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566号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029430497U。法定代表人：郑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霞，重庆佳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恩燕，女，汉族，1983年9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镐汶，重庆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婕，重庆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旭南建司）与被上诉人宋恩燕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7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南建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渝0118民初747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并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4月工资和经济补偿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在重庆或者上诉人子公司、上诉人项目所在地或分支机构所在地范围内（重庆市）变更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2019年4月15日，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去长寿从事为期三个月的收方签证工作。因被上诉人不满上诉人变更其工作地点，遂以上诉人未为其提供适当的住宿条件为由，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不履行工作职责，且经公司再三沟通后仍不服从公司安排。因此，上诉人根据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对被上诉人做出停发岗位工资、通讯补贴、绩效考核工资的处罚决定，是合理合法的。而一审法院认为该处罚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认定是错误的。二、根据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上诉人已将2019年4月工资如数发给被上诉人，不存在克扣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系被上诉人基于“个人原因”单方面向上诉人提出，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宋恩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旭南建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旭南建司与宋恩燕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6月6日起解除；2.判决旭南建司不支付宋恩燕2019年4月工资和经济补偿；3.本案诉讼费由宋恩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旭南建司与宋恩燕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25日止，宋恩燕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重庆，宋恩燕同意在旭南建司重庆或旭南建司子公司、项目所在地或分支机构所在地范围内（重庆市）变更工作地点，宋恩燕在旭南建司处从事预算员工作，月工资1500元，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等。旭南建司规定的一般岗位员工的工作时间为星期一至星期五，上午9：00-12：00，下午13：30-18：00，所有员工每日上午上班、下午上班各打卡一次。旭南建司对宋恩燕系按照前述工作时间进行管理。2019年4月15日，旭南建司安排宋恩燕去重庆长寿凯谊世纪广场项目从事收方签证工作，为期三个月。当天下午，旭南建司派车将宋恩燕及其工作用电脑等送至长寿。宋恩燕到达长寿项目后被安排与另外三名男性同事合住在旭南建司租赁的一套供职工居住的套房内，宋恩燕认为男女混住没有安全保障要求旭南建司调整，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宋恩燕于4月15日、16日往返于重庆主城至长寿上下班。4月16日宋恩燕在岗时间为9:32:30至18:23:11，期间，长寿项目经理告知宋恩燕根据集团公司人力资源的要求，宋恩燕在长寿项目工作期间应按照在集团公司上下班时间打卡两次，宋恩燕认为旭南建司在上下班时间上对其与同在长寿项目工作的其他人员要求不一样，便于2019年4月17日到旭南建司的人力资源部向相关工作人员提出旭南建司的住宿安排不安全、考勤标准不一致，要求旭南建司给予其与长寿项目其他人员一样公平公正的打卡时间和提供安全的住宿环境，否则就不去长寿项目，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人力资源部的人员口头告知宋恩燕如果当天不去长寿项目部，公司会对宋恩燕进行降薪处理。同日，宋恩燕通过微信向集团公司相关领导表达了对公司为其在长寿项目部提供的住宿不安全和上下班考勤要求不合理的意见，要求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再次协商解决。当日，旭南建司做出《关于对宋恩燕同志处罚的通知》，以宋恩燕“拒不服从公司正常调动及工作任务安排，且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岗履行工作职责，其行为对公司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且经公司再三沟通后仍不服从公司安排，不到岗履行工作职责。公司根据《集团奖惩管理制度》相关规定，结合宋恩燕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条第（三）款第③项‘不服从公司的正常调动或无理由拒不到岗的’、第⑤项‘无法定理由不服从上级的工作安排或指令’等相关规定，对宋恩燕进行停发岗位工资、通讯补贴、绩效考核工资的处理。”此后，宋恩燕未再到长寿项目工作。2019年4月24日，宋恩燕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旭南建司结算4月和5月工资16000元、解除与旭南建司的劳动关系、由旭南建司支付经济补偿48000元。该委于2019年6月18日做出渝永劳人仲案字[2019]第5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旭南建司、宋恩燕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6日起解除、由旭南建司支付宋恩燕扣发的2019年4月岗位工资5400元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1600元，驳回宋恩燕的其他仲裁请求。旭南建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1.宋恩燕举示了2016年9月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16年9月18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旭南建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2019年3月起通过招商银行向其发放工资，其月平均工资为7461.26元。旭南建司认可经中国工商银行、招商银行向宋恩燕发放工资的事实，否认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宋恩燕发放过工资。