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仁，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瑛，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煜，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珍，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卿春玲，女，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亨云，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宗仁因与被上诉人陈子珍、卿春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宗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子珍、卿春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子珍、卿春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子珍、卿春玲故意隐瞒、歪曲事实，陈子珍、卿春玲起诉状和一审庭审中所称的签订《和解协议书》的过程和时间等不属实。一审法院认定李宗仁和陈子珍、卿春玲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和解协议书》，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和解协议书》是李宗仁在2019年4月2日签名的，并非是陈子珍、卿春玲称的2019年4月25日。在（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子珍、卿春玲的执行异议代理人文桃丽律师的助理蒋芷如律师（执业证号144********095959，现在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执业）于2019年4月2日打印几份《和解协议书》携带到黄岐嘉洲广场找李宗仁签名。因当时李宗仁对协议内容提出了两点异议，于是由蒋芷如律师电话沟通后将李宗仁的意见手写上去。因蒋芷如律师来到后正好是吃晚饭时间，李宗仁已经约了朋友，等不及蒋芷如律师把几份和解协议书的手写内容全部抄上去，于是在蒋芷如律师抄写了两份之后，李宗仁将几份《和解协议书》全部签名、按指印并交给蒋芷如律师，同时将已经手写的内容拍照留存。（二）李宗仁签名时，《和解协议书》上陈子珍、卿春玲签名处空白，签署日期空白，还款日期空白，蒋芷如律师说她回去马上找陈子珍、卿春玲签名，签名后将原件给一份给李宗仁。基于对陈子珍、卿春玲和蒋芷如律师的信任，李宗仁就在留空白的《和解协议书》上签名。但蒋芷如律师回去后就把卷宗放在一边，没有将手写内容全部抄上去，之后，蒋芷如律师从文桃丽律师团队离职。由于有两份《和解协议书》一直没有将手写内容抄上去，导致陈子珍、卿春玲利用该两份没有手抄内容的《和解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三）李宗仁在每份《和解协议书》（包括没有手抄内容的《和解协议书》）上签名时均签有三个李宗仁的名字也是三个签名。因为李宗仁要求和解协议书增加手写意见，故在李宗仁签名时，蒋芷如律师要求李宗仁在每条增加意见处签名，在落款处也签名，蒋芷如律师说手写内容回去再抄写。二、陈子珍、卿春玲捏造事实，李宗仁和陈子珍、卿春玲并没有在2019年4月25日再次协商达成和解协议。陈子珍、卿春玲据以起诉的《和解协议书》就是李宗仁于2019年4月2日签名的《和解协议书》。（一）从陈子珍、卿春玲一审提供的《和解协议书》内容来看，与李宗仁一审提供的《和解协议书》拍照留存的内容基本相同，二者的差异仅是是否有手抄内容。（二）陈子珍、卿春玲一审提供的《和解协议书》上有李宗仁的三个签名，进一步证实李宗仁的陈述才是真实的。（三）陈子珍、卿春玲无法说清是在2019年4月25日具体何时、在哪里找李宗仁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等细节。（四）李宗仁已经签名的几份《和解协议书》原件均在陈子珍、卿春玲处保留，因付款时间和落款时间均留白，故2019年4月25日是陈子珍、卿春玲为了迎合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书的时间和执行异议复议期限届满前的时间而随便伪造的，该日期并非《和解协议书》签名的真正时间。三、陈子珍、卿春玲陈述李宗仁是在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书后才与陈子珍、卿春玲签署《和解协议书》，该陈述明显违背常理。正常人不会在法院裁决只需要退428249.46元的情况下，再签订退款607192.92元此等严重损害自己利益的协议。（一）陈子珍、卿春玲因（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2月26日举行了执行听证，于2019年3月7日要求李宗仁前往一审法院做了执行笔录，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裁定，按照该执行裁定，李宗仁需向陈子珍、卿春玲退回执行款428249.46元，该裁定书于2019年4月19日邮寄送达给李宗仁。（二）按照陈子珍、卿春玲陈述，李宗仁在收取裁定书后，与陈子珍、卿春玲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和解协议书》。按照该协议，李宗仁需要退款607192.92元，并需要支付相关利息，即李宗仁需多支付178943.46元。李宗仁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会枉顾自己如此巨大的损失而不顾，签订这种严重损害自己利益的协议。四、陈子珍、卿春玲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陈子珍、卿春玲在起诉状中明确其因（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案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在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605执异68号民事裁定之后，其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之后其又撤回其复议申请，应视为陈子珍、卿春玲认可执行异议裁定，即（2019）粤0605执异68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子珍、卿春玲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李宗仁和陈子珍、卿春玲与（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的当事人完全相同，虽然本案的诉讼请求与（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的请求不一致，但从其审查标准和内容看，（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的审理对象是（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案执行标的错误的问题，而陈子珍、卿春玲本案中主张履行的《和解协议书》，其内容也是针对（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案执行标的错误的问题，即本案的审理对象和（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对象构成重合。