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永泰县樟城镇龙峰园3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154825398J。 法定代表人：李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星辰，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大道4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9835929X5。 法定代表人：陈晓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锋，福建瑞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永彬，福建瑞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铨，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鼎市永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原审被告黄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改判本案尚欠货款数额为2465932.7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永泰公司福鼎碧桂园11#地块项目部在2018年10月23日的《商品砼结算汇总》确认永泰公司尚欠砼款3465932.7元，此后永泰公司合计付款1000000元，尚欠永固公司砼款2465932.7元，永泰公司对该欠款部分予以认可。但2018年10月23日后的《供货对账单》及《商品砼结算汇总》均仅有黄铨个人签字，并未得到永泰公司的认可与确认，在黄铨无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结算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依据2019年3月28日黄铨个人签字的《商品砼结算汇总》判决永泰公司欠付货款4407412.5元缺乏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永泰公司未授权黄铨进行货款结算，一审法院以黄铨单方确认的结算汇总判决永泰公司支付货款显属错误。（1）永泰公司并不认可黄铨的经办人身份，永固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表明永泰公司的实际联络人员为任兆清，并不是黄铨。本案中，黄铨不属于永泰公司的工作人员，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注明永泰公司的联络人为任兆清，永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其从未通过黄铨与永泰公司进行联系。因此，黄铨从未得到永泰公司的认可作为经办人身份参与诉争合同的具体履行。（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永泰公司具有授权黄铨结算的意思表示。即使黄铨在合同中的“经办人”处签字，仅能表明其系诉争合同履行过程诸多环节中的联络方之一，仅有转达意思的权限，而不可能具有授权其进行货款结算的意思表示，亦不存在其他明确授权黄铨结算的文件。一审法院以未授权结算的黄铨单方确认的结算汇总，判决永泰公司支付货款显属错误。二、本案现有事实不足以证明存在使永固公司相信黄铨具有代为结算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黄铨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属错误。（1）黄铨的身份不可能让永固公司产生相信黄铨有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结算的错误认识。黄铨并不是永泰公司的员工，诉争合同明确手写注明永泰公司的联系人员为任兆清，相关永泰公司的经办手续与任兆清联系等事宜，均表明永固公司不应相信黄铨能够代表永泰公司进行结算。永固公司明知黄铨在其他地块也有承揽工程项目，显然不可能代表永泰公司。根据永固公司一审庭审陈述，与诉争地块属于同一工程项目的福建六建13#地块也是由黄铨承包，永固公司为其提供混凝土，因此，永固公司明知黄铨是以商人身份出现在不同公司承建的项目，与永泰公司没有人身依附性，不能代表永泰公司进行结算。（2）永固公司将其他地块的混凝土货款纳入永泰公司的货款结算，具有明显恶意。在2019年3月28日黄铨单方确认的对账单中显示，永固公司将福建六建公司承建的13#地块所用混凝土纳入永泰公司应付货款中进行结算，结合永固公司当庭陈述系根据黄铨的指定供货遂在永泰公司应付货款中统一结算的事实可以看出，黄铨具有在各地块混凝土用量上相互拆借的行为，且永固公司予以认可和配合。因此，经黄铨单方确认的供货对账单不具有客观性和准确性，即使对账单中的项目属于永泰公司的承包范围，但记载的供货量仍有可能存在多算错算，与实际供货量不符的情形。三、黄铨单方确认的对账单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结算单据判决永泰公司支付货款显属错误。（1）永泰公司认可2018年10月23日盖有项目部印章的《商品砼结算汇总》，并不等于认可黄铨单方签字即具有代为结算的权利，项目部对2018年10月23日的《商品砼结算汇总》予以确认，并不仅依据个人签字的供货对账单，还需要对照实际收到的商品砼数量，核对属实后方可对结算货款进行确认。2018年10月23日的《商品砼结算汇总》项下的供货对账单有除黄铨以外的其他人员签字确认，并记载“数量已核对”，但2018年10月23日后的供货对账单均系黄铨个人单方签字，也未有核对数量的内容记载，结算汇总亦未经项目部实际审核确认，在永固公司提供的黄铨单方确认的供货对账单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不能以黄铨单方确认的2019年3月28日《商品砼结算汇总》作为本案认定欠付货款的依据。（2）在黄铨未能获得明确的结算授权，且永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指出供货对账单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永固公司原始发货单据以供双方重新核对供货量，永固公司作为供货方拒不提供相应发货单据，不能证明项目部确认的2018年10月23日结算后向永泰公司实际提供的混凝土数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永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无法确定2018年10月23日后的实际供货量及应付货款。一审法院在要求永固公司提供原始发货单据未果的情况下，仍以黄铨单方确认的2019年3月28日《商品砼结算汇总》作为本案认定欠付货款的依据，显属错误。综上所述，黄铨无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结算，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更不能依据错误的结算汇总判决永泰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永固公司辩称：认可双方签订的商品砼结算汇总以及供货对账单，2018年10月23号之前的款项，对账单上都有经办人黄铨签字，所以说，其有理由相信黄铨是可以代表公司进行结算汇总。而且永泰公司也承认2018年10月23号的结算汇总的款项。永泰公司与黄铨跟永固公司进行结算，根据每个月对账累计才算到2018年10月23号的对账金额。因此，永固公司有理由相信黄铨构成表见代理。因此2018年10月23号后，永固公司继续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供货对账也都是找黄铨进行结算。永泰公司认为实际联络人是任兆清，并不是黄铨，永固公司认为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永固公司在合同上用铅笔标注了一个任兆清，这是公司用铅笔记录联络人，不能说黄铨就不是公司所授权的。永泰公司陈述黄铨不属于其工作人员，但在购销合同中又确认黄铨为经办人，在相应的对账单中确认他为结算人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相应的事实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黄铨未作陈述。 