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14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姚自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睿，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立群，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滁州市易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水口镇104国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董其生，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滁州市易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易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878号及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城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一）原审认定许某、李某签字决算金额3757249元系代表城建公司结算的用砼货款，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合同订立并不当然等于合同履行。易达公司主张城建公司应向其支付1183184元货款，至少应举证证明如下事实：①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②易达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③双方经过对账结算，有明确的结算凭证证明城建公司欠易达公司1183184元货款。但本案中，易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向城建公司供应总款11243184元的货物，更没有与城建公司结算确认欠款金额的证据，应属举证不能。易达公司提供的四十余份决算表均系个人签字，对于许某、李某签字以外的部分城建公司予以认可，该二人签字的决算表已被其二人在二审时的出庭证言推翻。其二人明确表示是代表东、西岸园林独立采购结算，而不是代表城建公司，此与易达公司的联系人阚某的证言相印证。城建公司没有义务代东、西岸园林（承包人）支付混凝土款，事实上上述三人的证言可以证明东、西岸园林的砼款已经付清，只是易达公司没有提交已付款的凭证。（二）城建公司虽无义务但实质上已举证证明东、西岸园林系分包方自行采购材料，二审认定易达公司无从察知分包事实错误。1.二审认定“易达公司对于城建公司是否分包无从察知，城建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购买商砼行为系其两分包方所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易达公司与两分包方签订供应案涉工程商砼的合同”与证据不符。阚某、许某、李某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因清流河项目包括项目部、路面、箱涵、湖心二站、橡胶坝、顺达等多个分项目，城建公司将其中的东、西岸园林交由安徽雨阳园林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雨阳公司）和安徽港湾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施工。易达公司的业务员阚某在与城建公司签约后，遂以易达公司名义与东、西岸园林分包方的实际施工人许某、李某联系，表示愿意向其分包项目供砼并建立供货关系。实际上同一工程上的三个供货关系同时并存，各自报计划、独立供货、分别结算、各自付款，易达公司对分包当然明知。上述供货早已完成，东、西岸园林的砼款也早已结清，2015年易达公司已经确认城建公司仅欠货款435935元，双方仅对一笔已付的128000元应否从中扣除有争议，其余并无争议。东、西岸园林部分供货虽无书面采购协议，但其采购双方口头约定且已实际建立独立的供货关系，对此证人证言以及结算支付凭证均能印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并未限定非以书面形式签订的合同不成立或无效。本案中易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某、许某是代表城建公司签字确认决算，而城建公司已提交证人证言反驳，易达公司无权要求城建公司支付李某、许某签字部分的3757249元。2.城建公司提交的加盖有易达公司公章的汇总表载明的7485935元，才是双方交易的真实货款数额。易达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汇总表总计11243184元货款，实际是强行将争议的东、西岸园林3757249元加到城建公司的交易金额中（7485935元＋3757249元＝11243184元），这份汇总表并无城建公司的签章确认，不应成为判决依据。而城建公司提交汇总表供砼总款7485935元，有易达公司的盖章确认，且二审中阚某的证言也印证了该份汇总表的真实性，故欠款金额应以该份汇总表载明的435935元为准。另外，城建公司的支付对象均是易达公司的对公账户，对此阚某的出庭证言亦可证明，其称2015年催款时，扣除已付款部分，城建公司只欠款40余万元，双方也仅仅只对12.8万元有争议，此与城建公司提交的汇总表中的余额435935元相吻合。因2015年之后，双方再无交易，欠款数额不可能再增加，故城建公司提供的汇总表更为合理且与客观事实相符。（三）易达公司的陈述、举证多处矛盾，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被采信。1.原审案卷中多处证据证实城建公司并非东、西岸园林混凝土采购合同的采购主体。一审中易达公司提供了两份调价函（调价内容完全一致），一份抬头是给清流河项目部，另一份是给清流河西岸，两份调价函能够反映出清流河项目部和清流河西岸是两份各自履行的采购合同，如果确如易达公司所说城建公司的合同覆盖了全部项目，则不需要出具两份不一样抬头的调价函并由不同的人签字，易达公司的陈述完全背离案件事实。2.原审案卷中多处证据证实城建公司并非东、西岸园林混凝土采购合同的结算及付款主体。（1）易达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亦可证明该事实。除了东、西岸园林外，易达公司提供的决算表总计是32张，能够与微信截图的内容相印证，如加上东岸园林许某和西岸园林李某签字的结算表10张，则总的结算表应当是40余张，而不是32张，与微信所载不相符。（2）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账户流水中，2011年1月14日雨阳公司转给易达公司30万元，该笔款项在易达公司的统计汇总表中，足以说明易达公司认可雨阳公司的付款行为，此直接证明雨阳公司是东岸园林工程的实际采购人。（3）根据二审庭审中证人许某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佐证，东岸园林的付款部分是通过施工队的财务人员阜雪支付，一审法院调取的易达公司银行账户流水中，有2012年12月2日20万元、12月11日20万元两笔款项，确是通过阜雪账户汇至易达公司账户，由此可证明东岸园林工程的分包队实际向易达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事实。（4）另根据二审中城建公司提供的李某当庭带来的徽商银行取款回单、阚某收条、李某签字的单据报销封面、易达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和证人证言皆可证明，西岸园林工程的混凝土款都是由承包西岸园林的工程队自行支付的，李某本人与城建公司也无任何关系。但二审判决中对城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人证言及各类清晰可辨的证据皆无直接回应，大多数以“该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概括，未能充分阐明认证意见。（四）原判认定甄茂祥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署的《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错误，易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任何事实基础。