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7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业勤一路29号天汇大厦南座。法定代表人：陈炜。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茹玉，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谦，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幸，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龄，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金燕，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四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街道东纵坪山汽车总站10楼。负责人：陈利春。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四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2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209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5740.5元；3.依法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工资3627.73元；4.依法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4833.34元；5.依法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071.78元；6.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2018年度绩效考核扣分达到55分，上诉人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8年4月17日，被上诉人驾驶公交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H62条的规定，上诉人于2018年4月18日依法作出对被上诉人扣45分，回炉培训3天的处罚，被上诉人在《违规处理确认单》上签名确认。2018年5月9日，鉴于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17日的交通事故中被交警部门作出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C33条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扣10分的处罚。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附项规定，员工在年度内累计扣分55分以上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17日驾驶公交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及后果。一是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赔偿法律后果，二是行政法律关系及行政处罚法律后果。上诉人依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按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及后果对被上诉人分别作出处理并无不妥，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被上诉人因本人过错导致停工，其主张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工资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17日驾驶公交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本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造成经济损失达74553元。因被上诉人本人过错导致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没有正常工作，被上诉人主张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工资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要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停工期间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要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钟幸对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四分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5元;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5月30日工资3627.73元；3.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律师费4833.34元。一审法院认定并认为：一、入职时间：被告于2011年7月26日入职原告处，2015年9月被派至第三人处工作。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原、被告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31日止。三、员工工作岗位：公交车驾驶员。四、工资发放情况：被告提交了2017年4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2018年4月、5月《工资条》证明其工资实发情况，原告对《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及2018年4月《工资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原告对2018年5月《工资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被告2018年5月未出勤也未发放工资。因该证据系打印件，故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了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员工薪酬支付表》证明被告的工资发放情况，被告对其签名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其真实工资水平，并主张工资是由两部分组成，每月分两次发放，原告仅提交了其中一部分工资情况，未提交增调工资情况。结合2018年4月《工资条》及《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法院对被告关于每月工资由两部分组成的主张予以认可，在计算应发工资时，按照《员工薪酬支付表》中的“应发工资”＋《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中载明的调增工资计算。五、员工的工作年限：7年10个月。六、员工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6700元。按照被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计算公式：(1543元+3831元+1918元+4811元＋1967元＋5073元+1906元+1050元＋4745元＋1980元＋4572元＋1744元＋5105元+1800元+1675元+3630元+1594元+2449.32元+3344元+1200元+2368元+4425元+2212元+4027元+2439元＋400元＋4785元+963元+2830元）÷12个月。七、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2018年4月17日下午，被告驾驶公交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对被告处以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次日，原告约谈被告，并向被告送达了《违规处理确认单》，预估4月17日事故经济损失约5万元，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H62条的规定，对被告处以扣45分，回炉培训3天的处罚，被告在该确认单上签名确认。2018年5月9日，原告再次向被告送达《违规处理确认单》，根据《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C33条的规定，对被告处以扣10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被告拒绝签署该确认单。