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经济开发区乙十四路伟峰?生态新城8号办公楼102号。负责人：王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东，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超，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黑龙江省富裕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兰，女，1960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富裕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顺，内蒙古达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超、刘春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7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主观臆断，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保险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未提供曲兆军经法院依法判决或精神病学司法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曲兆军的住院诊断、病历以及残疾发放补助，只证明曲兆军患病及符合残联救助标准，不能证明曲兆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不能排除曲兆军跳楼自杀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系主观臆断，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自杀属于法定免责情形，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审判决有法不依，单纯选择约定免责事项判决上诉人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自杀属于保险法明定的免责情形，不因当事人约定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而被排除。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曲兆军跳楼自杀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就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二、一审法院办理案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未按法定事由中止本案诉讼，程序违法。涉案827112017220197000018保单，是案外人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同一保险合同项下的系列团体人身保险保单之一，并非被上诉人的个人保单。因案外人投保的上述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多笔存在保险欺诈行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且涉案材料均已被封存，上诉人客观上已不具备举证条件，本案需等待公安机关调查结果。在公安机关出具最终调查结论之前无法确定现有证据的完整性与客观真实性。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分局出具的《协助调查函》。若在此情况下继续审理本案，有违人民法院审判案件的客观性、公正性及准确性要求，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中止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程序违法。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本案系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要求投保人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但其未对该事实进行任何调查询问和审查，程序违法。曲超曲超、刘春兰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保险人不是自杀，在一审中，上诉人以医院出具的材料认定被保险人自杀是错误的，医院无权力出具证明，说明被保险人曲兆军自杀是不成立的。是否是自杀，应该由上诉人也就是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保险人曲兆军是在楼上“够东西”不慎坠落；二、保险人接到理赔请求是在2018年2月26日，2018年5月12日出具的拒赔通知书，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拒赔应首先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的解除权是三十日，拒赔通知书上没有解除的字样，丧失了解除权，应对被保险人赔偿；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派人出庭，也没有应诉答辩，没有向法庭出示相关本案涉嫌犯罪的证据，应视为上诉人放弃答辩的权利。另外，刑事案件应该以公安出具的立案通知书为准，而不是调查函。只有公安机关通过正常的立案、出具立案通知书才视为对犯罪行为进行侦查，上诉人没有提供这个证据，所以本案应该正常审理，依法判决；四、本案保险合同是一种卡式合同，是曲超的母亲刘春兰出资购买的，曲兆军是同意的，提供了身份证和缴纳了保险费，曲兆军同意投保人为其进行投保，这就具有了保险利益，合同就合法有效，这是保险法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除了对一审判决认定曲兆军自杀事实有异议外，其它事实都无异议。曲超、刘春兰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10万元；2.由保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春兰与曲超系母子关系，曲超系曲兆军与刘春兰婚生长子。2017年12月5日，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被保险人曲兆军在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827112017220197000018，保险期间自2017年12月6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30日24时止，交费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其中特别约定：“1.每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万元；3.以下人员投保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已了解本保单免除责任及投、被保险人义务；4.发生保险事故，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当在48小时之内报案，报案电话40086-××××9，否则因报案延时导致无法确定保险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2016年，富裕县残联因曲兆军被评定为伤残每月给付补助费100元。曲兆军于2018年2月11日经富裕县中医院诊断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药物中毒”，曲兆军住院治疗9天后好转出院，曲兆军出院时的病历记载“焦虑、恐惧好转”，出院医嘱为“院外口服药物巩固治疗”。2018年2月25日，曲兆军在富裕县世纪名苑小区10号楼跳楼自杀身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保险人曲兆军已在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又交纳保险费，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应自保险期间开始即2017年12月6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30日24时止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曲兆军于2018年2月25日跳楼自杀身亡，而该起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因仅有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但本案中的人身保险合同并未约定受益人，曲超、刘春兰作为被保险人的继承人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虽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在保险中约定“投保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已了解本保单免除责任及投、被保险人义务”，而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都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这些内容都必须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而保险人可以采用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等形式进行提示，且提示必须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使投保人知道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存在，但在本案中，被告并未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或特别约定的条款采用上述方式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曲兆军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供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曲兆军知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或特别约定的条款的相关证据，故该项约定依法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曲兆军不发生法律效力。