在（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异议案中，执行法院已作出执行裁定，陈子珍、卿春玲在本案中要求履行《和解协议书》，已与生效裁定冲突，陈子珍、卿春玲起诉实质上是否定生效裁定的效力。陈子珍、卿春玲在执行异议案件中申请撤回执行异议复议，属于放弃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陈子珍、卿春玲在选择执行异议复议进行权利救济后又放弃该诉讼权利，转而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陈子珍、卿春玲不能享有本案诉权，故应当驳回陈子珍、卿春玲的全部诉讼请求。陈子珍、卿春玲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宗仁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和解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应予支持。（一）《和解协议书》是在李宗仁向法院隐瞒陈子珍、卿春玲已还借款造成陈子珍、卿春玲损失的事实基础上，李宗仁与陈子珍、卿春玲反复磋商而达成的，并不存在“损害李宗仁利益”的情形。关于《和解协议书》李宗仁应还款的数额和（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裁定确定的数额之差，有事实依据。首先，虽然在执行异议案件中，一审法院因证据的关联性等原因没有对陈子珍、卿春玲通过微信、以铺抵债方式还款的事实予以采纳，但是双方在和解时李宗仁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其次，在还款方式上，因李宗仁提出无力一次性偿还，陈子珍、卿春玲遂作出让步，同意李宗仁分期返还。因此，《和解协议书》真实、合法、合理。李宗仁签订协议后又单方面违反协议，于法无据。（二）李宗仁毫无诚信可言，多次作出虚假陈述。李宗仁在执行异议案审查期间，不仅否认其收到陈子珍通过微信、以铺抵债方式的还款，甚至否认其收到陈子珍、卿春玲转账支付的30万元。一审中，李宗仁先称没有手写添加字样的《和解协议书》只有一份，企图否认和解事实，但当陈子珍、卿春玲当庭出示了两份协议原件后，李宗仁又称相关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之后李宗仁却又当庭撤回笔迹鉴定申请，认可《和解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二、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2019）粤0605执异68号民事裁定不具有可执行内容。该裁定书仅是“变更退转申请执行人（李宗仁）执行款”，并未裁定李宗仁向陈子珍、卿春玲返还其多收取的款项，故该裁定书无法单独作为陈子珍、卿春玲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二）陈子珍、卿春玲无法提起执行回转申请。根据执行回转的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回转是指，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做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由此可见，执行回转制度显然不适用（2019）粤0605执异68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据以执行的（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判决书并无错误，该判决也并未被撤销。（2019）粤0605执异68号民事裁定书变更退转执行款的依据系李宗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不是法院错误执行，故执行回转缺乏依据。（三）陈子珍、卿春玲无法在李宗仁申请执行的案件中行使救济的权利。因（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案已执行完毕并结案，陈子珍、卿春玲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无法重新启动执行程序。因此，对于李宗仁给陈子珍、卿春玲造成的损失，除了双方和解或另行起诉之外，陈子珍、卿春玲并无其他法律救济途径。故陈子珍、卿春玲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和解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宗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子珍、卿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宗仁立即归还陈子珍、卿春玲共计607192.92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李宗仁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判令李宗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裁定，变更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退转李宗仁执行款的金额为1317439.77元。