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8刑初1819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少雄，男，1992年3月2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户籍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隋海然，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刘伟，曾用名刘力军，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专，户籍地山西省灵丘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拘传，同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辩护人杜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增检诉刑诉[2019]18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少雄、刘伟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永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少雄及其辩护人隋海然、被告人刘伟及其辩护人杜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同案人赵某（另案处理）等人在北京市昌平区成立北京元海慧诚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元海慧诚公司），成立催收部、质培部、运营支持部、招聘部等下属部门，并依照部门经理、高级主管、高级经理、高级组长、催收组长、催收员等层级进行管理，其主要业务承接用钱某平台及其他第三方公司的网贷进行催收。该公司自成立以来，为达到更多更快催收欠款的目的，以话术剧本统一培训公司下属催收业务员，设置高额催收任务和业务提成，安排、要求或默许催收业务员对债务人及其关系人通过手机通话、发短信、发图片等方式进行滋扰，并不断升级辱骂、恐吓等“软暴力”手段催收，造成被害人产生心理强制继而被逼还款，逐步形成了以同案人赵某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通过上述手段滋扰了包括广州市增城辖区在内全国各地的被害人达数万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李少雄、刘伟在该公司担任催收业务员期间，为获得高业务提成，均存在采取上述滋扰手段对多名被害人进行催收，严重影响了被害人的生活秩序。2019年1月3日至4日，被告人李少雄在催收客户关某权逾期欠款时，使用电话轰炸软件恶意呼入关某权原工作单位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接警电话和指挥中心工作电话，在民警告知其关某权已离职要求其停止骚扰行为后，仍未停止轰炸骚扰行为，导致上述2个电话无法正常工作，严重影响了该单位日常工作秩序。庭审中，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被害人陈述、同案人供述、电子数据、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材料，据此指控被告人李少雄、刘伟的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李少雄、刘伟是从犯，依法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少雄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处刑罚，并建议对被告人李少雄判处一年至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对被告人刘伟判处九个月至一年有期徒刑。被告人李少雄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承认控罪。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少雄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从犯，自愿认罪认罚，此前无犯罪前科，请求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刘伟辩解称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其有个别滋扰的行为，但没有辱骂或者恐吓的行为。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刘伟为实现债权实施针对性、特定性的催收行为并未损害公共秩序，未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未侵害寻衅滋事罪所保护的客体；2.被告人并非为谋取不法利益或形成非法影响，没有对被害人进行电话威胁、恐吓的催收行为，不属于软暴力催收；3.被告人主观上是为了实现债权，而非满足寻求刺激、耍威风等不正常心理需要，不满足本罪的主观要件；4.