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2民初2961号原告：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王文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超，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胜利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李老公庄。法定代表人：王晓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宁夏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以下简称东方鑫乐园）与被告北京市胜利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方鑫乐园的法定代表人王文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世超，胜利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东方鑫乐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方鑫乐园和胜利通公司于2005年1月3日签订的《关于收购东方鑫宠物乐园的买断协议》（以下简称《买断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令诉讼费由胜利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东方鑫乐园系由股东王文远、刘平安、许国红于2002年7月18日投资500万元成立，并选举王文远为法定代表人。2004年10月28日和2005年8月28日，徐剑锋、李龙等人伪造两次股东会决议，免去王文远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职务，先后任命徐剑锋、李龙为东方鑫乐园法定代表人，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王文远于2010年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法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确认2004年10月28日形成的东方鑫乐园第二届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及2005年8月28日形成的东方鑫乐园第二届第六次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在收到此判决后，王文远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随后王文远便到东方鑫乐园经营场所准备进行正常经营，但胜利通公司向王文远出示了《买断协议》，告知胜利通公司已经依据上述协议买断了东方鑫乐园之经营权和资产。随后，东方鑫乐园多次找到胜利通公司要求收回经营的资产和场地，但胜利通公司均以上述协议已经签订为由，拒绝东方鑫乐园之要求。东方鑫乐园认为《买断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相关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故东方鑫乐园诉至法院。被告胜利通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方鑫乐园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损害集体、第三人利益的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是法人代表，其行为或授权许可的人对外的民事行为和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且法定代表人的更换是其内部管理经营的范畴，不能对对抗第三人，该协议盖有双方法人章，所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合同，请法院驳回东方鑫乐园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东方鑫乐园提交以下证据：1、《买断协议》复印件。约定：东方鑫乐园（甲方），胜利通公司（乙方），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收购甲方东方鑫乐园事宜，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买断甲方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即：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全部经营手续及甲方经营场地130亩（含院墙及院内全部基础设施）。二、收购方式：一次性买断。三、收购总价值：贰佰捌拾叁万元整（283万元），其中已付甲方营业执照费捌拾叁万元整（83万元）。四、债权债务：甲方自经营期间发生的所有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己承担。五、甲方责任：自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营业执照法人变更及相关变更手续，并向乙方提供院内在建基础设施全部建设规划等相关手续原件。六、付款方式：乙方支付甲方预付款100万元整，等全部手续过户到乙方名下后，乙方于3日内将余款付清。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东方鑫乐园公章，徐剑锋签字。乙方处胜利通公司加盖公章，李龙签字。日期为2005年元月三日。东方鑫乐园提交由徐剑锋出具的东方鑫乐园转让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徐剑锋系前东方鑫乐园前法人代表，我公司前期筹建期间，由于内部股东运作造成极大的失误，使经营造成困难，为摆脱当时经营困境，经与胜利通公司友好协商，自愿将此东方鑫乐园经营执照、前期筹建的地上地下设施、有关计委立项规划手续等一并转让给胜利通公司（另附转让合同）。特此说明。证明人处徐剑锋签字，日期为2005年10月17日。