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102行初179号 原告：张建洪，男，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代理人：张涛（系张建洪之子），男，199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代理人：谢松林，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迎春东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季孟伦，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盖煦，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平，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北二段11号。 法定代表人：宋修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颖，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良，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张建洪不服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撤销行政登记一案，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成都集团公司）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建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涛、谢松林，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负责人盖煦副局长及该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平，第三人成都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颖、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关于撤销杨柳村8社张建洪〈夹集用2011--075016号〉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决定》（简称《撤销决定》），载明：原告于2011年前在位于距旧青衣江铁路桥头约30米处、距原旧成昆复线中心线约4.5米（铁路路基上）修建房屋一幢（简称案涉房屋），2011年农村土地确权时，依据原告申请的材料为原告颁发了夹集用2011--0750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简称《集体土地使用证》）。经查，原告持有《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原成都铁路局西昌铁路分局（简称原西昌分局）已于1988年2月3日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并于2002年9月11日取得了成昆线夹江段《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书号为：川国用（2002）字第××号），该证的宗地图载明从旧青衣江铁路桥头至乐山北方向长约55米，宽度从铁路中心线到用地边界35米左右属于铁路颁证范围。故原告修建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属于国有建设用地，不再是四川省夹江县漹城镇杨柳村（简称杨柳村）8社的集体土地。因此，2011年为原告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在川国用（2002）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简称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内，属于颁证错误。2018年9月30日、11月16日，被告两次依法向原告送达了《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决定拟撤销张建洪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告知书》，告知拟撤销原告所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同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听证的权利。同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听证，被告于2019年5月17日依法举行了听证会，充分听取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形成了听证报告。被告认为原告修建的案涉房屋所占土地范围属于国有建设用地，依据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施行至2019年12月31日）（简称2004年《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不应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决定撤销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同时告知原告享有复议权、起诉权及起诉的期限。 原告张建洪诉称：原告是杨柳村8社的村民。1961年在杨柳村8社建成的铁路桥因桥墩基础不稳，1973年在周总理的指示下废弃，该废弃铁路一直被杨柳村8社实际占用，十多家无宅基地的农民在该废弃的铁路旁修房，均得到政府的认可，后遇征地拆迁的，都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原告一家早年也在废弃的铁路旁边修建住房，后因政府占用废弃铁路修建、铺设天然气管道，为保障天然气管道的安全，政府要求原告拆除原来的房屋，退后修建，原告遂按照政府的审批重新修建了案涉房屋，夹江县人民政府（简称县政府）向原告颁发夹集用（2011）第0750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简称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确权。颁证行为正确，被告无可撤销的法定理由。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的《撤销决定》；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辩称：1.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被告作为夹江县政府确定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撤销原告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的主体资格。2.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无论是实体，还是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修建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2002年9月11日原成都铁路局成都铁路分局（简称原成都分局）已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在此情形下向原告颁发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被告于2018年11月16日向原告送达《告知书》，告知原告拟作出的行政行为和相应的陈述、申辩和听证权。原告于同月20日书面申请听证，被告依法组织听证，原告未提供被告拟撤销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着依法行政，有错必纠的原则，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2004年《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即使铁路报废，也是由政府收回国有土地，故案涉土地是否被杨柳村8社占用，均不能改变该土地的国有性质。