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满璋，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930。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广东瑞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三平，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31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绍平，男，196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公民身份号码362************718。上诉人周满璋因与被上诉人彭三平、徐绍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满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彭三平向周满璋支付赔偿款669196.05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三平、徐绍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满璋对一审认定其构成八级伤残的重新鉴定意见不服，该意见不客观，有失公允。周满璋在伤情稳定后前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根据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周满璋构成七级伤残。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应当予以采纳。二、一审认定周满璋应当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50%的责任错误。本案事故是由于彭三平提供的A字梯中系梯子的绳子发生断裂，导致梯子不稳倾倒造成周满璋受伤，该事故与周满璋无关，周满璋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彭三平提供给周满璋的施工工具存在安全隐患，最终查明原因也证实是因A字梯所系绳子断裂使梯子不稳倾倒才造成周满璋受伤。周满璋与彭三平构成雇佣关系，雇主依法负有安全提醒及提供安全保护措施的义务，同时应确保其提供的施工工具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但是，彭三平没有尽到上述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认为周满璋使用A字梯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错误。周满璋已经对施工环境以及施工工具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对A字梯使用不当的行为。周满璋在施工时已注意到施工地面不平，但梯子已经有绳子系紧，周满璋凭着多年施工经验断定不会出现安全问题才专心施工。绳子的突然断裂是周满璋不可能提前预知的，因为绳子从外观上来看是完好无损的。一审认定周满璋站在A字梯上挪动梯子亦无任何证据支持，其并没有挪动梯子，是站在梯子上施工时绳子突然断裂导致受伤。因此，周满璋不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周满璋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应由彭三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周满璋的上诉请求。彭三平辩称：一、周满璋同邱注芳一起在广东承揽工地，彭三平没有固定给周满璋发放工资，从未与周满璋发生经济往来，周满璋不是彭三平的雇工，彭三平、周满璋是合伙承接本次工程。二、周满璋不在佛山市顺德区***住，且不能提供暂住证，故不能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三、涉案事故发生时无第三者在场，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周满璋受伤是因为彭三平提供的木梯存在安全隐患，而且其他新的木梯都没有断裂，故周满璋作为一个该行业从业人员，存在操作不当的责任，不应将事故主要责任推给其他人。涉案工程款只有1810元，周满璋提出的大额赔偿，彭三平不服且无力赔偿。四、涉案工程的雇主房东，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装修资质的徐绍平，再由徐绍平分包。徐绍平、彭三平、周满璋都是在为雇主房东劳动，房东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徐绍平辩称：一、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周满璋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周满璋被鉴定为八级伤残，是其伤情稳定后，经人民法院委托，由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既符合法律程序亦更为符合周满璋的真实伤残情况。三、关于周满璋是否在涉案商铺工作过程中受伤的问题，因证人与周满璋为同一地方人士，可能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词可信度不高。周满璋受伤的直接原因为A字梯中间绳子断裂导致。周满璋作为有施工经验的工人，在未检查梯子系绳是否牢固、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即上梯施工，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直接责任。四、周满璋直接受雇于彭三平，徐绍平与其并不相识，对其受伤住院的情况并不知情。徐绍平将商铺装修中的吊天花承包给彭三平，其已完成施工，徐绍平亦将全部工程款1883元支付完毕。徐绍平所提供的工作场所不存在任何隐患，其对周满璋的受伤没有过错。周满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三平、徐绍平赔偿周满璋679768.70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三平、徐绍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7日，彭三平联系微信名为“喜欢就好”之人（彭三平声称该人为邱注芳，当时邱注芳并不在顺德），称有一个工地有20多方天花需要做，询问周满璋等人明天是否有空做。“喜欢就好”称周满璋在忙其他事。同年3月18日，“喜欢就好”询问彭三平该20多方天花是否已找到人做了。彭三平回复：已做了，但还有另一工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国际商业城一商铺内，以下简称案涉工地）的天花、隔墙工程需要做，看看周满璋等人是否有时间做。接着，周满璋、彭三平相互联系。2018年3月20日，彭三平将周满璋及邱兴旺带到工地交代了具体工程内容，并提供了梯子、绳等工具后离开。周满璋在做吊顶天花过程中，站在梯子上挪动梯子，连接A字梯两脚的绳子断裂，周满璋从梯子上跌落受伤。彭三平知道后立即赶到现场，将周满璋送至顺德区大良医院治疗，并支付了医疗费282元。随即，彭三平给了周满璋现金6000元，为周满璋购买了回家的车票让周满璋回家乡治疗，并陆续分多笔共又支付了7000元给周满璋用于治疗伤情。周满璋当天回湖南后，即到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治疗，并于2018年3月21日入院，至同年4月2日出院，共住院12天。医生诊断周满璋的伤情为：左尺桡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并肘关节脱位。医生建议周满璋禁止剧烈运动，以免导致固定物松动、退出等，预防感染，骨折愈合后到医院取内固定物。2018年5月8日，周满璋再到该院门诊治疗。2018年5月14日，周满璋因左肘关节术后僵硬、左肘关节骨化性肌炎再次入院治疗至2018年5月22日出院，共住院8天。出院时，医生建议周满璋加强营养、适当功能锻炼，禁止剧烈运动，以免导致固定物松动、退出等，左肘关节术后旋转功能受限，待骨折完全愈合后，返院将内固定物取出，同时予以肘关节彻底松解，定期门诊复查等。至此，周满璋已花去医疗费16847.2元（大良医院的282元及浏阳市骨伤科医院的16565.2元）。手术后，周满璋与彭三平协商赔偿事宜。彭三平回应：治好，等政府（即法院）处理，除了彭三平外，还有包工头与房东，彭三平已找过他们多次，周满璋已收的款项都是彭三平支付的。关于事故原因，周满璋指责施工时是（梯子上的）绳子断了。彭三平怀疑是周满璋的工友把绳子收紧了，这可能有影响。周满璋回应：绳子收紧点更好，不会垮，那么宽更好，现在就是绳子断了。彭三平声称工地的地面不滑。周满璋却认为地面滑，该店面可能之前是做餐饮的。彭三平主张：梯子垮开也不会摔倒，周满璋是往后倒的。周满璋主张：梯子跨开、瓷砖不平，梯子就往后倒了。