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被告人有实施辱骂、威胁、恐吓等软暴力行为，以及对被害人及其亲友造成紧张、焦虑、恐惧心理。综上，被告人刘伟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同案人赵某（另案起诉）等人在北京市昌平区成立北京元海慧诚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元海慧诚公司），成立催收部、质培部、运营支持部、招聘部等部门，并依照部门经理、高级主管、高级经理、高级组长、催收组长、催收员等层级进行管理，其主要业务是承接用钱某平台及其他第三方网贷平台的高息债务进行催收。该公司自成立以来，为提高催收业绩，以话术剧本统一培训催收业务员，设置高额催收任务和业绩提成，安排、要求或默许催收业务员按照公司制作的“法压”“征信压”“外访压”催收模版发送信息或采取频繁拨打电话等方式对债务人及其关系人、工作单位等被害人进行滋扰，并不断升级辱骂、恐吓等“软暴力”手段催收，以达到逼迫债务人还款的目的，逐步形成了以同案人赵某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通过上述手段滋扰了包括广州市增城辖区在内全国各地的被害人达数万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李少雄、刘伟在该公司担任催收业务员期间，为获得高业务提成，均多次采取上述滋扰手段对多名被害人进行催收，情节恶劣。其中，2019年1月3日至4日，被告人李少雄在催收客户关某权逾期欠款时，使用电话轰炸软件恶意呼入关某权原工作单位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接警电话和指挥中心工作电话，在民警告知其关某权已离职要求其停止骚扰行为后，仍未停止轰炸骚扰行为，导致上述2个电话无法正常工作，严重影响了该单位日常工作秩序。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举证，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一、书证（一）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自2019年1月4日起根据被害单位、被害人的报案情况以寻衅滋事罪立案侦查的情况。（二）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少雄、刘伟均于2019年4月17日被抓获归案。（三）被告人李少雄、刘伟的户籍资料，证实其身份情况。（四）扣押决定书、扣押及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手机、硬盘及已发还被告人李少雄的私人手机等情况。（五）工商登记资料，证实北京元海慧诚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赵某。二、鉴定意见（一）北京诚得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京诚鉴字[2019]009号关于赵某等人寻衅滋事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催收网贷平台欠款的情况及催收员的工资、业绩提成情况，其中被告人李少雄绩效101459.51元，实发工资138412.08元；被告人刘伟绩效35977.35元，实发工资90235.27元。（二）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京通法鉴[2019]电鉴字第1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数据光盘，证实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催收员入职后使用红某、天润、度言平台拨打电话的总数量等情况，其中被告人李少雄在红某系统的坐席号为3035，拨打数量为1074；被告人刘伟在红某系统的坐席号为3201，拨打数量为6478。（三）广东安络司法鉴定所穗司鉴1944010009270001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数据光盘，证实涉案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催收员的催收客户通讯录、催收记录、业绩等情况，其中被告人李少雄在红某系统的坐席号为3035，入职时间2017年9月1日；被告人刘伟在红某系统的坐席号为3201，催收级别为M3+，入职时间2017年11月2日。具体催收情况如下表：            姓名              回款业绩              平台统计拨打电话情况                  本人/紧急联系人              父母/亲属              其他联系人              拨打总数              接通总数                  李少雄              871205.36              2812              1173              1925              5910              1120                  刘伟              585937.94              39011              9140              14531              62682              8972      三、电子数据（一）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及光盘，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及同案人催收用的工作手机中提取的数据情况。