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16行终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兴县福海石料厂，住所地：博兴县湖滨镇寨郝村。法定代表人姜长河，经理。委托代理人徐爱国、孙学梅，山东守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博兴县湖滨镇柳桥村。法定代表人王树荣，镇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黎宁，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黎金娥，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兴县福海石料厂（以下简称福海石料厂）因与上诉人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湖滨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018）鲁169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20日，博兴县寨郝预制厂（甲方）与福海石料厂（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乙方在甲方原预制厂场地上建一大型石料加工厂。福海石料厂于2016年3月28日登记注册成立，没有办理相关环保手续。2016年3月30日博兴县环境保护局作出《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2016年10月10日，湖滨镇政府向福海石料厂下达《通知》，通知原告立即停止生产，根据环保法的要求办理相关加工生产手续，并立即消除对周围的环境影响，对不按规定整改或手续不全的，将依据有关规定申请执法机关予以强制关停。同日，穆建明代表福海石料厂在取缔违法企业通知单回执签字。2017年4月1日，湖滨镇政府向福海石料厂送达《扬尘污染企业（场所）取缔通知》，限福海石料厂收到通知2日内自行拆除设备并清理完成厂区内存放的物料，逾期设备拆除不彻底或拒不执行通知要求的，镇政府将联合公安、环保、执法、安监、电力等部门强制拆除。如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将依法打击处理。穆振平代表福海石料厂签收。另查明，福海石料厂内有一条500T/H的砂石料设备线，一条300T/H的砂石料设备线和一条洗砂设备线。2017年4月7日左右，福海石料厂内的设备线被破坏，2台粉碎机、搅拌石头的机器、锤破、送料机、输送带、平筛、机头、钢构设施、洗砂机等机器设备被拆除。2019年5月10日，滨州四环五海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厂内被拆除的机器设备损失价值作出滨海评报字[2019]第062号《资产评估报告》，其中：①500T/H的石料破碎设备线设备评估原值为140万元、设备基础评估原值为724318.52元，成新率88.4%，残值140000元，评估净值1737897.57元；②300T/H的石料破碎设备线设备评估原值为55万元、设备基础评估原值为133311.93元，成新率51.8%，残值55000元，评估净值298955.58元；③洗砂设备线评估原值为145000元，成新率64.2%，残值43500元，评估净值49590元；④400A空气开关8各，原值4400元，成新率71.2%，残值220元，评估净值2912.8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问题。福海石料厂于2016年3月28日注册成立，被告主张的2016年3月30日的限期改正通知中明确载明主体为福海石料厂，且福海石料厂存在生产经营问题，即福海石料厂在成立之前即存在以此名称对外经营的问题。被告主张在原告租赁之前，福海石料厂的实际经营人为穆振平，但在被告作出相关整改通知后，原告福海石料厂经过工商登记注册，其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关于涉案设备设施拆除主体的确定问题。涉案设备设施于2017年4月被拆除，拆除前不久，湖滨镇政府主张多次作出整治扬尘企业的通知和方案，并以福海石料厂存在环境污染等违法行为由向原告下达整改通知及取缔通知等，载明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强制拆除的事实。涉案设备设施已被拆除，湖滨镇政府应对拆除行为非其所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无相关证据予以反证设备设施系因其他原因被拆除，又均未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推定系湖滨镇政府实施了拆除涉案设备设施的行为。因福海石料厂属于对环境存在污染的企业，没有办理相关环保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履行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公告、作出书面强制拆除决定书等法定程序。被告在即未进行公告又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设备设施直接拆除的行为违法。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涉案被拆除的设备设施系原告依法取得的合法财产，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原告有权要求行政赔偿。关于赔偿数额，原告的设备设施拆除前为三条完整的设备生产线，被告仅拆除了部分设备设施，对于设备线的基础设施并未破坏，且如果原告自行整改，该基础设施仍可利用，若原告自行拆除，该基础设施亦无利用价值，原告在本案不存在基础设施价值损失，对于基础设施价值709353.15元（724318.52元*88.4%+133311.93元*51.8%）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拆除的部分机器设备，考虑到原告对其生产设备设施存在整改拆除的必要性，原告可以根据整改要求自行停止生产以配合治理需要，但原告并未按照规定自行整改或拆除，对被告强制拆除机器设备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被告仅拆除部分机器设备的违法程度，双方均按照50%比例酌情分担损失，数额为690001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对原告博兴县福海石料厂的设备设施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博兴县福海石料厂损失690001元；三、驳回原告博兴县福海石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负担。鉴定费30000元，由原告负担15000元，由被告博兴县湖滨镇人民政府负担15000元。福海石料厂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湖滨镇政府赔偿上诉人损失1000万元，一审鉴定费用全部由湖滨镇政府承担；上诉费由湖滨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明显过低，违反公平原则。1.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的设备进行强拆，对设备进行的破坏性拆除致使设备丧失了使用价值。且强拆未予以证据保全并制作财产清单，致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无法得到全面赔偿。2.违法拆除行为发生于2017年4月，本案一审判决时间是2019年6月，历经两年多的时间，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一个合理的说法或与上诉人协商赔偿损失，致使上诉人对被拆除的设备及整个石料厂不能继续开发利用；3.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全面性。第一，涉案评估报告鉴定时间2019年5月，强拆行为发生于2017年4月，评估时未考虑设备经两年多的风雨侵蚀、两年内设备购置成本增加等因素，致使残值的评估价值过大，但对设备原值和设备基础原值评估过低。