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2民初13182号 原告：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浦上大道276号仓山万达广场C3#19层。 法定代表人：温长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燕苹，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街道五四路与化民营路交叉处闽侨大厦东塔楼5、6层及西塔楼5层10、17、18、19、20、21、22办公号房。 负责人：陈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知信衡律所”）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知信衡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江燕苹，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知信衡律所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向知信衡律所赔付保险金520000元；2.请求判令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支付知信衡律所仲裁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用等）由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2日，知信衡律所作为投保人，以知信衡律所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购买了《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单》，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7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为保险责任期往前5年，追溯期起始日自2013年4月8日零时起。知信衡律所已按保险单约定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 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知信衡律所在本保险单列明的追溯期或保险期间内从事诉讼或非诉讼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经济损失的，应由知信衡律所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2015年3月9日，知信衡律所接受当事人杨金诞的委托，代理其与福建新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丰吉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疏忽出现代理失误，造成委托人杨金诞的损失，杨金诞遂向知信衡律所提出索赔。由于双方未能就该索赔事宜达成一致，委托人杨金诞于2018年12月13日向福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知信衡律所在收到仲裁通知后，立即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电话报案，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许端源与知信衡律所取得联系后，知信衡律所将收到的相关仲裁材料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其发送，但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在收到知信衡律所的报险材料后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不予处理。协商无果后，知信衡律所于2019年1月16日再次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发出《保险报案通知书》进行书面报案，要求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及时处理知信衡律所的理赔事宜。然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后对知信衡律所的理赔申请仍未予以处理，亦未给予任何书面答复。 后福州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榕仲裁字第541号裁决书，裁决知信衡律所应向杨金诞赔偿损失520000元，并向其支付仲裁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合计12948元。知信衡律所根据仲裁裁决书向杨金诞支付532948元后，再次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理赔，但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仍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拒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侵害了知信衡律所的合法权益。 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知信衡律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1.本案是知信衡律所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前已经出险。知信衡律所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律师执业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7日二十四时止，追溯期自2013年4月8日零时起。福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中载明，2018年3月21日，委托人杨金诞与陈伟坤律师通话，委托人杨金诞在该次通话中已向陈伟坤律师提出索赔。《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追溯期或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从事诉讼或非诉讼律师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经济损失，并在本保险期间内由委托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依据该约定，在本案投保前，委托人杨金诞已向知信衡律所提出索赔，而不是在本案保险期间内委托人杨金诞首次向知信衡律所提出索赔，即本案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知信衡律所应向上一年度的律师执业责任保险的保险人申请索赔。 2.陈伟坤和朱洲平没有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这一条法律规定表明，保险公司是依据合同约定有条件的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这与投保人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相对等的，而不是任一事故都需要承担全部责任。本案知信衡律所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时只投保38个人（其中没有陈伟坤和朱洲平），每个人保险费160元。《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投保单》第16条载明：“特别约定：2.每次每人索赔限额200万元。”《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单》第十四条载明：“特别约定：2.每次每人索赔限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因此，本案的保险只对保险单列明的38个律师承保的，对陈伟坤和朱洲平承办的案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二、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无需赔偿仲裁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诉讼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此项费用与上述经济赔偿的每次事故赔偿总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根据该约定，因知信衡律所主张的仲裁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没有事先经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书面同意，故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无需承担仲裁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知信衡律所提交的保险报案通知书及邮寄面单、银行转账凭证均系书证，其均能与原件核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知信衡律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电子数据，其能够与原始载体核对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与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案外人杨金诞委托知信衡律所代理其与福建新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知信衡律所接受委托后，指派陈伟坤、朱洲平律师负责该案。其中，委托律师的代理权限为：调查取证、陈述案情、举证质证、发表代理意见、代为签订法律文书及提起诉讼、代为承认、放弃及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代为提起上诉或反诉等。2015年6月，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根据申请冻结了福建新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存款65万元。