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28刑初34号公诉机关都昌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段小华，男，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原都昌县周溪镇棠荫村支部书记，户籍地江西省都昌县，住都昌县。因涉嫌敲诈勒索罪，2018年5月17日被都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6月22日经都昌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都昌县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都昌县看守所。辩护人陶仕马，江西国樟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曹达宏，江西准星律师事务所律师。都昌县人民检察院以都检公诉刑诉(20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小华犯敲诈勒索罪、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吕华东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冯国彬、游欣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都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翁旭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小华及其辩护人陶仕马、曹达宏到庭参加诉讼。因审判长吕华东退出员额法官，本院更换合议庭组成人员，由审判员段永华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冯国彬、游欣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二次开庭都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翁旭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小华及其辩护人陶仕马、曹达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一)敲诈勒索犯罪事实2014年4月份，被害人利某和鄱阳县小港乡长山某的杨德兵合伙的砂泵在朱袍山水域试机，被告人段小华接到情况报告后，安排王某1、段某1、段艳鑫三人坐渔船到利某的砂泵上赶利某离开，之后被告人段小华又跟段某2、段某3打电话，叫他们再带一些人赶到朱袍山水域。段某2、段某3和棠荫村村民带了鱼叉、钢管、鹅卵石等工具赶到了利某的砂泵上，双方对峙了很久，利某等人见棠荫村去了那么多人，就开两艘快艇在朱袍山脚下上了岸，坐车离开了现场。段某2、段某3和棠荫村的村民将两艘快艇拖到了棠荫岛上。后来利某请人出面到棠荫村要求归还快艇，但段小华等人不同意归还。在这种情况下，鄱阳县小港乡长山某的杨德兵到棠荫岛请求被告人段小华归还那两艘快艇，被告人段小华就对杨德兵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要支付当天村民到利某砂泵上去阻止其采砂的工资及费用，共计15000元;二是要保证不能到鄱阳湖棠荫水域采砂。杨德兵无奈答应出15000元，因为快艇的电瓶被损坏了，扣了2000元下来，最终杨德兵付了13000元，才将两艘快艇领走。被告人段小华于2018年5月17日主动到都昌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并如实交待其犯罪事实。(二)诈骗犯罪事实2014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人段小华根据江西省农业厅、财政厅和都昌县政府关于渔业成品油价格补贴发放工作的文件精神，向有关部门申报2011年至2014年周溪镇棠荫村渔民柴油补贴的人员和需要提交的相关材料，由于周溪镇政府给棠荫村渔民享受柴油补贴的指导数多于该村实际享受的人员数，被告人段小华为了不浪费指标，在和其他村干部达成共识的前提下，通过召集部分村民开会商量的方式，对不符合补贴发放条件的村民采取“顶证”方式骗取国家柴油补贴款。具体情况是:2011年-2014年，周溪镇政府给棠荫村渔民享受柴油补贴指导数分别为202个198个、197个、196个。为了充分利用柴油补贴指标，被告人段小华安排未从事捕鱼人员顶替多余名额，制作虚假申报材料，同时让有渔船多的渔民让出多余渔船给顶替人员以便顺利通过渔政部门审核。2011年至2014年间的柴油补贴，被告人段小华先后申报不符合政策条件的有34个、38个、14个、18个，且每年每个名额补贴标准不同，分别是2011年10095.54元、2012年10595.2元、2013年12401.20元、2014年11471元。财政部门根据有关部门审核，最终对被告人段小华申报2011年至2014年不符合柴油补贴政策条件发放补贴款名额分别是2011年33个，计333152.82元;2012年35个，计370832元;2013年11个计136413.2元；2014年14个，计160594元，合计1000992.02元。被告人段小华当庭自愿认罪，没有发表辩护意见。辩护人陶仕马辩称：（一）被告人段小华不构成敲诈勒索罪。1.被告人段小华不具有敲诈勒索罪的主观要件，段小华是维护棠荫村村民的权益，本人根本不具有非法强索他人财物的目的，不具有敲诈勒索罪的主观故意。2.段小华客观方面未采取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客观构成要件。