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某1，男，1953年4月28日生，汉族，居民，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元，高密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某2，男，1961年5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高密市西三里庄16巷××。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立军，山东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某1因与上诉人乔某2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归乔某1所有，乔某2限期腾空房；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乔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系乔某1个人所有，乔某2提交的公证遗嘱系虚假证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首先，涉案房屋系乔某1一人出资建造并供父母居住。但因乔某1在北京301医院工作并在北京定居，故其出资建造的房屋便在办理房产证时由其父亲出面办理，因此房产证系载明归其父亲所有，但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系乔某1，其父母只是名义上的所有人。该事实在父亲和母亲的自书遗嘱中曾有明确表述，且该份自书遗嘱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遗嘱，而是具有遗嘱形式的“房屋权属证明”。因此，被继承人乔日艺自始至终都没有权利处分涉案房屋，故公证遗嘱应是乔某2利用了涉案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乔日艺名下的条件下，强迫乔日艺签订的，应属于无效遗嘱。其次，在作出该公证遗嘱时，乔日艺已经82岁高龄，其当时已经根本没有了意识自由和行为自由，对该份公证遗嘱除了乔某1之外无其他人知晓，因此，该份公证遗嘱的作出明显缺乏公正性。再次，该公证遗嘱中表述的诸如“两年前，我们夫妻及家人共同商议将王金芳的份额作价20万元卖给乔某2”等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也与常理相悖，故公证书存在明显错误。最后，从乔日艺寄给乔某1工作单位的申诉信的内容看，乔日艺的诸多表述与自己此前立下的遗嘱内容不符，很显然，乔日艺已经受到了乔某2的强迫，可以进一步证明乔日艺后来作出的公证遗嘱并非其自身真实意思表示。 乔某2答辩称，1.涉案房屋系被继承人乔日艺和王金芳夫妻共同所有，因此，乔日艺有权依法处分自己所有部分的房屋。2.乔日艺所立的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以及向乔某1所在单位邮寄的申诉书，都是乔日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与事实相符。乔某1上诉称乔日艺所作的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以及申诉书，均是被胁迫作出的，系毫无事实依据的。 乔某2上诉称，1.乔日艺和王金芳在2005年所立遗嘱无效，且乔某1未履行遗嘱所附义务，因此乔某1无权继承遗产。2.对于涉案房屋中属于王金芳的份额，乔某2已经出资20万元购买，该份额不应归属乔某1。 乔某1未作书面答辩。 乔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乔某1父亲于2005年8月27人所书遗嘱有效；2、请求确认上述遗嘱所涉房屋归乔某1所有，并判令乔某2限期腾退房屋；3、诉讼费由乔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某1、乔某2系亲兄弟关系，在乔某1、乔某2父亲乔日艺名下有鲁潍房权证高密市字第××号房屋一处，该处房屋位于高密市密水街道西三里社区16巷××，房权证显示该房屋为1994年自建、2014年变更换证。 乔某1主张乔日艺名下的房屋归乔某1所有，乔某1提供的证据系2005年8月27日乔某1父亲书写的遗嘱1份，该份遗嘱的内容为：“立遗嘱人乔益艺生于1933年6月25日，现年73岁，妻王金芳72岁，现住高密市门牌××有正房四间南屋四间西屋一间，俺俩共生子女四人长子乔某1长女乔素贞次子乔某2三子乔万良，房权证潍高权证字第××号，此房屋当时建设是由长子乔某1一人出资建的，我们老俩居住，当时房权落在了乔益艺名下，因我们老俩都处于古稀之年又加上都患有偏瘫症，疾病缠身，其妻至今还不会说话亦难测危险性，都已丧失劳动能力无法起居，只有长子乔某1一人供给俺俩的日常生活，为此怕将来子女为房权的纠纷，所以我们老俩商量以防不测立下遗嘱免除后患，遗嘱如下：凡是在乔益艺名下房屋及财产到俺俩百年之后把乔益艺名下的房屋及财产全部由长子乔某1一人继承，望子女们尊重遗嘱，不与乔某1争执”，该遗嘱下方有乔益艺签字，王金芳的签名为乔益艺代签，王金芳捺印确认，还有证明人宫献家、赵修德、仪明花签名，高密市密水街道西三里庄社区居委会在“情况属实”处盖章。遗嘱中的“乔益艺”即为“乔日艺”本人。一审法院还对证明人宫献家进行调查，宫献家表示，遗嘱内容都是乔日艺本人书写，王金芳本人捺印，至于房屋是谁所盖其并不知情。 乔某1、乔某2父亲乔日艺于2018年去世、母亲王金芳于2017年去世，王金芳去世前几年一直在海南301医院住院治疗。 乔某2主张涉案房屋全部属于乔某2所有，乔某2提供的证据系2014年6月24日公证遗嘱1份，该公证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乔日艺，1933年6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707271933××××××××。我与王金芳是夫妻关系，共婚生四个子女：长子乔某1，次子乔某2，三子乔万良，长女乔素贞。在乔日艺名下有房产一处，坐落于高密市密水街道西三里社区16巷××，房权证号：鲁潍房权证高密市字第××号。这套房产是我与王金芳的夫妻共有财产。我年纪大了，为预防今后家庭财产纠纷，特立遗嘱如下：在我名下有房产一处，坐落于高密市密水街道西三里社区16巷××，房权证号：鲁潍房权证高密市字第××号。两年前，我们夫妻及家人共同商议将该房产中属于王金芳的份额作价贰拾万元人民币卖给乔某2，由乔某2分期打入乔少勇的账户，该笔卖房款作为乔某1、乔万良、乔素贞三人供养王金芳的费用，王金芳的生老死葬由上述三人负责。由于乔某2对我孝顺，我跟随乔某2共同生活，我本人必须说明：在我去世后，上述房地产中凡法律上规定属于我的房产份额，由次子乔某2一人继承，属乔某2个人单独所有。