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3民初4029号原告：何邦英，女，199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梁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永萍，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马先雄，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通城县，被告：白金庄，男，1983年1月4日出生，蒙古族，住址武汉市新洲区，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锋，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何邦英诉被告马先雄、白金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邦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忠，被告马先雄、白金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何邦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于2018年6月29日与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签订的和解协议；2、二被告赔偿原告三倍的经济损失421110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3、二被告赔偿原告后期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33600元、护理费6502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共200302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自觉鼻型不美及双乳下垂，经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阿芙罗门诊部）的业务员推荐，于2018年6月5日至阿芙罗门诊部咨询美容整形事宜。阿芙罗门诊部的工作人员向原告称其为全国最权威的整形医院，院长白金庄是武汉地区手术做得最好的医生，施行美容手术后12天即能拆线，一个月即能恢复且不留下任何瘢痕；同时欺骗原告称院长白金庄正好在武汉，否则其院长白金庄出门就再难以预约。原告询问手术费用时，阿芙罗门诊部的工作人员称需238800元。原告称自己手上只有20000余元，且尚未与家人商量，暂不想做手术。阿芙罗门诊部的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帮助原告照料小孩，并称可以马上找与他们多年合作的小额贷款公司贷款支付医疗费。原告在犹豫不决时，阿芙罗门诊部的工作人员又告知原告马上手术可减免80000元手术费。原告在未置可否中被阿芙罗门诊部的工作人员洗脑，并和四家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共计137000元的贷款消费合同，原告连同手上仅有的20000元一并交给阿芙罗门诊部。阿芙罗门诊部于2018年6月6日下午3时许对原告的双乳及鼻子部位实施近8个小时的手术。术后原告周身疼痛难忍，在随后的几天内发现双乳红肿且全是水泡，阿芙罗门诊部答复是正常的，让原告安心休息。至术后第12天，原告发现身体疼痛根本无法动弹，且手术伤口未见好转，且腐烂化脓开裂，全身不适。当原告到阿芙罗门诊部询问时，阿芙罗门诊部答复是原告身体恢复缓慢是正常的。术后第23天时，原告依旧未见好转，发现自己可能受骗，遂找至阿芙罗门诊部交涉要求退款。阿芙罗门诊部欺骗原告说伤口会很快恢复，要求原告在其拟好的《客户异议退款理表》上签字，在承认此非医疗事故的前提下，阿芙罗门诊部出于人道主义给予原告体恤费用60000元终结本医疗争议。原告当时因受到阿芙罗门诊部的欺诈，加之贷款公司的人员催促原告还款，原告遂在阿芙罗门诊部提供的《客户异议退款理表》上签字。此后原告伤情进一步恶化，找阿芙罗门诊部继续交涉，阿芙罗门诊部将原告先后带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和长江航运总医院进行检查、打针、换药，并按照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的治疗方案每天做高压氧、卧床静养和换药烤灯等治疗。原告找多家医院检查，均被告知原告双乳手术不成功，乳房内填充物需要找原手术医院取出。为此，原告将阿芙罗门诊部投诉至武汉市江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该委员会通过调查后发现阿芙罗门诊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8年11月2日对阿芙罗门诊部作出了罚款60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此时才知晓一直以来受到阿芙罗门诊部的欺诈。综上，原告认为，原告受到阿芙罗门诊部的欺诈，且阿芙罗门诊部利用原告当时处于贫困无助且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与原告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愿，应被撤销；同时阿芙罗门诊部为牟取不法利益，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为原告施行丰胸美容手术，全然置原告身体健康权于不顾，并通过贷款公司贷款的方式骗取原告巨额的医疗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阿芙罗门诊部当应赔偿所收取原告服务费三倍的经济损失，并赔偿原告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在诉讼中注销，二被告作为股东应承担该公司的赔偿责任。被告马先雄、白金庄辩称，原告与阿芙罗门诊部于2018年6月29日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原告的诉讼请求金额没有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6日，原告因自觉胸下垂、鼻型不美至阿芙罗门诊部进行诊断，阿芙罗门诊部为原告初步诊断为：1、低鼻；2、鼻尖肥大；3、鼻小柱过短；4、鼻翼过宽；5、驼峰鼻；6、鼻部玻尿酸注射及线雕术后；7、双侧乳房萎缩；8、双侧乳房下垂。同日，原告在阿芙罗门诊部行乳房悬吊术、假体丰胸术、鼻综合术，并向其支付手术费、住院费、药费共计160370元。术后，原告因手术未达到逾期效果且术后伤口愈合缓慢与阿芙罗门诊部发生争议。2018年6月29日，原告与阿芙罗门诊部签署《客户异议退款理表》，双方就术后伤口愈合缓慢一事达成和解协议：一、阿芙罗门诊部（甲方）赠送原告（乙方）轮廓针一疗程（3针）。乙方在甲方处接受胸部术后恢复治疗，直至伤口恢复出院。如乙方在意疤痕问题，甲方给予人道主义配合性治疗。甲方帮助乙方支付手术贷款一个月，并出于人道主义给予原告体恤费用60000元整；二、上述协议于2018年6月29日生效；三、协议签订后，该医疗争议的处理就此终结，乙方承诺其本人及亲友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途径追究甲方及其工作人员任何责任，不得作出对甲方不利的行为，也不得向社会散布与此事相关的任何有损甲方声誉、形象的言论。如有违反，乙方须赔甲方200000元，甲方保留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的权利；四、该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2018年6月30日，原告收到阿芙罗门诊部按照协议支付的60000元款项，并向阿芙罗门诊部出具收据。2018年7月5日，原告与阿芙罗门诊部签订《协议文件》一份，约定：一、阿芙罗门诊部（甲方）已于2018年7月5日帮原告（乙方）还清一个月的手术费用贷款共计8987.32元；二、甲方已和乙方友好沟通协商后，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乙方每日30元餐费补贴。