其中被告人刘伟的手机数据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人刘伟曾向被催收人发送P图照片和外访压信息，其中多张图片及信息均是“将上门以张贴彩色海报、拉横幅告知亲友，避免肢体冲突，不保证人身安全……”等外访压话术模板并留有被告人刘伟198××××9154的工作手机号码；被告人刘伟还在微信聊天中威胁称要晚上11点、12点、凌晨1点打电话给对方及其朋友。（二）侦查机关调取的21CN聚投诉（××/）网站投诉数据，证实该网站从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4月17日接到全国网友对元海慧诚、用钱某、万达贷、快易花、蓝领贷、信而富等互联网消费金融行业商家/产品的相关投诉共37403件，投诉内容集中在高息、电话轰炸、威胁、骚扰亲友、暴力催收等方面。四、指认材料经同案人柴某、张某1等人签认的催收模板、投诉人聊天记录截图、投诉汇总表、催收话术手册等资料，证实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向催收员提供了外访话术等催收模板，多名债务人在网上投诉并提供该公司催收员通过征信压、外访压、爆通讯录、威胁等方式催收的记录后，组长、高级组长等管理人员会与投诉人协商撤销投诉。上述材料中反映的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催收员在电话、短信、微信中向债务人催收的手段包括：征信压，即不处理贷款会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拉黑处理；法压，即债务人涉嫌骗取贷款等罪名，已发律师函或报案处理，公安机关将传唤，或法院即将开庭，可能被判处有期徒刑等；外访（上门）压，即威胁要安排人员到债务人户籍地向本人及亲友上门催收，部分模板称要到处张贴或上网公开债务人的信息和照片等；爆通讯录，指打电话、群发含债务人个人信息或照片的短信给债务人的通讯录亲友；信息轰炸，指不断发送验证码短信或催收短信到债务人及其通讯录亲友手机；电话轰炸，指用呼死你等自动重拨软件不断拨打债务人及其亲友电话，或者在凌晨休息时间打电话等。五、被害人的陈述（一）被害人关某的陈述，证实其在“万达贷”APP借款，借1000元14天后还款的利息约100元，其在2017年11月左右借款9000元后逾期未还，之后停用了借款时所用手机号。2019年1月3日下午，其妻子接到其原任职辅警的增城区公安分局三江派出所电话，称有人不停拨打派出所接警电话向其催收欠款，其联系“万达贷”客服得知业务已转交青岛北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告知后者拨打派出所接警电话是违法的，但对方说会按照自己的流程去办理此事，其不知道对方说的流程是什么，但感觉对方会继续拨打派出所电话来施加压力让其还款。（二）被害单位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委托蔡生运报案的陈述，证实该派出所的值班报警电话线路于2019年1月3日17时许至次日15时报案一直被人通过恶意拨打电话占用，被占用电话线路是用于接收群众紧急求助报警、110处警指令及所内工作安排。对方是为了向曾经在该所工作的辅警关某追债打来，但不相信关某已离职，要求该所提供辞职报告等信息遭拒，于是通过不断拨打、挂断的方式占用、骚扰该所接警电话，严重影响该所的工作秩序。（三）被害单位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指挥中心工作人员黄松报案的陈述，证实该中心接到一男子电话要求三江派出所找到已离职的关某权，其了解情况后告知该男子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债务问题，不能用电话骚扰公安机关办公电话，对方称找不到人要用骚扰软件轰炸该分局20多个派出所的值班电话，随后开始骚扰该中心的办公电话，估计用了“呼死你”骚扰软件，被占用的电话是分局对外公布负责指挥调度、上传下达、业务咨询、报警求助的主机电话，正常办公秩序受到严重影响。（四）除上述3名被害人及被害单位外，本案卷内还附有王某1、赖某等73名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因债务人在用钱某等网贷平台逾期还款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催收员通过打电话、加微信、发短信等方式向债务人及其通讯录上的亲友催收（爆通讯录），催收过程中存在用言语辱骂、群发带债务人本人或亲友照片的涉黄涉暴P图信息、威胁上门催收（外访压）、呼死你（电话轰炸）、短信轰炸、编造债务人失信公告（征信压）和涉嫌骗贷被网上追逃、起诉（法压）等手段进行骚扰的情形，严重影响被害人的工作和生活等，部分被害人到聚投诉或网贷平台投诉后骚扰才停止。其中作为债务人的王某1、赖某、廖某等多名被害人还证实涉案网贷平台宣传低利息、低门槛，借款后才发现存在虚增数额、高息、逾期后有高额费用等情形。