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51民初4808号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弋朔。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祥。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陈卓群，董事长。被告：上海紫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杨威，总经理。被告：陈卓群，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被告：杨威，男，1983年4月11日出生，回族，住内蒙古赤峰市。上列四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忠，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常宝，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均简称为仲利贸易)与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均简称为紫坤实业)、上海紫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均简称为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本院分别于2019年6月20日、同年10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弋朔、王继祥、四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常宝均到庭参加了第一次诉讼，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弋朔、王继祥到庭参加了第二次的庭审，四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紫坤实业支付原告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下的未付货款XXXXXXX元；二、判令被告紫坤实业支付原告违约金560700元；三、判令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对被告紫坤实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紫坤实业签订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紫坤实业出售标的物一批，总价为XXXXXXX元；付款方式为：第1-8期每期价款89400元；第9-16期每期价款81600元；第17-24期每期价款738000元，共计应付24期。第1期价款给付日为2019年2月4日，各期价款给付日为自第1期给付日期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作为被告紫坤实业的连带保证人向原告提供连带保证，并出具《保证书》。买卖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紫坤实业交付约定的标的物，紫坤实业亦为此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但其仅向原告支付89400元，余款XXXXXXX元尚未支付。现因紫坤实业未依约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其支付剩余价款及相应的违约金560700元。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共同辩称，1、原告与被告紫坤实业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也不可能履行，是为掩盖非法的借贷关系而签订的虚假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因该借贷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无效。原告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的，应当驳回其诉请。又因主合同无效，属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应无效，故驳回原告要求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6日，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向紫坤实业出具《操作条件与报价方案》一份，载明：承做金额170万元，承做期间24个月，操作方式：贸易，供应商开立170万元发票予仲贸，仲贸开立195.84万元发票予紫坤实业，仲贸放款170万元予供应商。定存保证金17万元(放款前汇入仲贸，银行定存金可扣抵后几期租金或者到期退回)，手续费3.1万元，内含6%的税费1754.70元可抵扣，个人意外险约3450.24元，保证人为陈卓群、杨威、紫坤贸易、南昌房产设定，还款总额为195.84万元。2018年12月26日，原告作为出卖人(甲方)、被告紫坤实业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标的物名称为其他蔬菜、猪肉、鸡、鸭、鸡蛋、水产、牛肉、羊肉，数量分别为89820斤、5569斤、3057只、3057只、7485斤、11976斤、2994斤、1818斤，总价款为195.84万元(含税)。付款方式为1-8期，每期价款8.94万元；9-16期，每期价款8.16万元；17-24期，每期价款为7.38万元。第一期价款给付日为2019年2月4日，各期价款给付日自第一期价款给付日起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债务履行期间自2019年1月4日起至2021年1月4日止。乙方未依合同之约定按期、足额付款的，乙方应支付自给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逾期利息。乙方未能依约支付总价款，应按全部未付价款之百分之三十向甲方加付违约金。标的物交付地点为崇明区城桥镇寒山寺路XXX号XXX室。同日，紫坤实业向原告出具《同意书》，同意提供17万元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如有违反合同约定事项或义务时，同意没收或冲抵积欠的未付清款项包括违约金，冲抵顺序由原告决定。同时，紫坤实业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言明为与原告开展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融资租赁、贸易赊销、委托贷款、保理业务，同意因上述业务往来所产生的征信、调查、业务咨询等服务支付服务费3.1万元。同日，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作为保证人向原告出具《保证书》，言明保证人同意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项下买受人所负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买受人在主合同项下应支付的全部应付款，包括价款、延付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用、律师费以及其他应付款项，如遇利率变化，还应包括因该变化而必须增加的款项。同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乾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1，约定由原告向乾瀛公司购买与编号为CCXXXXXXXXAJX的合同标的物一致的货物出售给紫坤实业，总价款为170万元。同日，紫坤实业(乙方)与乾瀛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协助解决紫坤实业遇到的流动性困难，遵照仲利贸易在CCXXXXXXXXAJX-1买卖合同中的指导，订立本协议，甲方按照仲利贸易所指示的货物名称、数量等要求与乙方订立本协议，乙方应按要求提供相关书面单据，尽量符合已发生过实际交易的流程和规则制作。仲利贸易以货款名义汇付给甲方170万元的款项实际为乙方向仲利的借款，甲方不得中途截留。2018年12月31日，被告紫坤实业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言明：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标的物清单中所有标的物已交付于买受人，另买受人确认：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的标的物以及标的物的供应商或制造商均系买受人自主选定；出卖人对供应商和制造商的任何声明保证不承担责任，出卖人也未就标的物作出任何声明保证；出卖人委托供应商交付的标的物，其品质质量应符合该产品/设备原制造商新品/….通常质量标准；就标的物的保养或维修工作，由买受人自行向供应商或制造商请求。同日，被告紫坤实业出具《说明书》，载明：合同号为CCXXXXXXXXAJX的买卖合同标的物已于下列入库批次入库，具体入库情况见单据：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NO.XXXXXXX。以上单据紫坤实业已全部验收合格，超出部分货物与仲利贸易无关。