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76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利，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桑连峰，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迷王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鲁平大道西段。法定代表人：刘海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幸辉，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局（以下简称河南地质局）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迷王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迷王公司)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13民终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豫民申3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南地质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利、桑连峰，被申请人迷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地质局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迷王公司向河南地质局支付探矿权转让款290万元,并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1日起计付违约金；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迷王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河南地质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迷王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9月22日,河南地质局与迷王公司签订一份《“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2015年7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关于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二、各方同意,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将探矿权(勘查许可证号证号为T41120080503008220)转让给南阳市午阳山矿业有限公司;三、河南省迷王制衣有限公司同意向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支付1080万元探矿权转让价款”2015年8月,河南地质局将探矿权转让至双方约定的南阳市五羊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羊山矿业公司)名下,探矿权证号为T41120080503008220。河南地质局已全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迷王公司理应向河南地质局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应价款。（二）二审判决以《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补充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意见书》（以下简称《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出现的特别提示“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业生产所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限制了迷王公司受让探矿权后的权能为由，认定河南地质局履行合同有瑕疵错误。1、二审判决已认定《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中“本合同所指探矿权的基本情况”是对普查工作的表述。河南地质局转让给迷王公司的是探矿权,是在已完成矿产普查工作,双方对普查成果确认后进行的转让。后河南地质局按照合同约定把探矿权过户至双方合作公司五羊山矿业公司名下。至此河南地质局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在履行合同中没有任何瑕疵,探矿权本身也不存在瑕疵。2、五羊山矿业公司取得探矿权后,在下一步的生产经营中,为了达到资源量大化利用的目的,委托河南建筑材料研究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对矿区工业指标进行了论证,并编制了“矿床工业指标推荐书”。因此河南地质局在原详查工作的基础上,采用探矿权人五羊山矿业公司建议的“矿床工业指标推荐书”中的新工业指标,利用原有工程对矿区矿体进行重新圈连，重新进行资源储量估算,编制了详查补充报告,该报告编制的目的任务是为矿山建设提供依据。基于上述事实,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就新的工业指标编制的详查补充报告进行了重新评审,形成《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其中的特别提示条款仅是针对详查补充报告用途的提示,而探矿权的权能是法定的,《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对矿藏的实际储量和品位并不会造成影响,对于该矿藏的转让、融资亦不会造成阻碍和限制，迷王公司受让该探矿权的权能更不会因第三方出具的评审意见书中有特别提示而贬损。3、河南地质局在完成探矿权转让后,其相应的探矿权人的法定权利和义务就转让给了迷王公司。迷王公司开展勘查工作(也就是通俗说的找矿)之时起,其就要承担探矿权人的投资回报或风险。详查工作完全是在迷王公司受让探矿权后投资开展的,其是受益人也是风险承担者,所以即使《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真的限制了探矿权的权能,甚至贬低了其股权价值,这也是迷王公司应该承担的,更何况《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根本不具有限制或贬低的法律效力。4、上述《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是在探矿权转让至五羊山矿业公司名下之后,经五羊山矿业公司申请,由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做出的,是五羊山矿业公司独立的生产经营行为。此时河南地质局早已履行完毕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此行为与合同履行无关。（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为探矿权转让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有关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规定。