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81民初1843号 原告：徐育燕，女，198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 原告：李程，男，198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巧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江山市航埠山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华，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辉，浙江远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寒，男，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 原告徐育燕、李程与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毛志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育燕、李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赔偿两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441971.33元的90%，计1297774.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徐育燕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因患儿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8日，原告徐育燕因“停经40周，产检发现羊水少1小时余”前往被告医院妇产科病房住院待产。当日Ｂ超示：宫内胎儿，头位，双顶径9.3ｃｍ，股骨长7.2ｃｍ，胎心规则，胎盘Ⅱ级，位于前壁，羊水指数6.8ｃｍ，清晰。频谱多普勒测得脐动脉Ｓ／Ｄ：1.6。2017年12月11日Ｂ超示：宫内胎儿，头位，双顶径9.4ｃｍ，股骨长7.4ｃｍ，头围约33.8ｃｍ，腹围约37ｃｍ，胎心规则，胎盘Ⅱ级，位于前壁，羊水指数9.2ｃｍ，清晰。频谱多普勒测得脐动脉Ｓ／Ｄ：1.5。2017年12月13日9:41:34至10:01:33胎监检查报告提示：基线变异显示中度变异，可疑（Ⅱ级）。2017年12月13日7:30产前记录显示：偶有宫缩，羊水未破，宫颈评分4，宫口未开，塞入普贝生胎监护。10:2020-30／1-2取出普贝生。2017年12月14日9:20宫颈评分6、宫口1ｃｍ、Ｖ＝-2，羊水“人工、清”；12:00见黄色胎粪。2017年12月15日0:00血压132／102，体温38.4℃，心率128次／分。2017年12月15日1:03胎儿娩出。新生儿出生后1、5、10分钟Ａｐｇａｒ平分3-3-3分。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胎粪吸入性××。转邵逸夫医院救治未见明显好转，后再次转入被告医院，于2018年1月2日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缺血缺氧性脑病、最终循环衰竭，心跳停止。原告认为，被告医疗行为不符合医疗规范，存在如下过错：原告体型偏小，胎儿巨大，容易发生肩难产；原告无普贝生适应症，子宫过度刺激导致宫缩过频，后续宫缩乏力等后果：产程中未注意羊水性状变化，羊水重度污染未终止妊娠行剖宫产，导致胎儿宫内窘迫；在第二产程严重超过规定时间的情况下，明知胎儿已窒息缺氧的情况下，仍坚持要求原告自然分娩，而未采取产钳助产、剖宫产等处理措施，导致新生儿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胎粪吸入性××并最终死亡，其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生命健康权，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辩称，产妇在分娩期间，医生对其进行评估，并告知分娩风险，其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新生儿分娩后由于窒息导致新生儿缺血缺氧和新生儿××，医院已经对其进行抢救，并提供转院帮助。但最终因家属放弃抢救导致新生儿死亡，医院认为新生儿的死亡并非由医院原因造成。原告徐育燕、李程主张的赔偿项目1.产妇赔偿清单：医药费14151.33元＋误工费128天×182元／天＝23296元＋营养费128天×100元／天＝12800元＋护理费128天×182元／天23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天×30元／天＝330元（合计73873.33元）。新生儿赔偿清单：丧葬费33216元＋误工费182元／天×3人×7天＝3822元＋死亡赔偿金66432元／年×20年＝1328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30元／天＝42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368098元）以上共计1441971.33元，按90%计算为129774.20元，原告要求江山市人民医院赔偿1297774.20元。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认为：1、医疗损害结果为徐育燕新生儿死亡，对产妇徐育燕未构成医疗损害。原告赔偿清单当中的产妇赔偿部分，江山市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2、新生儿赔偿部分：丧葬费33216元＋亲属误工费182元／天×2人×7天＝2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30元／天＝420元＋死亡赔偿金55574×20年＝1111480元＋交通费按处理医疗事故的交通发票据实计算，无票据按10元／天×2人×14天（住院期间）＝280元（合计1147944元；注：交通费按280元计算）按90%计算为1033149.60元。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是不科学不客观的，意见书对被告要承担主要责任不符合事实；对徐育燕本人的损害我们是不承担责任，不存在损害后果的。就胎儿的赔偿标准，原告代理人使用2019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是否有依据？3、患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区分责任。4、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交通费发票。我们认为需要相应的依据。 经审理，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告徐育燕、李程系夫妻关系。2017年12月8日，原告徐育燕因“停经40周，产检发现羊水少1小时余”前往被告医院妇产科病房住院待产。