永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永泰公司、黄铨立即共同偿还永固公司货款共计4435633.5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付清全部货款时止）；2.依法判令永泰公司、黄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3日，永泰公司作为甲方与永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福鼎碧桂园11#地块16#17#18#19#20#楼、3#地下室、A5电房、4#商业街、5#商业街；2.若双方有进行结算汇总，则甲乙双方以结算汇总作为结算依据；3.甲方未能按时向乙方支付砼款，按延迟支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所拖欠砼款全部还清为止。永泰公司与永固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8日、2017年12月9日、2018年12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混凝土结算价格进行调整。2018年12月13日，黄铨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承诺人黄铨与永泰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直到款项全部还清为止”。永固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3日、2018年12月13日、2019年3月28日出具《商品砼结算汇总》，明确永泰公司结欠案涉项目款项，黄铨作为永泰公司的经办人签字确认。截止2019年1月31日，永泰公司尚欠永固公司案涉工程商品砼款项44074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固公司与永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黄铨未经永泰公司书面授权，但永泰公司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且随后根据该合同约定支付部分货款，故永固公司有理由相信黄铨的行为代表永泰公司，黄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黄铨代表永泰公司对结欠永固公司的商品砼款项进行结算汇总，该行为对永泰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永泰公司结欠永固公司案涉工程商品砼款项4407412.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永固公司已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但永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黄铨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愿意就案涉工程结欠款项及逾期利息与永泰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应依约共同偿还结欠款项4407412.5元及逾期利息。双方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按延迟支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所拖欠砼款全部还清为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永固公司主张永泰公司、黄铨立即共同偿还货款共计4435633.5元合法有据，但应扣除非案涉工程的商品砼款项28221元，其余部分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月结算，按每月实际供应量月底结算并于次月10日前付清，而本案最后一次结算为2019年3月28日，故其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9年4月11日起算，永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付清全部货款时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永泰公司以黄铨无权代理确认案涉工程结欠货款为由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黄铨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永泰公司、黄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永固公司货款440741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4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永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59元，由永固公司负担269元，永泰公司、黄铨共同负担417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永泰公司与永固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9日、2018年12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混凝土结算价格进行调整”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17年5月13日，永泰公司作为甲方与永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期限自2017年5月2日开始供应至该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止；黄铨在甲方经办人处签名。 2017年1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有黄铨签字并加盖永泰公司碧桂园项目部印章。 2017年12月9日、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只有黄铨签字，未加盖永泰公司印章或者内部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黄铨是否有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货款结算。首先，永泰公司与永固公司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黄铨作为合同经办人，且合同未明确约定黄铨无权代表公司进行货款结算，故合同相对人永固公司有理由相信黄铨系有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商砼结算的人员。其次，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混凝土供应期限为案涉工程混凝土供应结束之日止，即合同履行截止期限并不确定，且永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通知永固公司终止黄铨的经办人资格，因此后续的混凝土汇总结算中黄铨签字的法律后果仍应由永泰公司继续承担。再次，永泰公司认可的2018年10月23日商品砼结算汇总中永泰公司每月结欠的货款金额与仅有黄铨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月应付款货款金额一致，据此亦能说明黄铨的对账行为是得到永泰公司认可的。最后，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以双方结算汇总作为结算依据，在永泰公司无法举证证明2019年3月28日的结算汇总上载明的金额有误的情况下，该结算汇总载明的欠款金额应予认可。综上，可以认定黄铨有权代表永泰公司进行货款结算，2019年3月28日的结算汇总已经黄铨签字确认，永泰公司应予以偿还。永泰公司关于黄铨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且案涉对账单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7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