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泽，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得颖，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男，1968年6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古城街道安顺街北、兴源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雨泽，董事长。 上诉人李雨泽因与被上诉人杨成、原审被告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誉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雨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得颖，被上诉人杨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雨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成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第一，证券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要谨慎，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杨成不符合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准入条件，根本就不知道“投资购买股权”的具体操作程序和步骤以及具体的风险，盲目听从中介机构工作人员的建议，其所谓的“投资购买股权”(其中有部分人员认为是理财产品）只是在中介机构的误导下进行的资金出借，进而投入资金的坐等高额回报。杨成根本就不清楚“投资购买股权”的风险，其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法院应当查明杨成不具有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合格投资者后，依法裁定驳回李雨泽杨成的起诉。杨成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与想达成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具有同一性，不能按照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进行审理。第二，杨成所购买股权的钱并不是由其个人出资，是由中海诚基金公司出资，李雨泽认为杨成只是挂名购买股权，其不是真正的权利人，其无权要求李雨泽回购股权。第三，杨成购买的股权是孟祥波的股权，与李雨泽无任何关系，李雨泽不承担任何责任。李雨泽因是公司实际控制股东，自2016年6月13日收购公告日之后的12个月内不能对外转让股权，双方签订的协议作废，不再履行。(详见2016年6月13日东方誉源公司收购报告书）于是中海诚基金公司等散户们另行与案外人孟祥波达成了股权转让，涉案的股权转让款也不是由东方誉源公司以及李雨泽收取，李雨泽既没有转让股权，更没有回购义务。第四，假如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回购协议所确定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也应当驳回杨成的诉讼请求。原因如下：1、回购合同的第5条约定的非常清楚“甲方行使任一权利时必须同时满足下述2个条件：(1）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2）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A，在案举证无法显示收件人属于东方誉源的员工，回购合同中也未指定收件人代收所谓的“股权回购协议”，B、杨成无证据证明其要求所谓的“股权回购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向所谓的回购方“李雨泽”所在的东方誉源公司作出所谓的“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C即杨成无证据证明按照所谓的“股权回购协议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的约定时间15个工作日提出所谓的“股权回购”的申请，因此涉案的回购行权条件任然没有触发，杨成没有权利要求李雨泽回购股权。D本案所签订的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是由杨成提供，因此在格式条款的解释上应当采取对杨成解释不利的原则进行。第五，杨成根本就不知道东方誉源公司的经营地址、经营方式、股权定价，整个过程拟出让股权股东及公司与购买股票人与杨成没有进行任何的联系，对于中介跟购买方如何协商、确认及作出何种承诺，公司及拟出让股东不清楚，根本就没有与杨成见面协商过，这样的交易方式不符合日常的生活经验法则。第六，双方当事人对于东方誉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交易后，应当遵守该系统股份转让规则是知情且同意的。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的规定，在该系统挂牌的股票可以通过做市转让、协议转让、竞价转让三种方式进行交易，但投资者都应依照系统交易规则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内进行电子交易，而这一规则实际上使《回购协议》约定的强制以固定价格在交易系统外回购股票的权利不能行使。回购权利的行使应当以符合股转系统交易规则为前提。因此，杨成依据《回购协议》要求行使强制回购的权利，即在投资者之间直接成交，不符合股转系统的交易规则，不能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杨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杨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雨泽以302900元的价格回购杨成持有的4万股东方誉源公司的股份（回购价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最终价格以实际回购之日计算）；2.