作为债务人亲友的潘某、刘某1等多名被害人均印证了债务人被催收员以爆通讯录的方式催收，半数以上均表示收到了内容为法压、征信压等的信息，潘某、刘某1、卢某等6人被电话或短信轰炸。被害人为债务人的催收情况如下表：            序号              被害人              催收手段              提交或      签认材料                  1              王嘉明              辱骂、电话轰炸、法压、征信压、外访压、爆通讯录                                2              赖观胜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              投诉记录和催收信息                  3              廖威              法压、外访压、征信压、发P图信息、辱骂、爆通讯录              其朋友收到的催收信息                  4              陈思坚              群发短信、外访压                                5              刘宝锋              爆通讯录、征信压、法压、外访压、冒充老家派出所让其过去                                6              马林强              征信压、爆通讯录、电话轰炸                                7              张凌凯              爆通讯录、法压、外访压                                8              王子中              征信压、法压              其被催收的通讯录截图                  9              丁鸿钧              爆通讯录、征信压、法压                                10              黄龙              征信压、外访压、辱骂、法压、电话轰炸、短信轰炸、爆通讯录                                11              林兆善              电话轰炸、短信轰炸、征信压、辱骂、法压、外访压、爆通讯录                                12              吴群好              法压、爆通讯录、外访压                                13              代丁亚              外访压、征信压、爆通讯录、电话轰炸、短信轰炸                                14              连燕玲              爆通讯录、频繁电话、外访压、威胁                                15              陈禹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短信轰炸、法压                                16              曾庆超              电话轰炸、外访压、征信压              外访及征信压短信                  17              何乐光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外访压、法压                                18              梁吉龙              爆通讯录、外访压、法压、征信压、辱骂、电话轰炸、短信轰炸                                19              唐先华              爆通讯录、辱骂、电话轰炸、用家属照片P成涉黄信息群发              P图的涉黄短信                  20              汤远杏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征信压                                21              黄琼珍              征信压、法压、外访压、爆通讯录、短信轰炸              外访压、征信压短信                  22              刘嘉丽              爆通讯录、外访压、征信压、法压、辱骂、威胁贴大字报及拉横幅                                23              宝音              爆通讯录、外访压、电话轰炸、发带家人照片的P图信息                                24              胡海浩              电话轰炸、爆通讯录、征信压、外访压、法压、短信轰炸、发涉黄及灵堂的P图信息                                25              张文聪              爆通讯录、发P图裸照卖淫短信、外访压、电话轰炸                                26              