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2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耀继，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1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原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住所地：高州市马贵镇马贵圩17号。负责人：古向前，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亮，男，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事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谷丰，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耀继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以下简称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耀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诉请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出示的《借据》显示借款日期是1997年12月5日，还款期限是1997年12月31日。按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计算，2000年12月31日到期，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没有在此期间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鉴于李耀继在2004年10月11日写了《还款保证书》，分别在10月12日还款1000元、在10月15日还款500元。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自2004年10月16日起计算三年，至2007年10月16日届满。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第二次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仍然没有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而是在过了8年后的2015年、2019年才向李耀继催收。此时，李耀继与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之间的债务关系已经不受法律保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无权催收，李耀继有权拒收。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于2019年3月12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李耀继于1997年12月5日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款230900元的证据是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提交的《借据》。此《借据》上“用途”一栏写有“转借”，李耀继在一审时曾问“转借”是什么意思，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不予回答。在一审法官询问“是不是原有借款又加新借款”的情况下，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据此，李耀继要求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出示有关支付借款的凭证和李耀继收到借款的账户明细，但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未能提供。事实上，李耀继于1992年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款70000元用于种植生姜失败后，无力偿还，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在当时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超过后，以“办学习班”等方式分别于1997年12月、2004年10月强迫李耀继在《借据》、《还款保证书上》签字。这样，70000元的本金就变成了230900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本案的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的金融借款合同不成立。如若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一审所确认的涉案的230900元是原有借款加上新借款的话，则贷款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1996年）关于未清偿原有贷款债务不得发放新贷款这一明文规定，涉案的金融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是关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本案合同没有附任何条件，不存在成不成就之说，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显然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耀继的上诉请求。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涉案贷款的出借时间是1997年12月5日，但在2004年10月11日李耀继签订了《还款保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李耀继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既是重新确认，那诉讼时效期间包括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均是自2004年10月11日起计算，但鉴于2004年10月11日的《还款保证书》上只是对利息1500元约定了偿还期限，对本金230900元没有约定偿还期限，即对本金230900元的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作为借款人的李耀继可随时还款，作为贷款人的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可以随时催告李耀继还款，因此对于本金230900元只有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约束，而从2004年10月11日起算，至本案起诉日2019年3月12日，并没有超过20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二、关于借款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李耀继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30900元给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是正确的。对于涉案的贷款，李耀继先后三次签字确认，分别是1997年12月5日、2000年11月8日、2004年10月11日，如果李耀继没有借到230900元，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李耀继称是被逼签字的毫无事实根据，完全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找借口。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是针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或者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本案借款是属于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一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是合理的。至于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问题，此属于一审判决书的笔误，二审纠正即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耀继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耀继偿还贷款本金230900元（暂不起诉利息）给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耀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耀继于1997年12月5日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原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借款230900元，约定月利率8.925‰，于1997年12月31日到期。借款到期后，李耀继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至2019年2月19日止尚欠贷款本金230900元。李耀继于2004年10月11日写有《还款保证书》及在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催收通知书上签名。后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多次向李耀继催收借款，最后三次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2019年2月19日、2019年2月20日向李耀继邮寄催收通知书，但李耀继拒绝签收。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催收未果，所以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于2019年5月17日变更名称为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一审法院认为，李耀继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原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借到230900元，有《借据》、《还款保证书》、《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变更名称为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其权利义务也应由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承担。