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21行初26号 原告李祖军，男。 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 法定代表人吴兰馨，系该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明，男，系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法制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邓召飞，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欢，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李祖军不服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安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据法【2015】37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批复》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祖军，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代理人欧阳明、委托代理人邓召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7月19日，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郴州市交警支队）作出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被处罚人于2018年2月28日9时20分驾驶牌号为湘L8LZ38的小型汽车行至省道201线桂东县新坊乡溪源村凤鸣岗组路段(50KM+300M),实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将从右往左横穿道路的李熙宸撞倒,并从头部碾压过,造成李熙宸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9)湘10刑终172号判决,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第1款规定，决定吊销李祖军机动车驾驶证，并将该处罚决定在122交通网公开公示，同时向信用中国网推送。 原告李祖军诉称，一是被告未正确履行复核职责，错误维持了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二是李熙宸及其监护委托人严重违反交通法规，在车辆临近时突然跑步蹿入机动车道，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而原告合法正常驾驶且及时采取了紧急制动、转向避让措施但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没有违法违章行为，不负事故责任。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桂公交认字第4310272018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是错误的。三是终审判决原告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01条第1款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四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判令被告恢复原告的机动车驾驶证。 原告李祖军在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长沙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投诉处理答复书（长司投复[2019]26号）复印件，拟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刑事判决书采信了非法依据，作出的行政处罚是错误的。 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辩称，2018年2月28日,原告驾驶湘L8LZ38号小型轿车由东往西行驶,9时20分许途径S201线桂东县新坊乡溪源村凤鸣岗组路段时,将从右往左横穿道路的李熙宸撞到后碾压致死,9时25分原告向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报案,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接到报案后赶到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取证,绘制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2018年3月16日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桂公交认字第4310272018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原告李祖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祖军不服向被告申请复核,被告于2018年4月3日作出郴公交复字[2018]第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2019年3月1日,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1027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维持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7刑初4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李祖军定罪部分的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由于法院判决原告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于2019年7月16日17时30分对原告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因实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事故,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拟对原告作出吊销驾驶证的行政处罚。2019年7月23日,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对原告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原告李祖军签收。 综上,郴州市交警支队作出的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 1．报案登记表复印件，拟证明2018年2月28日9时许原告报警在桂东发生交通事故； 2．李祖军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单复印件、李祖军行驶证、驾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复印件，拟证明桂东县交警大队出警并制作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勘查笔录，原告签字认可。该交通事故车辆湘L8LZ38号小型轿车系原告所有并驾驶； 3．桂公交认字第431027201800014号事故认定书复印件、郴公交复字[2018]第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李祖军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 4．（2018）湘1027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构成交通肇事罪； 5．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复印件，拟证明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 6．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复印件，拟证明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是依据现场图、勘查笔录、事故认定书、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书、告知笔录等对原告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长沙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投诉处理答复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是以法院认定为准，至于法院认定什么证据由法院认可，法院生效判决被撤销之前，都是有效判决。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依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合法性有异议，事故认定书遗漏了行人李熙宸突然窜出横穿公路这一重要情节，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划分错误，原告对此事故应当不负责任；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判决书采信了桂东交警大队的司法鉴定意见，现有证据表明这两份司法鉴定是伪造的，是非法鉴定，两级法院的两份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片面采信桂东交警大队对事故的责任划分。对交通事故原告不负刑事责任，两级法院的刑事判决错误；对证据5的合法性有异议，这份告知书两名告知人不是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的工作人员，程序不合法；对证据6的合法性有异议，该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是错误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长沙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投诉处理答复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答复书与被诉行政行为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依据1-6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28日上午,李熙宸（2015年8月7日出生）跟随其奶奶在桂东县新坊乡溪源村凤鸣岗组路段的商店门口玩，9时20分许，在看到其爷爷出现在马路对面后，李熙宸突然快步离开商店斜穿马路往对面走，未能被其奶奶拽住。此时，原告李祖军驾驶湘L8LZ38号小型轿车由东往西行驶,途径此路段时,将从右往左横穿道路的李熙宸撞到后，从头部碾压过去，造成李熙宸当场死亡。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接到交通事故报案后赶到现场进行调查取证,绘制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2018年3月16日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桂公交认字第4310272018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原告李祖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祖军不服向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申请复核,被告于2018年4月3日作出郴公交复字[2018]第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 2019年3月1日,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1027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维持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7刑初4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李祖军定罪部分的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2019年7月16日，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郭义军、黄湘桂以被告为告知单位，向原告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告知原告拟作吊销驾驶证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并交待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在告知笔录上原告提出陈述和申辩理由：“事故认定有误，处罚不正确。”2019年7月19日,被告作出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7月23日，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将该处罚决定书送达原告李祖军签收。在庭审过程中，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未向法庭提交该行政处罚的立案材料，未向法庭陈述具体办理该行政处罚案件的本行政机关执法人员。 另，原告李祖军认为在交通肇事案件处理过程中，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2018]车鉴字第143号、第345号两份鉴定意见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向长沙市司法局投诉。长沙市司法局于2019年9月2日作出长司投复[2019]26号《司法鉴定投诉处理答复书》。该答复认为：“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一种，采信与否的决定权在法院。关于投诉人认为法院采信本案所涉两份鉴定意见书明显错误的问题，是法院的司法审查职权范围，不属于我局职权范围。” 原告李祖军认为被告作出的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于2019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郴州市交警支队作为郴州市公安交通行政管理部门负责辖区内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原告李祖军于2018年2月28日9时20分,在省道201线桂东县新坊乡溪源村凤鸣岗组路段(50KM+300M)驾驶湘L8LZ38号小型汽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2019)湘10刑终172号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判决李祖军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对原告李祖军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政处罚一般程序分为立案、调查收集证据、处理、送达四个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执法人员与当事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决定。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当事人进行拟处罚告知并交待陈述、申辩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对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未进行立案；未确定本行政机关的执法人员；本行政机关负责人未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向被处罚人进行处罚告知非本机关执法人员。为此，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 另，原告以长沙市司法局作出长司投复[2019]26号《司法鉴定投诉处理答复书》认定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2018]车鉴字第143号、第345号两份鉴定意见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主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错误，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错误，被告作出行政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据已生效的(2019)湘10刑终172号刑事判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与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份鉴定意见是否违法没有直接的关联，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主张郴州市交警支队与桂东县公安交警大队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桂东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的告知笔录是代表被告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因郴州市交警支队与桂东县公安交警大队不属同一行政执法机关，即使属于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也不得超越职权。为此，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郴州市交警支队作出的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原告李祖军作出的湘L公交决字[2019]第431000-29001544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 二、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原告李祖军重新作出行政处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喻桂 人民陪审员  龙青海 人民陪审员  肖海燕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袁施华 书 记 员  刘红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三十七条行政机关在调查或者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并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出示证件。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应当如实回答询问，并协助调查或者检查，不得阻挠。询问或者检查应当制作笔录。 行政机关在收集证据时，可以采取抽样取证的方法；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登记保存，并应当在七日内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在此期间，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不得销毁或者转移证据。 执法人员与当事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 第三十八条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如下决定: （一）确有应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二）违法行为轻微，依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的，不予行政处罚； （三）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 （四）违法行为已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 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 在行政机关负责人作出决定之前，应当由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的人员进行审核。行政机关中初次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的人员，应当通过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取得法律职业资格。 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