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1593号 原告：林震巍，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市尾村市美426号，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告：苏州埃捷思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仁爱路150号第二教学楼A103-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569108227B。 法定代表人：宋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刑立人、张赟，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林震巍与被告苏州埃捷思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捷思特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震巍、被告埃捷思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凯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刑立人、张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震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埃捷思特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案涉侵权文章及信息；2.判令埃捷思特公司通过其微信公众号“公益啦平台”刊登声明，公开向林震巍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埃捷思特公司赔偿林震巍公证费1500元；4.埃捷思特公司向林震巍赔偿名誉补偿金19670元。事实与理由：埃捷思特公司注册认证的微信公众号“公益啦平台”先后发表文章《实锤！当铺亲口承认：攻击中国平安，抹黑中华社会救助金基会和免费午餐等公益组织，我都是故意算错数据的！》《关于当铺（林震巍）起诉我文章的声明》，该二文编造林震巍（笔名“当铺”）“亲口承认”“攻击”“抹黑”公益组织的虚假事实，使用“险恶卑劣”等侮辱性词汇，对其他媒体文章进行以偏概全的转述，对林震巍进行造谣、诽谤和恶意攻击，侵犯了林震巍的名誉权，故请求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依法判如所请。 埃捷思特公司辩称，林震巍亲口承认以“故意算错数据”的方式来发表质疑公益组织的文章是客观事实，埃捷思特公司作为公益领域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发表基金志愿者针对上述事实写作的批评性文章，是为了替被故意算错数据的公益组织发声和澄清，没有侵犯林震巍名誉权的主观恶意；文章中所使用的“攻击”“抹黑”“老鼠屎”等语言也是基于现实存在的其他媒体的报道文章作出的评论，符合普通民众对于上述行为的一般理解，不构成侮辱诽谤；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批评性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不应认定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请求驳回林震巍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在案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月27日，网络用户“dangpu”在“闪电人和海克特”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题为《请拖凑数、推APP、关联交易、中国平安和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真会玩》的文章（以下简称《真会玩》文），对中国平安和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发起的2019年“一路平安让爱回家”公益活动提出三点质疑：“一、为什么沦落到找60个托来凑数拍照？二、项目变相为中国平安推广APP，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关联交易？三、中国平安公益项目需要花费近200万向中国平安购买保险，是否是关联交易？是否有人从中谋利？”，并对“200万保费”的问题作出说明：“10000名贫困外出务工人员，每人19.9元，保费总额接近200万”。 2019年1月28日，网络用户“当铺”在《真会玩》文的评论区发言：“已经收到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的回复，项目其实挺好的。大家都坦然面对质疑……文章中确实也有部分不够准确的地方，例如保费总额的计算等等……”。 2019年1月29日，网络用户“dangpu”在“闪电人和海克特”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题为《这里真的很分裂》的文章（以下简称《很分裂》文），澄清关于《真会玩》文问题及后续情况，表明“一路平安让爱回家”公益活动有实际开展，其对此表示抱歉，认为请托的事情不存在，系其误信聊天记录，同时保留对该公益活动疑似关联交易的质疑。 2019年2月1日，埃捷思特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公益啦平台”发表以“薛萍”为作者，以《实锤！