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3MA328HH37W，住所地上杭县临城镇长岭下县社会福利中心2号。 法定代表人：张福清，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光，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秀金,女，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德金，女，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彬，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丘秀金、丘德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认为范谷连年龄较大行动不便，且其在事故当天上午10时30分左右已摔倒一次，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应给予更多的关注和留意，特别是在范谷连行走于房间走廊与院内大坪之间时应予以搀扶，但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并未不作为且未通知其家属第一次摔倒之事，……在事情紧急而范谷连家属不在现场不能作出正确判断时，应先将范谷连送医。即认为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而对案件的发生有过错而应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义务的来源包括法定的义务、约定的义务和行为人先前的行为而给自己设定的义务。显而易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义务，是认为上诉人未履行与被上诉人丘秀金的儿子丘伟强签订的养老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上诉人是否履行合同的义务，应当由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丘伟强来主张，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上诉人是否履行合同义务，无权就上诉人履行合同的瑕疵所造成的损害对上诉人主张权利。2.上诉人对案件的发生没有过错。（1）范谷连在2019年10月16日上午摔倒后，根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认知水平，足以判断该次摔倒未导致老人的伤害，不属于紧急情况，没有通知家属的必要和送医的必要，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当天中午再次摔倒致较严重伤害时，上诉人立即将情况通知了丘伟强和被上诉人丘秀金，由于丘伟强和丘秀金均明确告知上诉人不同意用其保证金为老人医治，上诉人才未将老人送医，因此，此时未送医，也不属于上诉人的过错。(2)原审认为范谷连年龄较大行动不便，且其在事故当天上午10时30分左右已摔倒一次，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应给予更多的关注和留意，特别是在范谷连行走于房间走廊与院内大坪之间时应予以搀扶，但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并未不作为,据此认定上诉人对案件的发行有过错。上诉人认为，由于当天中午老人能够像往常一样在养老院内活动，因此，上诉人让其在坪内活动符合护理规范。原审以上诉人应对范谷连“予以搀扶”而未作为为由认定上诉人的过错不能成立的。3.上诉人的行为与范谷连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范谷连的死亡原因，对该死亡原因（脑出血），本院予以认可。对此，上诉人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载明的死因仅仅是推断，不足以确认范谷连的死因为脑出血，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应当把死因的证明责任交由上诉人来完成。（2）上诉人在老人摔倒后未及时送医与范谷连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范谷连于案发当晚由被上诉人送医后，医院并不认为未及时送医已经耽误了抢救时间，至次日还是劝说被上诉人应对老人行抢救手术，但被上诉人“经劝说无效”自行出院。而老人之所以死亡，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放弃治疗所致。因此，是否在摔倒的当时送医，与老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此外，范谷连属于农村居民，原审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范谷连的死亡赔偿金也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丘秀金、丘德金辩称，一、答辩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完全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的侵权行为属于被上诉人在履行养老服务合同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妥善履行服务义务，过错导致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受害人范谷连已死亡，不能在成为赔偿权利人，依法应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也即根据法律规定，近亲属的范围包括配偶、父母、子女等成为赔偿权利人。答辩人作为死者范谷连的女儿，依据法律规定属于赔偿权利人的范围。1.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且与范谷连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完全正确。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范谷连出现疾病或事故等紧急时间时，上诉人应当及时通知家属的同时采取积极措施。上诉人在范谷连第一次摔倒之后不仅未及时通知家属，第二次摔倒之后仍未采取积极措施及时送范谷连就医。直至当日18时许，而是由家属从龙岩赶至养老院后自行将范谷连送往蓝溪县卫生院救治。也就是说，自养老院将范谷连摔倒一事通知到家属时，就已经出发从龙岩赶往至上杭县。而并非如原审法院认为有理由相信系家属未要求将范谷连就医。其次，双方签订本案合同时，答辩人已经向养老院缴纳了叁仟元作为入住押金，用于突发疾病和意外伤害的救治等费用，本案中范谷连摔倒后符合上述情况，上诉人完全可以自行支配押金作为突发疾病和意外伤害的救治费用。