4.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修建的案涉房屋经过政府审批。综上，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符合依法行政的精神，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成都集团公司述称：案涉土地于20世纪60年代建设成昆线时被征收征用，20世纪90年代初，根据国家土地登记规定要求对征收征用土地进行确权。1993年由县政府向原西昌分局颁发夹国用（1993）字第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简称1993年《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包括案涉土地。2002年以证换证，由四川省人民政府（简称省政府）向原成都分局颁发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征收征用的土地使用权人于2014年由原成都分局名称变更为原成都铁路局，2018年使用权人由原成都铁路局变更为第三人成都集团公司。综上，案涉土地属于第三人成都集团公司的铁路用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建洪系杨柳村8社村民。原告于2011年2月28日向原夹江县国土资源局（简称原县国土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调查人员对原告申请的宅基地进行调查制作了《地籍调查表》，并绘制了《宗地图》，《宗地图》载明原告宅基地的界址点坐标表。原县国土局于2011年3月3日就原告申请的农村宅基地进行登记，并填写夹集用（2011）字第07501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卡》（简称《集体土地登记卡》，该《集体土地登记卡》载明：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东至张建林，南至道路，西至沟渠，北至8组；宅基地面积329.1，宗地面积442.6。 2011年10月12日，县政府向原告颁发的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张建洪，坐落于杨柳村8社，地类（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 2017年3月20日，杨柳村第八农业合作社、杨柳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分别出具的《证明》均载明：原告原房屋修建在老成昆复线路基上。 被告提交《张建洪原房屋卫星印象截图》《张建洪房屋旧貌》《张建洪房屋占地图》《张建洪房屋位置图》（2张）显示案涉房屋具体位置。 2018年11月12日，原县国土局向原告作出《告知书》，告知拟撤销对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权。原告拒收该《告知书》。同月20日，原告向原县国土局书面申请听证。2019年5月5日，被告通知原告于同月17日参加听证。原告委托其儿子张涛和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谢松林律师参加听证。听证中，原告认可《张建洪原房屋卫星印象截图》中铁路和房子的位置，但认为被告陈述的权利人成都集团公司应作为第三人参加听证。 2019年7月22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撤销决定》，并于次日留置送达原告。 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撤销决定》中载明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实为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对被告描述案涉房屋位于废弃的成昆铁路旁边，其宅基地前搭建的凉棚的边缘与原成昆铁路中心线约4.5米予以认可，但认为原告的房屋不在铁路辐线上，也不在铁路路基上。 另查明：1993年4月2日，县政府向原西昌分局颁发1993年《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原西昌分局，地址为夹江县境内，用途为交通，用地面积2607775.70平方米。 2002年9月11日，省政府向原成都分局颁发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坐落夹江县，用途铁路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2589843.27平方米。该证后的记事内容载明：1.2002年9月11日，该宗地原土地面积2607775.70平方米，分割二公司家属区一宗地17932.43平方米，现该宗地面积2589843.27平方米；2.2014年12月4日，本宗地土地使用权人名称变更为原成都铁路局；3.2015年9月2日，面积变更登记，该宗地现使用权面积为2579003.21平方米；4.根据2018年4月24日省厅通知，该宗土地使用权人由原成都铁路局变更为成都集团公司，权利类型由划拨变更为授权经营。该证后附1988年2月3日的《说明》、图例及征用土地平面图，其中《说明》载明：原西昌分局于1987年1月至5月对所接收成昆线成峨段的铁路已征土地进行了全面清查核实，并将已建房屋、围栏等绘入了征用土地平面图内，报请政府对照审定，核发土地使用证。本图系成昆线Ｋ114＋979.19～Ｋ145＋035.774征用土地平面图，属夹江县境内。本图根据铁路兴建和运营后历年征用土地平面图和土地征用资料为依据绘制。地界线内属铁路合法征用地，其使用权属铁路，经审定后的征用土地平面图，为铁路管理的依据。图例标示载明：铁路中心线为黑色实线，已征地界线虚实线，桥梁为矩形。征用土地平面图载明：夹江县境内铁路中心线沿长533.40米一侧的青衣江大桥头至乐山8社，在该中心线处Ｋ138＋877.79为桥墩，以桥墩为坐标点，面向乐山北方向30米处，向东宽38.4米，向西宽35.5米范围均为虚实线范围即属于已征地界。 又查明：2015年10月29日，中共夹江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的夹编委〔2015〕3号《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等有关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简称夹编委〔2015〕3号文件）载明：将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统一整合交由县国土资源局牵头承担，在县国土资源局增挂“夹江县不动产登记局”牌子。县国土资源局负责指导监督全县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等不动产登记工作。 2019年2月15日，因夹江县机构改革，不再保留原县国土局，其职责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承继。 