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拥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楚文，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宇轩，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嫚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远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蚁某。上诉人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省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潘宇轩、原审被告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以下简称粤中分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6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研究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潘宇轩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宇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粤中分院与潘宇轩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省研究院是全民所有制国企，本案涉及国企与私人之间的借款行为，根据相关财务管理要求，企业对外借款，应当具备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等相关财务资料，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潘宇轩并未提供上述资料，一审法院仅根据潘宇轩提交的现金收入证明单记载收到“设计院备用金”、收款收据记载收到“借款周转备用金”认定粤中分院与潘宇轩之间存在借款用于资金周转的合意，证据不足。且两份现金收入证明单并未载明所谓“备用金”属于借款用途，收款收据虽记载“借款周转备用金”，但未以任何方式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进行约定，与常理不符。2.潘宇轩主张的三笔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首先，潘宇轩系自然人，而省研究院系全民所有制国企，潘宇轩陈述其借款给粤中分院，但双方无利息约定，潘宇轩也未收取过任何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潘宇轩主张借款分三笔，前两笔与第三笔时间跨度约为四年，在粤中分院前两笔借款均未偿还的情况下仍继续提供借款给粤中分院，亦不符合常理。再次，潘宇轩主张的三笔借款，其中前两笔借款时间为2012年，第三笔借款时间为2016年，但本案起诉时间为2018年，在起诉之前潘宇轩从未主张过还款，不符合常理。最后，潘宇轩陈述其前两笔借款是以现金方式出借，通过大额取现的方式向国企提供借款，也不符合常理。3.粤中分院提供的财务账簿能证实粤中分院并未收到案涉款项。潘宇轩称2012年的两笔借款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签收人为文静；2016年1月14日的20万元款项，款项直接转入文静名下的银行账户。但根据粤中分院提供的财务账册显示，粤中分院从未收到该三笔款项。潘宇轩提交的现金收入证明单、收款收据均无粤中分院负责人签字或公章盖章确认。其中，两笔款项无对应的汇款凭证或付款记录，另一笔款项显示收款账户并非粤中分院的对公账户。一审法院对该三笔款项是否实际发生认定错误。4.粤中分院并未授权文静、黄少然对外借款及收款，亦未指示潘宇轩将款项交付给文静、黄少然。潘宇轩所主张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疑问，一审法院认为款项交付文静即等同于交付粤中分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适用证据规则。潘宇轩既未能提供其与粤中分院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等财务资料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也未就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等进行任何形式的约定，但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存在，违反了举证规则。2.对于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侵占国家资产的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一审中省研究院提交了对伊海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报警回执，对于潘宇轩可能涉嫌的虚假诉讼行为，一审法院更应当审慎查明事实真相，以避免虚假诉讼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省研究院多次要求法庭责令潘宇轩就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到庭说明，并签署保证书以明辨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潘宇轩本人到庭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潘宇轩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粤中分院与潘宇轩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粤中分院与潘宇轩存在借款的合意。根据潘宇轩提供的2012年10月22日及2012年11月23日现金收入证明单写明“设计院备用金”、2016年1月14日的收款收据写明“借款周转备用金”、南海农商银行账号交易明细查询，可以证明粤中分院存在向潘宇轩借款的合意。其次，根据潘宇轩提供的2012年10月22日与2012年11月23日现金收入证明单、2016年1月14日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公章可以证明借款人是粤中分院。现金收入证明单中可以证明文静是粤中分院的出纳，文静基于职务行为收取潘宇轩借款并出具现金收入证明单，故实际收款人为粤中分院。关于潘宇轩在2016年1月4日转账到文静账户的情况，是基于粤中分院的要求，且粤中分院收到款项后有出具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给潘宇轩，并由粤中分院的会计黄少然在收款收据上签名，证明粤中分院收到了该借款。最后，粤中分院已实际收到潘宇轩出借的40万元借款。《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9）文鉴字第338号]可以证明两份现金收入证明单以及2016年1月14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由此证明粤中分院收到潘宇轩出借的40万元。关于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3日现金支付的20万元，由于2012年电子支付不方便，且潘宇轩手头有一定数额的现金，故潘宇轩直接以现金出借予粤中分院亦符合常理。2.粤中分院并未对本案的借贷关系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故可以证明粤中分院与潘宇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省研究院应对本案中粤中分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省研究院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粤中分院是内资非法人企业、非公司私营企业，粤中分院是省研究院的分支机构，其经营范围明确为受隶属企业委托，承接其经营范围内相关工程业务，故省研究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就粤中分院在经营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省研究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本案三笔借款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首先，潘宇轩答应出借款项予粤中分院是出于对好友伊海智工作上的支持，所以并未约定利息。其次，粤中分院在2016年再次向潘宇轩借款时，粤中分院还没有偿还前两笔借款，潘宇轩一开始无意再出借款项，但由于粤中分院再三承诺一定能够还款，且粤中分院是国企的分支机构，具有一定的偿还能力，加上当时粤中分院的负责人伊海智是潘宇轩的好朋友，出于对好朋友工作上的支持，故潘宇轩再次出借借款，既符合借款背景也符合常理。再次，粤中分院主张借款发生在2012年及2016年，但在2018年起诉前潘宇轩未曾向省研究院主张过还款不合常理。