首先,河南地质局已经按照《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及《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探矿权转让至双方新成立的公司名下,其在履行合同时不存在瑕疵。其次,本案中的合同是探矿权转让合同,是权利的转让而不是具体物的买卖,并且该探矿权本身不存在瑕疵,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质量不符合约定产生的违约责任的规定。迷王公司辩称：1、探矿权的价值与矿区矿物储量、品位、开采方式紧密相关。双方之间的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拟转让的矿区控制深度70-90米，矿物储量8.88万吨，可最终被合法评审通过的矿物储量是4.83万吨，少了4.05万吨，迷王公司因此多支付了4925754元。迷王公司尚未支付的合同价款是290万元，所以河南地质局应向迷王公司返还2025754元，而不是迷王公司向河南地质局支付剩余合同价款290万元。2、原审判决驳回河南地质局关于290万元合同价款及违约金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因此，河南地质局的再审请求应依法驳回。2018年1月15日，迷王公司向内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南地质局返还给迷王公司2025754元；2、河南地质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河南地质局提出反诉请求：1、迷王公司支付河南地质局探矿权转让余款290万元及违约金289.42万元（222.72万元+66.7万元），共计人民币579.42万元；2、迷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于2017年7月11日变更为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局。2011年9月22日，迷王公司与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以下简称勘查院）签订《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乙方：河南省迷王制衣有限公司……一、本合同所指探矿权的基本情况，证号：T41120080503008220；探矿权人：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勘查项目名称：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勘查面积：12.94㎞2；探矿权有效期限：该探矿权已到期，正办理探矿权延续；发证机关：该探矿权为计划项目，现已做完普查工作。勘探矿区内全部属晶质石墨，控制深度为70-90米。矿物储量为8.88万吨，矿区平均品位7.62%。矿权位于河南省××一带。二、转让方式及价格：1、协议转让：经协商，乙方给甲方出资1080万元取得探矿权70%权益，甲方占余下30%权益。2、为便于矿山经营，届时探矿权转让到双方成立的公司。双方成立新公司后按公司法运作。3、由于该探矿权为计划项目，处置时要按照有关规定办理。该探矿权转让价格不包含国家和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征收的矿权评估费（储量评估费）、探矿权价款（资源价款）及各项规费。4、甲方转让探矿权需符合国家及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的相关规定。三、付款方式及约定：1、转让价款分三期支付，所付款项汇入甲方账号。（1）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50万元整作为定金。（未按约定付款，本合同自动失效）。（2）乙方在向河南省国土资源厅递交探矿权转让材料前，向甲方支付价款540万元整。（3）收到河南省国土资源厅批准转让通知书三十日内，乙方付清剩余的价款540万元整。2、甲方负责到期的探矿权延续（直至转让到新公司）和承担办理矿权的详查工作，详查工作的费用由乙方支付。详查工作设计须先经过乙方同意。乙方垫付其它费用：矿权评估费（储量评估费）、探矿权价款、办理采矿证费用、矿山维护费用等。双方矿山运营后，该费用在利润分配前收回。四、甲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1、派专人负责探矿权转让报批事宜。2、探矿权转让到双方成立的公司后，甲方应向新建公司提供矿区详查地质资料，确保勘查资料的真实性，并对提供给乙方的储量负责……”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成立、注册了五羊山矿业公司。2012年12月27日，勘查院委托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中心对内乡县午阳山矿产资源储量进行评审，2012年12月27日，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制作了豫储评字〔2012〕35号《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意见书》（以下简称《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并于2013年1月6日以豫国土资储备字〔2013〕1号进行了备案。《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认定：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矿产资源储量为（332）+（333）石墨露采矿石量65.62万吨、石墨矿物量4.83万吨，平均品位7.36%。矿物储量比合同约定的8.88万吨缩减了4.05万吨。2016年6月23日，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估中心制作了豫储评字〔2016〕55号《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并于2016年9月8日以豫国土资储备字〔2016〕71号进行了备案。《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认定：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矿产资源量（332）+（333）为30.81万吨。在评审结论的特别提示中显示：“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山生产使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2015年7月2日，勘查院与迷王公司签订《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为：“甲方：中化地质矿山总局河南地质勘查院；乙方：河南省迷王制衣有限公司；丙方：南阳市午阳山矿业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22日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现因情况有变，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截止本补充合同签订时，乙方共欠甲方￥540万元（大写：伍佰肆拾万元整）转让款尚未支付，乙方于2015年7月3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二、余款￥340万元乙方于2015年9月30日前向甲方付清，若乙方在2015年9月30日前未付清余款￥340万元，则乙方应自2015年7月1日起以尚未支付的最后款项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三、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带齐相关资料及时到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办理探矿权转让过户手续……”后迷王公司以自己及五阳山矿业公司名义先后共支付勘查院790万元，下欠290万元未支付。