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塔瓷砖门市部，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川北建材市场15幢9、10号。 经营者：孙先国，男，195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尚太，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和平西路223号浪高凯悦1幢1单元604号。 法定代表人：邓金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长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俊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吉利商用车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远程大道二段198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安乐街34号。 法定代表人：褚乃立，董事长。 白塔瓷砖门市部（以下简称白塔瓷砖）、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与南充吉利商用车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鞍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鞍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塔瓷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五方协议是附条件的债务承担，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吉利公司应当承担直接付款责任。 上诉人长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利公司支付本案货款，鞍钢公司负连带责任，驳回白塔瓷砖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五方代表付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各方全面切实履行；长宏公司在本案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是吉利公司未全面履行协议造成，理应由其承担继续支付、逾期利息及诉讼费的责任。 被上诉人吉利公司辩称，白塔瓷砖合同相对人应当是长宏公司，长宏公司没有完成现场施工及整改任务，未按约定按时完工，我公司因此拒绝支付案涉款项；五方协议约定的支付对象没有明确，支付金额只有总额没有具体代付金额，白塔瓷砖无权要求我方支付款项，故原审判决正确。 白塔瓷砖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吉利公司立即支付白塔瓷砖货款1,878,96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0万元从2019年4月1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39,483元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39,483元从2019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长宏公司、鞍钢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共同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6日，吉利公司与鞍钢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驾驶室涂装车间、油化库、联合动力站房、生产区食堂及配套生活区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鞍钢公司。 2016年12月12日，鞍钢公司与长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动力站房、生产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食堂土建工程转包给长宏公司。2017年6月29日，白塔瓷砖与长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白塔瓷砖向长宏公司提供案涉项目所用瓷砖。 白塔瓷砖提供《五方代表确认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五方协议），内容为如下：关于吉利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动力站房生活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生产区食堂土建装修项目，该项目业主方是南充吉利商用车硏究院有限公司（简称：吉利），总承包方为鞍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鞍钢），分包方为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长宏）。2019年1月23日，在嘉陵区区管委会组织下，“吉利”、“鞍钢”、“长宏”、及“欠款的材料供应商和劳务班组代表”在吉利办公室，就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硏发生产项目动力站房生活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生产区食堂土建装修项目拖欠材料及其班组款项一事召开五方协商会议，于2019年1月23日达成如下和解协议： 1．迄今该项目总账为1054万，其中未包括4栋楼的洁具82万元，围墙栏杆及残疾人坡道栏杆12万，5栋楼的玻璃雨棚3万，4栋楼的镜子4万元，检测站的所欠检测费约10万元，所以该项目实际最终锁定应付款为1,165万元。该项目所欠锁定应付款分2步进行支付。 2．第一步由长宏提供474万发票及各班组发放清单（根据各班组上报资料）后，鞍钢同意吉利在本月的月底前代为支付474万元工程款（民工工资及其部分材料）。之后由长宏和各位班组及其材料商承诺该项目后续工程在2019年3月10日前完成。材料商及各施工班组在2019年3月10日完工（缺陷处理在验收后20天处理完成），如不能按期完工，施工班组及其材料商自愿放弃后续410万的尾款。 3．第二步，该项目锁定应付款项剩余款项在以上工期条件满足的前提下，由吉利直接支付给所有的欠款材料供应商和欠款的班组。所欠款项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前，其付给各班组以及材料商所欠余款的一半；第二次付款时间是2019年9月30日前，其全部付清。（吉利、鞍钢、长宏同意在4月15号前由吉利从总款剩余尾款代付给白塔瓷砖门市部所下欠瓷砖货款100万元，余款按上述约定支付。） 4．