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负责人：崔文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好华，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春芬，女，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秀霞，女，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晨，男，201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法定代理人：吕秀霞（系杨子晨之母），女，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伊晨，女，201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法定代理人：吕秀霞（系杨伊晨之母），女，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华，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商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杨开的死亡原因与商河供电公司无因果关系，商河供电公司已经尽到安全检查和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发生触电事故的线路产权属于案外人杨春营，商河供电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发生触电事故线路的产权属于案外人杨春营，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公司既不是产权人，也没有任何管理、维修义务，亦不变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发生事故的线路为低压供电，依法应适用过错责任，商河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一审中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提交的公安机关做的笔录能够证实死者杨开触电身亡系死者本人与案外人杨春营私拉乱接电线导致，商河供电公司不知情、无过错。依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4.3.1规定“农村生产用电严禁私拉乱接，严禁使用挂钩线、地爬线和绝缘不合格的导线用电”。上述规定是对客户的要求和限制，客户擅自违反规定撕拉乱接，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商河供电公司既非产权人，又无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商河供电公司安装了二级漏电保护器，已尽到了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而涉案电线产权所有人杨春营未安装三级漏电保护器，该责任与商河供电公司无关。一审法院错误的援引了《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1992)的规定，将三级漏保的安装、检查义务归责于商河供电公司，系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第4.1.2：“农村用户应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电器”以及第4.2.2：“用户应安装合格的户用和末级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不得擅自解除、退出运行”之规定，明确了安装三级漏电保护器系电力使用者的职责。本案中，商河供电公司并非涉案电力的使用者，而案外人杨春营系安装三级漏电保护器的安装义务人。2.一审法院引用的《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1992)第4.4.1.3规定已于1998年废止，由《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所替代，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废止失效的《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1992)4.4.1.3的规定判令商河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显然荒唐至极，而现行有效的《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15)并没有一审法院援引规定的内容。3.商河供电公司已按照规定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履行了相关的供电义务和责任，对属于商河供电公司负责的二级漏电保护器进行了安全检查，而末级漏电保护器安装、检查并不属于商河供电公司的义务，案外人杨春营在其产权线路未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与商河供电公司无关，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受害人与线路产权人杨春营的责任，商河供电公司无任何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的规定：剩余电流总保护（即一级漏电保护器）和中级保护（即二级漏电保护器）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即三级漏电保护器）装于用户受电段，其作用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间接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可见，对于发生在用户受电端的人身直接触电事故起保护作用的是末端电流动作保护器，即三级漏电保护器。一、二级漏电保护器安装与否，与在受电端发生的杨开的直接触电死亡无因果关系，且商河供电公司亦已安装一、二级漏电保护器，并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检查。一审法院对于商河供电公司未尽到安全用电的监督和管理的认定不成立，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商河供电公司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涉案事故亦未发生在属于商河供电公司产权的电力设施，且商河供电公司已经按照规定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尽到了安全检查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错误的将用户安装末级漏电保护器的义务转嫁到商河供电公司的身上，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一审的诉讼请求，维护商河供电公司的合法权益。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辩称，商河供电公司安装的漏电保护器，在事故发生时未起到保护作用是导致杨开死亡的直接原因和唯一原因。涉案的电线已经存在多年，商河供电公司称对线路的存在毫不知情与事实严重不符，在一审庭审中商河县公安局白桥派出所对商河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中也能够证实，商河供电公司知道当地百姓接电线的情况但从未进行过制止，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的商河供电公司的责任过低，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为了尽快了结此事，没有提起上诉。商河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滥用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商河供电公司赔偿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438894元；2.诉讼费用由商河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5日9时许，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杨开在村西南100米用电浇地时不慎触电，经商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脏停搏，未特指。商河县公安局于2019年9月15日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2019年9月15日17时许，商河县公安局接报案称，2019年9月15日9时许，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杨开（男，32岁）在村西南100米用电浇地时不慎触电，经商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走访、现场勘查、尸表检验，初步认为杨开符合电击死亡。如需进一步查明死因，需对尸体进行解剖及毒化检验，杨开家属表示不需要解剖。涉案线路产权归案外人杨春营所有。另查明，杨开生于1988年12月25日，系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农民。