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宗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圣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霞。 上诉人岳宗涛因与被上诉人刘龙、吴征、刘圣艳、李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宗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李红霞偿还岳宗涛借款本息2380800元，并自2018年11月17日开始以192万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为止；刘龙、刘圣艳、吴征对李红霞不能清偿的本金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红霞、刘龙、刘圣艳、吴征承担。事实和理由：1.岳宗涛提交涉案《还款计划》的证明目的仅是证明李红霞欠岳宗涛192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还款计划》由岳宗涛持有并作为岳宗涛主张债权的有效证据提交，即视为岳宗涛认可《还款计划》中的内容，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该《还款计划》系李红霞失联以后委托他人转交岳宗涛的，虽然其中载明“经与债权人岳宗涛协商确定”，实际上双方并未协商，岳宗涛也未在该还款计划上签字按印予以确认。同时该《还款计划》是一式两份，落款处有“债权人、身份证号”及“债务人、身份证号”字样，并且“债务人、身份证号”处由李红霞签字按印，显然是李红霞单方书写并出具的还款协议书，后委托他人转交至岳宗涛，意欲在岳宗涛签字认可之后双方各留存一份。对于该部分事实，虽未记入庭审笔录，但岳宗涛已在庭审中做出明确说明。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岳宗涛提交该计划的证明目的仅仅是要证明李红霞单方认可其从岳宗涛处借款192万元的事实，岳宗涛持有并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行为不能证明岳宗涛有接受该还款计划并自愿受其约束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还款计划系李红霞的单方意思表示，对该计划岳宗涛既未协商，也未明确表示接受，更未实际履行，该还款计划对岳宗涛不具有约束力。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龙、刘圣艳、吴征应对李红霞不能清偿的本金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可知，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出借银行账户就要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追究责任不以造成债权人损失为前提，也不需要“债务人能否偿还借款与出借账户人是否出借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个人银行账户是个人对外活动的重要凭证，刘龙、刘圣艳、吴征信用较好，李红霞借用三人银行账户，从外观上增强了其融资信用和能力，对于其融资成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刘龙、刘圣艳、吴征作为银行卡出借人，当然应对其使用银行卡所进行的民事活动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刘龙、刘圣艳、吴征名下的涉案账户均出借给李红霞并由李红霞长期持有并使用，在了解出借银行账户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追究上述三人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错误的。3.即便《还款计划》对岳宗涛有约束力，那么李红霞也未按照该计划载明的还款时间、期限及数额向岳宗涛承担责任，岳宗涛亦有权主张全部债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龙、吴征辩称，对于涉案《还款计划》两人不清楚，都是李红霞所借。两人在公司上班，领导李红霞说用两人的卡走个账，两人就给李红霞用了，具体的资金数额及用途两人都不清楚。岳宗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 李红霞、刘圣艳未作答辩。 岳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红霞、刘龙、吴征、刘圣艳向岳宗涛偿还借款192万元，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16日的利息460800元，共计2380800元，及自2018年11月17日开始以19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为止；2.诉讼费用由李红霞、刘龙、吴征、刘圣艳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岳宗涛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李红霞偿还借款本金192万元，至2018年11月16日的利息460800元；刘龙、刘圣艳、吴征对李红霞就借款本金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岳宗涛于2016年6月30日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以个人电子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每次汇款5万元、共计6次，将30万元汇入刘圣艳账号为62×××93账户中；于2017年3月6日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一次性将20万元汇入李红霞的账号为62×××88账户中；于2017年7月28日通过其浦发银行账户依次将10万元、130元、130万元、19870元汇入刘龙的账号为62×××23账户中，上述共计192万元。 2017年12月1日，李红霞向岳宗涛出具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经与岳宗涛协商确定，对原借款192万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停止付息，仅还本金。岳宗涛同意自2017年12月1日起放弃借款利息，对该192万元本金，自2017年12月1日起五年内分期归还，即自2018年12月1日前归还本金总额的10%，2019年12月1日前归还本金总额的15%，2020年12月1日前归还本金总额的20%，2021年12月1日前归还本金总额的25%，2022年12月1日前归还全部剩余借款本金。 2016年7月1日，案外人李海燕向岳宗涛汇款600元；2016年7月31日，李红霞向岳宗涛汇款9000元；2016年9月1日，李红霞向岳宗涛汇款9300元；2017年11月6日，李红霞向岳宗涛汇款15000元；2017年11月16日，案外人张楠楠向岳宗涛汇款4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应予保护。