判令东方誉源公司协助李雨泽办理股权回购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誉源公司与李雨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杨成(甲方）与李雨泽(乙方）、东方誉源公司(丙方）签订《回购协议》，约定甲方通过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方式自愿购买东方誉源公司(代码831913）股票40000股，价格6.5元/股。为了保障各方的合法权益，各方协调一致达成以下协议：若东方誉源公司在截至2017年12月31日(含2017年12月31日）仍未转为做市交易，甲方有权选择在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9％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甲方行使任一权利时必须同时满足下述两个条件：(1）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2）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上述条款依据的财务数据依东方誉源公司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提供的年度报告为准。杨成与李雨泽均在协议上签字、东方誉源公司在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同日，杨成以6．5元/股价格买入东方誉源公司股票40000股，金额共计260000元。2018年3月12日，杨成出具《回购申请书》，主要内容：鉴于杨成于2017年6月15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购买东方誉源公司的股票40000股，杨成与李雨泽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回购协议对股份回购事宜作出了约定，东方誉源公司截至2018年3月9日仍未转为做市交易，现申请李雨泽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格全部回购杨成所持有的40000股票。2018年3月13日，杨成委托原中海诚基金公司拓展部职工邓启广通过顺丰速运(单号：880136952233）向李雨泽邮寄《回购协议》、《回购申请书》。经杨成多次催办并协商，李雨泽至今未回购上述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杨成、李雨泽、东方誉源公司之间的回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意思自治范畴，故应予充分尊重。双方约定以东方誉源公司未在一定期限内转为做市交易为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法规，亦不属于显失公平，侵害一方当事人权利，故该《回购协议》合法有效，股权回购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东方誉源公司未能根据协议在约定期限内转为做市交易，已经触发股权回购条款，杨成请求李雨泽按约回购其所持东方誉源公司股权，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成已发出回购申请，李雨泽至今没有回购杨成的股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民事责任。东方誉源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上市，而杨成经过考虑于2018年3月13日发出回购申请决定行使回购权，在《回购协议》约定的60个工作日期限内，故杨成的行为符合约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回购协议系杨成与李雨泽、东方誉源公司签订，且杨成手中持有东方誉源公司股权，故李雨泽辩称杨成无诉讼主体资格，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杨成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雨泽以302900元的价格回购杨成所持有的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40000股股份(购买价的时间暂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最终价格按260000元+260000元×9％×签订回购协议之日至李雨泽实际履行之日的天数/365天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协助李雨泽办理股权回购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3元，由李雨泽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李雨泽提交：1.中国证券公司出具的证券持有人名册，证明2017年1月13日、2019年6月10日，李雨泽股权持有数量始终为21171666，未发生变化，杨成购买的股权并非从李雨泽处购买，与李雨泽无关。2.2016年6月13日东方誉源公司收购报告书，证明李雨泽已经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自收到公告后12个月内，不能进行股权转让。3.案外人孟祥波的成交记录查询，证明杨成是同孟祥波进行的股权交易。回购协议是李雨泽针对购买其方股权投资者的承诺，杨成并未购买其股权，因此李雨泽无回购义务。杨成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作为签订协议前言部分有明确说明，购买的是东方誉源公司股票，并没有指定是某个人的。我方通过协议转让方式与李雨泽协商明确后才能购买该股票，至于李雨泽将谁名下股票买给我方，与本案无关。协议是李雨泽为了融资而签订的对赌条款，其没有达到协议第一条的约定，理应履行自己的承诺，回购股权。