2015年10月22日，迷王公司为了办理探矿权转采矿权证，向勘查院借阅了豫储评字〔2012〕35号《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才知悉内乡县午阳山石墨矿矿物储量比合同约定的8.88万吨缩减了4.05万吨。其认为按照1080万元购买8.88万吨石墨矿物储量来计算，多支付4.05万吨的价款为4925754元，减去尚欠的290万元，实际上多支付了2025754元。迷王公司遂多次找勘查院协商未果，双方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迷王公司、河南地质局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迷王公司、河南地质局在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中对矿物储量及矿区平均品位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因随着勘探程度的提高，矿物储量及矿物平均品位是不断变化的，经评审通过的详查及详查补充报告所认定的矿物储量与实际储量仍有一定的差距，现实无法确定讼争矿物储量及矿区平均品位的实际数额，因此，迷王公司要求河南地质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应予驳回。同时，河南地质局作为专业的探矿机构，其明知随着勘探程度的提高，讼争矿物储量及矿物平均品位会不断变化，却仍然在合同中对矿物储量进行约定，既违反探矿的基本常识，又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对此，河南地质局应负主要责任，理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迷王公司支付下余转让价款及相应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亦应予以驳回。河南地质局辩称详查补充报告经评审认定的石墨矿物储量大于4.83万吨，但因该评审报告的特别提示中显示“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山生产使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且因讼争转让合同系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因此，应适用该特别提示的规定。故对河南地质局该辩驳主张不予采信。河南地质局提出合同签订时载明的矿物储量数据为普查数据，迷王公司依据一年后的详查数据主张河南地质局隐瞒事实逻辑不通及探矿权转让合同是讼争探矿权相关信息的载明，并非对详查结果的承诺，承诺未知的详查结果也违背科学常识。但因河南地质局作为专业的探矿机构，其明知随着探矿程度的提高，矿物储量及品位会不断变化，却仍然在探矿权转让合同中对矿物储量及品位进行约定，增加了探矿权转让价值的参考标准。故河南地质局上述辩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豫1325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一、驳回迷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河南地质局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6元，反诉费29080元，共计52086元，迷王公司负担23006元，河南地质局负担29080元。河南地质局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迷王公司支付河南地质局探矿权转让款29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2.72万元（以29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的违约金顺延计算）；2、迷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迷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河南地质局返还迷王公司2025754元；2、河南地质局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依据河南地质局的申请，向南阳市国土资源局调取四份文件：1、河南省国土资源厅2016年71号备案证明和所附的豫储评字〔2016〕55号《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2、午阳山矿业公司划定矿区范围申请报告；3、南阳市国土资源局备案的河南省矿业协会出具的豫矿划审字〔2017〕036号《南阳市五羊山矿业有限公司河南省内乡午阳山石墨矿划定矿区范围申请报告审查意见书》；4、南阳市国土资源局划定矿区范围批复。河南地质局认为以上证据证明涉案探矿权最终查明的矿物储量包括332露采矿物量13.71万吨、333坑采矿物量17.1万吨，坑采和露采共计30.81万吨。迷王公司主张矿物储量只有4.83万吨无依据，此数据仅是露采的一部分数据，已作废。另外南阳市国土资源局批复的矿区范围开采深度由660米至255米标高，并不是迷王公司说的70到90米。迷王公司认为，所有证据在一审中已出示过，申报资料本身真实，但其中数字部分不真实、不合法，且以上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二审法院对该四份文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探矿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迷王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来看，迷王公司主张河南地质局违反了合同约定，其多支付的2025754元价款应予返还。关于《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中“勘探矿区内全部属晶质石墨，控制深度为70-90米，矿物储量为8.88万吨”的内容是否属于双方合同的约定，是否属于河南地质局向迷王公司的承诺。首先，从合同的名称来看，该合同是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是探矿权，而不是矿石的买卖。其次，从该内容所处位置看，其位于合同第一条，属于“本合同所指探矿权的基本情况”的内容，系对普查工作的表述。再次，从合同第四条甲方的权利“2、探矿权转让到双方成立的公司后，甲方应向新建公司提供矿区详查地质资料，确保勘查资料的真实性，并对提供给乙方的储量负责”，河南地质局需对矿区详查储量的真实性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固体矿产地质勘查规范总则》第三条之规定，“矿产勘查最终的目的是为矿山建设设计提供矿产资源/储量和开采技术条件等必需的地质资料，以减少开发风险和获得最大的经济效益。固体矿产勘查工作分为预查、普查、详查、勘探4个阶段……3.2普查是通过对矿化潜力较大地区开展地质、物探、化探工作和取样工程，以及可行性评价的概略研究，对已知矿化区作出初步评价。