上诉人既然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在范谷连接连两次摔倒之后，无论如何也应当及时采取送医等救治措施。最后，摔倒的视频显示，范谷连的日常行动、走路颤颤巍巍不如正常人，活动明显不便。特别是范谷连第一次摔倒后，养老院应该对护理的级别提升，应更加关注对范谷连的护理、照顾。但上诉人养老院却任由范谷连在房间走廊与院内大坪之间有高度差的台阶上行走，且未给予搀扶。因此，养老院对履行护理职责的疏漏程度极大，存在严重的过程，甚至应当对范谷连的死亡承担较大的责任。2.范谷连在2019年10月16日上午十点半左右摔倒一次（该事实上诉人答辩状已自认），之后又在中午12点半左右摔倒一次。并且通过护理人员的陈述，上午摔倒时脸上和鼻子上有擦伤，可以证明当时范谷连摔倒时候的部位和第二次摔倒一致，均为头部。同时，结合疾病证明书，门诊记录，死亡诊断证明书等可以证明范谷连系脑出血，上述结论与范谷连死亡系摔倒引发死亡的原因之一，绝对存在关联性，且无法排除。三、范谷连户籍所在地为上杭县，城乡分类代码为121，属于镇中心区，并且范谷连死亡前居住于龙岩市新罗区城区已满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丘秀金、丘德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向丘秀金、丘德金赔偿因其母亲范谷连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15004.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谷连于1935年8月3日出生，其户籍所在地为上杭县，范谷连生有二女，分别为丘秀金、丘德金，丘伟强系丘秀金之子。2019年6月10日，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甲方）与范谷连（乙方）、丘伟强（丙方）签订《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养老服务合同书》，合同约定丘伟强作为送养人将托养人范谷连送至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接受养老服务；乙方、丙方应于签约时向甲方缴纳人民币叁仟元作为入住押金，用于乙方突发疾病和意外伤害的救治、交付给医院的押金及支付赔偿金等相关费用;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紧急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丙方的同时采取积极措施；出现疾病或事故等紧急事件的处理：（1）如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救助措施，同时应及时通知丙方，并根据丙方的意思联系120急救中心，甲方对乙方在医院期间的治疗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签订后，丘伟强按约向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缴纳了相关费用，范谷连即于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下属的养老点蓝溪养老院接受服务。 2019年10月16日上午10时30分许，范谷连在养老院内摔倒，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未通知范谷连家属。当天12时39分许，范谷连从养老院内大坪往房间走廊（大坪与走廊之间间隔一定高度）行走过程中，又不慎摔倒，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的工作人员及时赶至并将其托起。13时许，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联系丘伟强告知范谷连摔倒的事情，丘伟强向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发送了丘秀金的电话号码，要求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联系丘秀金。后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与丘秀金进行了时长10分49秒的微信语音通话，并在当天的16时01分和16时47分分别向丘伟强、丘秀金发送范谷连的即时视频。2019年10月16分22时01分，丘秀金、丘德金等以范谷连外伤致头晕、头痛8小时为主诉将范谷连送至上杭县医院治疗，经诊断，范谷连为1.颅脑外伤；2.双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挫裂伤；5.额部、右颞顶头皮血肿；6.重度贫血；7.低蛋白血症；8.低钾血症；9.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锥颅外引流术后。主要治疗经过为：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止血、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预防癫痫等对症处理，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建议行锥颅外引流术，患者家属拒绝手术并要求出院，经劝说无效后，于2019年10月17日办理自动出院，出院医嘱为建议回当地卫生院继续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266.1元。2019年10月21日，范谷连于家中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丘伟强将范谷连送至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接受养老服务，后范谷连在养老院摔倒送往上杭县医院治疗1天后出院的第4天因脑出血在家中死亡，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认为该死亡原因仅是推测，但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范谷连的死亡原因，对该死亡原因，法院予以认可。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辩称范谷连摔倒是其自身所致，其没有过错，本案范谷连年龄较大、行动不便，且其在事故当天上午10时30分左右已摔倒一次，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应给予更多的关注和留意，特别是在范谷连行走于房间走廊与院内大坪之间时（因该两者之间存在小小的高度差）应予以搀扶，但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并未作为且未通知其家属第一次摔倒之事；另即使双方合同约定，在范谷连出现疾病或事故等紧急事件时，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应及时通知丘伟强，并根据丘伟强的意思联系120急救中心，但合同还约定在范谷连出现紧急情况时，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有权在通知丘伟强的同时采取积极措施，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作为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在事情紧急而范谷连家属因不在现场不能作出正确决定时，此时积极的措施亦包含先将范谷连送医，因此，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可。