又因曲兆军生前因被评定为伤残相关部门每月给予曲兆军补助费100元，且曲兆军在跳楼自杀前经富裕县中医院诊断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药物中毒”住院治疗，出院医嘱为“院外口服药物巩固治疗”，出院时的病历记载“焦虑、恐惧好转”，故曲兆军是在未完全治愈情况下出院。因此，并不能排除曲兆军跳楼自杀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的辩称，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曲超、刘春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曲超、刘春兰保险赔偿金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协议6页，报警回执1页，公安机关协助调查函2页。证明案涉保险因存在保险欺诈行为，公安机关已经受案调查，并封存全部涉案保险材料，本案不具备继续审理条件，且公安机关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被保险人能否依据涉案保险合同主张权利，应中止本案诉讼。报警回执和协助调查函是来源于长春市公安局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分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协议是来自于本保险公司，原件已被公安机关封存。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这组证据形成于2017年、2018年，都是在一审开庭前，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但是报警回执和调查函没有证明本案涉嫌犯罪，即使单位涉嫌犯罪，也不影响本案继续审理。第二组证据：（2019）冀0281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281民初3867号民事裁定书、（2019）冀0126民初1593号民事裁定书、（2019）冀0928民初35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928民初355号之一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保险合同与上述5个案件是同一投保人、同一保险人、同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按照涉案保险合同协议附件保险方案，分批向上诉人提交被保险人清单形成不同的保单号，每一保险单号项下被保险人并非一人而是多人，因此涉案保单号并不是曲兆军的个人保单，并且因公安机关已经封存全部涉案材料，无法取得被保险人清单以确认曲兆军是否具有被保险人身份，所以本案应中止审理。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书是类似事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也不能证明本案曲兆军这份保险涉嫌犯罪，本案中曲兆军是被保险人，受益人是曲超和刘春兰，具有单独的保险合同关系，即使类似的事件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应继续审理。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来源合法，具备客观真实性，本院对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曲超、刘春兰在二审审理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刘春兰通过朋友在中介公司为丈夫曲兆军购买了《从小到老A款10+1+50意外卡》，交纳购卡费100元。该卡正面注明：优普心理咨询项目…赠送独立保险。2017年11月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与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签订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协议，保险项目为各类劳务合同人员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目，协议主体内容、保险方案（附件）作为保险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互为解释和补充，协议期限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曲兆军于2018年2月11日经富裕县中医院诊断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药物中毒”，住院治疗后好转出院，出院时病历记载“焦虑、恐惧好转”，出院医嘱为“院外口服药物巩固治疗”。2018年2月25日，富裕县公安局110接到报警，有一男子在富裕县世纪名苑十号楼跳楼坠下，当日《富裕县公安局110报警受理单》显示处警结果是：“曲照（兆）军非正常死亡，在世纪名苑10号楼12半跳楼自杀。”同日，该局铁东派出所对曲超进行询问并作出询问笔录，曲超表示对父亲曲兆军的自杀死亡没有异议，该派出所当日出具了曲兆军《非正常死亡证明》，处理情况载明曲兆军系跳楼自杀坠落死亡，曲兆军在富裕县世纪名苑小区10号楼跳楼自杀身亡。2018年2月26日，曲兆军家属向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报案，该公司于2018年5月12日下发了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被保险人曲兆军，保险单号为827112017220197000018，拒赔理由为因被保险人系自杀身亡，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根据该拒赔通知书载明的保单号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同一保单号项下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证明该保单的投保人为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该团体保险单未显示具体被保险人信息，保险期间自2017年12月6日0时起至218年4月30日24时止。2018年12月26日，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以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案件涉嫌保险诈骗到长春市公安局净月经济开发区分局福祉大路派出所报警。2019年2月24日，该公安分局向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下发协助调查函，要求保险公司协助提供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全部投保资料及承保单证等材料，并封存全部理赔案件并提供原始资料及手续，已赔付案件支付清单及银行账户。但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对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的立案文书。另查明，一审审理中，刘春兰、曲超未提供曲兆军与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二审审理中，曲超自认其父亲曲兆军与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并无劳动关系，曲兆军非该公司员工。本院认为：刘春兰为曲兆军购买了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对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具有保险利益；除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外，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家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证明，被保险人曲兆军与苏州皓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并无劳动关系，该公司作为投保人对曲兆军不具有保险利益；且根据公安机关确认，曲兆军系自杀死亡，但对其自杀时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不能依据在自杀前住院病情及出院医嘱，推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曲超、刘春兰应负有对曲兆军自杀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依法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中国人寿财险长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19）黑0227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曲超、刘兰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曲超、刘兰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磊审判员 谢英新审判员 吴 琦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