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92民初10792号 原告：周华诚，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中兴社区风雅钱塘世纪花园7幢1单元8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英，浙江凯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晓，浙江诚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科技中一路腾讯大厦35层。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中、杨晓娜，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明，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南山办事处巫山岭86号。 原告周华诚与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被告腾讯公司申请追加姚明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通知姚明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英及被告腾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姚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华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提供“静观风云”微信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信息；2.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及维权合理成本5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精神利益100000元及维权合理成本5000元；增加第4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姚明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刊登致歉信息。事实和理由：原告周华诚，笔名周围，作家、记者、编辑、独立出版人。原告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撰写情感、美食、农业文化等专栏；每年多篇文章被《读者》、《青年文摘》、美国《侨报》等报刊转载，台湾《讲义》杂志、《人间福报》和澳大利亚、印尼、美国等中文报刊刊载周华诚的文章；作品《五子棋》《一杯水》等被译成韩文、阿拉伯文；数十篇新闻作品和文学作品在全国、省级获奖；多篇文章被选入中小学生语文教材、教辅书、选读书系，入选年度文选。原告作为作家，享有良好的声誉及社会评价。2014年，原告发起“父亲的水稻田”文创项目，将水稻农耕文化与互联网相结合，邀请城市人一起种田，亲自育秧、插秧、管理、收割。该项目从发起就得到媒体及网友的众多关注，衢州日报进行了多次跟踪报道，包括央视在内的许多媒体也专程对“父亲的水稻田”进行了采访。“父亲的水稻田”成为水稻领域具有影响力的文创项目。2014年10月2日，在稻田收获的当日，衢州日报进行跟踪报道，衢州日报的记者龚诚良专门为原告及其父亲拍摄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原告及父亲怀抱稻谷，因丰收而露出微笑。当日衢州日报发表文章《“父亲的水稻田”众筹项目迎来收获日》，该照片作为插图一初次发表。2019年9月25日，原告发现被告腾迅公司经营管理的微信平台上，微信公众号“静观风云”发布文章《李昌平致信袁隆平：请放弃研究高产杂交水稻吧！》，文中包含两张照片，一张为袁隆平的照片，一张即为上述原告与父亲怀抱稻谷的照片，且原告及父亲的照片在该文章链接及封面等显著位置显示，该使用并未得到原告授权。文中插入大量广告、其他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用于吸粉，阅读量超过10万，这些设置均说明被告及“静观风云”公众号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该文章以李昌平的语气劝告袁隆平放弃研究杂交水稻，其观点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易产生冲突。原告作为作家及水稻文创项目的先行者，从未发表过类似的观点，该文章插播原告照片易误导读者原告是该文章观点的支持者或与其存在关联关系，会降低或改变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评价，对原告的名誉造成影响。2019年10月28日，原告向被告腾讯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被告腾讯公司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并要求被告腾讯公司提供个人公众号“静观风云”的注册信息，但被告腾讯公司置之不理。被告腾讯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在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后，明知“静观风云”微信公众号存在侵权行为，仍拒不提供“静观风云”微信公众号主体信息，与其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腾讯公司辩称，1.腾讯公司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案涉被控侵权行为。微信公众号公众平台作为信息发布平台，本身并不提供内容，涉案信息由网络用户自行发布，腾讯公司并未发布任何涉案信息，也未做过任何编辑修改，未实施任何侵犯原告肖像权的行为。2.腾讯公司已履行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微信公众号用户在注册微信公众号时接受并同意《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协议中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利用微信公众账号或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制作、复制、发布、传播侵犯其他用户或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内容（如发布、传送、传播、储存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利的内容），已尽到信息服务平台事前的提醒和注意义务。由于微信公众号用户数量众多，发布的信息更是不计其数，且平台发布的信息实时发生变化，腾讯公司客观上无能力事先做到全面、实质性的审查。腾讯公司承担的义务应与其管理能力及技术能力范围相一致。事实上，法律也并未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平台发布的信息进行实质审核。即便如此，腾讯公司在其他用户或第三方合法权益保护方面依然做出了不懈努力，除了事先用户资质审查，还向公众提供便捷的侵权投诉通道。同时，腾讯公司在平台服务协议中明确告知用户，腾讯公司在发现或收到有效投诉后，有权不经通知随时对相关内容进行删除、屏蔽。3.腾讯公司在收到原告起诉材料后，早已对涉案文章采取了必要措施，侵权事实已不存在。