（二）被告人段小华不构成诈骗罪1.段小华没有非法占有柴油补贴款的主观目的，在渔民柴油补贴款发放过程中，采取不符合条件的渔民身份进行顶证方式套取补偿款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方式决定，是为了村民集体利益。段小华本人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2.段小华并没有获取任何经济利益。诈骗罪的最终目的是欺诈行为使被害人处分财产后行为人获得财产，从而使被害人财产受到损失。本案中套取的柴油补贴款全部用于补贴老证及村委会的各项开支，并未用于段小华的个人开支，不符合诈骗罪的客观构成要件。3.补贴款发放程序经过村委会、乡镇政府、县领导小组逐级签署意见后的形式发放，发放程序均经集体研究，非段小华个人行为。辩护人曹达宏辩称：（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段小华诈骗犯罪，属于定性错误，应认定为贪污犯罪。被告人符合贪污犯罪的主体资格，被告人案发之前系周溪镇棠荫村委会书记，属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被告人的涉案行为是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相关行政管理工作职责，履行公务的行为。被告人骗取本案相关财政补贴款，系利用职务的便利而为。（二）被告人不构成敲诈勒索犯罪被告人不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主观故意，没有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被告人没有威胁或胁迫被害人的行为，被害人也证实被告人连威胁性的语言都没有说过。被告人作为村委会成员，当被害人找村民要求退还快艇而无果后，被害人找到村委会干部。村委会这时作为基层组织，履行协调纠纷，是行使职责的过程，而非作为纠纷一方参与谈判。协调过程中，15000元赔偿款是被害人主动提出。被害人在棠荫村附近水域打砂，客观上侵害了村民的利益，同时还损坏了村民的渔网及虾笼，而且也耽误了村民的渔业收入，村民阻止被害人打砂及事后将快艇抬运下水等都需要人力财力上的花费。（三）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或减轻情节。（四）本案还应考虑的酌定情节。1.被告人涉案动机是维护稳定，为政府缓解面临的上访压力。被告人刚刚担任周溪镇棠荫村支书的时候，包括棠荫村在内的全县渔民因柴油补贴问题到处上访，甚至到政府打砸闹事，县乡两级政府面临巨大的维稳压力，平息矛盾成为工作中的重要任务。被告人涉案动机完全是为了维护地方稳定，为了妥善处理渔民利益，被告人多次召集村民大会，走访了解邻村甚至邻县渔村作法，最终形成兼顾渔民多方利益的分配方案。2.被告人个人没有从中谋取任何非法利益，没有中饱私囊行为，被告人所作所为并非基于个人利益。经审理査明：(一)敲诈勒索的事实2014年4月的一天，利某的砂泵在鄱阳湖牛山水域采砂，被告人段小华和棠荫村村干部王某1（又名王太鑫）、段某1、段艳鑫在周溪镇政府开完会后准备回棠荫岛，接到村民报告，即安排王某1、段某1、段艳鑫三人去驱赶砂泵离开，并打电话叫段某2、段某3开快艇过来接王某1、段某1、段艳鑫三人过去。王某1、段某1、段艳鑫三人上了利某的砂泵，并在砂泵上拍照，段某2和利某发生冲突。被告人段小华接到电话听说情况后怕出事，就向水上派出所报了警，并打电话给棠荫村治保主任段新文，令其带村民赶往现场，并承诺去的村民每人付200元工资。随后棠荫村村民带了鱼叉、钢管、鹅卵石乘船赶到了利某的砂泵所在地，与利某一方的人对峙。利某等人见棠荫村去的人多，便乘两艘快艇离开砂泵在牛山脚下上了岸，棠荫村村民将两艘快艇拖到了棠荫岛上。过了约半个月，鄱阳县小港乡长山某的杨德兵到棠荫村委会要求返还两艘快艇，被告人段小华对杨德兵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要支付当天村民到利某砂泵上去阻止其采砂的工资及费用，共计15000元；二是要保证不能再到鄱阳湖棠荫水域采砂。杨德兵答应出15000元，因为快艇的电瓶被损坏了，扣了2000元下来，最终杨德兵付了13000元将两艘快艇领走。事后段小华安排王某1将13000元分发给了当时到场的村民。被告人段小华于2018年5月17日主动到都昌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全案罪行。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段小华的户籍证明；都昌县公安局出具的前科情况核实证明、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及办案说明。2.证人王某1（又名王太鑫，棠荫村干部）、段某1（棠荫村干部）、段某2、段某3的证言。3.被害人利某的陈述。4.被告人段小华的供述与辩解。(二)滥用职权的事实被告人段小华2013年底开始担任周溪镇棠荫村支部书记。2013年江西省农业厅、财政厅和都昌县人民政府印发渔业成品油价格补贴发放工作文件。文件规定沿湖各乡镇以村为单位汇总申报材料并编制对应的花名册，花名册经村、乡两级公示无异议后逐级上报审批，审批通过后由财政局将补贴发放到渔民一卡通账户。2014年至2017年期间，周溪镇棠荫村根据文件规定，向有关部门汇总和提交申报材料，由于政府部门给棠荫村的渔民柴油补贴指导数多于该村实际享受的名额，为了不浪费名额，被告人段小华和其他村干部召集村民代表就名额的分配开会商议，商议的结果为：“1.原来有渔民证的，享受补贴；2.没有渔民证但事实捕渔三年以上且单独立户的，享有一个名额；3.没有渔民证也没有捕渔的，三人共用一个名额（未结婚的，结婚后如果捕渔就能享受一个名额。结婚后不捕渔的享受三分之一个名额。有工作单位的，三个人享受一个名额），前两年的补贴款交给村里，用于村里开支和做公益事业；4.多余的名额，村里安排人员顶，补贴款归村里所有。”