甄茂祥并不是城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原审判决认定其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没有证据证明。根据混凝土供应合同10.4条的记载，甄茂祥仅为联系人，无权代表项目或城建公司就合同履行及违约责任等作出确认，而且《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中并没有加盖城建公司公章或项目部公章，不能认定其在《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中的签字是公司的意思表示。且甄茂祥在调价函中注明“需要项目部领导确认”，此可证明甄茂祥及对方均明知甄茂祥无权对采购合同履行作出意思表示，易达公司亦未举出实质性证据证明甄茂祥是项目负责人或接受公司授权，代签该协议并接受如此高昂的违约条款，因此甄茂祥在《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中签字是无法律效力的。如果易达公司主张甄茂祥的签字可以代表城建公司，那么其提供的结算表应当与甄茂祥结算，而不是许某、李某等人。故易达公司主张的76万元违约金不能成立，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便阚某当时向城建公司催款，也不包括违约金内容。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本案未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货款至迟应当在供货结束后70天内付清，易达公司陈述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故最后的付款履行期限应届至2011年12月7日。合同第7.1条还明确约定“乙方未能按月及时对账、结算而影响甲方付款时，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2013年8月3日城建公司已向易达公司发出对账要求，并表示7-10日内仍逾期不来对账的一切责任由易达公司承担，但易达公司仍未按约履行对账手续，足以说明其怠于行使权利。2.即便按照城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5年2月26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至2017年2月25日也已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故本案不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易达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驳回易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时隔7年之久，易达公司需提供数次有效主张权利的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数次中断的事由。但易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七年内提出了要求履行的意思表示并将该表示有效送达给城建公司，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3.易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408022.95元不应支持。城建公司向易达公司支付的货款多达几十次，如前所述，即便法院认定每次付款均构成逾期，易达公司亦早已通过接受履行且无异议的方式放弃了所谓的违约责任。若容许易达公司一边接受逾期履行不提异议，一边却在8年之后主张该期间的违约金，则完全背离诚信交易的原则。原判支持2408022.95元违约金，系鼓励不诚信的当事人据此获利。三、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本案二审针对城建公司的上诉，部分改判了一审判决，故二审驳回易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范围要大于一审驳回易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范围，但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的第三项，属于遗漏诉讼请求，应予再审。综上，城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易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城建公司与易达公司分别于2010年3月26日、2011年9月21日签订两份《滁州市易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合同》，约定由易达公司向城建公司建设的滁州市清流河综合治理工程供应混凝土。两份合同落款处均加盖“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滁州清流河综合治理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其中第一份合同约定城建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联系人是甄茂祥，第二份合同甲方落款处由甄茂祥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另结合甄茂祥在城建公司与易达公司多份往来材料上（商品砼决算表、调价函等）签名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甄茂祥在《关于清流河工程橡胶坝施工进度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上签字确认系代表城建公司并无不当。 供应合同签订后，易达公司按约供货，城建公司亦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为证明货款数额，易达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关于清流河工程橡胶坝施工进度三方协议》《违约确认函》《关于橡胶坝施工段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说明》《调价函》《城建公司滁州清流河综合治理工程用砼汇总表》《城建公司滁州清流河综合治理工程项目经理部所欠货款及违约金汇总表》及四十余份商品砼决算表等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易达公司向城建公司供货总额为11243184元并无不当。扣除城建公司已付货款1006万元，城建公司尚欠易达公司货款数额为1183184元。城建公司提出许某、李某签字的决算表所涉供货系清流河工程东、西岸园林的施工承包人所购，与其无关，但城建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易达公司与东、西岸园林的施工承包人存在独立于城建公司之外的买卖合同关系，仅凭证人证言及部分付款事实不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发生了变更。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城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26日，城建公司申请的证人阚某当庭陈述“2017年之前易达公司每年都向城建公司催要货款的，2018年后我将城建公司的号码给了易达公司，让易达公司去起诉”，再结合易达公司提供的手机短信内容等证据，原审认定易达公司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是否遗漏诉请。二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在判决主文中表述“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易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确有不妥，但因“其他诉讼请求”的具体指向仍可依据整体判决内容进行确定，故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 综上，城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