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文昱电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翠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盼盼，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 负责人：张轲，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军，山东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俊同，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京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京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丽。 原审第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京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柱，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京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军。 上诉人潍坊文昱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文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东营分行）、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苏京进、陈丽丽，原审第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市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华东线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6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文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潍坊文昱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的说明及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潍坊文昱公司向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涉案工行账户错误支付5万元的事实。潍坊文昱公司发现支付错误后，第一时间与建行及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沟通。因网银付款系实时到账，建行柜台无法停止支付；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因未收到货款拒绝交付电缆；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与潍坊文昱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同意将涉案误汇的5万元返还，但因其涉案工行账户被查封无法返还。2、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2018年12月份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曾有过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1月份之后双方再未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更无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以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与潍坊文昱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认为其证据证明力较低系主观认识错误。3、占有即所有原则在本案中不适用。潍坊文昱公司将款项支付至涉案工行账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潍坊文昱公司并无将该5万元货款支付给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主观意思表示，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亦明确表示应予返还。因涉案账户被冻结，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实际并未占有控制或支配该款项，更不具备占有即所有的基础条件。4、潍坊文昱公司对涉案5万元享有实体权利，足以阻止对涉案执行标的的执行。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明确同意将涉案误转的5万元返还给潍坊文昱公司，因其账户被查封导致其无法返。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项，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项，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不是涉案5万元货款的实际权利人，潍坊文昱公司对涉案5万元享有实体权利。5、涉案款项已经特定化。涉案账户于2019年9月11日被查封冻结，潍坊文昱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将5万元错误支付至山东华东线缆公司账户，该账户中所有款项至今并未扣划，进入该账户中的款项已经特定化且不会发生混同。 天津银行东营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潍坊文昱公司的上诉请求。 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均同意潍坊文昱公司的上诉意见。 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苏京进、陈丽丽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潍坊文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9年10月24日转入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胜利支行账户（账号：16×××27）内的5万元享有所有权，并停止对该5万元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1日，潍坊文昱公司（买受方）与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出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潍坊文昱公司向东营华东线缆公司购买ＹＪＬＶ22-4＊35型号的电缆8500米，每米12.5元，共计106250元（含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款清发货；结算方式电汇结算；出卖方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东营东城支行，开户账号15×××95；买受方将货款以公司对公司形式电汇至出卖方公司账户，货款未付至出卖方公司账号，视为未向出卖方付款。合同签订后，潍坊文昱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2019年10月25日、2019年11月1日通过网银汇款形式分别向东营华东线缆公司支付货款37500元、50000元、25000元。 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自2018年开始合作，存在业务往来。2019年10月24日，潍坊文昱公司通过网络向山东华东线缆公司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胜利支行，账号：16×××27）内汇款5万元，用途为材料款。 天津银行东营分行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苏京进、陈丽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357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向天津银行东营分行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25.8333万元（利息起算自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8月23日，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收利息）；二、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向天津银行东营分行支付罚息和复利；罚息起算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5%计收罚息，复利起算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以25.833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5%计收复利；三、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苏京进、陈丽丽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鲁0502民初357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后，根据天津银行东营分行的申请，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0502执2284号。该案执行过程中，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0502执2284号之十九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胜利支行账户（账号：16×××27）内的存款人民币15082400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 2019年11月1日，潍坊文昱公司提出异议。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鲁0502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潍坊文昱公司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潍坊文昱公司对冻结账户内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阻却对涉案款项执行的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潍坊文昱公司诉称涉案的5万元款项为其误汇所致，其依据为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网上银行转账业务常用账户管理界面电脑截屏，鉴于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证明力较低；况且潍坊文昱公司在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开户名称、开户银行、开户账号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主张汇款系误汇，证据不足；再者，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均存在业务往来，虽时间节点不同，彼此之间的资金流转实属正常，加之由潍坊文昱公司财务专业人员向上述单位汇款而主张某一笔系误汇，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潍坊文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一审法院已经冻结的16×××27账户的款项15082400元中的5万元系误汇，对潍坊文昱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其本身存在无法辨别的困难，同时又是一种价值符号，流通性是其重要的特征。对公账户是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在银行账户发挥其流通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只要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当前，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在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判断款项的归属。本案中，涉案账号16×××27登记在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名下，款项转入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上述账户后，货币交付即告成功，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上述账户的存款即应视为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所有。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该条规定了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动产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款项打入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胜利支行账号内，银行登记的账户所有人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为货币的所有权人，即产生对外的公示公信效力。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条规定了返还原物请求权。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所有权与占有权不得分离，占有即所有，丧失占有即丧失所有权，丧失货币所有权人只能根据合同关系、不当得利制度或侵权行为制度获得救济。本案中，款项汇入山东华东线缆公司账户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即占有该笔款项，同时取得该笔款项的所有权。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误汇，误汇的款项已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款项发生混同，产生因货币系种类物，与其他货币混同而无法区分的后果，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潍坊文昱公司也无权主张涉案款项的所有权。 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涉案款项登记在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名下，应为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存款。 综上，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系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执行部门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所有权人并冻结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潍坊文昱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潍坊文昱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款项15082400元中的5万元归其所有、并停止对该5万元执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山东鲁深发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博达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金圆铜业有限公司、苏京进、陈丽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潍坊文昱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潍坊文昱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潍坊文昱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20）鲁0591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潍坊文昱公司向山东华东线缆公司转账的5万元系错误汇款，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山东华东线缆公司对潍坊文昱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应当阻却执行。 证据二、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证明：潍坊文昱公司与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最后一次交易时间是2018年12月13日，最后一次打款时间是2018年12月23日，在此之后双方没有业务往来。该合同约定的付款账户是工行账户。 天津银行东营分行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潍坊文昱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涉案款项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 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分析认为，证据一系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其他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形成，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不能证明潍坊文昱公司主张的阻却执行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天津银行东营分行、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潍坊文昱公司诉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东营华东线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20）鲁0591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之前一次性返还潍坊文昱公司款项5万元，潍坊文昱公司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的协议内容。潍坊文昱公司庭审陈述，上述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其未申请强制执行。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潍坊文昱公司对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涉案工行账户内的5万元是否具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否停止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执行标的为山东华东线缆公司涉案工行账户内存款，其实质是货币。货币是一种特殊种类物，在交易上可以互相代替，只有在特定化之后才能成为物权的客体。货币被不同的主体占有，便是其特定化的具体表现形式，故通常情况下推定货币占有人即为所有人。当货币系银行存款时，占有人对货币的占有系一种拟制占有，即存款账户由谁开立，该账户中的货币便由谁占有。涉案争议款项从潍坊文昱公司账户一经汇出，该公司便丧失了对该款项的占有，不再对该款项享有支配权。潍坊文昱公司主张仍对涉案争议款项享有实体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天津银行东营分行庭审陈述涉案账户被查封时余额为几十万元，涉案争议款项汇入后已与其他款项混同，不具有可识别性，潍坊文昱公司主张涉案争议款项已特定化，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即使潍坊文昱公司主张的错误汇款事实存在，其已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了其债权，潍坊文昱公司据此对山东华东线缆公司享有返还同等价值、金额之货币的债权请求权，而非原物返还的物权请求权。潍坊文昱公司上述债权请求权，与天津银行东营分行对山东华东线缆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属相同性质的权利，在权利位阶上两个请求权顺序相同，潍坊文昱公司的请求权并不具有优先性，不能阻却对涉案争议款项的强制执行。 综上，潍坊文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潍坊文昱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霞 审 判 员  翟玉芬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