宋恩燕未举证证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由“张力力”网银转账的款项为旭南建司支付的工资，故一审法院根据宋恩燕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和招商银行账户明细确认宋恩燕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3924.31元、4103.97元、4133.07元、7390.71元、7390.71元、7303.41元、8554.71元、7906.15元、7006.17元、7333.85元，合计65047.06元。旭南建司于2019年5月16日和6月17日分别向宋恩燕发放4月工资2309.52元、5月工资1589.52元。2.宋恩燕举示了2019年4月工资条，拟证明旭南建司克扣其2019年4月工资，实际向其发放工资2309.52元。旭南建司认为该证据无任何签字、签章，不能证明系旭南建司制作的2019年4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宋恩燕因旭南建司为其在长寿项目安排的男女合住和考勤要求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4月17日到集团公司向人力资源部反映寻求解决，属于职工向用人单位要求解决问题的合理方式，且旭南建司对宋恩燕作出“停发岗位工资、通讯补贴、绩效考核工资”的处罚决定并不符合其公司制定的《奖惩管理制度》第五章“处罚的范围和标准”的相关规定，旭南建司作出的《关于对宋恩燕同志处罚的通知》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宋恩燕要求旭南建司支付2019年4月被扣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恩燕2019年4月被扣工资数额的问题。虽然旭南建司对宋恩燕举示的2019年4月工资条不予认可，但旭南建司并未举示2019年4月宋恩燕的个人工资清单，证明宋恩燕岗位工资、通讯补贴、绩效考核工资的具体数额，根据宋恩燕举示的工资条上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旭南建司向宋恩燕实际发放的2019年4月的数额能够相互印证，故对宋恩燕举示的工资条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该证据，可以确认宋恩燕2019年4月因岗位调整被扣款5882.76元，因宋恩燕对仲裁委裁决确认旭南建司支付其2019年4月扣发岗位工资5400元无异议，并要求旭南建司履行，故一审法院确认旭南建司应支付宋恩燕2019年4月被扣发工资5400元。旭南建司、宋恩燕均同意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6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宋恩燕系因旭南建司对其停发岗位工资、通讯补贴、绩效考核工资不服而申请仲裁，并提出解除与旭南建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进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依据宋恩燕在旭南建司处的工作年限，旭南建司应支付宋恩燕三个月的经济补偿。本案已确认旭南建司扣发宋恩燕2019年4月工资540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宋恩燕2019年4月的工资为7709.52元；因旭南建司向宋恩燕发放的2019年5月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按照最低工资标准1800元作为宋恩燕2019年5月工资计算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经计算，宋恩燕与旭南建司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2018年6月至2019年5）的平均工资为6213.05元，故旭南建司应支付宋恩燕经济补偿为18639.15元（6213.05元/月×3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宋恩燕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6日解除；二、由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宋恩燕2019年4月被扣发工资5400元；三、由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宋恩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8639.15元；四、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支付宋恩燕的其他费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旭南建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宋恩燕支付2019年4月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现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旭南建司与宋恩燕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依法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宋恩燕同意旭南建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变更其工作岗位，旭南建司虽有权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适当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但该约定并不赋予旭南建司任意调岗权，其调整劳动者原工作岗位应依法具有合理性。其次，此次劳动争议发生的主要原因是2019年4月15日旭南建司未与宋恩燕协商，便将其工作地点由重庆主城调动至重庆长寿。旭南建司作为用人单位，虽有权根据劳动合同约定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但其调岗应具备合理性，否则构成用工自主权的滥用。第一，用人单位进行工作调动时，事前应与劳动者进行沟通协商。审理中查明旭南建司派宋恩燕到重庆长寿项目工作时，事前并未与宋恩燕进行充分的协商和沟通，当天下午就派车将宋恩燕及其工作用品等送至长寿。第二，此次调动后的工作地点远于原工作地点，用人单位应予以必要协助，不得将劳动者的劳动条件发生不利变更。本案中，旭南建司虽因此次调岗为宋恩燕安排有职工宿舍，但该职工宿舍为男女混住，内有三名男性职工。宋恩燕作为一名女性对该居住环境的安全性产生担忧，进而要求旭南建司人力资源部提供安全的宿舍环境，属于劳动者为履行劳动合同向用人单位提出的合理诉求，该事实不构成不服从公司的正常调动或无理由拒不到岗的情形。旭南建司作为用人单位不仅应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在因工作调整导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发生变更而出现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旭南建司还有为劳动者提供安全休息场所的义务，不可因调岗使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其必要的安全、卫生、环境等条件明显劣于原岗位，此种变更应视为对劳动者的不利变更，其调岗合理性不被确认。第三，旭南建司未从人性化管理的角度对劳动者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解和考虑。旭南建司在接到宋恩燕因工作地点改变而提出合理诉求后，不仅没有积极想办法与宋恩燕协商解决，反而以劳动者违反公司《奖惩管理制度》为由向其作出处罚通知并扣款，旭南建司的该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宋恩燕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被扣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旭南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方审 判 员 江信红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凯思书 记 员 邹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