长宏与鞍钢委托吉利代付给所有材料商的货款，材料商按合同不提供发票，由长宏与鞍钢提供发票（每次拨款前长宏提供等额的工程款发票给鞍钢，鞍钢提供等额的发票给吉利）。 5．本次调解付款协议书及其附件（各班组及其材料商上报的金额），参加会议的五方代表等各持一份，五方签字生效。（本协议书共3页）。 备注：该项目实际最终锁定应付款为1,165万元〔其中鞍钢同意吉利代付720万元，剩余款项应在5月30日之前由鞍钢与吉利协商增补（材料调差），其结果不影响应付材料商及其班组付款总额的约定〕，该第一步的474万在春节前一次性支付，以便各班组的材料在放春节假期前拉回工地，方便年后复工，因年关原因安华洁具不包括在2019年3月10日前完工，在洁具到货的情况下保证在15日内完工，洁具在2019年3月20日全部到货。 嘉陵区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何远平、吉利公司刘平、鞍钢公司蒋光华、长宏公司舒俊章、案涉工程各班组及供货商（包括白塔瓷砖孙先国）在该协议上签字。 2019年1月23日、1月31日，长宏公司与部分班组代表出具《不闹事承诺书》，内容：关于吉利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动力站房生活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生产区食堂土建装修项目，该项目业主方是南充吉利商用车研究院有限公司（简称：吉利），总承包方为鞍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鞍钢），分包方为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长宏）。 2019年1月22日，在嘉陵区区管委会组织下，“吉利”、“鞍钢”、“长宏”及“欠款的材料供应商和劳务班组代表”在吉利办公室，就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动力站房生活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生活区食堂土建装修项目拖欠材料及其班组款项一事召开五方协商会议，并签订了“五方代表确认付款协议书”，双方严格按照签订的“五方代表确认付款协议书”执行，我方保证执行期间不上访，不闹事。期间如发生闹事或上访事件，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闹事者或上访者本人承担。 2019年1月25日，鞍钢公司向吉利公司出具《代付委托书》，内容为：“鉴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吉利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驾驶室涂装车间、油化库、联合动力站房、生产区食堂及配套生活区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编号：NCS1610G10469，以下简称原合同），约定由我公司负责贵公司的项目施工。现因年关将至，我公司资金调度紧张，无法支付民工工资，特委托贵公司代付我公司吉利“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动力站房生活区宿舍楼、专家楼、生活区围墙、生产区食堂土建项目”的民工工资，代付金额：474万，代付款项直接从我公司的剩余工程款中扣除，代付对象、金额及银行账号详见附件一：鞍钢民工工资及费用代付明细表。同时我司承诺该项目民工不在工地闹事，后续工程在2019年3月底全部结束。“ 2019年1月29日，鞍钢公司向吉利公司出具《关于请求提前支付工程款的申请函》，内容为：“根据我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与贵公司签订了《吉利南充新能源商用车研发生产项目驾驶室涂装车间、油化库、联合动力站房、生产区食堂及配套生活区建设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编号：NCS1610G10469，以下简称原合同，总造价：7861.2856万元），很荣幸由我公司承担贵公司的涂装车间、油化库、联合动力站房、生产区食堂及配套生活区建设工程项目的总包施工。目前已完成驾驶室涂装车间、油化库、联合动力站房、生产区食堂以及生活区宿舍楼的主体工程等大部分工程，尚有宿舍楼的推拉门、墙面涂料、洁具等装饰装修及水电安装工程未完工，已完工工程量的比例约为：97%。我公司己收到工程款5674.72万元，收款比例为72%，剩余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节点。现因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按时支付民工工资，在春节来临之际，无法支付民工工资，导致民工情绪激动，出现民工堵工、闹事的现象，为了解决农民工的工资问题，维护稳定，保证后续的正常施工，特向贵公司申请：请求贵公司提前支付工程节点款474万，并委托贵公司将474万工程节点款以代付的形式直接向民工支付（具体代付对象、金额、银行账号等明细详见代付委托书）以安抚民工情绪保证现场正常的施工生产秩序，也为节后剩余工程有序进行打下良好基础。 吉利公司按照鞍钢公司提供的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付款明细表及账号，付款共计474万元，其中支付白塔瓷砖货款65万元。 在诉讼中，长宏公司认可尚有1,878,966元货款未支付给白塔瓷砖。 原审法院认为，五方协议是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长宏公司、鞍钢公司、吉利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支付的约定。该协议约定总包单位鞍钢同意发包单位吉利公司将其应收工程款代为支付给工程转包单位长宏公司的施工班组及供货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尽管没有证据证明鞍钢公司、吉利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五方协议时，已获得其单位的授权，但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支付第一笔工程款474万元。因此五方协议在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长宏公司、鞍钢公司、吉利公司间成立并生效。 五方协议备注内容明确，鞍钢公司同意吉利公司代付720万元，剩余款项应在2019年5月30日前由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协商增补，其结果不影响应付材料商及其班组付款总额的约定，该内容明显与协议1、2、3条鞍钢公司委托吉利公司支付1165万给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的约定相矛盾。备注内容是对协议内容的强调和说明，在其与其他协议内容相冲突时，应当按备注内容履行。