但事故发生时范谷连年龄已高达84周岁，属脑血管疾病高发年龄；且范谷连第二次摔倒事故发生后，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及时通知丘伟强和丘秀金后未将范谷连送医，法院有理由相信系因丘秀金和丘伟强未要求将范谷连送医，至事故发生后3至4小时，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还分别向丘秀金和丘伟强发送视频告知范谷连即时情况，但丘秀金和丘伟强仍未作出指示，直至当晚22时才将范谷连送至上杭县医院治疗；另治疗过程中医院以范谷连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建议行锥颅外引流术，但其家属拒绝手术并主动要求出院，而范谷连在出院的第4天即去世，因此，范谷连及其家属应对范谷连之死承担较大责任，法院据此酌定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对范谷连之死承担15%责任，范谷连及其家属自身承担85%的责任。 对于因范谷连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等相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发票，医疗费为1266.11元。 2.死亡赔偿金。范谷连已年满84周岁，其户籍所在地为上杭县，属于建制镇所在行政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计算5年为42121元／年×5年＝210605元。 3.丧葬费。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76266元/年×0.5=38133元。 4．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丘秀金、丘德金虽未提供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但其为范谷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了一定的交通费用和花费时间。范谷连去世时，丘秀金已年满55周岁，丘秀金、丘德金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丘秀金还有劳动能力、收入来源及丘德金的收入情况，而丘德金的户籍所在地为稔××镇化厚村，误工费本院按照2018年年度农、林、牧、渔业工资按1人予以计算3天为：60510元／365天×3天＝497.34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范谷连去世对其亲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范谷连已经年满84周岁，且根据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综上，因范谷连去世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50701.45元，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承担15%的责任即应向丘秀金、丘德金赔偿37605.22元（250701.45元×0.15），同时还应向丘秀金、丘德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丘秀金、丘德金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7605.22元；二、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丘秀金、丘德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丘秀金、丘德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837.5元，由丘秀金、丘德金负担729.5元，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杭我家养老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丘秀金、丘德金向本院提供了门诊病例、疾病证明书复印件共3页，以证明范谷连在养老院第二次摔倒后，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仍未采取积极措施及及时送范谷连就医，而是由家属接到通知后从龙岩城区赶至养老院将范谷连送往蓝溪县卫生院救治的事实。上杭我家养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本院审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诉讼期间，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丘秀金、丘德金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范谷连生有二女，分别为丘秀金、丘德金，丘伟强系丘秀金之子。虽然2019年6月10日，上杭我家养老公司与范谷连、丘伟强（丙方）签订《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养老服务合同书》，并非与丘秀金、丘德金签订《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养老服务合同书》，但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合同纠纷，丘秀金、丘德金作为范谷连的近亲属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可依法提起本案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该事实，原审判决根据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在本案过错程度，酌定上杭我家养老公司对范谷连之死承担15%责任，范谷连及其家属自身承担85%的责任的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杭我家养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福建上杭我家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