胜利通公司对《买断协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认可，并称该协议为企业法人之间签署的有效合同，盖章生效，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并称原件存在，东方鑫乐园提交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2、（2010）通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王文远为原告，东方鑫乐园及徐剑锋为被告，王文远要求判令确认东方鑫乐园第二届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东方鑫乐园第二届第六次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并恢复王文远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本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二〇〇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形成的“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第二届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及二〇〇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形成的“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第二届第六次股东大会决议”无效；二、驳回原告王文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查明的事实为：至2004年10月28日，王文远为东方鑫乐园股东，持有58%的股份，2004年10月28日，东方鑫乐园召开第二届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如下：1、同意吸收徐剑锋同志、苏宝利同志为新股东；2、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免去王文远同志执行董事职务，选举徐剑锋为新一代执行董事……10、同意修改后的企业章程。至2005年8月28日，王文远为东方鑫乐园股东，持有东方鑫乐园58%股份。2005年8月28日，东方鑫乐园召开第二届第六次股东大会，决议如下：1、同意吸收李龙同志、杨征通知为新股东；2、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免去徐剑锋通知执行董事职务，同意李龙同志为新一届董事会执行董事兼公司总经理……8、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2010年7月20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落款日期为2004年10月28日“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第二届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及检材落款日期为2005年8月28日“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第二届第六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的“王文远”签名不是王文远本人所书写。该判决作出后，胜利通公司提出上诉，2011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193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鑫乐园提供该证据证明胜利通公司与东方鑫乐园之间的买断协议为虚假协议，侵犯了东方鑫乐园的合法权益。胜利通公司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后果由法人承担，章程对法定代表人权利的限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3、法制晚报A11版，刊登了标题为：“北京首个涉黑官员受审居民称快”的文章，该文章部分内容为：“2004年12月，房广成在担任通州区梨园镇副镇长期间，强迫已投资1000余万元的东方鑫宠物乐园负责人以283万元的低价转让给房广成经营的胜利通工贸公司。”东方鑫乐园提交该份证据的目的为证明东方鑫乐园与胜利通公司签署的协议为虚假协议。胜利通公司对该报道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媒体报道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93条的规定的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东方鑫乐园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之日行使撤销权，但东方鑫乐园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故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4、证人证言。东方鑫乐园申请证人崔某及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崔某称其当时与王文远、刘平安、李某四人（工商信息显示，现在股东为该四人）为东方鑫乐园的股东，2004年平安夜（12月24日）12点以后，其与徐剑锋回到东方鑫乐园，二人在东方鑫乐园被民工围困，被非法拘禁，其与徐剑锋被关押在不同的房间，这些民工声称讨要工资，但并非东方鑫乐园的民工，后来徐剑锋经常被带进带出东方鑫乐园，在此期间，陈刚经常带着徐剑锋出入，据说房广成借钱给了徐剑锋，徐剑锋将借款发给了闹事的民工，但徐剑锋无法偿还欠房广成的钱，2005年1月1日，其被解除非法拘禁，但听说东方鑫乐园已经不属于原来的四个股东了。在被拘禁期间，其曾报警，但警察并未出警，后有警察到了现场，但是转了几圈就走了。当时徐剑锋以投资人的身份进了东方鑫公司，主持东方鑫公司的工作。证人李某称其为东方鑫公司的股东，2004年底召开了董事会，进入一些新股东，股份被调整，几乎不允许原股东再工作，徐剑锋和陈刚要求其退出股份，后来其身体原因，未参与之后的事宜。其不认识徐剑锋，据说有人介绍进入东方鑫乐园做投资和策划，当时陈刚、徐剑锋和苏宝利均给其打电话要求其退出股份。东方鑫乐园申请该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李龙在房广成的指示下采取暴力手段强制徐剑锋签署买断协议。胜利通公司认为崔某和李某是东方鑫乐园的原始股东，与东方鑫乐园存在利害关系，民工讨要工资一事已被公安机关处理，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经东方鑫乐园申请，本院依法向北京市公安局调取了（2007）一中刑初字第1185号所涉与东方鑫乐园相关的刑事卷宗。李龙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提到其参与签署《买断协议》系按照房广成的要求，最终能否签署由房广成决定，房广成安排李龙、丁庆平和刘彪负责收购东方鑫乐园一事，其猜测丁庆平派人进入了东方鑫乐园参与了民工潮（即2004年底，东方鑫乐园的施工工地发生承建商未向按时工人发放工资的情形，工人围困东方鑫乐园的负责人徐剑锋等人约七天八夜，不让进出，并打砸办公室）。刘彪称其主要工作是起草协议，认为是丁庆平派人进入了东方鑫乐园。丁庆平对关于分工一事与李龙的陈述一致，称其并未派人进入东方鑫乐园参与民工潮，是房广成安排了收购东方鑫乐园一事。陈刚称崔某要求其帮忙借款，其没有其他的借款途径就找到了房广成，其仅参与介绍借款，并未参与其他事项。房广成在笔录中称之所以能以283万元的价格买断东方鑫乐园，系因东方鑫乐园当时正在闹民工潮，其利用该时机低价买断了东方鑫乐园，否认派人进入东方鑫乐园的工地参与民工潮。关于徐剑锋是否能够代表东方鑫乐园签署《买断协议》，东方鑫乐园的股东崔某、李某、苏宝利均称当时东方鑫乐园的执照办好之后，因缺乏资金，通过一些途径联系到了徐剑锋作为投资人进入公司，徐剑锋系中国国际华侨控股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徐剑锋接手后，因李某认识赵慧，通过赵慧联系到了包工头魏占生，魏占生挂靠在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建集团），于是东方鑫乐园与杭建集团签署了施工合同。