陈子珍、卿春玲不服，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同年25日，陈子珍、卿春玲与李宗仁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李宗仁同意向陈子珍、卿春玲偿还错误划扣的金额607192.92元；上述款项分十二期还清，每月5日前还5万元，还款日期截止至2020年3月5日；第一期还款日期为2019年4月28日；应还款每逾期一次，则该笔款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之后，陈子珍、卿春玲以其与李宗仁就还款问题达成一致协议为由申请撤回复议申请，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粤06执复188号执行裁定，准许陈子珍、卿春玲撤回复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陈子珍、卿春玲与李宗仁就还款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李宗仁未按照约定归还款项，陈子珍、卿春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规定，主张李宗仁归还607192.9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该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日应为2019年4月29日。李宗仁答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宗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607192.92元、并以实欠款项为本金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予陈子珍、卿春玲；二、驳回陈子珍、卿春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71.94元，减半收取计4935.97元（陈子珍、卿春玲已预交），由李宗仁负担并应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陈子珍、卿春玲，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子珍、卿春玲一审时提供一份由陈子珍、卿春玲作为甲方与李宗仁作为乙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因（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问题，在（2015）佛南法沥执字第1585号执行案件中发生执行错误的情形。因为乙方的过错，未向法院告知2015年12月31日陈子珍已经向乙方李宗仁偿还30万元的事实，因而导致法院错误地向乙方划转了执行款金额。为了纠正错误，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向甲方偿还错误划扣的金额607192.92元。二、甲方同意乙方按如下方案分期还款……三、乙方同意，如果未能按本协议约定期限还款，按以下方式处理：1、应还款项每逾期一次，则该笔应还款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直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如乙方未能在2020年3月5日前偿还全部欠款（包括逾期还款利息），则未还款部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直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一份，自签署之日生效。”上述《和解协议书》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4月25日。二审诉讼中，李宗仁、陈子珍、卿春玲一致确认，李宗仁已收到执行款1745689.23元，但李宗仁并未基于（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裁定所确定的退转申请执行人执行款1317439.77元的情况向陈子珍、卿春玲退还相关款项。陈子珍、卿春玲述称，其并未就（2019）粤0605执异68号执行裁定向法院申请执行或执行回转；其曾向执行法官咨询具体退转手续，执行法官表示已就原执行案件作出结案通知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因执行依据没有错误，故不属于执行回转的情形。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李宗仁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宗仁应否依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陈子珍、卿春玲偿还相关款项。经审查，李宗仁与陈子珍、卿春玲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协议清楚载明双方为纠正执行错误而达成由李宗仁分期向陈子珍、卿春玲偿还607192.92元的内容。李宗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理解《和解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亦应知道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李宗仁上诉提出其签订《和解协议书》之时并未填写签订日期，但是，一方面，签订日期为何时并不足以否定《和解协议书》的效力，另一方面，李宗仁主张签订协议时未填写日期也说明其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更何况，《和解协议书》已载明李宗仁持有一份原件，李宗仁也未提供相应的《和解协议书》以证明签订日期并非陈子珍、卿春玲所提供的《和解协议书》载明的落款时间。因此，本院对李宗仁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和解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李宗仁未提供证据证实《和解协议书》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且未主张撤销《和解协议书》的情况下，《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李宗仁、陈子珍、卿春玲均应遵照予以执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和解协议书》判令李宗仁向陈子珍、卿春玲归还607192.92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宗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9871.92元，由上诉人李宗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