吴文清              外访压、法压、征信压、辱骂、爆通讯录                                27              李钦华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外访压、辱骂                                28              罗梓涛              爆通讯录、外访压、征信压、法压、辱骂、发通缉令P图信息、电话轰炸                                29              秦茂富              征信压、法压、爆通讯录              手机拦截电话记录                  30              张倍彪              爆通讯录、辱骂、电话轰炸、征信压、法压、外访压、发P图信息                                31              王众进              爆通讯录、辱骂              借款平台截图                  32              潘建安              爆通讯录、电话轰炸、外访压、发P图信息                                33              关道朗              爆通讯录、法压、发涉黄涉暴P图信息、外访压、征信压、威胁打断手脚、电话轰炸、辱骂              外访压信息                  34              熊思梦              辱骂、外访压、法压、爆通讯录                                35              于宾刚              爆通讯录、辱骂、征信压、外访压、法压                                36              曾凡桥              爆通讯录、辱骂、征信压、法压、电话轰炸                                37              列镜富              爆通讯录、法压、外访压                                38              邓伟纯              爆通讯录、辱骂、法压、外访压、发P图信息                                39              何田浩              辱骂、法压、爆通讯录、外访压                                40              郭先宝              爆通讯录、法压、发P图信息、电话轰炸                                41              张武              爆通讯录、辱骂、外访压                                42              袁益选              爆通讯录、法压                    六、证人证言证人郭某、姚某的证言，证实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三江派出所接处警电话被人恶意呼叫、骚扰的情况。七、同案人供述（一）同案人柴某的供述：我是北京元海慧诚公司贷后管理部的高级组长，下级有张某1等2个组的组长，2个组都是负责催收M3阶段即逾期61至90天的债务人，超过该阶段的债务人不知是否流转给其他公司了。公司有培训员工催收打电话的话术、合规制度等，催收施压方式大概有征信压、法压、外访压，合规制度包括不能连续打多少次电话、上班不能用私人手机等。慧诚帮帮系统有债务人的信息、照片、紧急联系人及第三方联系人电话、通话次数等情况，左下角有此前催收记录，电话后面的按钮点击后可激活红某软件自动拨号。我负责处理投诉、巡查违规情况等。公司有提供短信模板用于催收，模板内容大概都是征信压、法压、上门压，目的是向债务人施压还款。我在2017年当组长时，有组员使用呼死你软件进行催收。（二）同案人张某1的供述：我在北京元海慧诚公司贷后管理部任组长，上级是柴某，下面组员有刘伟等13人，我所在小组是M3级别，负责催收逾期60天以上的借款客户。催收员按公司的话术以征信压、法压等方式向债务人及其关系人催收，催收模板是合规质检部编辑好的，发信息都是自己在QQ空间上放图片加上链接后群发，工作手机的电话卡是催收员自己办理和充值的，因电话卡易被查封，催收员都会办多张卡。催收员会有违规操作，但公司不管，例如将工作手机带回家拨打客户电话，对客户进行骚扰或发一些有客户身份证的P图信息等，我在聚投诉网上看到过，经常有客户反映。对投诉的客户，合规质检部和组长会向对方解释和安抚，如果核实存在骚扰，会对催收人员进行罚款。合规部检查时，我们都会叫组员将手机上违规的东西清掉或将不合规的手机收起来。我每天会给组员开会公布当天业绩，检查组员有无违规操作，对组员进行指导等，并以组员的业绩计算绩效。我在2017年入职做催收员，2018年时公司管理比较松，很多催收员工都会使用呼死你软件骚扰客户达到还款目的，公司是默许的，到了2019年初，公司管理比较严，规定拨打电话次数不能超过5次，违规会被罚款和批评教育，每年3月15日打假节目前后，公司都会加强对催收工作的管理。催收员工喜欢在质监部门18时30分下班后对客户进行催款，此时催收声音会比较大，会有员工讲骂人的话，这也是公司的意思，公司从不让质监部门加班，以便我们在加班时间自由发挥，提高催收业绩。