对此，潘宇轩出借款项给粤中分院时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粤中分院承诺有钱就会还款，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粤中分院的负责人伊海智告诉潘宇轩粤中分院的经营状况不好，还没有钱可以偿还，但潘宇轩基于对朋友的支持与理解才没有要求粤中分院及省研究院还款。但在2016年借款后，伊海智称省研究院要对粤中分院进行审计清算，清算完成后再处理债权债务，直到2017年7月左右，省研究院出具的审计报告中并不承认欠潘宇轩的借款40万元，潘宇轩遂提起诉讼维权。最后，民间借贷实践中存在着大量现金支付的情况，粤中分院作为国企是否可以收取以现金支付的借款，与潘宇轩无关。二审期间，粤中分院未发表意见。潘宇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研究院及粤中分院立即向潘宇轩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省研究院及粤中分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研究院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粤中分院成立于2012年8月27日，是内资非法人企业、非公司私营企业，经营范围为受隶属企业委托，承接其经营范围内的相关工程业务。粤中分院于2018年3月19日将负责人伊海智变更为蚁某。粤中分院分别于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3日向潘宇轩出具两份现金收入证明单，确认收取潘宇轩两笔10万元的备用金。两份现金收入证明单均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并由出纳文静签名。2016年1月14日，潘宇轩向文静的账户转账20万元。粤中分院向潘宇轩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潘宇轩20万元借款周转备用金。收款收据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并由会计黄少然签名。一审庭审中，潘宇轩陈述：其与伊海智于2011年10月左右认识。伊海智代表粤中分院向潘宇轩提出因粤中分院的资金周转问题需要借款，潘宇轩基于粤中分院是国有企业的分支机构，认为具有还款能力，且是对伊海智工作上的支持和帮忙，故同意出借款项给粤中分院。潘宇轩分别在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3日拿着10万元现金到粤中分院的经营场所，在文静的办公室将现金交给当时的财务文静。文静核实收到10万元后出具现金收入证明单给潘宇轩。因为当时粤中分院称是用于周转，故单据上是写用来周转的备用金。后伊海智提出向潘宇轩再借20万元，潘宇轩本不想借，但基于对国企的相信和朋友的帮助，同意再次出借。潘宇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20万元转到粤中分院指定的文静的账户，粤中分院确认收到款项后出具了加盖公章和有黄少然签名的收款收据给潘宇轩。收款收据不是当天交付的，而是过了几天后出具的。后伊海智说省研究院要对粤中分院进行审计清算，直到2017年7月左右，省研究院出具的审计报告不认同欠潘宇轩40万元，故潘宇轩只能通过诉讼进行维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潘宇轩主张与粤中分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已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为此，潘宇轩提交了两份现金收入证明单、收款收据及南海农商银行账号交易明细查询为凭。其中，现金收入证明单记载收到潘宇轩“设计院备用金”、收款收据记载收到潘宇轩“借款周转备用金”，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粤中分院向潘宇轩借款用于资金周转的合意。潘宇轩主张2012年出借的2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而相应现金收入证明单加盖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并由出纳文静签名，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2016年1月14日出借的20万元，虽款项转账到文静的账户，但文静是粤中分院的财务人员，且当时与潘宇轩协商借款事宜的是粤中分院的负责人伊海智，而粤中分院在潘宇轩向文静的账户转账20万元后向潘宇轩出具了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并由会计黄少然签名的收款收据，故可认定粤中分院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综上，潘宇轩请求粤中分院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相应的利息应从潘宇轩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由于双方没有对款项的归还期限进行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潘宇轩在给予粤中分院必要的准备时间的前提下，可以随时要求粤中分院清偿。因此，粤中分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粤中分院是省研究院的分支机构，故潘宇轩请求省研究院对粤中分院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省研究院、粤中分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8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潘宇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省研究院及粤中分院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潘宇轩已预交的365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潘宇轩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鉴定费24000元（省研究院已预交），由省研究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省研究院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潘宇轩与粤中分院之间是否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借款已实际交付。关于潘宇轩与粤中分院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本案中，潘宇轩提交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3日的现金收入证明单上载明“设计院备用金”，由出纳文静签字并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2016年1月14日的收款收据上载明“今收到潘宇轩借款周转备用金”，并由会计黄少然签字且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根据上述粤中分院财务人员出具的载明“设计院备用金”、“借款周转备用金”内容的凭证，并结合潘宇轩一、二审期间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潘宇轩与粤中分院存在借贷合意并无不当。省研究院虽认为粤中分院与潘宇轩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经审查，文静与黄少然均为当时粤中分院的财务人员，省研究院未能对为何粤中分院的财务人员在上述单据上签名，并在上述凭证上盖有财务专用章作出合理解释。同时，根据潘宇轩提供的相应凭证可以证明粤中分院已确认实际收到相关款项，即借款亦已实际交付。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潘宇轩提供的现金收入证明单等凭证均加盖了“广东省建筑设计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粤中分院的员工文静和黄少然也在现金收入证明单等凭证上签名，以上客观表象足以让潘宇轩有理由相信文静、黄少然有权代理粤中分院向潘宇轩借款并接收相关款项。故文静、黄少然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由粤中分院承担。因此，省研究院认为粤中分院并未授权文静、黄少然对外借款及收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潘宇轩与粤中分院之间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因粤中分院是省研究院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定省研究院对粤中分院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省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