综上，腾讯公司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且腾讯公司已履行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并在收到起诉材料前已删除涉案文章，即使本案中姚明的行为构成侵权，腾讯公司亦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腾讯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姚明书面答辩称，涉案文章来自于网络公开文章，在百度、搜狗都可以轻易搜索到，只是转发，而且早就被删除了，也从来没有接到过要求删除或者异议的联系。 原告周华诚及被告腾讯公司围绕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告姚明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腾讯公司对原告周华诚提交的网页截图、衢州日报《父亲的水稻田》网页取证保全书、公众号“静观风云”图片侵权取证保全书、手机录屏、律师函及EMS面单、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周华诚对被告腾讯公司提交的（2018）深南证字第12232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2018）深南证字第12233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姚明未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已认定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审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0月2日，衢州新闻网发布《“父亲的水稻田”众筹项目迎来收获日》一文，并附摄影作品若干张，其中第11张为原告和他人手抱稻谷的照片。2019年10月25日，原告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保全网提供的区块链技术对电子数据进行存证固定，保全了该网站上发布的涉案图片。 2019年9月25日，微信公众号“静观风云”发布《李昌平致信袁隆平：请放弃研究高产杂交稻吧！》一文，作者“李昌平”，文中有多张配图，经比对，其中一张图片与涉案图片人像部分基本一致。文章阅读量超过10万，文中插入了部分商业广告以及其他微信公众号二维码。2019年10月24日，原告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保全网提供的区块链技术对电子数据进行存证固定，保全了该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被诉侵权图片。诉讼过程中，被告腾讯公司向原告披露该微信公众号由被告姚明注册运营。庭审中，原告确认起诉状中的涉案微信公众号文章已经删除。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另查明，腾讯公司是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商，注册为微信公众平台用户均需同意《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传送、传播、储存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利的内容。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周华诚提供了其在衢州新闻网上发布的图片，从普通人的辩识能力来看，与被告姚明在微信公众号“静观风云”发布的《李昌平致信袁隆平：请放弃研究高产杂交稻吧！》一文中的照片系同一人。该微信公众号文章作者中虽落款为“李昌平”，但可以由公众号经营主体自由编辑。被告姚明未经原告周华诚同意在其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原告肖像，且将该图片设置为文章封面图片，并在文中插入商业广告以及其他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显然系具有营利目的的使用，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庭审中原告周华诚以肖像图片已删除为由放弃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关于赔礼道歉，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因被告姚明仅在其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原告的肖像，故原告要求被告姚明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刊登致歉信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从必要性、合理性考虑，赔礼道歉时长确定为十五日。关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具体数额，因原告周华诚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姚明因此所获得的利益，故本院结合原告的知名度、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损害后果以及被告侵权行为、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为3000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并且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当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来综合确定，原告周华诚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周华诚还主张腾讯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本院认为，周华诚并未举证证实腾讯公司与姚明共同实施了侵犯原告肖像权的行为，且周华诚确认在本案开庭审理前涉诉侵权信息已不存在，周华诚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腾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存在知道侵权行为而不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故其要求腾讯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静观风云”发布道歉声明（连续保持十五日）,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上述义务，或履行义务时间不足，将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姚明负担）; 二、被告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华诚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费用）7000元； 三、驳回原告周华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3元，由原告周华诚负担479元，被告姚明负担34元。 原告周华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 忻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林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