上述事实，有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宗地图》《集体土地登记卡》、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3份）、照片（5张，张建洪原房屋卫星印象截图、张建洪房屋旧貌、张建洪房屋占地图、张建洪房屋位置图2张）、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告知书》及送达照片3张、《听证申请书》《听证通知书》《听证通知书送达回证》《授权委托书》《听证笔录》《关于撤销张建洪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证的听证结论》《撤销决定》及送达照片8张、《文书送达回执》2份、夹编委〔2015〕3号文件、夹委发〔2019〕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原告提交的案涉《集体土地使用证》；第三人提交的1993年《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被告提交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夹江县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来源证明》《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权属界线示意图》《权属界线调查表》《宗地图》《农村土地权属调查指界人身份证明书》《关于集体土地所有权确权登记审核情况公告》等证据，因系其作出《撤销决定》后收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关于“下列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一）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者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作出《撤销决定》合法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第七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以及夹编委〔2015〕3号文件规定，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现承继原县国土局的职责，具有对辖区不动产登记的职权。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充足；2.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及其程序是否正确。 （一）关于被告作出《撤销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充足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明》（3份）、《张建洪原房屋卫星印象截图》《张建洪房屋旧貌》《张建洪房屋占地图》《张建洪房屋位置图》（2张）等证据载明的内容，结合原告对案涉房屋位置的陈述，可以确认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位于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所附的征用土地平面图虚实线范围内。此外，从第三人提交的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后附的《说明》内容来看，原西昌分局于1987年1月至5月对所接收成昆线成峨段的铁路已征土地进行了全面清查核实，并将已建房屋、围栏等绘入了征用土地平面图内，夹江县境内的成昆线征用土地在平面图上标示为Ｋ114＋979.19～Ｋ145＋035.774地段，在该地段Ｋ138＋877.79处为旧青衣江大桥一侧的桥墩，以桥墩为坐标点，面向乐山北方向30米处，向东宽38.4米，向西宽35.5米范围均为虚实线范围，即属于已征地界。就该部分已征土地，县政府于1993年4月2日向原西昌分局颁发了1993年《国有土地使用证》；省政府又于2002年9月11日向原成都分局颁发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明确为原成都分局在夹江县用地。因此，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确实在1993年、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范围内。据此事实，被告作出《撤销决定》，认定原告修建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属于国有建设用地，非杨柳村8社的集体土地。2011年为原告颁发的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在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宗地范围内，属于颁证错误的证据充分。 对于原告提出其修建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系废弃铁路用地，现属于杨柳村8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04年《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五）公路、铁路、机场、矿场等经核准报废的”规定，收回报废铁路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需经相应的批准程序。且不说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仍在第三人持有的2002年《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范围内，即使要收回案涉房屋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也需经相应批准程序，而且收回后的土地性质也不会发生改变，何况原告也未提交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的国有使用权已被收回，以及将涉案土地依法交给杨柳村8社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及其程序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不动产登记机关，具有对不动产作出登记与否的职权。同时，根据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当然职权，除非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因此，被告具有对错误登记颁证行为予以撤销的职权。 鉴于撤销不动产登记颁证行为，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具体的程序，本案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前，对案涉房屋占用土地的权属进行了调查，给予了原告陈述、申辩以及听证的权利，并且根据原告的申请，组织了听证，其后才作出《撤销决定》，同时也告知了原告享有的救济权利。被告实施程序符合国发〔2004〕10号《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中规定的“行政机关作出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告知行政管理相对人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对重大事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依法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的正当程序规定。故，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程序合法。对于原告提出在第三人未申请更正登记情况下，不应主动撤销不动产登记的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事实和理由，被告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2011年《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撤销，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关于“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建洪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建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巨 审 判 员  曹银萍 人民陪审员  鲁珈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贺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