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骏安押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寮步镇石龙坑村黄坑村工业区*****内一。法定代表人：谭柏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淮湘，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黄小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艳，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黎惠峰，男，汉族，1988年4月2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975。上诉人东莞市骏安押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黎惠峰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6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1日，骏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7469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黎惠峰为骏安公司派驻万江基地护卫大队的护卫员，2018年7月6日中午12时下班后，黎惠峰驾驶摩托车由万江基地回家（地址：东莞市************），12时30分途经环城路万江辅道坝新出口处时与童江新驾驶小型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伤后被送往东莞市人民医院就诊，2018年7月9日经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及左足挫裂伤”，后转往中堂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4日出院诊断为“1.左侧髋臼粉碎性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广泛挫伤；3.脑震荡；4.左中指及左足背皮肤挫裂伤；5.腰L3/L4、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2018年7月17日，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万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童江新将黎惠峰的摩托车移至路边停放，并使用自己的小型汽车载黎惠峰前往医院治疗，童江新驾车出事后未保护好现场，致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负事故全部责任，黎惠峰无责任。2018年12月12日，骏安公司就黎惠峰上述发生交通事故一事，向东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人社局受理后，组织对黎惠峰被诊断的“腰L3/L4，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与2018年7月6日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1月23日，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康怡司鉴[2019]临鉴意字第10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18年7月6日事故与黎惠峰“腰L3/L4，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不存在因果联系，参与度为0%。2019年2月3日，东莞人社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7469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黎惠峰在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骏安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骏安公司对黎惠峰下班后返回住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且出具了《关于事故情况的说明》及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确认上述事实。对于黎惠峰在此次交通事故是否为非本人主要责任问题。交警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童江新将黎惠峰的摩托车移至路边停放，并使用自己的小型汽车载黎惠峰前往医院治疗，童江新驾车出事后未保护好现场，致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负事故全部责任，黎惠峰无责任。骏安公司认为交警部门上述责任认定结论有误，不能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童江新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拍照固定现场的情况下，擅自将黎惠峰的摩托车移至路边停放，并使用自己的事故车辆载黎惠峰前往医院治疗，致使现场被破坏，无法查清事故事实。依据上述规定，此次交通事故应由童江新承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所作责任认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东莞人社局依据该结论，认定黎惠峰此次交通事故所致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骏安公司主张，本案交通事故的黎惠峰为粉碎性骨折，交警部门适用简易程序违法，且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其中一方签名并非事故当事人本人签名。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由此可见，交警部门所作事故责任认定书仅作为证据使用，并不当然具有法定的羁束力，即使在此证据不存在的情况下，仍可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依法审查。如前所述，结合证据分析，本案交通事故应由童建新承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结果正确。骏安公司此主张并不影响责任认定的定性，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骏安公司也主张，黎惠峰属于无证驾驶，依据〔2011〕行他字第5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无照驾驶无证车辆在上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伤害死亡能否认定工伤请示的答复》等司法文件，其所受伤害应不能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答复内容，此仅是针对《工伤保险条例（修订）》施行前（即2011年1月1日前）的工伤认定行为。2011年1日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十一条关于排除工伤的规定，并不包括“无驾驶证”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骏安公司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骏安公司诉请撤销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骏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骏安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骏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庭审质证过程中，由骏安公司申请、法院依职权向万江交警大队调取的第441929434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被证实原件未加盖万江交警事故处理公章，说明万江交警大队并未以大队的名义对双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作出认定。而黎惠峰提交给东莞人社局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照片打印件）是有加盖公章的。原件都没盖公章而照片打印件却有公章，显而易见，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是“不存在”的。因此，一审判决也提到这一点“即使在此证据不存在的情况下”。