当铺亲口承认：攻击中国平安，抹黑中华社会救助金基会和免费午餐等公益组织，我都是故意算错数据的！》为题目的文章（以下简称《实锤》文），将《真会玩》《很分裂》的文章、评论和作者回复以及“薛萍”和“当铺”的会话记录进行截图，以夹叙夹议的方式描述了如下经过：“薛萍”在阅读《真会玩》《很分裂》文后，认为作者“当铺”算错数据的做法不妥，故在《真会玩》《很分裂》文的评论区留言要求“当铺”道歉或删除文章，“当铺”回复“你们这些傻逼嘴角，真的应该好好被游街示众”并向“薛萍”发送“当铺”与高某某的会话记录，在该记录中“当铺”称“以前我都会故意算错，等着被纠正，方便建立公信力”。《实锤》文对阅读《真会玩》《很分裂》文后与“当铺”的上述沟通经过作出评论：“当铺故意算错（公益组织财务数据）来抹黑基金会和公益组织，引发政府和社会的焦虑、愤怒和猜疑，毁损基金会和公益组织来之不易的公信力，尤其现在经济不景气，公益组织生存更加艰难，故意算错数据来攻击公益绝对不是小事”。 2019年2月2日，网络用户“dangpu”在“闪电人和海克特”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题为《实锤个球！当铺说以你们丢人的智商确实看不懂几个大字！》的文章（以下简称《实锤个球》文），对《实锤》文作出回应，说明其故意给错数据的问题，“我在数据上设置了陷阱，我知道正确的数据，但是故意给出错的，你们自查去，别根据我给出来的数据去作假账”。 2019年2月19日，公益时报网刊发《ｄａｎｇｐｕ：公益圈的“老鼠屎”还是“鲶鱼”？》一文，对网络用户“ｄａｎｇｐｕ”质疑公益机构、公益人、公益项目引发公益圈争议的现象进行了报道。该报道展示了争议舆论圈中的三派观点：一是支持说，认为“ｄａｎｇｐｕ”是公益圈的“揭黑英雄”，有利于推动中国公益自省自查自纠；二是反对说，认为“ｄａｎｇｐｕ”是一个躲在暗处臆想的“阴谋论者加××患者”；三是言论自由说，认为支持和反对“ｄａｎｇｐｕ”的声音都很重要，专业的争论是有积极意义的。撰写该报道的记者对网络用户“ｄａｎｇｐｕ”进行了电话采访，“ｄａｎｇｐｕ”未公开自己的身份。 2020年1月14日，“公益啦平台”公众号发表以“薛萍”为作者，以《关于当铺（林震巍）起诉我文章的声明》为题目的文章（以下简称《声明》文），该文简要复述了《实锤》文的发表经过，并就林震巍起诉称该文侵权的行为作出评论：“（‘当铺’与高某某会话）截图让人看清楚了这个当铺的险恶和卑劣，故意算错财务数据去抹黑公益组织，然后带节奏煽动和引导公众对公益组织的批评，这是非常不道德的，也是非常不负责的违法行为”“（《实锤》文）发表后，很多人说他（‘当铺’）因为故意算错公益组织数据抹黑公益组织，被媒体报道说他是公益界的一颗老鼠屎”“让弱小的公益组织花费巨大的时间、人力等成本去自证清白”。 林震巍在本案中确认其曾用“dangpu”和“当铺”的网络名称发表监督公益组织和公益活动的文章，曾在其监督文章中故意设置明显的巨大的数字谬误，如在《真会玩》文中将1万名贫困外出务工人员每人19.9元的近20万元的保费总额故意写成200万，以期引起被监督人的重视并主动与其联系澄清事实。 本院认为，法律保护公民依法发表言论的自由，但言论自由应以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犯其他社会个体的合法权益及公共利益为限。本案中，《实锤》《实锤个球》《声明》文针对“故意展示错误数据以获得对方回应及公众关注”这种对公益组织和公益活动的监督方式是否正当的问题在互联网平台上展开公开讨论，虽然观点针锋相对、立场各有不同，但仍然是公民在互联网领域中行使言论自由的正常形式。《实锤》文针对网络用户“当铺”“dangpu”监督公益组织、公益活动的方式提出批评意见，其事实依据是来自“当铺”“dangpu”的评论回复、自主发文和“当铺”“dangpu”自己披露的与第三人的会话记录，并将上述依据在文中以截图方式完整如实地进行了展示，且上述依据均得到了言论发表者的确认，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不能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实锤》《声明》文中使用的“攻击”“抹黑”“险恶卑劣”“老鼠屎”等措辞，属于作者观点和立场的表达，虽不够克制，但未完全脱离事实和互联网已存之公共言论，未明显超出一般批评者必要的言论限度，互联网言论本有相对随意和不规范的特点，在对公共话题进行评论时，对质疑批评的言论更不宜过分苛责；加诸《实锤》《声明》文使用上述表达针对的对象是匿名网络用户“当铺”“dangpu”，在林震巍未向公众公开身份、未举证证明其作为自然人因此受到实际名誉损害的情况下，不足以认为会造成对现实个体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亦不宜认定为侵害他人之名誉权。总体而言，《实锤》《声明》文尚未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尚无证据表明损害了具体公民的名誉声望，尚无证据表明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本院对林震巍关于《实锤》《声明》文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林震巍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林震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希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 晗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八、问：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 答：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 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