公司应该有短信轰炸软件或呼死你等软件，因为有人投诉过，但我不知道是谁的，也不清楚组员有无使用过。我记得组员薛某被投诉过发威胁短信暴力催收，我帮他解决了，最终公司没有算这个投诉。（三）同案人薛某的供述：我是北京元海慧诚公司一部一组的催收专员，属M3级，组长是张某1，公司根据客户逾期还款时间分不同组别，M3级是逾期60天以上，经过M3级催收未成功后，公司会将该业务抽走。公司培训我们用征信话术、法压话术和上门话术等进行催收，但实际上我们只通过电话催收。慧诚帮帮系统上有债务人的资料，并用于统计我们的业绩。红某系统可以一直拨打一个号码，而拨出的号码是随机生成的，公司规定上班时间内不能重复拨打超过5次，但实际上从来不管，只要对方或联系人接通电话的，我会一直对其进行呼叫，公司其他人还会在晚上回家后用手机拨打客户电话。我知道公司有人用呼死你软件催收，也有人发过裸照给债务人及其亲友，但公司现在提供的资料没有这种裸照模板了。公司还强制要求催收员加班，质检合规部下班后，就可以不按公司规定来催收了，我听老员工说之前还有加班到凌晨三四点，成立过凌晨催收部门，专门在凌晨打电话给债务人及其亲友。我通过发送上门和法压模板或使用轰炸软件吓唬对方进行催收，轰炸软件有短信轰炸机和电话重拨轰炸机，我只用短信轰炸，该软件是朱某推荐、我和王某2共同购买的，我觉得公司有一半的人在用轰炸软件。我们发送的催收短信、图片是公司质检部统一制作的模板后由高级组长、组长下发，我们不停打电话、发短信都是为了骚扰、威胁对方，让债务人感到压力赶紧还钱。公司提供的电脑和工作手机基本是自己使用，电话卡是自己购买的，为了躲避运营商封卡，我买了19张电话卡换着用于催收。公司是默许我们用违规方法进行催收的，公司只管业绩，不管过程，每次合规检查时，组长都会让我们清理手机和电脑里违规的东西，而且公司给大部分催收员发了2台以上的工作手机，1台专门应付合规检查，另1台用违规方式催收的就不让质检看到。质检部一般在有投诉时或者3月15日这类节日会比较严，过了就会放松检查。有时组长会帮组员催收，组员间也可互相帮忙，但我没找人帮忙。我在2018年8月、9月分别被客户在聚投诉网站投诉我暴力催收，后来组长张某1通过打电话道歉、减免费用等方式给我解决了。（四）同案人刘某2的供述证实的关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架构、管理制度、催收方式、话术模板等情况与同案人薛某的供述基本一致。其组长是张某1，其被投诉过两三次，都是投诉其骚扰债务人亲友，其手机号因发送信息频率及数量大而被封了十几个，微信号因多人投诉被封过2个。其在2018年中时还在其他人公司电脑上看到有涉黄涉暴的文档，在同年下半年看过朱某电脑里的P图。2018年底，刘伟在公司合规部巡场时被发现微信聊天内容中有与客户对骂的情形，组长张某1找合规部调解，不知后续如何处理。催收员的账号只有自己使用，彼此间不会互相帮忙催收。（五）同案人张某2的供述证实的关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架构、管理制度、催收方式、话术模板等情况与同案人薛某的供述基本一致。其组长是张某1，催收债务是组员自己干自己的，没有相互配合。其听说过有人购买短信轰炸软件和呼死你之类的软件，见过公司的电脑上存有涉暴的P图。（六）同案人刘某3的供述证实的关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架构、管理制度、催收方式、话术模板等情况与同案人薛某的供述基本一致。其组长是张某1。其刚入职时曾使用自动重拨软件轰炸债务人，公司明文说不允许，但也知道员工在用。红某软件以前限制拨打同一个号码的次数是10次，被抓前几天改为5次，且该软件只能拨打慧诚帮帮系统里面债务人及其亲友的号码，不能自己手动输入号码进行拨打。客户一般通过用钱某客服电话或到聚投诉网站投诉，其曾被投诉过，一般是组长处理投诉事项。同组组员间很少会相互配合，一般1笔业务都是1个人负责，有问题会找组长沟通协调。（七）同案人孙某的供述证实的关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架构、管理制度、催收方式、话术模板等情况与同案人薛某的供述基本一致。其组长是张某1。客户会在聚投诉网站投诉催收员催收手段恶劣、恐吓和骚扰亲友、影响正常生活、利息太高等问题，同组组员刘某3、韩某曾因打电话骚扰债务人亲友被投诉，被合规部罚款。2019年3月15日，很多类似公司被查封，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当天安排员工休息。（八）同案人韩某的供述证实的关于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架构、管理制度、催收方式、话术模板等情况与同案人薛某的供述基本一致。其组长是张某1，组员之间没有相互配合催收，都是各自催收各自客户的。八、被告人的供述（一）被告人李少雄的供述：我于2017年9月1日入职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公司负责催收债务至2019年1月15日离职，一开始只催收用钱某APP上的债务，后还帮万达贷、快易花等平台催收，我们的收入是底薪加上按催收金额提成计算的绩效。我入职时公司有培训如何与客户沟通、向客户及其联系人施压等，还会安排老员工带新员工，公司有培训话术的使用，包括告知对方不还钱涉嫌欺诈贷款、影响征信的法压话术和告知对方会安排人上门核实的上门话术，相关的短信和图片都是组长下发的。客户是公司“慧诚帮帮”系统分配的，里面有客户的电话及通讯录等信息，每个客户同一时间段只会给1个人催收，期间的还款金额算该人业绩，如果该时间段没还钱就会给其他业务员。