鞍钢公司只同意吉利公司代付720万，没有证据证明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已协商同意支付1,165万元，吉利公司只能支付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720万，并由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共同享有该笔债权，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已按五方协议支付付了474万工程款，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班组及供货商同意在剩余246万中支付白塔瓷砖的剩余货款，因此白塔瓷砖要求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按照五方协议支付剩余货款1,878,966元，不予支持。 长宏公司作为白塔瓷砖的买受人，在五方协议中约定由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代付其所欠货款，现鞍钢公司与吉利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长宏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继续支付货款1,878,966元，并从五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100万元从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439,483元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均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剩余439,483元从2019年10月1日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判决： 一、被告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白塔瓷砖门市部支付货款1,878,966元；二、被告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白塔瓷砖门市部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439,483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439,483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39,483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给付货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白塔瓷砖门市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11元，由被告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按照债的相对性原则，合同之债不及于第三人，本案买卖合同之债的义务主体是买受人长宏公司。吉利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取决于五方协议的性质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还是债务承担。五方协议约定，材料商及各施工班组在2019年3月10日完工（缺陷处理在验收后20天处理完成），如不能按期完工，施工班组及其材料商自愿放弃后续410万的尾款。表明吉利公司对其合同相对人鞍钢公司保留了履约抗辩权，其内心真实意思是在施工合同全面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其可将尾款代为支付给材料商和民工班组，吉利公司并非无条件加入到长宏公司与白塔瓷砖的债务关系中，自愿承担长宏公司的债务；从五方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分析，当由鞍钢公司出具代付委托书，明确具体的接收主体和数额，吉利公司才会付款，表明吉利公司是按鞍钢公司的指示进行支付，而非承担长宏公司的债务向其材料商履行债务，故各方的内心真意并非债务承担。 基于五方协议中鞍钢公司同意吉利公司代为支付474万元工程款及鞍钢公司代为付款委托书的文意，吉利公司在五方协议中作出的承诺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其拒绝按五方协议履行时，长宏公司应当向白塔瓷砖履行债务。 同时，五方协议约定吉利、鞍钢、长宏同意在4月15号前由吉利公司从剩余尾款中代付给白塔瓷砖门市部下欠瓷砖货款100万元，余款在2019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表明各方认可案涉债权在2019年9月30日前到期。吉利公司抗辩因鞍钢公司违约而未支付该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包括案涉瓷砖货款的工程款支付给鞍钢公司，应认定其下欠鞍钢公司的工程尾款包括案涉瓷砖货款。本院二审中，白塔瓷砖已申请将长宏公司对鞍钢公司在吉利公司的应收款200万元予以冻结，履行该到期债务，并不损害吉利公司的利益。吉利公司应当在欠付鞍钢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长宏公司下欠的案涉瓷砖货款向白塔瓷砖门市部承担支付责任，吉利公司履行该债务后，相应抵销其欠鞍钢公司及鞍钢公司欠长宏公司的工程款。 综上，长宏公司应当向白塔瓷砖门市部履行债务，吉利公司应当在欠付鞍钢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白塔瓷砖门市部履行债务。原判决实体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上诉人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白塔瓷砖门市部支付货款1,878,966元；二、上诉人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白塔瓷砖门市部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439,483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439,483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39,483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给付货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白塔瓷砖门市部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南充吉利商用车研究院有限公司在欠付鞍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本息，向白塔瓷砖门市部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1元，由上诉人四川长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