2019年1月2日，紫坤实业向原告支付保证金17万元、手续费3.1万元。1月4日，原告向乾瀛公司支付170万元，乾瀛公司于收款当日将165万元汇入紫坤实业。紫坤实业于2019年2月1日还款8.94万元。另查明，乾瀛公司的股东为杨威、陈卓群、紫坤实业，杨威任法定代表人。杨威、陈卓群是紫坤实业的股东。庭审中，被告对已支付的保证金17万元、手续费3.1万元认为应当在本金170万元中予以扣除。而原告认为保证金应在其主张的违约金中先予抵扣，手续费不应抵扣。假设被告抗辩原告与紫坤实业之间属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成立，对保证金、手续费不应该在本金中扣除。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与紫坤实业签订的《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保证书》、《承诺书》、《同意书》、《发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四被告提供的《操作条件与报价方案》、原告与乾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协议书》、汇款凭证、原告及乾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与紫坤实业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买卖合同纠纷还是企业借贷纠纷；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各被告应当承担何种责任。3.借款及应还款金额如何确定。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在阐述该争议焦点之前首先应当确认紫坤实业与乾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从公示的登记资料显示，乾瀛公司的股东之一是紫坤实业，杨威、陈卓群既是乾瀛公司股东，也是紫坤实业的股东。两公司的股东相互交叉，应存在关联。再看本案的交易流程及模式：由乾瀛公司向原告供货，供货总价为170万元，再由原告向紫坤实业供货，供货总价为195.84万元。紫坤实业作为买受人，其向原告购买的标的物的供应商由紫坤实业自主选定，即乾瀛公司作为原告的供货商是由紫坤实业选定。在乾瀛公司与紫坤实业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由乾瀛公司低价卖出，再由紫坤实业高价买进，明显违背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与商事交易的常理，有悖于企业利润至上的一般原则。其次，从原告提供的《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的内容看，并无收货的具体清单，且该证明书载明标的物的质量要求、保养或维修等内容，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蔬菜、鸡、鸭、牛肉等并不匹配，足以使人对原告的实际交货产生合理怀疑。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和交易习惯，此种异常的连环买卖实为原告与紫坤实业之间以买卖形式掩盖的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双方共同实施的虚伪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就实际的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企业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作了明确规定，即除了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借贷合同有效的，法院应予支持。显然，本案中原告与紫坤实业之间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况且，被告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以出借资金为主业，因此，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应属有效。针对争议焦点2，各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就紫坤实业而言，在原告向乾瀛公司付款后，乾瀛公司已将该款转入紫坤实业，紫坤实业作为实际的收款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虽然从形式上看，三被告是为原告与紫坤实业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项下紫坤实业的付款责任承担的保证。但基于紫坤实业、紫坤贸易之间的关联关系，陈卓群、杨威又分别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当然知晓签订买卖合同的真正目的是为取得原告的借款。在该借贷法律关系有效，且明知是借款的情况下，其所作的保证当属有效，故原告要求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3，借款金额的认定。原告认为应以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总价195.84万元扣除已付款8.94万元计算，而被告认为应当以实际收到170万元扣除保证金17万元、服务费3.1万元后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基于前述认定的借贷法律关系，原告支付给乾瀛公司的货款即为其出借的借款，故借款金额应为170万元。至于保证金17万元，原告认为应当在违约金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因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则其约定的违约责任当属无效，故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之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当然也无所谓的在违约金中予以扣除之说。结合紫坤实业收到17万元并支付给原告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该款应当视为预先在本金中作了扣除较为公平合理。否则无疑会使紫坤实业的实际借款金额有所减少，违背其借款目的。至于服务费3.1万元，根据紫坤实业出具承诺书的意思表示，无论是买卖合同还是借贷关系，均不在该承诺书所列的业务范围。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服务费是为本案借贷之事而实际发生，故原告主张收取该服务费并无依据。同理，也应视为预先在本金中作了扣除。关于利息，虽然原告在以买卖为请求权基础的诉请中未作主张，但在本院向其释明假设本案被定性为借贷法律关系时，其要求法院依法判决，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紫坤实业作为借款的受益方应当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至于利息标准，因借贷事实是以买卖的形式出现，其当然不会直接约定利息，但从两份连环的买卖合同可以看出，195.84万元与170万元之间的差价25.84万元系原告获取的利益，应视为原告出借170万元、期限为2年的利息收益。由此计算得出年息为7.6%，而该利息标准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告借款本金应为170万元减去17万元减去3.1万元，即149.90万元，扣除已还款金额8.94万元，紫坤实业尚欠本金140.96万元。紫坤实业除应当承担归还本金之外，还应就未付款部分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起算日，本院适当调整自原告出借全部款项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算。被告紫坤贸易、陈卓群、杨威应当对紫坤实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0.96万元；二、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还款额为本金按年利率7.6%计算的利息；三、被告上海紫坤贸易有限公司、陈卓群、杨威对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上海紫坤贸易有限公司、陈卓群、杨威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上海紫坤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38元，由原告负担6238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20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秋红审 判 员  陆沈平人民陪审员  黄 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陈艳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