公司还有1个宏关电话系统，需要我们自己购买电信卡绑定，每天可对同一个号码拨打七八次，拨出的号码是随机生成的几个号码，我们不停拨打客户电话是通过骚扰对方，给对方压力让其还钱。我催收时一般会打电话给四五个客户的亲属或朋友，每个人最多打3次。我们还会向客户及其亲属发短信催收，是公司培训时教的，不说1个脏字，但通过展示对方身份证等私密信息让对方产生恐惧、担心我们上门等，从而让对方还钱。公司设有质检部负责处理投诉、现场巡查我们的催收行为，如果客户通过贷款平台客服或聚投诉APP投诉，客服部会转给催收部再转给个人，质检部会调查，并根据会员手册进行处罚，我曾因骂人、泄露工作信息被罚款2次，也收到过七八次客户投诉，投诉会由我组长帮忙处理，我们组其他人有因发送上门讨债的信息内容而被认定为冒充黑社会并罚款。2018年11月初，我为向1名手机停机、原工作单位显示为增城三江派出所的债务人催收而使用工作手机上的自动重拨APP不断拨打该派出所的接警固话和增城区公安分局的办公电话，后该客户主动打电话给我并先还了部分款项，我就停掉自动重拨APP了。我们用于催收的工作手机是公司提供，电话卡则自己购买，我共买过三四十张电话卡，很多电话卡被运营商封掉了。公司的管理人员是知道并默许我们使用自动重拨的APP的，该APP应该是同事分享或组长发到群里的，组长曾说我们除了110外的电话都可以随便打，还教我们通过向欠款人工作上级催收、使用自动重拨软件、将客户图片放进模板P图、使用其他手机规避检查等违规方法进行催收，以便提高业绩。组长会帮组员催收，组长没空时组员间会帮忙，主要是帮忙打电话、聊微信。经指认，其指认出其催收模板、微信催收记录。（二）被告人刘伟的供述：我于2017年11月入职北京元海慧诚公司，2018年7月曾离职，同年8月重新入职，一直负责债务催收工作，组长是张某1，公司催收贷款的平台包括用钱某、万达贷、快易花等，底薪2500元并按催收金额阶梯式提成。入职时公司有培训我们工作中使用的话术，也说过不能骂人和发涉黑涉黄涉暴的短信。欠款人的信息及其相关联系人的信息等都是公司通过慧诚帮帮分发，我会打电话给欠款人催收，打不通其本人电话就会联系其父母通知，如果都打不通就会编辑短信发过去。我一般在9时至18时30分期间打电话，如果欠款人第一次接电话、后面不接，组长要求我们每隔3分钟给欠款人打1次电话，如果还是不接就备注后第二天打。我没有用过循环拨打电话的软件，但我听说过其他人使用，是他们自己购买和使用的。公司对逾期时间不同的客户分组讨债，逾期1至3天的通知本人，逾期4天至1个月的通知本人和征信施压，逾期2个月至3个月的再加上法律施压，逾期3个月以上的会威胁对方上门等，我组专门负责2个月至3个月的欠款人。我发的法律施压照片是公司提供的，大概内容是说对方涉嫌诈骗，短信和图片我只发给欠款人，组长要求我们一定要按公司模板发催收信息，我是用同组的朱海峰QQ空间生成催收信息并发送链接的，我没有恐吓、威胁对方的行为，也没有使用呼死你等骚扰软件，催收不成功的，过一段时间会分给下一个级别的小组处理。客户一般会通过聚投诉网站投诉称收到催收员电话骚扰，公司合规部会和对方沟通，如果对方特别激动、认为我们的催收行为造成较大影响，公司会对催收员罚款，如果对方不是特别激动，组长会提醒我们注意。我们组有2个组员在2019年2月和3月分别因骂人、威胁而被罚款或警告，组员刘某3说他用过骚扰软件，我自己在2018年底因骂人、2019年3月因将欠款人的借款信息发给催收对象而2次被罚款。公司通过摄像头、慧诚帮帮系统、组长巡视等方式监督催收工作，完成不了工作任务会强制加班、延长通话时长，连续数日没有客户还款会对员工进行劝退，组长会对业绩不好的组员帮忙催收。我催收成功的客户数额累计约7万元。经指认，其指认了其使用的慧诚帮帮系统截图、工作电脑、公司信息模板、工作手机和硬盘。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及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认定的事实。（一）关于催收的债务及对象。北京元海慧诚公司主要为用钱某、快易花、万达贷等网贷平台催收债务，但上述平台在宣传中以低利息、无担保、快速到账等吸引债务人借贷，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虚增数额、收取高息或高额手续费、肆意收取违约金等违规情形，北京元海慧诚公司催收的债务范围包括本金、高息、手续费、逾期违约金、服务费等，故其催收的金额并非全额合法债务。其催收的对象也不仅限于债务人或其紧急联系人，还包括借贷过程中强制读取的债务人手机中的通讯录亲友、通话记录频繁的号码、任职的工作单位等，即本案被害人包括债务人及其他与债务无关的通讯录亲友等联系人。（二）关于犯罪集团的认定。1.北京元海慧诚公司从2017年成立起一直以电话催收为主要业务，对债务人按不同逾期时间划分后分给贷后催收部门S0至M3+等不同组别的催收员，各组别按不同的权限逐级提升催收手段，对债务人及其亲友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进行滋扰，迫使对方还款。公司为了提高催收业绩，设定高额催收任务和阶梯式提成的激励制度，设置组长、高级组长、高级经理等层级进行管理和监督，安排培训部门对催收员的系统操作技能、催收话术及策略等进行培训，提供法压、征信压、外访压等催收模板增强对被害人的心理造成的恐惧、烦扰等效果，提高催收成功率，公司虽还设立了合规质检部门对催收过程进行管理监督，但该监督流于形式，对催收员违规使用轰炸软件、涉黄涉暴P图信息等视而不见，仅对被害人投诉且未能协商和解的情形罚款了事。2.具体的催收手段。