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南街。 法定代表人：白守龙，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非，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有林，女，1966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怀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有清，女，1970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怀安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江，河北诉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安县第六屯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怀安县第六屯乡。 法定代表人：莘彦军，乡长。 原审被告：怀安县水务局，住所地河北省怀安县柴沟堡镇司令部院内。 法定代表人：孙常青，局长。 上诉人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第三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倪有林、倪有清及原审被告怀安县第六屯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第六屯乡政府）、怀安县水务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8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第三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白守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倪有林、倪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三屯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怀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8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倪有林、倪有清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三屯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一、本案属于物件损害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因此，需要在排除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后果之后，才能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法律对自然人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有明文规定，对于成年人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应当依法定程序由有权机关作出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以智力残疾证书认定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本案事实，受害人在死亡前就有轻生的行为，倪有清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承认受害人跳井自杀。通过现场来看，当人失足掉落井口后，本能地会呼救、挣扎，形成明显的自救痕迹，但是这些均没有在现场发现。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决定书只能排除他杀的可能，并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二、本案属于损害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但是不免除倪有林、倪有清证明其他侵权构成要件的举证义务，如因果关系。因为倪有林、倪有清的原因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原因与第三屯村委会行为之间因果关系无法查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三、第三屯村委会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管理义务。对于农村机井的安全管理义务，现在没有国家强制性标准。第三屯村委会已经在村集体财力、管理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不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安全隐患的事实。 倪有林、倪有清答辩称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损害系受害人故意造成，不存在免责情形，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免责的规定。本案中，公安机关排除他杀，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死亡的原因有自杀、他杀和意外的不同情形，并非除外他杀就是自杀非此即彼的关系。结合本案中机井在野外、受害人存在智力障碍等客观因素，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极大。第三屯村委会说受害人系自杀，并无证据证实。二、对于受害人死因，有现场打捞照片和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受害人系溺水身亡，不存在死亡后投入井中的可能，因此公安机关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井中有水，死者从井中打捞出来，排除他杀，据此溺水和身亡之间存在明显因果关系，日常生活逻辑即可认定。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河北省取水井安全管理及报废处置办法的通知（冀政办字〔2016）196号）》第十三条规定“责任人或乡（镇）政府应采取以下技术措施处置报废取水井：采用填埋方法的，应选用天然、无杂质和高塑性粘土，处置材料压至地面以下一定深度时，应填入当地土夯实至与地面弄平，并恢复地貌；采用封闭方法的，井盖应坚固、严密：覆土厚度不应低于当地冻土层厚度，且不得低于1米。”第三屯村委会作为该机井的管理人，对机井报废封闭采取的是用大树墩覆盖井口的做法，并未按照规定加井盖后覆土，土的厚度不应低于当地冻土层厚度，且不得低于1米的标准来完成封闭。第三屯村委会未按照规定封闭机井，显然是未尽到管理人职责。水务局作为机井的监管部门，监管没有到位也存在一定的过失。一审法院考虑到机井所有人系村委会，按比例承担了损害后果，且并未让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考虑了社会效果和政治效果。对于第三屯村委会来说，倪有林、倪有清认为一审判决已经足够公平，其为避免诉累，也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因此，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倪有林、倪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原告哥哥倪有兵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150000元，后当庭变更为349436.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4日早晨，原告倪有清发现其兄倪有兵不在家中，后寻找至第三××西北处发现机井内有人，随后报警。经消防队救援，将倪有兵从机井中打捞上来，经现场勘验，倪有兵已无生命体征。2019年5月27日，怀安县公安局审查后认为倪有兵死亡案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倪有兵于1963年3月24日出生，系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原告倪有林、倪有清与死者倪有兵系同胞兄妹。倪有兵生前患有智力残疾，未婚娶亦无子女，属第三屯村政策内五保户。2019年5月19日，第六屯乡政府与倪有清丈夫倪守生签订了《分散供养特困人员委托照料服务协议》，由乡政府委托倪守生对特困人员倪有兵的日常生活进行照料服务。针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35816.5元，2．死亡赔偿金2806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46436.5元。 一审法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第三屯村委会作为机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能履行设置警示标志、安装防护设施或填埋等管理职责，事故现场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倪有兵患有智力残疾，原告倪有林、倪有清作为其近亲属未尽保护、监管职责，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第三屯村委会按40%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关民事赔偿责任，即损失总额346436.5×40%=138574.6元，剩余损失由受害人自行承担。第六屯乡政府和怀安县水务局不是事故机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与倪有兵的死亡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第三屯村委会辩称倪有兵存在自杀的可能，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倪有林、倪有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8574.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96元（原告预交3300元），原告倪有林、倪有清负担3897.6元，被告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9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第三屯村委会系案涉机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案涉机井处于第三××西北处，属于公共设施，应适用前述规定中的过错推定原则分配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第三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倪有兵在案涉机井内溺水死亡，则第三屯村委会应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本案庭审中，第三屯村委会述称案涉机井事发时处于停用状态，根据《河北省取水井安全管理及报废处置办法》的相关规定，暂时停用的取水井应进行封存，但第三屯村委会采取的方式是用树墩填堵井口，且在案照片等证据中已经看不到用来填堵井口的两个人抬不动的树墩，而当事人及证人均无法说清树墩去向及何时没有的，故第三屯村委会所述的管理方式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认为第三屯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三屯村委会主张倪有兵系自杀身亡，倪有清在怀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所作的笔录系其个人陈述，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倪有林对此予以认可，且无其他足以证明倪有兵系自杀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第三屯村委会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丧葬费的赔偿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第三屯村委会作为承担赔偿义务的主体，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的丧葬费并无不当。第三屯村委会的其他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第三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1元，由怀安县第六屯乡第三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万军 审判员  雷 鹏 审判员  吴义清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