所以，李耀继应偿还借款本金230900元给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李耀继认为借款已经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说明，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于2004年10月11日向李耀继送达催收通知书，李耀继并于当天写有还款保证书给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又最近于2015年2月14日、2019年2月19日及2019年2月20日三次通过邮递方式向李耀继邮寄催收通知书，说明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从没有放弃过权利，一直向李耀继主张债权，而李耀继在知道是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寄出的邮件的情况下拒绝签收，有高州市马贵邮政支局邮递员李汗武的情况说明和一审法院向该邮递员的询问笔录为证。李耀继的行为属故意逃避债务。所以，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对李耀继的说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李耀继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230900元给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28元、保全费1675元，由李耀继负担。二审期间，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提交了一份2000年11月8日的《还款保证书》，拟证明李耀继确实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款230900元。经质证，李耀继确认该《还款保证书》上的签名和指模为其本人所签和所捺。根据当事人一、二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一审法院对邮递员李汗武进行调查制作的调查笔录及一、二审庭审笔录，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997年12月4日，李耀继向高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贵信用社（以下简称马贵信用社）填写了一份《贷款申请及呈批表》，该《贷款申请及呈批表》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李耀继因种养资金不足，向马贵信用社申请贷款230900元。李耀继在申请人盖章处签名并捺指模。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一审时所提交的1997年12月5日的《借据（正本）》和《信用社贷款借方传票》记载的主要内容均为李耀继向马贵信用社借到人民币230900元，月利率为8.925‰，期限1个月，于1997年12月31日到期。李耀继在以上两份资料的借款（单位）人处签名并捺指模。2000年11月8日，李耀继向马贵信用社出具《还款保证书》一份，该《还款保证书》载明：“我因欠马贵信用社贷款本金230900元，至二○○○年11月30日止尚欠利息145000元。现订于第一期在二○○○年11月8日前交本金或利息600元；第二期订于二○○○年11月10日前交本金或利息1400元；第三期订于二○○○年11月12日前交本金或利息1000元。为了保证还款计划的实现，……”李耀继在保证人处签名并捺指模。2004年10月11日，李耀继向马贵信用社填写了一份《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该《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载明：“农村信用社：你社于2004年10月11日发出催收我（单位）尚欠你社的贷款本金230900元，利息另计元的催收通知书，我已收悉，经核对无误。我尽快筹集资金，计划在2004年12月20日前如数归还贷款本息。”李耀继在借款（单位）人签名处签名并捺指模。同日，李耀继出具《还款保证书》一份，该《还款保证书》载明：“我已欠马贵信用社贷款本金230900元；至2004年10月11日止尚欠利息167133元，合计元。我保证分期还本交息：1.第一期订在2004年10月12日交本金或利息1000元；2.第二期订在2004年10月15日交本金或利息500元；3.第三期订在年月日交本金或利息元。……”李耀继在保证人处签名并捺指模。马贵信用社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2019年2月19日、2019年2月20日向李耀继邮寄催收贷款通知，但李耀继均拒绝签收。马贵信用社于2019年3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李耀继偿还贷款本金230900元。另查明：马贵信用社于2019年5月15日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中，与本院以上所认定的事实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认定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多次向李耀继催收借款的事实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李耀继的上诉意见和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确定为：一、李耀继是否实际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到款项230900元；二、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李耀继是否实际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到款项230900元的问题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一、二审提交的《贷款申请及呈批表》、《借据（正本）》、《信用社贷款借方传票》、《还款保证书》、《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等均有李耀继的亲笔签名及捺指模，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李耀继于1997年12月5日向原马贵信用社即现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以下统一列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到款项230900元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李耀继上诉称其只于1992年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借款70000元，后因借款未还在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强迫下在《借据（正本）》、《还款保证书》上签字，其实际没有借到230900元，但李耀继对其该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据《借据（正本）》、《信用社贷款借方传票》记载的内容，李耀继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所借的230900元的借款期限至1997年12月31日届满。李耀继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侵害了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民事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从1998年1月1日（含当日）起计算二年，至1999年12月31日届满。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未在此期间提起诉讼，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因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就该230900元贷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但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之后，李耀继于2000年11月8日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出具了《还款保证书》，于2004年10月11日向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填写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并出具了《还款保证书》，承诺尽快筹集资金偿还以上230900元贷款的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李耀继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开始计算。据《催收贷款通知书回执》载明的内容，可确定双方约定李耀继应在2004年12月20日前还清贷款本息。李耀继此次亦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此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04年12月21日（含当日）起计算二年，至2006年12月20日届满。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未在该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对李耀继享有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再次超过。虽然后来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分别在2015年2月14日、2019年2月19日、2019年2月20日向李耀继邮寄过催收贷款通知，但这些行为均是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之后，且每次寄送的邮件李耀继都拒绝签收，因而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的上述邮寄催收贷款通知的行为并不产生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在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2019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对李耀继享有的债权不再受法律强制力保护，依照以上规定，本案应驳回高州农商银行马贵支行要求李耀继偿还贷款本金230900元的诉讼请求。李耀继对诉讼时效问题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李耀继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764元，保全费1675元，均由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负担。广东高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贵支行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其向本院予以缴交（具体的缴款时间和方式见本院另行制作的缴款通知书）。李耀继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528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 晓审 判 员  徐金信审 判 员  邹辉球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庞巧文书 记 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