从2018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31日，加前一日餐费90元。共计900元。此费用一次性结清，结清后乙方的就餐问题自行解决，甲方不再安排。同日，阿芙罗门诊部向原告分别转账8987.32元、890元。另查明，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马先雄，股东为被告白金庄、马先雄，其经营实体为阿芙罗门诊部。阿芙罗门诊部于2016年12月19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至2021年12月18日，诊疗科目为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一级项目、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医学检验科。2018年12月12日，武汉市江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江卫医罚[2018]185044号），认为阿芙罗门诊部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并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责令阿芙罗门诊部立即改正并决定予以罚款3000元，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8年12月25日，武汉市江汉区行政审批局准予阿芙罗门诊部申请注销《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2019年5月10日，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注销工商登记，注销前其股东为被告白金庄（持股比例60%）、马先雄（持股比例40%）。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病历、《手术知情同意书》、收据、《客户异议退款理表》、《协议文件》、工商登记信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经质证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原告接受阿芙罗门诊部提供的医疗美容服务，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患者因诊疗活动而遭受损害，患者主张医疗机构、医疗产品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责任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主张医疗机构、医疗产品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承担违约责任的，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经本院释明，原告有权选择依据医疗服务合同主张权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告出于生活需要，为改善自身外形，接受阿芙罗门诊部提供的医疗美容服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故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二被告称本案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作为消费者，对其接受的医疗服务拥有知情权。阿芙罗门诊部取得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显示，阿芙罗门诊部的诊疗科目仅含美容外科一级项目。而根据卫生部制定的《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中美容外科项目及分级，隆乳术、乳房下垂矫正术、驼峰鼻矫正术均属于美容外科二级项目。故阿芙罗门诊部为原告提供的医疗服务超过其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二被告亦未举证证明阿芙罗门诊部在术前已告知原告其无资质提供上述医疗服务。阿芙罗门诊部在明知其无资质为原告提供上述医疗服务的前提下，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原告误认为其有资质和能力进行美容外科二级项目的行为，侵犯了原告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对阿芙罗门诊部在为原告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的规定，阿芙罗门诊部应按照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增加赔偿损失481110元（160370元×三倍）。关于原告与阿芙罗门诊部于2018年6月29日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达成时，原告并不知晓阿芙罗门诊部为原告提供的医疗服务超过其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属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对原告要求撤销其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与阿芙罗门诊部达成和解协议后，阿芙罗门诊部曾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60000元款项，并代原告还清一个月的手术费贷款8987.32元，还另向原告支付餐费补贴890元，共计69877.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原告应向阿芙罗门诊部返还上述款项。为减少双方的诉累，本院将上述款项从阿芙罗门诊部应向原告增加的赔偿损失481110元中予以扣减。扣减后，阿芙罗门诊部应向原告增加赔偿损失411232.68元（481110元-69877.32元）。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在诉讼中注销工商登记，二被告为该公司的股东，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承担阿芙罗门诊部的民事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00302元的主张，该损失明显小于阿芙罗门诊部应向原告增加赔偿的损失，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何邦英与武汉市阿芙罗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二、被告马先雄、白金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邦英赔偿损失411232.68元；三、驳回原告何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14元，由原告何邦英负担3387元（已付），被告马先雄、白金庄负担6627元（其中原告何邦英已垫付的1620元，由被告马先雄、白金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何邦英，余款5007元由被告马先雄、白金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温 光 远人民陪审员 杨 世 安人民陪审员 肖 新 成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周杨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