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章，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白云坊41号402房，公民身份号码440************517。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乐，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帆，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1，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绮华，女，197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8。原审被告：广东泓骏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5。法定代表人：冯某1。上诉人吴志章因与被上诉人冯某1、黄绮华、原审被告广东泓骏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骏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泓骏公司曾经提交民事上诉状，但没有依法交纳上诉费，故该公司二审应为原审被告。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志章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冯某1、黄绮华在其担保范围内对吴志章代偿泓骏公司债务2012856.66元及利息向吴志章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泓骏公司、冯某1、黄绮华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冯某1、黄绮华应在其担保范围内对吴志章的代偿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相悖，《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失效，担保人之间不享有追偿权。吴志章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述法律的理解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物权法》明确了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法条并未对第三人是否有权向保证人追偿的问题进行规范。《物权法》未针对以上情形进行规范，并不意味其否定了担保人之间享有追偿权。第二，《物权法》调整的对象是物的归属和利用物而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而《物权法》之所以没有对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进行规定，是因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其取得了原债权人的地位，其与其他担保人属于“债的法律关系”，而并非“物的利用而直接产生的民事关系”。因此，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并非是《物权法》的调整对象。第三，从公平原则来看。在混合担保中，如未对承担担保责任后各担保人分担的份额进行约定，各担保人的法律地位相同，各担保人的权利义务应依据公平原则予以确定。如某一担保人依法依约承担担保责任后，直接导致免除其他担保人担保责任的法律结果，此不仅明显与公平原则相违背，而且还可能导致担保人逃避在先承担担保责任的不良现象。根据以上分析，《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并不导致《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失效，更未否定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一审法院以《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为由驳回吴志章对冯某1、黄绮华的诉讼请求，属于严重错误。《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现行有效，据此，吴志章有权要求冯某1、黄绮华在其担保范围内对吴志章的代偿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另外，对于同类案件，最高人民法院、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有案例支持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吴志章的上诉请求。对于吴志章的上诉，被上诉人冯某1、黄绮华、原审被告泓骏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发表意见。吴志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泓骏公司向吴志章偿还代偿款2012856.66元及利息（以200236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以1048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为17456.99元）；2.冯某1、黄绮华在其担保范围内对上述代偿款2012856.66元及自吴志章代偿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泓骏公司、冯某1、黄绮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7日，泓骏公司作为借款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佛交银北滘2017年流借字0417号），约定如下：…第二条额度的使用：2.1：借款人需使用额度时，应至少提前5个银行工作日向贷款人提出申请。申请时，应填写《额度使用申请书》，经贷款人审查同意后方可使用；…第九条额度的调整、贷款的提前到期及风险重定价：9.1：下列任一事件发生时，均视为本合同的“提前到期事件”：…（5）借款人在履行与贷款人订立的其他合同或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时，有违约行为或债务可能或已经被宣布提前到期的…第十六条额度的具体内容：16.1：额度币种为人民币，金额为2000000元，属于循环额度，用途：经营周转，授信期限自2017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10日。2017年4月10日，冯某1、黄绮华作为保证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作为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如下：第一条：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有多个主合同的指全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主债权…第二条：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17年4月17日，吴志章与黄小诗作为抵押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编号：佛交银北滘2017年抵押字0417号），约定如下：第一条：抵押人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有多个主合同的指全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主债权…第二条：担保的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七条：7.1：下列任一情况出现时，抵押权人有权依法拍卖、变卖抵押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1）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偿还任一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贷款、融资款本金、抵押权人垫付的款项或相应利息…第十三条：13.1被担保的债务人为泓骏公司；13.2：…抵押人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在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权额为2771600元；第十四条：14.1：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是房产及其占用的土地。