对于前200名股东名册是李雨泽在2018年6月份后在工商部门未经我方许可私自变更的，我方在2018年3月就已按约向李雨泽提出回购申请，而其只对部分线下购买的由孟祥波代持的股份进行回购；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李雨泽作为实际控制人在2017年6月15日与我方签订了回购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目的是为了给公司融资；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即使真实，我方认为我方通过证券交易平台通过协议转让方式购买股票，具体我方不清楚，只有李雨泽清楚。孟祥波和另案当事人还签订了代持股协议，由孟祥波转让其代持股份，可以看出孟祥波的股份实际上是东方誉源公司对外融资的股份。本案签订的协议是李雨泽亲自所签，自始至终从未提出过购买其本人股份事宜。杨成提交：东方誉源公司作出的被决定的公告，时间是2019年8月7日，证明东方誉源公司的股票已经被终止挂牌交易了。李雨泽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是否终止交易与本案无关联性，东方誉源公司的法律主体始终存续，公司性质未变化，依然是股份有限公司的性质，可以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股份转让。李雨泽二审中申请对于特快专递签收单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二审查明，（一）东方誉源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收到全国股转公司出具的终止其股票股票挂牌的决定，于2019年8月15日公告其股票在全国股转公司转让系统终止挂牌。（二）2018年3月9日，案外人中海诚基金公司拓展部邓启广通过短信方式告知李雨泽，要求其尽快对东方誉源的股票进行回购，李雨泽以时间超过15天拒绝回购。邓启广遂于2018年3月13日通过顺丰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李雨泽邮寄了案涉股权的回购申请书，顺丰特快专递记载的收件人号码为李雨泽本人号码，快递回执显示的签收人为“李雨泽”，一审中李雨泽对于该签字予以否认，但未申请鉴定。二审中，李雨泽申请对该签字进行鉴定。（三）案外人邓启广手机微信显示，李雨泽于2018年4月24日加入邓启广所在的“时尚购物群”，当天，邓启广向其询问并催促回购进展，并发送名为“东方誉源股权登记”的文档。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杨成与李雨泽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是杨成行使权利是否符合协议的约定。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股权回购协议系杨成与李雨泽的真实意思表示，李雨泽作为东方誉源公司在协议中的承诺及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不会损害到公司、其债权人以及东方誉源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故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了杨成作为受让方通过协议转让的方式受让东方誉源公司的股票，以及在回购条件成就时，李雨泽作为回购方无条件回购杨成受让的股票的内容。杨成提供的交易记录显示其在回购协议签订当日通过股票账户以协议约定的价格及数量受让东方誉源公司股票，已经履行了协议中其作为受让方的义务，故杨成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李雨泽提出的杨成是否属于合格投资者以及是否以个人资金购买股票的主张均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以及其主体资格，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李雨泽作为协议中具有回购义务的回购方，按照协议约定，只要杨成受让东方誉源公司股票后，在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成就时，即负有回购股票的义务，该回购义务不以杨成是否直接受让李雨泽本人的股票为前提，故李雨泽作为被告的主体亦为适格。李雨泽以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本人股票转让受限且未发生变动为由否认其回购责任，与协议约定明显不符，对此亦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问题，东方誉源公司没有在案涉协议约定的时间转为做市交易，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杨成在约定的六十个工作日内向李雨泽提出了回购要求，李雨泽未按约履行回购义务，理应承担回购责任。李雨泽主张未收到杨成的回购要求，对此，杨成一审中提供了收件人为李雨泽、电话号码为李雨泽本人电话号码的特快专递及李雨泽签收的回单，李雨泽虽否认签字的真实性，但其未在一审中申请鉴定，同时根据案外人邓启广向李雨泽发送的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亦能印证邓启广代表杨成向其提出了回购的要求，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李雨泽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关于行权时间问题，案涉回购协议同时约定了60个工作日与15个工作日两个行权时间，双方均主张该协议是对方提供的格式协议，应当作出对对方不利的解释，对此，上述两个时间的通知对象不同，15个工作日的行权对象为东方誉源公司，60个工作日的行权对象是李雨泽，该约定是协议双方真实意见表示，按照协议约定，回购时既要向东方誉源公司公司提出申请，也要向李雨泽提出请求，并不存在不同理解。但协议的回购主体系李雨泽个人，东方誉源公司并非是案涉股权的回购主体，其仅在回购过程中具有协助义务，15个工作日作为协议中程序性的约定，意在督促回购条件满足时，回购权人及时的行使权利，因协议未约定超过该期限行权的不利后果，故杨成未在15个工作日内向非回购主体的东方誉源公司要求行权，不应影响其向作为回购主体的李雨泽行权的实体权利，李雨泽的该项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综上，李雨泽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3元，由李雨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