我的生、养、病、葬由乔某2主要负责。立遗嘱人：乔日艺2014年6月24日”。高密市公证处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乔日艺于2014年6月24日来我处，在本公证员和某公证人员李某的面前，在前面的《遗嘱》上签名、捺右手拇指印。立遗嘱人有权随时撤销本遗嘱，本公证书不得作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证明文件。 乔某1申请乔万良的儿子乔少勇出庭作证，乔少勇证明王金芳在海南301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约30万元，乔某2曾打给乔少勇20万元，其表示，乔某2告诉乔少勇这是王金芳的治病钱，其并不了解乔日艺对房屋是如何处分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换一个角度来说，公民只有权对属于自己个人的财产立遗嘱处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房屋原是否属于乔日艺、王金芳夫妻所有；2、乔某1、乔某2提供的两份遗嘱的效力问题。首先，虽然乔某1主张房屋系其一人建造，但房屋登记在乔日艺名下，且乔某1亦认可其父母立遗嘱处分房产，视为对房屋属于其父母所有的默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在乔某1父母立遗嘱前属于其父母共同所有。 其次，2005年乔某1、乔某2父母的自书遗嘱，系乔某1父母真实的意思表示，形式合法，内容有效。但乔日艺于2014年6月24日在高密市公证处又重新出具了一份遗嘱，将属于其本人的一半房产份额继承给乔某2，公证遗嘱同样有效。乔日艺在两份遗嘱中表示了不同的处分意思，应以最后一份遗嘱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乔日艺所有的一半房产归乔某2所有。 再次，关于王金芳的一半房产是否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乔某2，虽然乔日艺在公证遗嘱中注明了王金芳的份额作价20万元卖给乔某2的情况，但该说明仅是乔日艺单方陈述，2014年王金芳仍在世，但无王金芳确认，乔某2亦未能提供协议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高密市公证处在公证书中明确表明“本公证书不得作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证明文件”，即高密市公证处亦未对涉案房屋产权归属予以确认。综上，无法认定属于王金芳的一半房屋份额是否出卖给乔某2的事实。 综合以上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乔某1、乔某2母亲王金芳的一半房屋份额归乔某1所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乔某1父母于2005年8月27日所立遗嘱处分王金芳所有财产份额部分有效；二、高密市密水街道西三里社区16巷××房屋属于乔某1、乔某2母亲王金芳所有的一半份额归乔某1所有，属于乔某1、乔某2父亲乔日艺所有的一半份额归乔某2所有；三、驳回乔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即乔日艺和王金芳生前是否以房产所有人的身份处分涉案房产的问题；2.乔某1持有的自书遗嘱与乔某2持有的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 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由于涉案房屋登记在乔日艺名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房屋的产权人为乔日艺。由于涉案房屋产权的取得系在乔日艺和王金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涉案房产系乔日艺和王金芳的夫妻共同财产，乔日艺和王金芳生前有权以遗嘱的形式将涉案房产予以处分。乔某1上诉称涉案房屋系其一人建造，但由于其陈述与房产登记不符，且在乔日艺和王金芳于2005年8月27日立遗嘱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时，乔某1并未对乔日艺和王金芳的处分权利作出异议，更何况乔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遗嘱有效，可见，乔某1对该遗嘱设立的权利主体资格问题是认可的。这与乔某1上诉称“被继承人乔日艺自始至终都没有权利处分涉案房屋”相互矛盾，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乔某1持有的自书遗嘱和乔某2持有的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2005年被继承人乔日艺、王金芳的自书遗嘱，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形式合法，内容有效，应认定为有效遗嘱。其后，乔日艺于2014年6月24日在高密市公证处又重新出具了一份遗嘱，应当视为是对其之前所立自书遗嘱的变更，乔日艺关于其遗产权利的处分，应以该公证遗嘱为准。对此，乔某1上诉称该公证遗嘱是乔日艺在受到乔某2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是乔日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乔日艺无权变更王金芳生前对其遗产的处分，故对于王金芳的遗产处分，仍应以2005年所立的自书遗嘱为准。因此，关于公证遗嘱中“两年前，我们夫妻及家人共同商议将该房产中属于王金芳的份额作价贰拾万元人民币卖给乔某2”的表述，由于缺少王金芳的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虽然乔某2上诉时提供了相关的微信截图，但是由于缺少其他证据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对乔某2上诉称其已经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王金芳所有的财产份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乔某1和乔某2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乔某1承担100元，由上诉人乔某2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亮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