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沽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伟，男，199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沽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2004年7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沽源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沽源县。系王某1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坤，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佳东，男，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沽源县。 上诉人王某2、王晓伟、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杜佳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4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2、王晓伟及二人与王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坤，被上诉人杜佳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2、王晓伟、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724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杜佳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杜佳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通过一审可知，不存在王银德向杜佳东借款一事。1、杜佳东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借款条不是王银德书写，一审中杜佳东称借款条中的内容不是王银德写的，只是王银德签的名字。这明显不属实，因为王银德会写字，出具借条都是自己书写全部内容，根本不可能自己只签名字。并且，杜佳东不能证明借条中王银德的签名系王银德本人书写。2、杜佳东在一审中称王银德向其借款是用于家中房屋装修这也不属实，借条上标的2013年11月9日，我方家中从未装修过房屋，杜佳东所述这一用途也是虚构的。2018年11月份王银德去世，其去世前从来没有房屋，更谈不上2013年装修房屋一事。3、杜佳东一审中出具的借条中，称王银德借款50000元，还写明每月利息750元，在一审中杜佳东称从未偿还过本金和利息。从2013年11月份借款至王银德2018年11月份去世，期间历经整整5年的时间，这5年的利息就是45000元（750元×12个月×5年＝45000元），在这5年的时间里杜佳东居然从未向王银德及我方主张过本金和利息，而是在王银德去世后不到一年的时间提起诉讼要求其家人还款，也明显违背常理。二、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自提供借款时才生效，杜佳东从未向王银德支付过这50000元借款，我方从未见过这50000元钱，退一步讲，杜佳东与王银德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也根本不生效。1、杜佳东在一审中，称王银德是向其借的现金，明显违背事实。通过一审判决书中原告的身份信息可知，杜佳东系农民，50000元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属于大数额的钱款，在家中放50000元的现金根本不可能。一般都会存入银行，谁借款直接到银行转账。一位农民出借50000元钱，居然在长达5年时间里不闻不问，即不主张本金也不主张利息，根本不属实。2、如果王银德在2013年11月份向杜佳东借款50000元，对于我方来说，这50000元也属于大数额的款项。如果用于家庭生活使用，也能用两年多时间，我方不可能不知道。我方在2013年11月份没有大的花销、没有买车买房，家庭生活使用中从没有见过这50000元，更没有花过这钱。所以杜佳东称2013年11月份王银德向其借款50000元明显不是事实。三、王银德没有遗留下任何遗产，我方没有继承遗产，杜佳东无权让我方在其继承范围内偿还债务。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王银德在没有遗产的情况下，我方无义务偿还其债务。 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如下：1、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而并非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杜佳东是在王银德去世后起诉的，本案应该查明的事实不应只有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王银德是否有遗产、有何遗产、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等都是本案在一审中应查明的事实。2、一审中即没有调查王银德是否有遗产可供继承，又没有询问我方是否放弃继承，也没有向我方释明放弃继承与不放弃继承的法律后果，即笼统的判决我方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属于遗漏了应该查明的事项。根据《继承法》第33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如果经法庭释明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或者被继承人无遗产，则，即使被继承人有合法债务，也是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在没有查明被继承人是否有遗产可供继承及继承人是否放弃继承等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这种过于笼统的判决也必将使以后的执行陷入困境。首先，对于继承权，继承人是有接受或放弃的选择权的，并且，放弃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就会产生法律效力。如果继承人在执行程序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的情形下，那么，在执行案件中就无被执行人，一审判决如何执行，由谁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其次，在“是否有遗产？哪些属于遗产？哪些不属于遗产？”这些问题都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就笼统地判决“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当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因为执行法官无实体审判权，无法对此作出界定，又如何执行。综上，是否有遗产、遗产的具体状况、是否放弃继承等都是本案应查明的事实。3、一审没有考虑到王银德尚有一未成年的女儿王某1，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如果王银德有遗产，也应该先为其女儿保留份额，而不应先清偿债务。一审判决没有先为其女儿保留遗产份额即直接判决偿还债务，侵犯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的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清偿债务。