根据岳宗涛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李红霞出具的还款计划等证据，能够认定岳宗涛与李红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还款计划载明系经与岳宗涛协商，所载明欠款本金数额与岳宗涛主张的欠款本金数额一致，系由李红霞向岳宗涛出具，岳宗涛对该协议接收并持有，且在本次诉讼中作为其主张债权的有效证据提交，因此，应认定岳宗涛认可还款计划的内容，岳宗涛对该还款计划未予认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还款协议，至庭审时，到期债权应为192000元，故对要求李红霞偿还借款本金19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未到期债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还款协议，能够认定双方存在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岳宗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李红霞按年利率36%向岳宗涛支付利息，现岳宗涛主张自2017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还款协议中约定李红霞自2017年12月1日起无需支付利息，故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30日，利息为20199.45元（192万元×24%÷365天×16天）。对岳宗涛主张的其他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龙、吴征、刘圣艳是否对李红霞就借款本金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涉案款项由李红霞所借，刘龙、刘圣艳、吴征出借个人银行卡供李红霞使用，并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出借银行账户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岳宗涛向李红霞出借涉案款项时，明知部分款项汇入他人账户并同意汇入，故李红霞能否偿还借款与刘龙、吴征、刘圣艳是否出借银行账户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岳宗涛亦无证据证明刘龙、吴征、刘圣艳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故对岳宗涛以出借银行账户为由要求刘龙、吴征、刘圣艳对李红霞就借款本金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红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岳宗涛借款本金192000元，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20199.45元。二、驳回岳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46元，由岳宗涛负担23762元，由李红霞负担2084元；公告费520元，由李红霞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还款计划》的内容对岳宗涛有无约束力；二、刘龙、吴征、刘圣艳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三、岳宗涛在本案中是否有权要求李红霞偿还全部借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为岳宗涛称就其所主张的三笔借款李红霞均未向其出具借据，而且其中两笔出借款项均非进入李红霞银行账户，故涉案《还款计划》是确定岳宗涛与李红霞之间存在192万元借款关系的关键证据。岳宗涛为证实借款事实而提交该证据，即应受该证据全部内容的约束，而不能仅选择其中对其有利的内容予以认可，其中对其不利的内容就不予认可。《还款计划》中关于自2017年12月1日起停止付息以及分期还款的内容同样是重要的借款事实，岳宗涛选择性地认可其中部分内容，在李红霞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明显构成对李红霞的不利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还款计划》的内容对岳宗涛有约束力并无不当。另外，岳宗涛在二审中陈述该《还款计划》系李红霞委托他人转交，并未与其协商，对此本院认为，岳宗涛所述过程与一般民间借贷双方协商还款并达成协议的过程迥异，李红霞在未曾向岳宗涛出具过借据的情况下主动汇总借款签字确认，并将书面还款计划委托他人送至债权人岳宗涛处，其中的合理性有所不足，故本院对岳宗涛关于《还款计划》是李红霞单方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只是对诉讼主体的规定，并未规定出借账户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虽然明确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但也未直接指出出借银行账户即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虽有款项打入了刘龙、刘圣艳银行账户，但并没有证据表明两人从出借账户的行为中获取了利益，而吴征的银行账户更是未用于收取涉案出借款项，其与刘圣艳、李红霞账户之间的往来与本案借款缺乏关联性，故一审判决未支持岳宗涛对刘龙、吴征、刘圣艳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岳宗涛在二审中又提出李红霞并未按《还款计划》载明的还款时间、期限及数额偿还借款，岳宗涛有权主张全部债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虽根据《还款计划》的内容，李红霞系分期偿还涉案借款，但至该计划所列的还款日期2018年12月1日和2019年12月1日，李红霞均未进行还款，其行为足以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态度，故岳宗涛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要求李红霞偿还全部借款，岳宗涛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红霞应偿还全部借款本金192万元。 综上所述，因岳宗涛在二审中提出了新的理由，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岳宗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岳宗涛的其他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 二、李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岳宗涛借款本金192万元及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借款利息20199.45元； 三、驳回岳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46元，由岳宗涛负担3584元，由李红霞负担22262元；一审公告费520元，由李红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6元，由岳宗涛负担3584元，由李红霞负担22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