可见东莞人社局是依据“不存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作出的工伤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在上述第一点理由已说明了“万江交警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还未盖章，有权机构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即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存在”。同时东莞人社局就前款事实作出了认定，一审法院就应当结合其（应特指东莞人社局）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但是一审法院审查的却是骏安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通过审查东莞人社局的证据，认为作出行政认定的证据不足的，就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作出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东莞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另外，行政机关的行政决定依据其作出决定前收集的证据，一旦作出，就不得再收集或补强对行政相对人不利的证据，是由行政决定具有公定力和确定力的特征决定的。如果法院要审查全案证据，就应当调取万江交警大队的全部案件材料，里面应当有车辆碰撞破损位置的照片，以及传唤童江新和黎惠峰到庭核实撞车情况，而不是以未作出的“不存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内容为依据。这是骏安公司为了证实东莞人社局工伤认定错误申请调取的证据，如果法院审查骏安公司的证据，其角色是代替东莞人社局重新收集补强行政认定的证据，这与法院中立的立场不符。还有法院审查证据应当以东莞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为限，不能为了证实东莞人社局行政决定正确，重新全面收集证据。只要骏安公司有相反证据证明东莞人社局的行政决定证据不足就应当依法作出判决。三、一审法院认为童江新事故后用车送伤就医属于破坏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指根据当事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及过程中的行为认定责任，而不是交通事故后的行为认定责任。是否适用第九十二条的“故意破坏现场”值得商榷，因为庭审过程中未调查童江新是否“拍照固定现场”。小车主童江新的陈述材料反映了黎惠峰驾车从后面飞快冲撞过来，与上诉代理人根据东莞人社局的对黎惠峰询问笔录内容推测相映证，本案很有可能是黎惠峰从后面撞上小汽车负主责的情形，一审法院却对此不作评价认定，有失偏颇。一审判决书中故意隐瞒了从万江交警大队调取的证据7、关于未对黎惠峰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处罚的《情况说明》，上诉代理人认为万江交警在处理该交通事故的公平公正性存疑，再配合其事故责任认定书未盖章，提交东莞人社局的却有印章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童江新承担主要责任的依据不足。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修订)宣传提纲的通知》是针对《工伤保险条例》修订后如何理解适用的指导性意见，既然第三点第二项明确指出“无证驾驶、酒后驾车等行为造成本人伤亡的，不纳入工伤的范围”就应该体现在司法过程中。该文件至今有效，一审判决认为骏安公司主张黎惠峰“无证驾驶”不得认定工伤没有法律依据，与此相矛盾。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骏安公司提出上诉否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真实性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骏安公司的申请调取了黎惠峰交通事故留存在交警部门的档案资料。法院调取的交通部门留底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一致，但骏安公司却以留底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加盖公章否则该事故认定的真实性。作为有权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机构，交警部门向事故当事人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加盖印章即具有法律效力，而自身内部存档的资料未予盖章并不影响其送达给事故各方的文书的真实性，交警部门存档资料与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一致足以证实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及交通事故真实存在。骏安公司未提出证据及理由证实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伪造的证据，非要以存档文书未盖公章否认黎惠峰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显依据不足,逻辑错误。骏安公司对法条断章取义，理解错误。新《工伤保险条例》对上下班途中的交通事故做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限制，本意在于对劳动者上下班途中因本人付主责的交通事故的工伤认定的排除，该规定与骏安公司主张的“无证驾驶”的情况现实中可能存在包含但绝不等同，新《工伤保险条例》将旧法中“违反治安管理伤亡”删除，增加“非本人主要责任”限制标准，可见立法部门已对现实中各种情况进行了综合考虑。骏安公司引用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修订）宣传提纲的通知》第三点第（二）项全文也是对“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解释，结合上下文可印证东莞人社局前述观点，而骏安公司仅仅截取一部分文字断章取义。本案中，交警部门已经对黎惠峰的交通事故做了责任划分，认定黎惠峰在事故中不负责任，即使交警部门采取简易程序作出的文书也具有法律效力，东莞人社局对交通部门的认定结果无修改的职权，据此作为工伤认定结果的依据并无错误。骏安公司主张黎惠峰主张无照驾驶不应认定工伤的观点,无现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黎惠峰未发表陈述意见。经审查案件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对黎惠峰下班后返回住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骏安公司就黎惠峰受伤一事向东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相关材料，则应当秉持诚信原则，对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负责。骏安公司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万江大队第441929434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但在诉讼中又否定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实为不诚信行为。骏安公司、黎惠峰均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万江大队第441929434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该事故认定书内容与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万江大队调取的事故认定书内容一致，骏安公司主张该大队未对交通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童江新在未拍照固定现场的情况下，擅自将黎惠峰的摩托车移至路边停放，并使用自己的事故车辆载黎惠峰前往医院治疗，致使现场被破坏，无法查清事故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结果正确。原审法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可，并无不当。东莞人社局认定黎惠峰该次交通事故所受伤害为工伤，亦无不妥。2010年修订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骏安公司主张黎惠峰无证驾驶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与该行政法规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骏安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艳芹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