2018年2月3日已经与一家家具公司确定所购货物的尺寸，若张浩杰选定的家具为现货且是唯一的，那该套家具的尺寸应是确定的、不变的，没有必要再次确认尺寸。但其后张浩杰与钟福友通过微信再次确认家具尺寸，且微信中记载的尺寸与购货当日测量的尺寸不一致。因此，张浩杰提出其所购家具是特定物的主张与生活常理明显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张浩杰主张要求一家家具公司退还预付款并承担因本次交易而产生的差旅费，其诉讼请求实际是认为一家家具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要求与一家家具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并由一家家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张浩杰明确若一审法院认定其所购的家具是种类物，其认为应解除合同。但直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张浩杰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由于本案的争议问题均基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要件而产生，故一审法院对本诉及反诉请求进行处理时，一并对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要件进行审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浩杰认为一家家具公司已将其订购的家具售予案外人，但其提供的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的《销售出货单》记载的家具名称“酸枝大吉祥沙发”与涉案“酸枝大如意沙发”不同，张浩杰举证的该份《销售出货单》无法证明其主张。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放置在一家家具公司现场的该11件套家具的尺寸与微信内容中的家具尺寸基本一致，经与张浩杰提交的视频以及照片对比，家具的整体外观、花纹图案、木材成色无明显差异。其中一张单沙发椅背上端木材表面上有小许明显纹路，退一步说，即使这属于瑕疵，亦不足以认定卖方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涉案交易尚未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张浩杰拒不认可该套家具为其所购的家具，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浩杰未能证明一家家具公司已违约，其提出的本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家家具公司已制作完毕涉案的家具，买卖双方约定的交货期限亦已届满，在买卖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交易应继续进行。张浩杰与一家家具公司之间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张浩杰至迟应于交货期限届满前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200000元（700000元－500000元），但张浩杰没有依时支付，致使涉案交易无法顺利进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一家家具公司有权要求张浩杰支付货款200000元（700000元－500000元）。买卖双方曾约定，货款未付清之前，货物仍归一家家具公司所有，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酸枝大如意沙发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仍归一家家具公司所有。张浩杰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没有对一家家具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一家家具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此外，一家家具公司主张对涉案家具行使留置权，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涉案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张浩杰在足额支付货款后有权要求一家家具公司向其交付符合合同要求的家具，但因张浩杰尚未足额支付货款，且在本案中张浩杰亦未就家具的交付提出主张，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双方就家具的交付问题可另行协商或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浩杰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二、驳回张浩杰的全部本诉请求；三、驳回一家家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为9067.50元，财产保全费为3128.75元，合共12196.25元，已由张浩杰预交，由张浩杰负担；反诉受理费2500.53元，已由一家家具公司预交5933.69元，由张浩杰负担2200.53元，一家家具公司负担300元，一家家具公司多预交的5633.6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张浩杰应向一审法院补交案件受理费2200.5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易标的物为特定物还是种类物，张浩杰应否向一家家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张浩杰以涉案交易标的物为特定物，且一家家具公司已将该标的物出售给第三人为由主张一家家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进而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及一家家具公司向其返还预付款500000元；而一家家具公司对张浩杰的该诉请不认可，并主张涉案交易标的物为种类物，双方是凭样品交易，根据展厅中的红木家具样式重新制作并交付新做的红木家具，并以此主张其没有违约，张浩杰应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200000元及提货。对此，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因双方无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故涉案《销售出货单》是反映买卖双方订立合同时意思表示内容最直接、最重要的证据，而从该《销售出货单》载明的内容来看，该《销售出货单》仅记载了有关交易货物的品名、数量和价格，并无关于货物花纹、材质、厚度、尺寸等具有识别性、特定指向性的货物特征记载，该《销售送货单》不足以证实双方的交易标的物为某一特定的物品，张浩杰也并未举出其他有效证据以证明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将交易的标的物特定化、标识化，以使交易标的物与其他同类物品得以区分。虽然张浩杰提供了其称双方现场选购货物、订立合同时所拍摄的视频作为证据，以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确定了交易的标的物为特定的货物即其选购货物时展厅中所摆设的红木家具，但从该视频反映的内容来看，该视频并不能反映双方在现场选购货物、订立合同时已明确交易的标的物为该展厅中所摆设的特定红木家具，张浩杰提出其提供的视频能证实双方确认交易标的物为特定物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从张浩杰与钟福友人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3月13日钟福友向张浩杰发送红木家具的具体尺寸，结合双方于2018年2月3日签订《销售出货单》的事实，符合选定样式、确定尺寸并制作产品的一般交易流程。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张浩杰与一家家具公司交易的标的物为种类物的盖然性较大，张浩杰关于其与一家家具公司交易的标的物为特定物即为其选购货物时展厅中所摆设的红木家具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对张浩杰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张浩杰还提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张浩杰的该主张对本案审查处理没有实质影响，本院对张浩杰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浩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8.03元，由上诉人张浩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秉锋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