对有详查价值地段圈出详查区范围，为发展地区经济提供基础资料。3.3详查是对详查区采用各种勘查方法和手段，进行系统的工作和取样，并通过预可行性研究，作出是否具有工业价值的评价，圈出勘探区范围，为勘探提供依据，并为制定矿山总体规划、项目建议书提供资料。”由此可见，普查和详查是不同阶段的勘查行为，其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适用的规范标准不一样，得出的结果也不一样。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固体矿产地质勘查规范总则》第一条之规定，普查和详查的储量都是估算的。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双方的合同内容，该部分内容是对普查工作的表述，此与河南地质局提供的石墨矿工作汇报相佐证。综上，该部分内容并不属于河南地质局向迷王公司的承诺，也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虽然前述条款不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但依据河南地质局出具的普查报告和第一次出具的详查报告评审结果，均没有相应的限制性条件，到最后一次的详查补充报告评审结果出现特别提示：“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业生产所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该特别提示限制了迷王公司受让探矿权后的权能。迷王公司作为五羊山矿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其转让该公司股权时会贬低其股权价值。综上，河南地质局在履行合同中有瑕疵。根据迷王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实质为减少双方约定的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因河南地质局履行合同行为存在瑕疵，导致迷王公司在双方共同成立的新公司中权能受到限制，故迷王公司未支付的290万元不再履行，河南地质局也无需返还价款。二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豫13民终45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0696元，迷王公司负担23006元，河南地质局负担47690元。根据双方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执的焦点及需要查明的主要问题为：1、双方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对于所转让的标的物有无具体约定？2、河南地质局转让的探矿权是否符合合同约定？3、迷王公司应否向河南地质局支付下余价款290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本院再审查明事实：1、勘查院2009年7月13日出具的《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普查报告》显示，普查结论为（333）石墨矿物资源量88840.52吨，平均品位7.62%。再审庭审期间，关于《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第一条中“勘探矿区内全部属晶质石墨，控制深度为70-90米。矿物储量为8.88万吨，矿区平均品位7.62%”的渊源，河南地质局称找不到该句话的具体出处和依据。关于该句话的理解，河南地质局称：“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在普查结果的基础上来签订的，普查结果的标号是333，根据国家标准来说它的可信度是在15%和30%，是很低的。如果这个可信度很高的话，那就不需要勘探了，直接就可以开采了。在普查的基础上，就不可能精确的确定70米到90米之间就是可以开采的范围。另外，这8.8万吨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是露采，而是整个矿区一共是8.8万吨。”迷王公司称：“双方合同第一条就明确约定了矿物的储量是8.88万吨，控制深度是70米-90米，这一约定首先约定了矿物的储量，其次约定了露采，该约定是当时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一种承诺，也是当时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对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的承诺……我们理解的(控制深度)是从地表挖下去70米到90米以内。”2、2015年2月2日双方签订一份《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探矿权名称为“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转让价款1080万元。合同第七条勘察工作程度及现状约定为“详查已结束”，但无详查报告的具体内容。再审庭审期间河南地质局称该合同系为办理备案手续而签订，使用的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的制式合同文本，内容较简略。3、再审庭审期间，双方确认河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估中心豫储评字〔2016〕55号《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系为办理探矿权转让备案和采矿证而委托制作，该评审意见书的出具非履行探矿权转让合同的行为。上述《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显示：矿区于2012年提交了《河南省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报告》，报告经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备案，本次工作任务主要是在原详查工作的基础上，采用探矿权人建议的“矿床工业指标推荐书”中的新工业指标，利用原有工程队矿区矿体进行重新圈连，资源储量重新进行估算，编制详查补充报告，为矿床的技术经济评价及矿山建设可行性研究提供依据。午阳山石墨矿矿权区面积9.52㎞2。工作区地处伏牛山脉南麓，区内海拔高度在340-800米，相对高差100-460m，属低山丘陵区。本次工作情况部分显示“本次未进行野外工作，在原详查工作的基础上，依据业主新论证的矿床工业指标，对矿床进行了重新圈定，对资源量进行了重新估算，并编制了详查补充报告。”评审结果为：（332）+(333)矿物量30.81万吨，平均品位6.11%。其中（332）矿物量13.71万吨，平均品位5.95%。（333）矿物量17.10万吨，平均品位6.24%。再审庭审期间，本院就上述《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载明的特别提示条款的用意及迷王公司为何未解除合同进行询问：“？〔2016〕55号详查补充报告中，为什么要加上‘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山生产使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这句话河南地质局：因为报告是企业申请制作的，采用的标准是企业推荐的标准，而不是一般标准。根据我们的了解，只要有企业推荐的标准，全部有这句话。企业推荐的标准比一般的标准更宽松一些，更经济一些。？