第二，涉案评估漏评了300T/H生产线的钢结构防尘层、砂线的设备基础和两个洗沙池，对租赁费、基础投资、商砼损失、人工费、电费等没有鉴定。4.一审认定赔偿项目缺失。赔偿项目还应当包括上诉人基础投资541090元、涉案场地租赁费（涉案场地共27亩地，每亩每年19000元）、铲车的损失、人工费电费及涉案鉴定费。原审中上诉人对上述费用均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在确认具体行为违法时，对造成损害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基础设施价值损失，按比例酌情分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额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湖滨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福海石料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海石料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涉案设备设施拆除主体错误。上诉人于2017年4月1日向被上诉人送达自行拆除通知，鉴于国家、省、市、县各级政府对环境治理力度加大，迫于环保形势的压力，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7日左右自行拆除违法投建设备设施，并于2017年4月15日左右拆卸清理完毕。上诉人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对上诉人是否实施拆除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显然无法证实上诉人作出并实施拆除行为。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博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博兴县环境保护局、中共湖滨镇委做出并送达被上诉人的一系列整改意见、整治标准、工作方案、工作任务、通知书等，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两份场地租赁协议相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在明知石料厂不合法、被取缔的情况下，违法建设生产，其主张的权益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被上诉人在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生产设备设施后，向上诉人主张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没有查清涉案设备设施是否是被上诉人投资、建设，是否是上诉人拆除，哪些设备设施是上诉人拆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委托资产评估，所做出的评估报告没有事实依据，无法真实、客观的反映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认定双方按照50%比例酌情分担损失，数额为690001元，明显证据不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1.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2.关于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湖滨镇政府主张涉案设备是福海石料厂自行拆除，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湖滨镇政府开展环境污染整治工作期间，且认为福海石料厂存在整改的必要性。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前，湖滨镇政府主张其多次下发了环境整治的通知和方案，并组织福海石料厂在内的相关企业召开专门会议，告知了整治要求及整治标准。2017年4月1日，湖滨镇政府向福海石料厂送达的《扬尘污染企业（场所）取缔通知》，载明限其2日内自行拆除设备，否则镇政府将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2017年4月7日，福海石料厂部分设备被强制拆除。因此，湖滨镇政府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由其他主体强制拆除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该强制拆除行为由湖滨镇政府组织实施。湖滨镇政府主张应当由福海石料厂就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履行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福海石料厂在一审中提交的营业执照、场地租赁协议、租赁场地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福海石料厂对被拆除设备享有合法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湖滨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对福海石料厂的设备进行强制拆除，侵害了的福海石料厂的合法财产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福海石料厂2016年3月28日注册成立，根据2003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经法律规定的审批部门审查或者审查后未予批准的，该项目审批部门不得批准其建设，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福海石料厂未按照规定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擅自开工建设产生的租赁费、工人工资等费用，不具有合法性且也未提交实际交付情况的证据，其主张由湖滨镇政府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湖滨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自2016年10月就已经通知福海石料厂按照环保法的要求自行整改，直至强制拆除前其仍未整改到位，因此福海石料厂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设备损失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对福海石料厂导致的直接损失即强制拆除的设备损失。对强制拆除的设备损失定额，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对湖滨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设备均做了客观评估。福海石料厂主张该报告未考虑时间因素且漏项，湖滨镇政府主张该报告不能客观反映福海石料厂损失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酌定双方均按照50%比例分担损失，由湖滨镇政府赔偿福海石料厂690001元，鉴定费30000元由双方当事人按比例分担并无不当。另，福海石料厂在强拆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整改重新经营，不能将因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来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滨镇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学智审判员  孙长青审判员  牛淑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韩敏书记员李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