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首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红山农场。 法定代表人：张官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顺根，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杭州红山化纤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沈向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霞，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金首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红山化纤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红山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9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红山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杭州红山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及依据该合同设立的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金首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金首公司为浦发银行萧山支行与红山公司自当日起至2016年4月23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在最高本金余额2500万元及其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2月4日、4月27日、5月5日、5月7日、5月7日，红山公司与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书》5份，红山公司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500万元、850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1625万元，到期后浦发银行萧山支行为红山公司分别垫款5752425元、3439406.25元、7659598.32元、1965425元、6185326.24元。同年5月19日、5月26日，双方签订《开立信用证协议书》2份，红山公司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申请开立银行信用证1500万元、1655万元，到期后浦发银行为红山公司分别垫款8938780元、9832062.08元。同年8月5日，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红山公司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借款500万元。同年6月29日，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红山公司将价值3177.27万元的设备抵押给金首公司，作为其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反担保。同年7月7日，双方在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杭萧工商抵登字[2015]第178号动产抵押登记。2016年1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红山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联合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纠纷，系企业法人破产期间由破产管理人提起的撤销侵害破产债权人利益的不当行为的诉讼。破产撤销权可撤销的范围为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时间内的行为，该撤销权不同于普通民事合同中债权人的撤销权，现金首公司认为该案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相关规定，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申请法院撤销。该条款赋予了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后，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间内损害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行为有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对于该案所涉情形是否适用“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规定，该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对《破产法》具体条文的分析，破产应就尽可能广泛的债权进行处理，而无论其是否到期、是否附期限条件、是否必然发生。简言之，破产程序属于概括清偿程序。其次，在金首公司为红山公司提供保证之时，金首公司已成立对红山公司的追偿之债，无非该债权的行使与否存在或然性。一旦代偿的事实发生，则金首公司基于代偿行为即产生追偿权。再次，从实证分析的角度出发，保证人在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后，其享有对债务人的追偿权本为普通债权。而在追偿之普通债权转化为拥有物保的优先债权之后，债务人可供普通债权人分配的整体财产将减少、分配比例将降低。该结果的产生，显然与破产法实现破产财产公平分配的原则相悖。综上，该院认为，洪山公司以其名下动产为金首公司设立抵押的行为，应认定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之情形。综上分析，红山公司在其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前一年内，以其动产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金首公司提供财产担保，其行为损害了破产企业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管理人申请法院对该行为予以撤销合法有据，该院予以准许，基于《抵押反担保合同》设立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亦应予以注销。金首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二、注销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之间设立的杭萧工商抵登字[2015]第178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首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红山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并注销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2．由红山公司管理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案涉反担保应区别于一般担保，不应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首先，案涉担保为反担保，其明显区别于一般意义的担保，案涉反担保并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之情形，不应适用该条规定。其次，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设立的本意是为了防止破产企业在破产前减少资产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但本案所涉的担保为反担保，反担保的实现是建立在金首水泥已经为红山公司清偿银行债务的基础之上，所以即便是本案反担保得以实现，也不会减少红山公司资产。因此，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二、本案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签订于2015年6月29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红山公司管理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时间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红山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结果。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8月5日，红山公司与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书》5份，《开立信用证协议书》2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1份。金首公司为红山公司上述融资行为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于2015年4月23日与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最高保证限额2500万元，担保的债权确定期间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3日。2015年6月29日，金首公司与红山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红山公司将价值约3177.27万元的设备抵押给金首公司，作为对金首公司为其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反担保。2015年7月7日，向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杭萧工商抵登字[2015]第178号动产抵押登记，这是对原来没有担保的债务提供了担保。2016年1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红山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即反担保发生于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因此，在法院受理红山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红山公司以其设备为金首公司提供反担保，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管理人有权申请法院予以撤销。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首先，案涉情形是否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本案中，金首公司为红山公司向浦发银行萧山支行的欠款提供保证担保，若红山公司未偿还银行欠款而金首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则金首公司享有对债务人红山公司的追偿权，且为普通债权。因红山公司又与金首公司签订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以其名下动产为金首公司设立抵押，该担保为财产担保，故债务人红山公司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了财产担保，若金首公司向红山公司行使追偿权，则该追偿权的性质由普通债权转变为有财产担保的优先债权，这影响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与破产法规定的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立法宗旨相违背。因此，案涉情形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其次，债务人红山公司与金首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而红山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为2016年1月5日，故债务人红山公司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发生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基于上述两个方面的分析，债务人红山公司在其破产申请被法院受理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及基于该合同设立的抵押登记书，应予以撤销。金首公司关于本案情形不应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不应被撤销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金首公司还上诉主张，本案已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民法对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有规定，但破产撤销权不同于民法上的撤销权，破产法并未规定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期间，在破产程序中，若债务人的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则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金首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金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金首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鸣卉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丁希军 书 记 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