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6民终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美添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张秀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萍，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则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平县中顺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平县*******接。法定代表人：赖伟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恩，广东凤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成松，男，汉族，1974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冈县***************。上诉人东莞市美添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平县中顺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达公司)及原审被告朱成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3民初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朱成松有权收取货款的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付款通知单》显示，付款人是赖志中、赖耀金等自然人而非被上诉人公司，四笔收款的银行账号亦非出自同一银行。以上证据只能证明付款人与朱成松有资金往来，但并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案涉合同中的款项，原审判决认定该款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2、退一步而言，即使赖志中、赖耀金等自然人的支付款项是案涉合同的货款，朱成松仅作为上诉人的送货员与质检员，其身份本身并不具有代为收取货款的资格和权利。况且，案涉《混泥土外加剂购销合同》第十条支付方式明确约定：“由本公司即上诉人指定人员凭收款委托书收取现金或银行转账。”这充分说明，被上诉向朱成松支付现金货款必须凭上诉人所出具的收款委托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必须汇入上诉人开户的银行账号或者指定的其他银行账号。否则，被上诉人的货款视为未到达上诉人公司。由此表明，被上诉人在支付货款现金或转账之前负有对现金与转账收款人是否持有上诉人的收款委托书，银行转账的收款账号是否为上诉人名下的账号或指定账号的审查义务。否则，被上诉人将承担所欠货款未依约支付给上诉人的一切后果。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前述案涉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错将款项支付给未获得收款授权的朱成松的名下，直接造成了被上诉人没有完成支付款项给上诉人的后果。为此，被上诉人的错误付款行为是导致上诉人未能收取货款的根本原因，其理应承担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3、原审认定“从付款的时间看中顺达公司并未按约定在次月15日前结清上个月的货款，却未收到美添公司的催款通知，使得中顺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成松是代表美添公司向其收取货款，从而一直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因此，基于信赖利益和信赖基础可以认定中顺达公司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视为是对美添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原审查明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7日送货17.13吨，于2016年3月29日送货15.89吨，及中顺达于2016年5月12日向上诉人支付货款53960元及第一笔货款支付后又于2016年5月26日、9月11日、9月26日、10月10日送货的情况可以看出中顺达公司在2015年12月17日第一次送货后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次月15日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陆续交付了全部货物，原审判决认为中顺达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催款通知从而认定中顺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向朱成松的付款行为视为向上诉人付款是不符合逻辑的，该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认定朱成松收取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需要相对人是善意、没有过错、具有权利外观。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货款支付给朱成松前，没有核实朱成松是否获得收款的授权，在案涉货款支付给朱成松后也没有向上诉人核实该货款是否已交回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朱成松是否有权收取货款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明显存在过错且朱成松代收货款时也不具有权利外观的表现，因此，朱成松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其对朱成松支付的转账流水，就认定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履行了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三、案涉货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从每次供货后的第二个自然月的十五号算起。根据《混泥土外加剂购销合同》第九条第1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在第二个自然月十五号前结清上个自然月货款。该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不按期付款的，应加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二点四。结合上述两个合同约定可以得知，当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货款时，应从每次供货后第二个自然月的十五号开始以每日万分之二点四为计算标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催收货款为由对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认定为2019年1月4日，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认定赖耀金是中顺达公司出纳，赖志忠是中顺达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明显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之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顺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朱成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朱成松支付货款的行为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5年签订合同到结束都是由朱成松在操办，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朱成松就是上诉人的收款人。上诉人否认朱成松的职务行为，但上诉人仍然陆续向被上诉人发货，这表明上诉人明知朱成松收款的行为但并未予以否认，这个属于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从合同签订到送货结束都没有向被上诉人催收货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朱成松支付货款是无效的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处理有异议，双方虽然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有约定，但履行中变更了履行时间。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上诉人无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对于违约金的处理正确。原审被告朱成松未陈述意见。美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顺达公司向美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52636.5元；2.判决中顺达公司向美添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二点四支付违约金(从每次供货后的下一个自然月的十五号开始计算，暂计至2018年12月26日，违约金为54750.85元)；3.由中顺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7日，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销字15年第09号《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美添公司向中顺达公司提供MTX-1聚羧酸高效减水剂，单价为3150元(不含税价格)，并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交(提)货时间、地点、方式、运输方式、费用负担、卸货方式、付款期限、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对该合同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合同签订后，美添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送货17.13吨；于2016年3月29日送货15.89吨；于2016年5月26日分两次送货，一次14.16吨，一次12.97吨；于2016年9月11日分两次送货，一次15.71吨，一次3.91吨；于2016年9月26日分两次送货，一次17.7吨，一次4.9吨，其中4.9吨的送货单及过磅单单价显示为1900元；于2016年10月10日分两次送货，一次12.23吨，一次5.71吨。