2016年7月18日,陈伟坤转所至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2016年9月（冻结期限已届满），经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提醒，陈伟坤律师遂申请继续冻结上述存款，但此时该案的查封顺位由第一位变成轮候查封。因冻结回执上载明的冻结金额依然为65万元。故，当时陈伟坤律师并不知道该案的查封已变成轮候查封。2016年10月，福建新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账内的65万元存款被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分配给另案申请执行人。 2017年4月7日，知信衡律所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并缴纳了6080元保费。同日，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向知信衡律所开立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单。保险单载明如下内容：被保险人为知信衡律所；保险费608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4月8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7日二十四时止；追诉期起始日自2012年4月8日零时起；本保单绝对免赔额和免赔率为0，免赔和本条不一致的以本条为准；每次每人索赔限额为200万元。保险单附有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律师人员清单（因陈伟坤于2016年转所，故陈伟坤不在该清单之列）。 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条款约定：1.被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单中列明的追溯期或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诉讼或非诉讼律师业务时，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委托人的经济损失，并在本保险期间内由委托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诉讼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此项费用与上述赔偿的每次事故赔偿总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 2018年3月30日，知信衡律所再次向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并缴纳了保费。2018年4月2日，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向知信衡律所开立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单。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限为自2018年4月8日起至2019年4月7日止，追溯期起始日为自2013年4月8日起。其他约定与2017年的保险单一致。该年度的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条款与2017年也一致。 2017年，案外人杨金诞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但被申请人福建新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内并无可供执行的存款。2018年3月21日，杨金诞向陈伟坤拨打电话。在通话中，杨金诞虽没有直白地要求陈伟坤赔偿，但其一直强调造成其债权无法兑现的责任在于原经办律师陈伟坤。陈伟坤则确认自己存在过失，并提及可以由保险公司理赔。2018年10月28日，杨金诞再次向陈伟坤拨打电话，在通话中，其明确提出了赔偿事宜。2018年12月13日，杨金诞向福州市仲裁委申请仲裁。知信衡律所在收到仲裁受理材料后，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陆续向人寿财险公司报险。但人寿财险公司至今未予以理赔。2019年6月12日，福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榕仲裁字第541号裁决书，裁决知信衡律所应赔偿杨金诞损失52万元，由知信衡律所负担案件受理费12948元。2019年7月，知信衡律所陆续向杨金诞汇款532948元。此后,因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至今未理赔，知信衡律所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一个争议焦点：知信衡律所向杨金诞赔付的款项是否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知信衡律所向杨金诞赔付的52万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具体理由如下：一、知信衡律所于2017年、2018年连续两年在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律师执业责任保险，并缴纳了保险费。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同意承保，并为其开立了保险单，双方已形成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知信衡律所指派的律师在保险追溯期内出现了工作疏忽并造成了客户损失，而其客户杨金诞则是在保险期间内提出了索赔申请（不论2018年3月21日杨金诞的电话是否可以认定为向知信衡律所提出索赔申请），本案的事实完全符合保险条款第三条对保险责任的定义；二、保险条款并未将已离所律师在追溯期内疏忽造成的律所损失列入免责范围；三、从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存在疏忽或过失的主体为被保险人，即知信衡律所，而非具体指派的律师。且不论是保险单还是保险条款，均未明确约定因疏忽造成损失的律师必须是律师清单所列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本案应当对保险条款第三条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知信衡律所的解释，即律所原先指派的、投保时已离所的律师在追溯期内因疏忽给律所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四、律师执业责任保险本意在于防御律所、律师在保险期间及追溯期内面临的执业风险，但保险单所附的律师清单通常是投保时的律师名单，而没有追溯期的律师名单。律所的人员流动性较大，这种保险条款的设计使得律所面临着年年投保，却依然可能无法获得保障的局面，这某种程度上是保险条款设计的缺陷，机械引用律师清单限定保险责任范围对知信衡律所不公平；五、从保险条款来看，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责任保险保障的追溯期为五年，但律师清单中许多律师的执业年限实际上并不足五年。而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在收取保费时却采取统一的收费标准，要求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对因追溯期内离所的律师过失造成的律所损失进行赔偿相对来说也是公平。综上所述，认定知信衡律所对杨金诞的经济赔偿责任（52万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相对公平合理。 除了向杨金诞赔偿的52万元外，知信衡律所还向杨金诞支付了裁决书确定的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虽然是支付给杨金诞，但真正收取该费用的是福州市仲裁委员会。案涉受理费及处理费属于诉讼费用，而非保险条款第三条限定的经济赔偿责任。知信衡律所并未依照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事先取得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的书面认可。故，对于知信衡律所要求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赔付案件受理费及处理费1294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除此之外，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认为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代理权限不包括财产保全。故，该案财产保全不属于保险责任条款中约定的“律师业务”，案涉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之规定，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这些权限需要特别授权。而财产保全不属于必须特别授权的范围。在陈伟坤、朱洲平已经取得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其显然享有财产保全的一般权限。杨金诞在整个诉讼过程前后的态度也印证了其认可陈伟坤、朱洲平享有财产保全的权限。故，对于人寿财险福州中心支公司该方面的抗辩于法无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赔付保险金52万元； 二、驳回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2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8907元，由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负担2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建坤 人民陪审员  杨金华 人民陪审员  赵功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舒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 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