其法定继承人有：父亲杨好华，1966年12月17日出生，山东省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农民；母亲乔春芬，1967年1月15日出生，山东省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农民；妻子吕秀霞，1989年12月9日出生，山东省商河县白桥镇陈坦村农民；儿子杨子晨，2011年12月19日出生，儿童；女儿杨伊晨，2018年11月17日出生，儿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次事故责任的承担；二、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要求商河供电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及依据。关于焦点问题一，即本次事故的责任承担。关于双方责任承担方面。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供电企业供电的额定电压，低压供电：单相为220伏，三相为380伏”。在本案中，涉案电线系农用三相电，属低压线路。本案系低压触电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用电安全应有最基本的认知，在浇完地之后去电闸断电，应意识到其危险性，其自身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负责任。发生触电事故时，漏电保护器是否应该动作，商河供电公司在安全用电上是否负有管理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杨开触电前使用的电线产权属于案外人杨春营，该线路上并未安装触电保护器，但是《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第4.4.1.3规定，各级漏电保护器每月至少巡视检查、试跳一次。按照《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的规定做好运行维护和检查实验记录。商河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按照上述规程规定对用户起到安全用电的监督和管理、检验义务。对该触电事故，商河供电公司未能尽到该义务，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商河供电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焦点二，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要求商河供电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及依据。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医疗费1254.7元。提交医疗费单据3张、商河县人民医院门诊手册一份为证。商河供电公司对该医疗费数额无异议，但主张上述费用均不应由商河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该医疗费数额予以认定。商河供电公司对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的下列赔偿项目有异议：（一）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死亡赔偿金325940元。杨开生于1988年12月25日，系农村居民，按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年计算20年得出死亡赔偿金为325940元。杨开的被扶养人有杨开的儿子杨子晨和女儿杨伊晨，杨子晨生于2011年12月19日，尚需抚养10年，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11270元/年计算再除以2人得出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6350元。杨伊晨生于2018年11月17日，尚需抚养17年，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11270元/年计算再除以2人得出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5795元。提交户口本、商河县殡仪馆出具的死亡证明、商河县公安局出具的殡葬证各一份。商河供电公司主张：1.对于计算数额请法庭依法裁判；2.商河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法符合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二）丧葬费。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国有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91815元除以2得出杨开丧葬费为45907.5元。商河供电公司主张：1.丧葬费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职工平均工资65383元/年除以2计算；2.商河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国有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91815元除以2得出杨开丧葬费为45907.5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丧葬费认定为32691.5元（65383元/年÷12月×6月）。（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杨开死亡系商河供电公司的过错所致，杨开上有体弱多病的父母，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杨开系家庭经济的主要来源提供者，杨开的去世不仅给家庭造成经济损失，更为严重的是给家庭带来了无比的痛苦，故商河供电公司应当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商河供电公司主张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的数额过高，且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亲属杨开因触电身亡，对其家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事故的原因等因素，且商河供电公司是法人单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应按照一般按照公民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四）交通费。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杨开的去世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及其他亲属向商河县公安局以及白桥派出所配合调查取证以及和商河供电公司协商支出了交通费，但鉴于客观实际无法提供票据，请法庭酌定。商河供电公司主张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未提交证据证实，应依法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交通费花费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医疗费376.41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3425.5元、丧葬费980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183609.36元；二、驳回原告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3.4元，减半收取3941.7元，原告杨好华、乔春芬、吕秀霞、杨子晨、杨伊晨负担2292.7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负担164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低压触电事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农村低压安全用电规程》第4.1.2规定，“农村用户应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未按规定要求安装使用的，供电企业有权依法中止供电。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应符合GB/Z6829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杨开触电前使用的电线产权属于杨春营，但该线路上未安装触电保护器，商河供电公司未按上述规定对农村用户用电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一审认定其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商河供电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83.4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商河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彦亭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韩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