2017年12月15日1:03胎儿娩出。新生儿出生后1、5、10分钟Ａｐｇａｒ评分3-3-3分。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胎粪吸入性××。转邵逸夫医院救治未见明显好转，后再次转入被告医院。2017年12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了病危通知书。通知书记载：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胎粪吸入性××；消化道出血。目前病情危重，随时有可能危及生命，特下达病危通知。尽管如此，我们仍会采取有效措施积极救治，同时向您告知；为抢救患者，医院将依据救治工作需要，使用和采取应急救治所需的仪器设备和治疗手段，请予以理解、配合和支持。”2017年12月23日，原告李程向被告出具了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告知“放弃一切治疗措施及支持措施。”新生儿于2018年1月2日死亡。诉讼过程中，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要求对被告在对原告徐育燕及其患儿的诊治过程中，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上述内容予以鉴定。2020年1月7日，浙江省医学会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意见为：根据提供的鉴定材料、医患双方的陈述及对专家提问的回答，综合分析如下：孕产妇徐育燕因“停经40周，产检发现羊水少1小时余，于2017年12月8日9:47入住医方产科。初步诊断：孕3产0孕40周枕左前位待产；羊水偏少。12月12日同意阴道试产。12月13日7:30置入地诺前列酮栓，当天上午因宫缩过频取出。12月15日1:03娩出胎儿（即本例患儿），Ａｐｇａｒ评分1分钟3分。经抢救，2:09患儿因“生后窒息1小时”入住医方儿科。初步诊断：1.胎粪吸入综合征；2.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等。予扩容、纠酸等治疗。12月15日患儿转外院新生儿科。经治疗，于12月20日患儿转回医方，家属要求放弃一切治疗措施，予以监护对症处理。2018年1月2日5:30，宣布死亡。死亡原因：患儿缺血缺氧性脑病，最终循环衰竭，心跳停止。根据孕产妇入院的主诉、查体及辅助检查等，医方诊断“孕3产0孕40周枕左前位待产；羊水偏少”正确。产妇虽体型偏小，但无头盆不称，无明确剖宫产指征，予阴道试产可行；孕40＋6周，阴道内放置普贝生（地诺前列酮栓）无禁忌。医方已告知阴道分娩相关风险（宫内窘迫等），并有患方签字确认。同时第二程（3时33分）在规定时间内。12月15日1:03患儿出生，因“生后室息1小时”转入儿科，转科后的治疗基本符合规范。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①12月14日中午发现产妇羊水胎粪样，应严密监测，宫内状况良好才能继续予缩宫素引产，但12月14日8:00以后无胎心监护资料及记录，尤其在缩宫素后无ＯＣＴ，难以说明该阶段是否存在胎儿宫内窘迫的征象。②缩宫素引产期间，在宫缩过频30-40／1-2中弱时，医方仍行缩宫素引产，未停缩宫素，违反缩宫素引产规范。宫缩过频也是可能导致宫内缺氧的原因之一。③产时产妇发热38.4℃，心率128次／分，发现羊水胎粪样至分娩长达12＋小时，分娩时无新生儿科护台，且患儿出生后的窒息复苏欠规范，未及时行气管插管。上述过错与患儿发生窒息、缺血缺氧性脑病有关。另医方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过错，如临时医嘱单缺少签字，但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本例因未行尸检，患儿确切死因难以明确。根据现有鉴定资料，专家组认为患儿系缺血缺氧性脑病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主要与医方的上述过错有关，但也与阴道分娩本身存在的风险及后续放弃治疗有一定关系。故医方的过错在造成患儿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鉴定意见：江山市人民医院在对孕产妇徐育燕及其患儿徐育燕之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在造成患儿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 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事实及抗辩意见存在争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 一、鉴定分析意见中关于“12月14日8:00以后无胎心监护资料及记录，尤其在缩宫素后无OCT”的记载是否客观合理。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由浙江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被告存在的过错为：12月14日中午发现产妇宫缩不规则，宫内窘迫的情况下，没有进行胎心检测，没有及时发现；用药不规范。被告存在两部分过错，对产妇和新生儿产生的打击，而且在新生儿抢救过程中也是不规范。与新生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被告经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提交给医学会的鉴定材料包括病案号尾号572、528两个病历原件，该两份病历原件是新生儿的住院病历，同时移交的还有尾号968的复印件一份，是徐育燕的病历，当时本案在证据交换的时候，被告已经将三份原件交给法院，经过质证以及原告的申请，其中徐育燕的病历在双方确认以后，移交给省医学会鉴定，徐育燕的病历原件以及复印件均可以证明2017年12月14日早上八点以后，具有完整的胎心监护资料和记录，以及在双方术后，经过OCT以后，也具备完整的产前记录，根据胎心监护资料以及产前记录解释，原告徐育燕不存在胎儿宫内窘迫的情况，因此原告根据上述的特征请求缩宫素引产，符合医疗规范，不属于医疗过错。病历当中是有完整的胎心记录的，但是鉴定报告中说没有的，是错误的。胎心监护的资料在原件当中有完整的材料。OCT也有的，在产前记录当中是有所反应的。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复印件中，无2017年12月14日8时以后胎心监护资料及产前记录，而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中有该时间段的详细记录。庭审中，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向原告提供复印件时是否将完整资料全部给了原告，因此，也即不能证明其在向原告提供复印件时是否存在上述材料，故鉴定机构作出“12月14日8:00以后无胎心监护资料及记录，尤其在缩宫素后无OCT，难以说明该阶段是否存在胎儿宫内窘迫的征象”理由正当。原告的证明对象本院予以采信。 二、被告在对原告徐育燕及其患儿的诊治存在的过错程度是否有90%。 