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3民初5069号 原告：向兴翠，女，195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贤伟，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兰，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广达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68号金源大广场西区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X113624452。 负责人：雷孝举。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冰冰，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舒婷，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向兴翠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广达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广达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向兴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贤伟、林玉兰，被告人寿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冰冰、梁舒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兴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人寿广达公司向向兴翠给付保险金4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人寿广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向兴翠系死者向兴才的唯一近亲属。死者向兴才系福州杉合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员工，福州杉合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为包括死者向兴才在内的123名员工在被告人寿广达公司处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该公司123名员工，投保单号为1145351700023551，投保期限为一年，保险金额为400000元。2018年03月30日21时18分许左右，向兴才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沿长乐区湖南镇鹏程路由北往南在路左行驶至鹏程路与鹏旺路交叉路口，在往西穿越鹏程路至鹏程路西侧过程，被沿鹏程路由北往南在路右行驶的王朋华驾驶的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撞上，造成向兴才当场死亡。长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向兴才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朋华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向兴翠向被告人寿广达公司主张赔偿，但是人寿广达公司拒绝赔付，并向原告向兴翠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人寿广达公司辩称，1、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2、无证据证明涉案二轮电动自行车有上牌记录且属于可合法上路的电动自行车，依据保险合同规定，被告不承担赔付责任；3、被保险人无证驾驶出险的行为，保险人不承担赔付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持合法有效驾驶证驾车。据此，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定的保险人免责事由，保险人可依法依约不承担赔付责任。为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兴翠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原告身份信息、被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2.死者向兴才婚育情况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公证书，3.向兴才身份信息、第3501825201800028-1号事故认定书、死者向兴才户口注销证明，4.工作证明，5.团体保险投保单以及保险单，6.死者向兴才生前参保信息、保险条款（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7.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 被告人寿广达公司未提交证据。 诉讼中，本院依职权向福州杉合家具用品有限公司调取了被保险人向兴才的员工履历表，向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局沙地派出所调取了向兴才的近亲属身份情况。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1、3、4、5、6、7，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2有原件核对，且可以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福州杉合家具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被保险人向兴才的员工履历表和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局沙地派出所出具的向兴才的近亲属身份情况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2018年2月11日，投保人福州杉合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向人寿广达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投保单号为1145351700023551，合同号为2018350186818410004163，保险期间为一年，被保险人总数123人（包括本案的被保险人向兴才），总保险金额49200000元，个人保额400000元，保险费合计50430元，团体保险投保单约定：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由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所附被保险人清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我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中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第二十一条释义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车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 2018年3月30日，向兴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与王朋华驾驶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的闽Ａ×××××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向兴才当场死亡、两车受损。2018年6月14日，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350182520180002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向兴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右转通过道路中央绿化带开口穿越路右过程，未让正常行驶的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进出或者穿越道路、进出停车场或者停车泊位，应当让正常行驶的车辆或者行人先行。”之规定。对当事人责任做出如下认定：1、当事人向兴才负事故的主要责任，2、当事人王朋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2月14日，向兴才因死亡注销户口。 2018年4月2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依长乐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8]车技字第B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照明及信号装置：整车灯光总成及信号装置齐全完好，符合所依据标准中的运行安全技术条件；2.转向系：转向性能有效；3.制动系：制动性能有效；4.车辆属性特征参数：受检车辆的主要特征参数值（电压为72V、电机功率800W、时速大于20km/h）符合两轮轻便摩托车定义的范畴。 2019年3月8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向向兴翠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认为：被保险人向兴才的理赔申请已于2019年2月21日收悉，经审核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机动车出险情况属实，应予拒付，故拒赔给付被保险人保险金40万元，本次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 诉讼中，本院为查明被保险人向兴才现存近亲属状况向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局沙地派出所发出调查函，调取死者向兴才（公民身份号码：4228011968××××××××）现存近亲属状况材料及户籍档案中原告向兴翠（公民身份号码：4228011958××××××××）的民族状况相关材料，该派出所出具回复函确认：死者向兴才父母、哥哥均已死亡，无配偶及子女，姐姐向兴翠身份证号码：4228011958××××××××；向兴翠1972年因婚迁户口已迁入湖北省恩施市崔坝镇，该所无法调取相关户籍信息。本院向福州杉合家具用品有限公司发出调查函，调取死者向兴才（公民身份号码：4228011968××××××××）在该公司登记的家庭情况，该公司提供了向兴才填写的员工履历表，婚姻状况一栏为“无”。 本院认为，投保人福州杉合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与人寿广达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向兴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合同约定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之规定，本案的保险权益应由向兴才的法定继承人享有。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局沙地派出所出具的回复函可以证明本案原告向兴翠是向兴才现存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其诉讼主体适格，向兴翠在向兴才身故后有权向人寿广达公司索赔。 案涉《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条款》系人寿广达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免责条款中约定了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情形进行了相应解释。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九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准予驾驶的车型顺序依次分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自行机械车、无轨电车和有轨电车。”该条款并不把二轮电动车(含超标电动车)纳入到需要持有驾驶证的机动车范围内。在实践中，超标电动车不能像机动车一样领取驾驶证，其无法在办理机动车手续上与真正意义上的机动车取得同等地位。若案涉的二轮电动车属于公众所熟知的机动车范畴，交警部门也无需通过鉴定程序来判断该车辆的属性。故机动车的认定应按普通人的理解力判断，对无合法有效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中的机动车应解释为形式与实质及审批程序相一致的狭义上的机动车。案涉的保险条款对机动车的定义及列举免责条款“无有效驾驶证”的具体情形中均未明确约定二轮电动车(含超标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围。保险人作为经营保险业务的专业机构，亦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对于合同条款特别是对其有利的免责条款的完善负有义务，应当对保险合同的条款负有更谨慎的态度与更严格的责任，在其未对条款作出全面规定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由于电动车不属于需要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且缺乏办理机动车驾驶证照的正当渠道，如果让根本无法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电动车骑行人，仅基于交警部门的鉴定结果承担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同等风险，承担保险合同的免责结果，大大增加了被保险人的保险风险，对无过错的被保险人显然是不公平的。因此，人寿广达公司关于其可以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人寿广达公司应当向向兴翠支付保险赔偿金4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广达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兴翠支付保险赔偿款4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广达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 洁 人民陪审员 杨 榕 人民陪审员 陈玉琼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龚晓璇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 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