根据商议的结果村委会安排未从事捕渔人员顶替多余名额，制作虚假申报材料，同时让有渔船多的渔民让出多余渔船给顶替人员，以便顺利通过渔政部门审核，套取柴油补贴款。自2014年至2017年棠荫村套取柴油补贴款共计1125960.76元，具体如下：①2014年发放2011年的柴油补贴，政府给棠荫村的指导数为202个，补贴标准为10095.54元，棠荫村上报的不符合条件的名额为34个，套取柴油补贴款343248.36元。②2015年发放2012年的柴油补贴，政府给棠荫村的指导数为198个，补贴标准为10595.2元，棠荫村上报的不符合条件的名额为38个，套取柴油补贴款402617.6元。③2016年发放2013年的柴油补贴，政府给棠荫村的指导数为197个，补贴标准为12401.20元，棠荫村上报的不符合条件的名额为14个，套取柴油补贴款173616.8元。④2017年发放2014年的柴油补贴，政府给棠荫村的指导数为196个，补贴标准为11471元，棠荫村上报的不符合条件的名额为18个，套取柴油补贴款206478元。棠荫村套取的柴油补贴款分别用于：1.付邹国安租车费25000元；2.付王会金渡船费20000元；3.老村修路10500元；4.付王强副食品店39810元；5.付周溪乡村大酒店28190元；6.付周溪金苟大酒店45000元；7.付段艳鑫（因2016年纠纷坐牢）14000元；8.处理2016年纠纷开支10000元；9.付2016年纠纷18名人员共18万元；10.慰问6.14事件4人共8000元；11.长山走访5000元；12.补贴100个老证，每证3000元，共30万元；13.补发王林英、曹金凤、杨水花、曹春花、段发生每人11000元（因上报时超年龄，其2012年名额取消，但实际应该享有），补段洋苟14000元；14.帮19名顶证人员某1，每人3650元，共69350元；15.支付顶证人员某25350元。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段小华有个人非法占有的情形。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都昌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棠荫村名称变更说明，江西省农业厅、财政厅和都昌县人民政府印发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贴发放工作的通知。2.渔业生产安全责任书、渔业船舶权属证明书、渔业船舶登记申请表；办理渔民捕捞证相关手续；一卡通保管协议；周溪镇政府会议记录；棠荫村会议记录；都昌县鄱阳湖渔政局出具的都昌县渔业行业石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资金发放情况表；村民一卡通交易明细；段小华、段新文、段某1等人的取款凭证；棠荫村水产场的说明；都昌县公安局周溪派出所的办案说明。3.同案人员段某1、段新文的证言。4.证人段某4、段某5、段某6、段某7、段某8、段某9、段某10、段某11、段某12、段某13、段某14、段某15、邱某1、段某16、段某17、段某10、段某18、曹某1（都昌县渔政局副局长）、徐某、邱某2、江某、段某19、曹某2、王某2、姜某的证言。5.被告人段小华的供述与辩解。本院认为，被告人段小华以扣押的两艘快艇为要挟，没有合法依据，迫使被害人支付棠荫村村民工资13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段小华伙同他人在协助政府办理渔民成品油价格补贴汇总申报工作中弄虚作假，套取公共财物至村集体，因其个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不应以诈骗罪论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不予支持。同理，虽然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之规定，被告人段小华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但其个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亦不应以贪污罪论处。故对辩护人构成贪污罪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棠荫村委会受都昌县人民政府委托汇总申报成品油价格补贴材料并编制对应的花名册，上报审批，被告人段小华作为村支书参与具体工作，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属于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被告人段小华故意不履行应当履行的职责，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段小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三百九十七条，同时适用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段小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已缴纳）。（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2020年9月1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段永华人民陪审员  冯国彬人民陪审员  游 欣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袁焰书记员江亲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