2018年7月，周满璋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周满璋目前状况是七级伤残。周满璋因此支出了鉴定费1956元。周满璋于2018年8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接纳彭三平的重新鉴定申请，对周满璋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检查周满璋的伤情，发现周满璋左肘关节活动严重受限，复阅近期拍摄的左肘关节X线片提示内固定物纵跨左肘关节，从而导致左肘关节活动严重受限，法医与周满璋沟通后，未继续此次鉴定，周满璋离开。一审法院决定待周满璋拆除左肘关节内固定物后再做伤残鉴定。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5日，周满璋再次住院，共住院3天，医生为周满璋行内固定取出术。周满璋因此支出了医疗费2436.2元。其后，一审法院将上述情况告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9月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就目前情况而言，周满璋左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左桡骨小头骨折并肘关节脱位致左肘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彭三平因此支出了鉴定费2036元。另查明，周满璋在顺德居住、工作1年以上。周满璋的父亲是周仗耕（1952年7月29日出生）、母亲是刘细桃（1953年2月12日出生）。周满璋的父母生育了包括周满璋在内的两个孩子。周满璋与邱末霞是夫妻关系，生育了大女儿周欣怡（2006年9月19日出生）、小女儿周思明（2009年3月31日出生）。又查明，案涉工地是彭三平从徐绍平处承接的，徐绍平于2018年9月5日已将全部工程款1883元（按工程量结算）支付给彭三平。本起事故造成周满璋各项损失共459340.05元（详见一审判决附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的争议。彭三平要求追加邱注芳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徐绍平要求追加佛山市顺德区顺从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一审已另行裁定驳回，具体理由详见民事裁定书。关于过错责任的分析。周满璋受雇于彭三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予以确认。周满璋与彭三平之间是劳务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聊天内容，双方对于梯子上的绳子断裂、周满璋向后倒地过程中导致受伤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的是导致绳子断裂的原因及地面滑、瓷砖不平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关联性。梯子、绳子均是彭三平提供的，彭三平认为是绳子绑得太紧导致绳子断裂，该主张无证据证实、亦无逻辑性。周满璋认为地面滑、瓷砖不平，鉴于事发现场情况双方均无保留证据；若周满璋陈述属实，周满璋站在A字梯上在既不平整又滑的地面上挪动该梯，破坏了梯子的稳定性。综上，周满璋作为具有多年施工经验的施工人员，应能对安全施工、施工环境是否安全作出一定的判断，周满璋使用A字梯不当，其上述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彭三平作为雇主，提供给周满璋施工的梯子所系的绳子断裂，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另彭三平作为雇主应承担安全施工的监管义务。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彭三平应对周满璋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徐绍平将工程交予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彭三平承接，对施工安全亦没有履行监管义务，应对周满璋的损失在20%赔偿责任范围内与彭三平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周满璋因事故导致的损失共459340.05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彭三平应承担229670.03元（459340.05元×50%），徐绍平应对其中的91868.01元（459340.05元×20%）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彭三平已赔付13000元及垫付了医疗费282元，扣减后，即彭三平还应赔付216388.03元给周满璋。彭三平雇请周满璋，而重新鉴定的鉴定费是为了确定事故损失程度所发生的必要合理之费用，事故发生后，周满璋曾与彭三平协商赔偿事宜，彭三平未及时与周满璋协商委托鉴定事宜，导致周满璋自行委托鉴定，后彭三平提出异议导致重新鉴定，该鉴定费应由彭三平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彭三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满璋支付赔偿款216388.03元；二、徐绍平对上述赔偿款中的91868.0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周满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49.42元（周满璋已预交），由周满璋负担949.42元，彭三平负担1000元，徐绍平对彭三平应承担的受理费1000元中的500元负连带责任（彭三平、徐绍平应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周满璋）；重新鉴定的鉴定费2036元（彭三平已支付），由彭三平承担。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彭三平关于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及赔偿标准等答辩意见，因其未依法提起上诉，二审不予审查。根据周满璋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伤残鉴定及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伤残鉴定。周满璋上诉主张应适用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其伤残等级为七级。对此，本院认为，周满璋在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时，其内固定尚未取出，因其伤处在肘关节，该内固定的存在影响关节活动程度，对鉴定结果的准确度影响较大。在重新鉴定期间，鉴定机构亦曾为此暂缓鉴定。重新伤残鉴定时，周满璋的内固定已取出，此时伤情相对更为稳定，鉴定时机亦更为成熟。此外，首次鉴定由周满璋单方委托，重新鉴定则由一审法院委托，从中立性和公正性而言，重新鉴定程序亦相对更有保障。况且，周满璋对重新鉴定结论虽提出了异议，但并未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故一审依据重新鉴定结论认定周满璋构成八级伤残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周满璋上诉主张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彭三平所提供的施工工具即A字梯的绳子断裂所导致，其不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据周满璋对其受伤过程的自述，其在地面不平且很滑的情况下，爬上梯子并在上面挪动，后摔下受伤。周满璋作为具有施工经验的工人，理应知道在如此地面状况下挪动梯子的风险，可见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为此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另一方面，彭三平作为接受劳务方，未为周满璋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周满璋自行承担50%的损失、彭三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周满璋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所涉其他问题，各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满璋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764.04元，由周满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