对于上述送货时间及数量双方均予认可，对于2015年12月份、2016年3月份、2016年5月份的货物按照单价3150元计算及于2019年9月份的货物按照单价1900元计算，双方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双方对2016年10月份的货物，美添公司称单价应按1900元计算，中顺达公司则称应按1800元计算。从双方提供的送货单、产品检验合格证上显示供方确认及质检负责人上的签名均为朱成松，庭审时，双方对该签名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庭审时，美添公司称中顺达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其现金支付货款50000元，此后未再支付货款，并提供美添公司内部账单《现金收入证明单》予以证实。中顺达公司则称其从未向美添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过货款，均是以转账方式支付到朱成松帐户，其中于2016年5月6日转账53960元；于2016年10月24日转账47350元；于2016年11月25日转账88105元；于2017年1月25日转账111370元。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及中顺达公司内部记账的《付款通知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可以认定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庭审时，双方对送货时间及数量均予以认可，可见美添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双方对2016年10月份的货物单价及中顺达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存在争议。关于2016年10月份的货物单价问题。庭审时，美添公司认为2016年10月份的货物单价应为1900元，而中顺达公司则称单价应为1800元，因为能与其支付的货款相对应及在最后一次付款转账中备注有“付减水剂款，已结清”字样。首先，从双方提供的送货单及过磅单中未显示有单价为1800元；其次，庭审时，双方亦认可未对货款进行结算，而单价的变动也未形成书面协议，根据中顺达自己认可的单价计算得出的总货款额与其已支付货款额相比，仍有56元差额未支付；最后，中顺达公司的转账金额并非是按每批次的送货量进行付款，无法得出2016年10月份的货物单价是1800元，而中顺达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的备注内容是其单方填写。故中顺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6年10月份的货物单价应认定为1900元。关于中顺达公司是否已经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问题。庭审时，中顺达公司称已经将货款全部付清，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及转账通知单予以证实，美添公司则予以否认，称美添公司并未收到中顺达支付的货款，亦未委托朱成松向中顺达公司收取货款，中顺达公司只以现金方式向美添公司支付了50000元货款，另外，中顺达公司的付款人不是公司而是赖耀金、赖志中。对于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的诉辩意见，首先，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支付方式：由本公司指定人员凭收款委托书收取现金或银行转账。”可见，货款是可以由美添公司指定人员凭委托书向中顺达公司收取；其次，2015年12月17日，美添公司由其工作人员朱成松送货并负责质量检验，送货17.13吨，单价3150元，货款为53959.5元。2016年5月6日，中顺达公司向朱成松转账53960元，与第一次送货货款相符。美添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有一笔50000元进账，美添公司抗辩认为是美添公司原厂长到中顺达公司收取的现金，但未提供收款收据等凭证予以证实，另外，美添公司称收取该笔货款有委托书，但中顺达公司则称没有委托书，对此美添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再次，自2015年12月17日后，美添公司陆续向中顺达公司送货至2016年10月10日共九批次，均由朱成松负责送货及质量检验。美添公司抗辩认为此期间的货款中顺达公司一直未付，美添公司也多次向中顺达公司催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而中顺达公司则称没有收到美添公司的催款通知。另外，中顺达公司在庭审时称赖耀金是公司出纳，赖志中是公司实际控股人，此两人向朱成松所转账款项中顺达公司作为公司财务账做了进账记录。从上述情况可知，美添公司的工作人员朱成松是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业务的联系人、送货人及质量检验负责人，从中顺达公司将第一笔货款转账给朱成松后，陆续收到美添公司按约送来的货，此后陆续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从付款的时间看中顺达公司并未按约定在次月15日前结清上个月的货款，却未收到美添公司的催款通知，使得中顺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成松是代表美添公司向其收取货款，从而一直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因此，基于信赖利益和信赖基础可以认定中顺达公司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视为是对美添公司支付货款。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美添公司与中顺达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外加剂购销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违约责任：2、需方不按期付款的，按《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应加付利息每日万分之二点四。”则月息应为0.72%，未超过法律法规的规定。因美添向中顺达公司送货共十批次，货款为17.13吨×3150元/吨+15.89吨×3150元/吨+14.16吨×3150元/吨+12.97吨×3150元/吨+15.71吨×1900元/吨+3.91吨×1900元/吨+17.1吨×1900元/吨+4.9吨×1900/吨+12.23吨×1900元/吨+5.71吨×1900元/吨=302636.5元，而中顺达公司向朱成松转账金额为53960元+47350元+88105元+111370元=300785元，两者相减，中顺达公司仍欠货款1851.5元。因美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中顺达公司催收货款，故中顺达公司应从美添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连平县中顺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美添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51.5元，并从2019年1月4日起以1851.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四计算利息给原告直至还清款止；二、驳回美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1元(原告已预缴2955元)，由东莞市美添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861元，由连平县中顺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向朱成松付款的行为能否视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评判分析如下：第一，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货款汇至上诉人公司账户，而是约定由上诉人指定人员凭收款委托书收取现金或银行转账。可见，货款是可以由美添公司指定人员向中顺达公司收取，而朱成松是此次买卖交易的联系人、送货人及质量检验负责人，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仅有朱成松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业务接洽。第二，被上诉人向朱成松转账的第一笔款数额与第一笔货款数额相符，且被上诉人向朱成松转款后，上诉人仍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供货。第三，在长达近11个月的合同履行期中，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货款催收。因此，被上诉人中顺达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成松有权代表上诉人收取货款，即朱成松的行为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朱成松转账支付货款视为是对美添公司支付货款的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问题，一审判决综合全案事实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将利息起计时间确定为上诉人起诉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美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1元，由上诉人东莞市美添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谢雄伟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