2018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八、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告及第三人主张，被告在2018年度内扣除绩效考核分数达到55分，故依照公司规章制度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了作为用工管理依据的《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以下简称“考核规定”），其中Ｈ62条规定：发生责任交通事故，除承担相关责任和按照公司比例承担直接损失外，…考核经损达到3万元-20万元（不含20万元）扣45分、回炉培训3天。；Ｃ33条规定：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发生被交警等主管部门查获的交通违法、违章、违规行为，扣10分，回炉培训3天；后附第二项规定：除上述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外，司乘人员存在以下情形时，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19.年度内累计扣55分以上…。该规定还注明：考核经损是指事故在保险及其他赔付前的总经济损失按责任考核后的损失。被告主张，1.我在2018年4月17日只发生了一次交通事故，原告及第三人于次日已按照其规章制度进行了扣分45分的处罚，之后在2018年5月9日又进行扣分10分的处罚，违反了一事不再罚的原则；2.原告及第三人在2018年4月18日处罚时仅是预估损失5万元，其提交的《赔款通知书》和发票仅能证明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该金额不等同于经济损失。原告及第三人则主张，被告一次交通事故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后果，该事故导致的经济损失达到74553元，故依据考核规定Ｈ62条的规定扣被告45分。该事故中被告还违反交通规则，交警部门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故基于考核规定C33条的规定又扣被告10分。两项扣分相加达到55分，故依据考核规定后附第二项19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完全合法。法院认为，1.考核规定中并无对一次事故中的两项扣分可以累计，并加重处罚至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如双方对考核规定相关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原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依法亦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2.无论被告2018年4月17日驾驶公交车辆发生事故的行为触犯了几个法律关系，但始终仅为一次交通事故，原告及第三人针对一次事故前后作出两次处罚的行为确属不当。3.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均为2018年4月17日，即原告及第三人在次日对被告实施扣除45分的处罚时就应当知道被告还受到了行政处罚，而当时原告及第三人并未基于该理由对被告同时进行扣10分的处罚。综上，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7200元（6700元／月×8个月×2倍）。由于被告的该项仲裁请求金额仅为85740元，故法院对仲裁裁决认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元予以确认。原告诉请无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元，法院不予支持。九、关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工资的诉请：被告2018年4月18日之后处于未正常出勤状态，原告确认未发放被告2018年5月份工资，但主张被告因处理交通事故处于停班状态而未出勤。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长期停班的合法性或停班符合规章制度的规定，即该停班不能认为系被告过错导致，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5月30日停班期间工资。经计算，被告离职前正常工作时间月平均工资为5827.78元（不含加班工资），故原告应支付被告该期间工资3627.73元（计算公式：5827.78元÷21.75天×14天×80%+2130元÷21.75天×8天×80%）。原告诉请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工资3627.73元，法院不予支持。十、关于律师费的诉请：被告仲裁请求原告及第三人支付律师费5000元，并提交了《委托合同》及《深圳市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明。根据劳动者的胜诉比例，法院认定可由原告承担律师费人民币4833.34元，计算方式：(85740元＋3627.73元＋1071.78元）-（85740元+5716元＋2102元）×5000元。原告诉请无需支付被告律师费4833.34元，法院亦不予支持。十一、需要说明的问题：1.仲裁裁决认定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071.78元，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法院亦予以确认。2.第三人系原告的分公司，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亦是原告，故应由原告承担民事责任。十二、申请仲裁的时间：2018年8月27日。十三、仲裁请求：1.原告及第三人共同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工资5716元；2.原告及第三人共同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元；3.原告及第三人支付被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102元；4.原告及第三人共同支付被告律师费5000元。十四、仲裁结果：1.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5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5月30日工资3627.73元；3.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071.78元；4.原告支付被告律师费4833.34元；5.驳回被告其他仲裁请求。十五、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5元;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月1日至5月30日工资3627.73元；3.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律师费4833.3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钟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740.5元；二、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钟幸2018年5月1日至5月30日工资3627.73元；三、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钟幸律师费4833.34元；四、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钟幸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071.78元；五、驳回原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8年度绩效考核扣分达55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专职司机，发生己方全责的交通事故，确实存在过错，但上诉人的处罚和教育措施应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且实体上应合理恰当。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的同一个过错行为，先后两次处以扣分处罚，累计达到55分，该重复处罚行为既缺乏充分的规章制度依据，实体上亦有失妥当和公允。从被上诉人的违纪行为本身来看，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并未规定只要发生全责事故，无论损害后果如何，即予以辞退，故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缺乏充分依据，原审认定为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此外，在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对其处以回炉培训三天的处罚，在培训结束后却仍不给被上诉人安排工作，上诉人对此行为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无故停班期间的工资，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按劳动者的胜诉比例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律师费，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