魏占生将工程分包给两个工程队，其中的一个工程队进展很快，施工很快完成，另一个工程队（负责人朱成玉）进展缓慢，后来得知魏占生没有资金给工人发工资，到2004年12月初就出现了工人围困徐剑锋、魏占生以及打砸的事件。徐剑锋、崔某称朱成玉多次带头围堵，朱成玉称参与围堵的包括一百多个民工、材料商十几人，还有工人带来的人。徐剑锋在笔录中称其认为系房广成等人策划的民工潮，围困的人并非全部都是民工，有一部分是房广成的找的人，依据是他们嘴里一直在说“三哥”，“三哥”即房广成，后徐剑锋报警，称房广成通过非法手段买断东方鑫乐园。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因胜利通公司买断东方鑫乐园一事，李龙、房广成、陈刚等人均涉嫌强迫交易罪被采取强制措施，但检察机关未对所涉人员的行为作为犯罪提起公诉，无人因胜利通公司买断东方鑫乐园一事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关于283万元是否实际给付，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崔某、陈刚称胜利通公司已经付清。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向北京市公安局预审处出具价格鉴定结论书，基准日2005年11月6日，鉴定内容为东方鑫乐园房产及室外工程进行价格鉴定，2006年8月1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标的物的正常市场价格为408.65万元。2014年7月，王文远向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报案，控告徐剑锋存在职务侵占犯罪，该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故不予立案。被告胜利通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原告东方鑫乐园称关于其主张的买断协议无效主要有两个理由：1、李龙和徐剑锋恶意串通，损害了东方鑫乐园以及东方鑫乐园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认为协议无效；2、协议签订当时，当事人受到了胁迫，迫于李龙和房广成在当地有黑恶势力，看中了东方鑫乐园的投资场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述事实，有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买断协议》是否有效。第一，《买断协议》本身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买断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存在，《买断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东方鑫乐园处分其公司的全部有形资产（经营场地130亩，含院墙及院内全部基础设施）及无形资产（经营权）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该协议第五条约定了东方鑫乐园协助胜利通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法人变更及相关变更手续，第四条还约定了债权债务的负担等。从总体上看，协议的约定并非单纯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书等证照的转让或买卖，而是东方鑫乐园全部资产的转让并变更公司登记事项，故不存在单纯转让营业执照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二，关于徐剑锋代表东方鑫乐园签字并盖章的效力。对内，徐剑锋实际参与了东方鑫乐园的管理并掌握了东方鑫乐园的公章等重要公司手续，说明东方鑫乐园的其他股东对徐剑锋参与公司管理是认可的。对外，徐剑锋代表东方鑫乐园与胜利通公司签署《买断协议》并加盖了东方鑫乐园的公章，胜利通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剑锋可以代表东方鑫乐园。第三，关于东方鑫乐园所称的徐剑锋与胜利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东方鑫乐园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是否存在。关于恶意串通，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来看，无法确认徐剑锋与胜利通公司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房广成、李龙、杨征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对东方鑫乐园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第四，关于东方鑫乐园所称签署《买断协议》时，当事人受到了胁迫，迫于李龙和房广成在当地的黑恶势力，看中了东方鑫乐园的投资场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是否存在。关于东方鑫乐园的签署当事人徐剑锋是否受到了来自于黑恶势力的胁迫而签署合同，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来看，民工潮期间，徐剑锋最大的压力来自于工地上的工人因未领到工资而围困了东方鑫乐园的工作人员包括徐剑锋与崔某。房广成、李龙等人在陈刚的介绍下同意出借款项给徐剑锋以发放工人工资，进而进一步低价买断了东方鑫乐园的全部资产，但无法认定签署《买断协议》受到了来自于房广成、李龙等人或胜利通公司其他工作人员胁迫，同时胁迫亦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认为，这类行为包括：（1）为达到违法目的而实施伪装的民事行为。（2）为达到违法目的以一个伪装的民事行为掩盖另一个真实的民事行为。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情形，故无法认定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第五，《买断协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法律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者合同无效的情形。现通过东方鑫乐园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无法认定《买断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40元，由原告北京东方鑫宠物乐园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赵连峰审 判 员  刘 文人民陪审员  谢国钧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法官 助理  刘斐洁书 记 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