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渝，男，1973年9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潼南市政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办事处金佛大道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7592591301。 法定代表人：杨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中，重庆俊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三梁街道竞芳园公寓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7175889801。 法定代表人：张永忠，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滨江路12号1单元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84212051H。 法定代表人：赵德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黄渝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天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中天元公司）、重庆市渝路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路园林公司）、重庆市潼南市政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潼南市政建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被上诉人潼南市政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涵、董俊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巴中天元公司、渝路园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黄渝购买的22套房屋对应的债权全部参与优先受偿；3.确认潼南市政建司的工程款不应纳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优先受偿；4.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潼南市政建司、巴中天元公司、渝路园林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潼南区政府为维护社会稳定，要求潼南市政建司对欧怡·廊桥水岸项目进行续建，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在维稳费中支出，且该工程款金额未经法院判决，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作为执行依据，因此，潼南市政建司的工程款不应纳入案涉执行财产清偿方案中予以清偿。2.黄渝购买的22套房屋均应作为同一顺位优先受偿。首先，潼南区政府为整体处置欧怡·廊桥水岸项目，在黄渝提起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之前，就将黄渝购买的并办理了备案登记的部分房屋交付给了未办理备案登记的购房人，导致黄渝被迫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黄渝就22套房屋的购房款应该按比例全部参与购房者债权清偿序列受偿。《执行财产清偿方案》对购买了22套房屋的购房者和只购买了一套房屋的购房者，均只确定按一套房屋对应的债权参与优先受偿是不公平的。 潼南市政建司辩称，黄渝所购的部分房屋在2012年就已经交付购房者，部分房屋已经通过司法拍卖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渝路园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其不同意黄渝就案涉《执行财产清偿方案》提出的异议。 巴中天元公司未答辩。 黄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潼南市政建司、渝路园林公司对黄渝就案涉《执行财产清偿方案》提出异议的反对意见无效并驳回其反对意见；2.判决黄渝针对案涉《执行财产清偿方案》提出的异议成立，确认黄渝购买的22套房屋所对应的债权全部参与顺序清偿；3.确认潼南市政建司续建工程款未经法院判决不应纳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08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09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10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11号四份民事调解书载明：2009年4月20日，黄渝与巴中天元公司分别签订四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巴中天元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办事处XX-X号地块“欧怡·廊桥水岸”的22套住宅以预售的方式出让给黄渝，成交金额分别为88980元、444900元、819910元、1083690元，由于巴中天元公司在开发过程中资金短缺等因素，致黄渝至今未取得所购房屋。2014年11月28日，黄渝与巴中天元公司在法院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解除黄渝与巴中天元公司签订的四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巴中天元公司一次性返还黄渝购房款88980元、444900元、819910元、1083690元；巴中天元公司一次性向黄渝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52703元、1263515元、2313290元、3060810元；黄渝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因巴中天元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黄渝遂向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分别为（2015）潼法民执字第00034号、（2015）潼法民执字第00033号、（2015）潼法民执字第00036号、（2015）潼法民执字第00035号。 另查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高法执监字第38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重庆市全市法院受理的以巴中天元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指定由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统一执行。执行中，该院对被执行人巴中天元公司位于重庆市潼南区的欧怡大酒店及欧怡·廊桥水岸小区可实际处置的房屋进行了司法拍卖，成交价为123462400元，另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政府将欧怡·廊桥水岸小区部分房屋交付购房人，收取购房尾款16243700元，本案可分配案款共计139706100元。该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执字第00286号等《执行财产清偿方案》，对申请参与分配的涉及被执行人巴中天元公司的135件执行案件作出清偿方案。该清偿方案确定黄渝申请执行的购房者债权类按照购房者在潼南区用于居住购买的一套房屋所对应的债权在本序列清偿；购房者在潼南区购买多套房屋的，按照所购买的面积最大的一套房屋对应的债权数额在本序列清偿的原则进行清偿，黄渝受偿金额为460500元。嗣后，黄渝对该清偿方案提出异议，认为其购买的22套房屋所对应的债权应全部参与顺序清偿，而潼南市政建司的续建工程款未经法院判决不应纳入清偿方案优先受偿。巴中天元公司、渝路园林公司、潼南市政建司对黄渝的异议提出了反对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渝申请执行的22套房屋购房款债权是否应全部优先受偿；潼南市政建司续建工程款34209606元是否应纳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优先受偿。