：迷王公司，当时发现这个矿的实际情况与你所期望的不一致，你当时是有补救的机会的，可以要求对方返还价款，为什么没有要求，而是后来又签了补充协议等几份合同迷王公司：2015年10月份，因为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投资了1560多万元，当时申请人答应被申请人能将错误弥补过来，可以把88000吨补充过来，让我们先把采矿证办好。所以我们就没有解除合同。另外，解除合同也不是我们一方的权利，我们也无权解除合同。第二次的报告并未再做实体勘探，就是在办公室书面审查制作出来的报告。河南地质局：我们进行详查工作是依据规范，有一定的工作制度的。详查的野外工作已经完成了，企业要进行矿山开采，向我单位提交了经论证的推荐指标，要求我单位编制详查补充报告。迷王公司：我们当时发现2012年的报告与我们合同的约定不一致，河南地质局告诉我他们可以再做一次报告，把上次不准确的地方弥补一下，第二次作出的报告就是（2016）55号报告，该报告就没有实际勘察，在报告的第16页载明，本次报告主要是对2012年提交的详查报告的补充。河南地质局：2016年的报告主要是依据企业提供的经论证的推荐指标。这个指标是由企业自己找到有资质的机构认证出来的，我们再根据这个指标编制详查补充报告。？新的矿藏工业指标是谁提供的迷王公司：详查报告是由河南地质局编制的，工业指标也是由申请人提供的。河南地质局：2016年详查补充报告第一页，新的矿藏工业指标是五羊山公司委托河南建筑材料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论证并提供的。”4、2015年8月28日，涉案午阳山矿区石墨矿详查探矿权办至五羊山矿业公司名下。探矿权证2019年10月21日五阳山矿业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批准的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矿区面积4.714㎞2，开采深度660米至255米标高，共由35个拐点圈定。5、迷王公司2011年10月至2015年4月，共向勘查院转款540万元，2015年7月2日转款200万元，2015年11月24日转款50万元。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河南地质局与迷王公司围绕探矿权转让签订了三份合同，即2011年9月份的《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2015年2月份的《探矿权转让合同》、《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其中2015年2月份的《探矿权转让合同》系为办理探矿权转让手续而签，其后的《午阳山探矿权详查转让补充合同》也明确说明系对《午阳山探矿权详查转让合同》的补充约定，因此界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依据为《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和《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项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依据上述规定，探矿权人有取得采矿权的优先权，并可在满足既定条件下进行流转，因此探矿权具有一定经济意义。同时，因采矿权是探矿权的必然延伸，因而探矿权的价值与矿区的矿物种类、储量、品位、开采条件相联系。2011年9月份双方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时，河南地质局已完成了矿区的普查工作，并已办理了探矿权证，下一步即是完成详查，办理采矿证。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约定转让的是探矿权，但实际包含着采矿权的预期利益。《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勘探矿区内全部属晶质石墨，控制深度为70-90米。矿物储量为8.88万吨，矿区平均品位7.62%。”该项约定包括矿物品种、开采方式、矿物储量和品位，表述准确具体，且处于合同第一条“本合同所指探矿权的基本情况”之列，应系对合同标的物探矿权所涉矿区质量的具体表述。虽然在该转让合同中也表明涉案探矿权为计划项目，已做完普查工作，但其未将普查报告列为合同依据，反而引用了普查报告中的普查结论，并加了一个描述“控制深度为70-90米”，所谓控制深度，即地表往下深度，根据该表述，开采方式应为露采，从而使对于矿区的表述明确具体。因此不管该表述是否准确，是否有科学依据，因前期普查系勘查院作出的，该表述应视为河南地质局的具体承诺，系探矿权转让合同对于标的物质量的约定。豫储评字〔2012〕35号《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认定：内乡县午阳山矿区石墨矿矿产资源储量为（332）+（333）石墨露采矿石量65.62万吨、石墨矿物量4.83万吨，平均品位7.36%，比《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矿物储量少了4.05万吨。其后备案的豫储评字〔2016〕55号《详查补充报告评审意见书》虽然非履行合同的行为，但系合同行为的延伸。该详查补充报告虽然载明石墨资源量为：（332）+（333）石墨矿物量30.81万吨，其中：（332）石墨矿物量13.71万吨，（333）石墨矿物量17.10万吨。但该补充报告中记载的工作目的和工作方法表明，该补充报告是顺应迷王公司的要求而作。因采用的规则宽松，所以评审单位所标注的特别提示条款“本报告仅为未来指导矿山生产使用，不能作为矿权转让、融资等的依据”系风险提示和自我保全。且此后五羊山矿业公司取得的采矿证载明批准的开采深度660米至255米标高，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此与《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露采方式也不一致。因此河南地质局转让给迷王公司的探矿权存在质量瑕疵。双方签订的《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补充协议》仅对受让探矿权的主体及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未涉及〔2012〕35号《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的内容。河南地质局不能举证证明其于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向迷王公司提交过该详查报告，而迷王公司大部分合同价款也是在双方办理探矿权过户手续之前支付的。因此迷王公司再审庭审期间关于未解除《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的原因的陈述更符合实际情况。本案不能视为迷王公司明知详查的矿区矿产资源内容与《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不一致而未提出异议，或者接受了该不一致。因河南地质局在《午阳山详查探矿权转让合同》中对探矿权的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或承诺，其后详查的结果及最终批准转让、开采的矿区矿物储量、品位、开采方式均有出入，总体低于转让时约定的价值，因此迷王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下余的290万元探矿权转让价款。综上，河南地质局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45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