一审判决是建立在王银德假如有遗产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假如王银德有遗产，应该依法先为其未成年的女儿保留份额，而不应直接判决偿还债务。 杜佳东辩称，虽然王银德已经去世，但他的家人是有责任还这个债务的，他借我的钱也是用于他的家庭，应当偿还我的借款。 杜佳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某2、王晓伟、王某1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3年11月9日起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2、王晓伟、王某1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9日，王银德向杜佳东借款50000元，约定月利息75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并出具贷款条一张。王银德现已去世，其继承人有：王某2为王银德妻子，王晓伟为王银德儿子，王某1为王银德女儿。王某1为未成年人，王某2现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银德向杜佳东借款并在借条上签名，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虽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王银德应在杜佳东催要后的合理期限内予以偿还。双方约定月利息750元，现杜佳东要求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利息，该利息依据的利率未超出年利率24%，该院予以支持。王某2辩称借款条不是王银德出具，签名也不一定是其本人所签。但王某2、王晓伟、王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欠款并非王银德所欠债务。故对王某2的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因王银德已去世，王某2、王晓伟、王某1作为王银德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王某2、王晓伟、王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杜佳东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3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王某2、王晓伟、王某1负担。 二审中，王某2代王某1，王晓伟本人庭审中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王银德的遗产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向本案借款的介绍人路玉娥核实了相关情况，路玉娥陈述的主要内容为：王银德和我说挺困难，需要钱。2013年十月份或十一月份，我给王银德向杜佳东借的钱，包括别人的，给王银德借了好几笔，都是1.5分的利息。其他人要钱，我就和王银德要，王银德都一分不少地给了。对于这5万元，王银德没有给，杜佳东说是给我追追，我就找王银德要了。大约在2018年的十来月，到王银德家去，当时王银德脸色不太好，王某2也在哭，我一看病也不太轻，也没有说要钱的事，我掏了500元钱，让他买点吃的。王银德借钱也不让他媳妇知道，我当时没想到王银德得这个病。如果想到肯定的把借钱的事说说。2019年杜佳东说是王银德死了，我给我丈夫打电话，问借条在不在，说是在，我说没事。后来杜佳东说是去要一要。我说王银德刚死了，先别去，等过一阵再去。过了年，大概三月份。我去了，他媳妇和我哭，我和他媳妇说，当时王银德让贷了点钱，他媳妇说不知道，我说你不知道但有条子。过了几天又找了，我说怎么办，他媳妇说不知道，我说我不赖你5万元。王某2给王银德大哥打电话说“你当时借5万元我们用了3万，你用了2万。”我说王银德死了，你不要这样，有就还我点，没有缓缓，后来不还，我们就经了法院。 王某2、王晓伟陈述，路玉娥去过我们家，但我不知道借这笔钱这事，其他的借款我都知道。 本院认定如下：路玉娥陈述的借款、催款过程基本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当事人交易的一般常理，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2、王晓伟、王某1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是在受理起诉期间，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与杜佳东发生借贷关系的王银德已经在本案诉讼前死亡，杜佳东并未直接起诉王银德，而是将王银德的法定继承人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尚未清偿的债务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不当。 关于王某2、王晓伟、王某1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王银德是否有遗产可供继承，未向其释明是否放弃继承的法律后果，未给未成年继承人王某1保留相应份额，审理不当的问题。对于继承问题，继承是当事人的权利，其可以主动放弃，在诉讼过程，放弃继承的继承人应向人民法院明示，但王某2、王晓伟、王某1在一审中并未明确提出放弃继承，一审法院不存在向其释明是否放弃继承的问题。且因王某2、王晓伟、王某1并未明示放弃继承，故不存在查明王银德是否有遗产的事实基础，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王银德与杜佳东是否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杜佳东提供的证据借条上有王银德的签字，且借款的数额不大，借款的介绍人路玉娥陈述的内容能够印证杜佳东与王银德之间借贷关系的形成，其向王银德催要借款的过程。王某2、王晓伟、王某1在一审中主张其不清楚该借款是否存在，本院二审中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条中的签字并非王银德所签，故本院对杜佳东与王银德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院二审中王某1、王晓伟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王银德的遗产，故王某1、王晓伟不应对王银德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杜佳东如有证据证明王某1、王晓伟继承了王银德的遗产，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本案中王某1、王晓伟明确放弃继承王银德的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4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为王某2在继承王银德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杜佳东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3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二、驳回杜佳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王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