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宝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华明高新技术产业区滨海企业总部B16-211。法定代表人：张保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深銮，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原驰，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幢1单元1006号。法定代表人：严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三层。法定代表人：李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江宁，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水上东路宁汇大厦B座写字楼三层301、302、303、305及四层整层。负责人：赵荣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权，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麟，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宝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分公司）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4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宝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中基公司、阳光财险公司和阳光财险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基公司在另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1.中基公司在收到宝能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工程款后将原诉请减少4064340.16元，但未对减少部分诉请申请解除保全。宝能公司在另案中已经明确提出中基公司存在超额保全，要求变更保全金额，但是中基公司未予理睬。中基公司应当预见到超额保全会给宝能公司造成相应损失，但未尽到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2.另案中，中基公司申请冻结宝能公司存款人民币38334965.52元，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为16176943.41元。可见，中基公司在申请诉讼保全时，未以事实为基础，过高预估自己合法权益，保全了本不应该由宝能公司承担责任的财产，明显存在过错。二、中基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随意扩大解释中基公司保全的标的额，认定“不能认定中基公司未减少保全数额存在主观恶意而构成侵权行为”存在错误。1.中基公司减少诉讼请求数额但未能申请解除相应的保全金额，构成侵权。2.中基公司虽然主张资金占用补偿费计算至判决之日，但是其申请诉讼保全的金额计算至起诉之日。一审法院将财产保全的金额范围随意扩大解释为“要求给付至判决之日”，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一审法院错误解释中基公司财产保全的范围，以尚未确定的补偿费数额来评价已经存在的、确定的诉请数额本身，是错误的。三、因中基公司超额保全造成宝能公司损失，中基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宝能公司的损失至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与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之差（年4%），以中基公司未减少的保全金额4064340.16元为基数，自中基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之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作出之日共计481日，共计214240.83元。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宝能公司明确表示将上诉请求变更为：1.判令中基公司赔偿宝能公司超额财产保全损失214240.83元；2.判令阳光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分公司对中基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中基公司、阳光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分公司承担。中基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宝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阳光财险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宝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阳光财险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宝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宝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基公司赔偿宝能公司超额财产保全损失5637985.63元；2.判令阳光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分公司对中基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基公司、阳光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宝能公司与中基公司因东丽Shoppingmall项目总承包工程结算事项发生争议，中基公司以宝能公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中基公司诉请为，要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949365.52元，自2016年9月30日至起诉之日（10月25日）支付资金占用补偿费1385600元，合计38334965.52元，自起诉次日至判决之日每日支付资金占用补偿费55424元；2、本案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中基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宝能公司的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6）津02执保2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宝能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38334965.52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等值财产。阳光财险分公司出具保函，为中基公司提供保全损害责任担保，并承诺：“如申请人申请保全错误，造成被申请人或他人财产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我公司将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无条件进行赔偿。”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宝能公司给付中基公司500万元款项，中基公司曾数次变更诉讼请求，最终诉讼请求为：1.宝能公司支付中基公司工程款32984240元，自2016年9月30日至起诉之日（10月25日）支付资金占用补偿费1286385.36元，合计34270625.36元，自起诉次日至判决之日每日支付资金占用补偿费49476.36元；2.本案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宝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6）津0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宝能公司支付中基公司工程款16176943.41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宝能公司以16176943.41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10月14日至本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资金占用补偿费，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中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宝能公司、中基公司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津民终20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对方当事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属于民事侵权范畴，应具备一般民事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具备加害行为、造成损害后果、损害后果和加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事实，中基公司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分别从以下各方面加以论述。一、中基公司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中基公司以天津市明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所做初审报告为依据确定诉讼请求数额并据此确定财产保全范围是否存在主观过错。