该院评析如下： 参与分配制度的目的在于平等实现债权，由于本次涉及被执行人巴中天元公司的债权人人数众多，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巨大，且债权性质不一，本案可分配执行款项不足以清偿被执行人巴中天元公司的所有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在制作《执行财产清偿方案》时所确定的清偿原则为优先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并将工资、劳动报酬类债权放在第一顺位优先受偿；同时为保障消费者居住权，《执行财产清偿方案》将用于居住的购房者类债权放在第二顺位予以优先受偿。由于购房者类债权序列拟清偿的债权人数量多，债权数额较大，而部分购房者购买多套房屋，其目的已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居住需求，为保证公平合理，切实保护购房者居住权，该方案确定优先受偿的购房者类债权受偿标准为购房者在潼南区用于居住购买的一套房屋所对应的债权在本序列清偿；购房者在潼南区购买多套房屋的，按照所购买的面积最大的一套房屋对应的债权数额在本序列清偿；购买非住房的、已有住房的不纳入本顺序清偿范围。由于黄渝在欧怡·廊桥水岸项目购买了多套房屋，故《执行财产清偿方案》确定黄渝优先受偿一套房屋对应债权460500元符合上述清偿原则，并无不当，黄渝要求全部22套房屋对应债权在本顺序优先受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潼南市政建司续建工程款34209606元是否应纳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优先受偿。潼南市政建司完成欧怡·廊桥水岸住宅小区的续建工程系为了防止该工程项目烂尾，同时为后续顺利进行处置提供便利，其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同时将可执行财产利益更大化以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因此该方案将该续建工程款纳入优先于其他建设工程款受偿范围并无不当。虽然续建工程款未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但该费用经潼南区审计局审计确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潼南市政建司的续建工程款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并主张优先受偿，故黄渝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对黄渝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和第五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黄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潼南市政建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潼南市政建司举示的《情况说明》仅有重庆利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盖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故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执行财产清偿方案》载明：本次清偿的总体原则为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等确定的债权数额（不计算利息）清偿，清偿的总体顺序为：第一顺序为工资、劳动报酬类债权;第二顺序为用于居住的购房者债权；第三顺序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建设工程款类债权（含三类）；第四顺序为抵押债权；第五顺序为普通债权。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执行财产清偿方案》确定的清偿顺序，黄渝要求其购买的22套房屋对应的债权全部参与顺序清偿的实质是要求将其对巴中天元公司享有的返还22套房屋购房款及支付赔偿金的债权全部列入第二顺位优先受偿。黄渝要求潼南市政建司的工程款债权不纳入清偿方案优先受偿的实质是要求该债权不列入第三顺位优先受偿，故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渝享有的债权是否均应纳入第二顺位优先受偿；二、潼南市政建司的工程款债权是否应纳入第三顺位优先受偿。 一、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黄渝与巴中天元公司经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以解除双方签订的四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巴中天元公司返还黄渝购房款及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为主要内容的调解协议。在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08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09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10号、(2014)潼法民初字第01311号四份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黄渝丧失要求巴中天元公司交付房屋的请求权，只享有要求巴中天元公司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债权，该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性质。其次，《执行财产清偿方案》确定将用于居住的购房者类债权放在第二顺位予以优先受偿；购房者在潼南区购买多套房屋的，按照所购买的面积最大的一套房屋对应的债权数额在该序列清偿。一审法院制定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的目的是保障消费者居住权，同时兼顾其他债权人的公平受偿，并非赋予所有因房屋买卖而形成的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性，故黄渝认为其对巴中天元公司享有的所有债权均具有优先受偿性无法律依据。最后，《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该条款规定的是普通债权在参与分配执行中的受偿顺序及按比例受偿的原则，即在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清偿后，再按比例原则对普通债权予以清偿，而黄渝在本案中是要求其享有的普通债权全部纳入第二顺位，按比例原则均优先受偿，黄渝的要求与该条法律规定的情形不符，故本案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 综上，黄渝要求其对巴中天元公司享有的退还22套房屋购房款及支付赔偿款的债权均列为第二顺位优先受偿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黄渝对巴中天元公司享有的债权本应是普通债权，一审法院认定黄渝的部分债权纳入《执行财产清偿方案》第二顺位进行清偿虽有不当，但考虑到该清偿方案的制定目的是保障消费者居住权，有利于解决遗留问题，且本案其他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该项认定予以维持。 二、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潼南市政建司对欧怡·廊桥水岸住宅小区进行了续建，且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故潼南市政建司有权获得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潼南市政建司应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性。再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规定，潼南市政建司基于法律的特殊规定而享有优先受偿资格，其申请参与分配程序，不以取得执行依据为限。其次，虽然潼南市政建司应获得的工程款金额未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但是潼南区审计局对潼南市政建司的工程款造价已经进行审计，并确认该公司应得工程款为34209606元，故《执行财产清偿方案》将该续建工程款纳入优先受偿范围并无不当。黄渝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对黄渝债权性质的认定有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黄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振亚 审判员  姜圆圆 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庞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