根据被害人陈述、被告人及同案人供述、指认的相关话术模板等材料、聚投诉网站的投诉信息等电子数据可知，北京元海慧诚公司明确授意、催收员普遍使用的催收手段包括爆通讯录、法压、征信压、外访压，默许使用的催收手段包括超次数或休息时间进行电话骚扰、电话或短信轰炸、发送涉黄涉暴P图信息等，上述催收方式或侵害被害人隐私，或冒用公检法部门或人民银行等机构的名义编造债务人失信、犯罪被查处等信息，或威胁对被害人上门使用暴力，或妨碍被害人正常通信及休息等，造成了被害人电话无法使用、亲友反目、生活或工作秩序被扰乱、精神紧张甚至对人身安全的担忧、恐惧等后果，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综上，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行为符合经常纠集在一起，采取威胁、滋扰等软暴力手段对全国范围内的被害人进行违法催收，严重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特征，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二、关于对被告人李少雄、刘伟行为性质的认定。行为人是否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的成员并承担刑事责任，应从其加入时间、主观认识、参与程度及次数、造成的危害后果等方面综合考量分析。（一）被告人李少雄、刘伟分别于2017年9月、11月入职北京元海慧诚公司，案发前曾短暂离职又重新入职，参与时间约一年半，并非临时雇佣或短时参与催收业务，且根据两被告人的供述可知其对催收手段是否合法合规是具有判断力的。（二）两被告人是直接实施催收行为的人，其催收的网贷平台债务均涉及高息、手续费、违约金等非法收益，催收的对象涵盖债务人及其通讯录亲友，其目的在于提高业绩、获取高额提成，鉴定意见证实被告人李少雄回款业绩87万余元、拨打电话5910次，被告人刘伟回款业绩58万余元、拨打电话62××2次，均属参与程度较深、情节恶劣的情形。（三）被告人李少雄供认其采取了辱骂、电话轰炸、发P图信息等违规手段进行催收，甚至明知是公安机关接警电话而进行轰炸，严重扰乱办公秩序；被告人刘伟的手机微信记录证实其有发送威胁上门、可能造成人身伤害、凌晨打电话滋扰的信息，其曾因催收时辱骂被害人而被罚款，上述证据证实其提出没有使用威胁、恐吓等软暴力手段进行催收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两被告人作为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催收员，在追索网贷平台非法债务的过程中，采取威胁、恐吓、辱骂等手段，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应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两被告人的地位和作用。被告人李少雄、刘伟虽是寻衅滋事行为的直接实施者，但其是受北京元海慧诚公司聘请及安排参与共同犯罪，在整个犯罪集团中处于被管理、被指挥的地位，应认定为从犯，并根据其入职时间、参与次数、违法催收手段的恶劣程度、造成的危害后果、获利情况等予以区分量刑。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少雄、刘伟无视国家法律，作为北京元海慧诚公司的催收业务员，在催收款项过程中多次采取辱骂、威胁等手段滋扰被害人，情节恶劣，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少雄、刘伟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李少雄、刘伟受纠集而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属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并分别根据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情节而区分量刑。被告人李少雄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被告人李少雄的辩护人提出其是从犯、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无犯罪前科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与两被告人的罪责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少雄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6月16日止。）二、被告人刘伟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4月16日止。）三、缴获的北京元海慧诚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发放给被告人刘伟用于作案的小米手机1台，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文欣人民陪审员  林怡惠人民陪审员  赖远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单淦欣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