2017年4月17日，吴志章与黄小诗作为抵押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编号：佛交银北滘2017年抵押字0417号-1），约定如下：第一条：抵押人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有多个主合同的指全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主债权…第二条：担保的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七条：7.1：下列任一情况出现时，抵押权人有权依法拍卖、变卖抵押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1）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偿还任一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贷款、融资款本金、抵押权人垫付的款项或相应利息…第十三条：13.1被担保的债务人为泓骏公司；13.2：…抵押人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在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权额为276100元；第十四条：14.1：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是房产及其占用的土地。2017年5月27日，泓骏公司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申请贷款20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5月27日至2018年5月27日，还款方式为分次付息一次还本，付息周期为按月付息。同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向泓骏公司发放贷款2000000元。2018年5月24日，泓骏公司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偿还贷款2000000元。2018年5月24日，泓骏公司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申请贷款20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4日，还款方式为分次付息一次还本，付息周期为按月付息。同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向泓骏公司发放贷款2000000元。2019年1月21日，吴志章向交通银行佛山北滘支行转账10488.33元；2019年1月28日，吴志章向交通银行佛山北滘支行转账2002368.33元，转账备注均为“泓骏公司还本金利息”。2019年5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因与泓骏公司、冯某1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604民初10387号。2019年6月11日，法院依职权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调查取证，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于2019年6月17日向法院出具复函，内容如下：“泓骏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获批2000000元流动资金贷款授信额度，该笔贷款提款时间为2017年5月27日，2018年5月24日完成续贷。…客户经理在2019年1月贷后检查发现泓骏公司征信报告存在欠息记录，对应为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金额为639000元，欠息金额5369.04元。针对上述情况，该行向泓骏公司财务黄绮华了解公司逾期情况，黄绮华表示当前无偿还贷款能力。后该行向吴志章沟通，吴志章表示与冯某1对泓骏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分歧，冯某1对该行贷款无还款意愿。经与该行洽商，由于吴志章担心泓骏公司逾期记录对其个人征信造成不良影响以及抵押物被查封，因此向该行提出结清泓骏公司在该行贷款，吴志章于2019年1月21日通过该行柜台向该行内部账户划扣对应贷款本息。贷款利率计算方式为年利率6.09%，按日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吴志章主张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的规定，其有权向债务人泓骏公司及保证人冯某1、黄绮华追偿，但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及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吴志章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泓骏公司追偿，法院对吴志章向冯某1、黄绮华追偿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泓骏公司、冯某1、黄绮华抗辩吴志章为涉案借款合同中的实际借款人的抗辩。对此，追偿权的债权是基于涉案借款合同中贷款人与泓骏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而泓骏公司、冯某1举证的海进公司及汇进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在涉案借款合同中吴志章与贷款人存在借款的意思联络，泓骏公司在获取贷款后如何支配使用属于其意思自治范围，不足以证明吴志章为实际借款人，法院对泓骏公司、冯某1、黄绮华的抗辩不予采信。虽涉案借款合同中，债权人（贷款人）并未发函向债务人泓骏公司或吴志章进行催收，但泓骏公司在庭审中承认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曾要求吴志章支付涉案金融借款合同中的约定利息，结合泓骏公司当时拖欠他行贷款的事实，可知债权人就泓骏公司在他行拖欠贷款的事宜与吴志章协商还款事宜具有事实基础，该行为也符合涉案借款合同中9.1条第（5）点的约定，吴志章向债权人承担担保责任合理合法，且并未损害泓骏公司利益，吴志章诉请泓骏公司返还2012856.66元（10488.33元+2002368.33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吴志章在履行了担保责任之日对泓骏公司的债权即告成立，吴志章据此可以请求泓骏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该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支付期间自吴志章代偿贷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时止，即以1048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1日起开始计算；以200236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8日起开始计算，以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泓骏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志章偿还代偿款2012856.66元（以1048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1日起开始计算；以2002368.33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8日起开始计算，以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吴志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2元，减半收取计115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521元，由泓骏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泓骏公司曾经提交民事上诉状，但没有依法交纳上诉费，故本院二审将泓骏公司列为原审被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吴志章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吴志章能否向冯某1、黄绮华进行追偿。本案中，吴志章认为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追偿，故冯某1、黄绮华作为其他担保人应在其担保范围内对吴志章的代偿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经审查，《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而《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虽然《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既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仅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并未规定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且该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明确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因此，本案中吴志章向其他担保人冯某1、黄绮华进行追偿，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志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3元，由上诉人吴志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