首先，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违法性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的案件，当事人可申请法院对财产进行保全。中基公司以宝能公司欠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中基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赋予的诉讼权利，申请对宝能公司财产进行保全措施，故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属于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性。其次，判断财产保全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关键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中基公司与宝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中基公司确实存在降低诉讼标的请求的事实，但究其原因，主要基于宝能公司自动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的行为。另一方面，中基公司起诉的基础是天津市明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完工的产值作出的初审报告，而该初审报告系中基公司与宝能公司在天津市东丽区××区管理委员会的协调下签订协议并通过抽签方式选取了天津市明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完工的产值进行审核后形成的，生效判决亦认定该初审报告作为该案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即在初审报告所作出的工程款数额基础上对环境保护费、人防门、周转材料及人工索赔等各项费用进行核减后，最终确定宝能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因此，中基公司以初审报告为依据起诉并确定诉请数额及保全数额，并不能认定其在财产保全申请上主观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不能认定其主观存在过错。二、中基公司是否具备侵权行为中基公司以初审报告为依据起诉，且在宝能公司自愿给付中基公司500万元工程款后，中基公司未减少诉讼保全标的额，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而构成侵权行为。经核实，宝能公司于2017年1月给付中基公司工程款500万元，中基公司在起诉后分别数次对诉讼请求数额加以调整，最终将工程款数额由起诉时的36949365.52元变更为32984240元，资金占用补偿费（2016年9月30日至起诉之日）由1385600元变更为1286385.36元，另外每日资金占用补偿费要求自起诉次日至判决之日由每日55424元调整至49476.36元。从中基公司请求的工程款数额看，确实存在降低诉请数额的情形，但纵观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补偿费请求来看，因其要求给付至判决之日，对该笔费用在其主张时数额尚未确定，即该项诉请能否支持以及判决的具体数额均取决于该案件的判决时间以及判决结果，因此在此种情形下，中基公司未对诉讼保全标的进行减少也是出于保护其既得诉讼权益的实现，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而诉请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须由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最终确认，因此从诉讼角度讲，要求在判决之前减少相应保全数额不具有合理性，亦不利于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保障，故不能认定中基公司未减少保全数额存在主观恶意而构成侵权行为。三、中基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是否给宝能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害后果以及该后果与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宝能公司提交其与案外人天津宝能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银行回单等证据证实因中基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宝能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资金，对外发生借款行为，从而产生相应利息损失。经核实，银行回单显示用途为往来款及付款，无法证实其双方往来款项为宝能公司主张的借款用途，在一审法院要求宝能公司提供相关原始税务凭证以核实上述往来款项真实性的情况下，宝能公司亦未能提供，且考虑到宝能公司与天津宝能置业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仅凭借款合同无法证实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故无法证实宝能公司因此产生相应的财产损失，亦无法证实中基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与宝能公司相应财产损失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宝能公司关于中基公司保全行为导致其财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中基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无过错亦无违法之处，宝能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损失后果以及与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的因果关系，故宝能公司要求中基公司、阳光财险公司、阳光财险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天津宝能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6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天津宝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中基公司是否存在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二是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造成宝能公司的损失及损失范围。一、关于中基公司是否存在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和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主要根据诉讼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及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具体保全措施等因素来判断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宝能公司主张中基公司在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确定诉讼请求数额和保全数额存在错误，并且中基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减少诉讼请求却未申请减少财产保全金额。另案中，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中基公司以宝能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为由提起诉讼，中基公司确定诉讼请求数额和申请财产保全数额的依据是天津市明正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完工的产值作出的初审报告，故不能由此认定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中基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申请减少诉讼请求数额，但减少的诉讼请求数额主要涉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和2016年9月30日至起诉之日资金占用补偿费数额，对于起诉次日至判决之日的资金占用补偿费总数额并未最终确定，故中基公司未申请减少财产保全标的额，不足以认定中基公司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宝能公司主张中基公司存在诉讼保全错误，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造成宝能公司的损失及损失范围问题本院二审期间，宝能公司主张中基公司赔偿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其造成的损失214240.83元，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以及其主张的该损失与中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宝能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宝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天津宝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宇审判员 郝 艳审判员 段昊博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曹 淳黄沁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