原告认为，鉴定书意见书对过错进行了明确，对胎心无检测，对用药及抢救不规范，因此，应承担90%的过错责任。 被告认为，鉴定意见的结论当中，我们也可以发现，新生儿的死亡后果，主要是因为患儿的监护人主动放弃所有的支持措施，最终导致的。如果患儿的监护人并没有放弃积极的救治措施，有可能患儿至今是存活的，只可能存在相应的残疾。因此我们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及造成患儿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在主要责任当中应当是过低不应当是过高。 原告认为，原告放弃抢救措施是因为2018年被告还给李程发了病危通知书了，说快要死了，没有说会活，被告代理人的说明和病危通知书严重不符合了。在这种情况下，家属才放弃了抢救。 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是现在唯一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专家意见，具有较高的公信力。该鉴定意见书明确被告在诊疗程序及规范上存在主要过错，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鉴定结论也认为，患儿死亡也与阴道分娩本身存在的风险及后续放弃治疗有一定关系。患儿家属在经医院抢救效果不明显的情况下放弃治疗，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不宜过高加重患者的风险责任。根据上述原因，本院认为原、被告的过错责任比例应以20:80为宜。 三、被告是否应对徐育燕的诊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1、因为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费的损失，被告的医疗的方式是错误的，引产的程序是错误的；2、正常的产妇生的是正常健康的孩子，因为医疗的过错是导致原告没有生出健康的孩子，没有达到生产健康孩子的目的，也是产妇的损失。因此，被告应当对徐育燕的诊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认为，鉴定的材料中，被告对原告徐育燕生育过程的诊疗过程不存在医疗过错，并且对徐育燕本人也没有用产生医疗损害后果。徐育燕从2017年12月8日住院生产直至12月18日出院，之后并没有就其自身的身体情况有相应的诊疗记录。而且与顺产的其他产妇住院周期基本吻合，因此我们认为徐育燕在生产分娩后，其身体条件是健康的。其诊疗费用不能作为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作为自然人的赔偿主张，应当以自身的身体或者精神遭受侵害造成损失，或者因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当造成扩大的损失为基础。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造成了原告自身的身体受到伤害或者存在扩大损失，因此，缺乏请求权主张的基础。如果因诊疗行为的不当造成新生儿的伤害，进而造成精神损害的，则应当以对新生儿的损害后果承担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故被告不应对徐育燕正当的生产所花的诊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四、原告要求赔偿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是否有有效依据。 原告认为，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年度66432元是按照最新的统计标准计算的，是合法的。 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是2019年出台的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而依法应当适用居民可支配性收入标准的60182元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因此，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网公布的数据，2019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0182元。故被告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五、其他损失费用的合理性。 原告主张因治疗新生儿产生的误工费3人7天，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共计补助14天。 被告认为，误工费应当按两人计算，交通费无票据印证，应按住院期间每天10元计算，新生儿无需住院伙食补助费，而新生儿父母的费用已在误工费中计算，故不存在该笔费用。 本院认为，被告的抗辩意见符合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本院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丧葬费33216元；2、误工费2548元（182元/天×2人×7天）；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3、交通费280元（10元/天×2人×14天）； 综上，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违反诊疗规范的，应推定为过错。本案中，根据鉴定结论，被告违反缩宫素引产规范等诊疗规范，对涉案新生儿出生后出现的病症及死亡结果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但也与阴道分娩本身存在的风险及后续放弃治疗有一定关系”的因素，确定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于新生儿的死亡必然会给作为父母的原告造成精神损害，因此，本院确定被告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徐育燕、李程因其婚生女儿死亡的丧葬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损失共计1239684元的80%，即991747.2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031747.2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徐育燕、李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108元，减半收取8554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75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毛志明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