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旭曦，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汇源社区*民委员会11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钢，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诗雅，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维克，男，1957年1月23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莲，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旭曦因与被上诉人佟维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7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旭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佟维克要求郑旭曦支付工程款1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尽快办理结算拿到工程款是双方的共同利益，郑旭曦没有理由阻止办理结算，佟维克一审也未提交郑旭曦不正当阻止结算条件成就的证据，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关键事实在于2015年11月1日合作补充协议中确认的“待确认的天然基础爆破方量：约20000立方米，合同单价283元/平方米”，因各方存在重大争议导致至今未走完结算程序。君华公司对该工程量不确认，认为已支付完所有工程款，所谓结算只是一个形式，不存在未结款项。所以该工程其后未再收到过款项，对此挂靠单位华西公司已出具书面证明。三、佟维克就上述问题与君华多次发生争吵，郑旭曦为避免与君华公司正面冲突，也为了与佟维克协商如何解决此分歧，故双方签订预决算协议即涉案结算协议，并在第6条约定“本约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以保护自己。四、涉案结算协议实质是对双方合伙关系的一个预结算，在与君华公司未走完结算程序拿到争议工程款之前就履行该协议对郑旭曦不公平。合伙风险由郑旭曦个人负担也有违民事合伙风险共担的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违反该第6条约定以及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五、一审认定双方签订在后的涉案结算协议已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这是在确认协议对双方生效的前提下进行的解读，但该种解读扭曲了工程付款流程的逻辑顺序。实际上，即使工程结算了也未必有工程款可拿，因为争议的爆破工程方量并未经君华公司确认，合同也无明确约定，故无法与君华公司诉讼解决。六、如佟维克认为郑旭曦怠于行使权利，其同样有权通过挂靠单位华西公司起诉君华公司，毕竟合伙人的权利是等同的。七、由于涉案结算协议第6条约定“本约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合同结算协议并未生效，不产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认定该协议生效，等同于将合伙双方的经营风险完全归于郑旭曦，最终导致郑旭曦亏损、佟维克盈利的不公平结果，违反了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合伙基本原则。佟维克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合同第四十五条是指向郑旭曦以不支付款项的行为阻止结算协议生效，并非指其阻止结算。二、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故其上诉意见第二、五、六点不是本案审理范畴，且无事实依据。三、郑旭曦所称的签订原因及第6条内容以保护自己表明其在签订涉案结算协议时就没有打算履行，违反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四、郑旭曦没有证据证明争议工程款不能结算，其强调的违反公平原则没有事实依据，涉案结算协议是在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双方自愿签署，其当时就已不打算履行已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五、结算协议版本是郑旭曦提供的，也是在其主导下签订的，在签订协议后经佟维克多次追讨，其均拖欠未付。佟维克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旭曦支付拖欠佟维克的工程款173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125425元（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息4.35%计算，从2017年11月9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3日止）。一审庭审中，佟维克明确诉求中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7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2月，郑旭曦（甲方）与佟维克（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工程地点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君华地产，工程名称为君华新城项目二期基础工程，工程时间为2014年2月至12月，工程造价约2415万元；甲方负责该项目的承揽、合同的谈判、对项目发包方的统一结算、参与材料采购，乙方协助甲方承揽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参与材料采购管理、工程成本控制、参与结算工程量、跟进结算工程款；投资方式为以现金及实物方式入股；双方按比例共同出资，爆破工程量股份比例甲乙各50%，其它工程量甲方占55%、乙方45%，盈利按上述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时，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在协议书加盖了公章。2.2015年5月13日，郑旭曦（甲方）与佟维克（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君华新城基础工程合作项目由2015年4月7日止全部终止。合作方式及利润分配按2014年2月签订的合作协议执行，君华其它项目的经营及利润和风险由甲方自行负责，结算及资料均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3.2015年11月1日，郑旭曦（甲方）与佟维克（乙方）签订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地点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君华公司的君华新城项目二区基础工程及爆破工程；双方依据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与君华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进行施工；合同内的爆破工程、桩基础工程均已全部完成；甲乙双方确认按照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结算付款流程，甲方负责与君华公司、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的结算事宜，即君华公司-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甲方-乙方的付款流程，甲方收到决算工程款扣除乙方应承担的决算奖励金后，按合作协议书中的比例于五日内向乙方支付决算工程款；待确认的天然基础爆破方量约2万立方米，合同单价283元/立方米。协议还约定了其它内容。4.2017年10月9日，郑旭曦（甲方）与佟维克（乙方）签订结算协议，约定：君华新城二区人工挖孔桩基础工程（以下简称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合同项下合计结算金额余额3977762元，佟维克收到上述款项的50%自己份额的现金160万元及原郑旭曦欠佟维克工程款13万元，上述两项合计173万元（此金额为佟维克缴税费后的实收数额，为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合同项下佟维克应结算的工程款余额）的同时，负责把整套完整备案资料交付君华公司；佟维克委托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代为收款，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负责代佟维克完税并收取管理费后向佟维克付款，付款金额为173万元；佟维克与郑旭曦之间合作君华所有项目以结清上述款项宣告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互不干涉此后对方在君华公司的其它项目；本约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郑旭曦自签字之日起一个月内汇款至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提供的账户。协议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后佟维克以郑旭曦逾期未依约支付工程款173万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5.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出具关于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合同履行情况说明，述称：“我公司和君华公司签订的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合同，该项目实际施工人为郑旭曦、佟维克尚未与君华公司办理工程结算。目前未办完结算，所以我公司未收到工程尾款（结算款）。”6.郑旭曦提交的由君华公司向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就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结算事宜发出的工作联系单反映：“由贵司承接的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于2014年已施工完成，我司人员多次通知你单位办理工程结算，但是你单位回复因无法提供施工过程资料、原始孔桩记录而无法提交结算资料，时至今日我司需要进行项目清算，请你单位尽快提交君华二区桩基础工程结算资料至我司。”7.庭审中，佟维克称，2010年，其挂靠在汉通建筑股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通公司）名下，并以汉通公司的名义从君华公司承接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的君华新城项目的爆破工程；其于2014年经朋友介绍认识郑旭曦，双方约定共同挂靠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名下并以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名义共同承接君华新城项目二区的桩基础及爆破工程，于同年2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因其与郑旭曦挂靠在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名下，结算时涉及到税费缴交以及管理费收取的问题，故其在结算补充协议中同意由郑旭曦把173万元支付至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即视为已履行付款义务，及后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会与其协商确定最终再向其转付工程款的金额；结算协议约定“佟维克收到上述款项的50%自己份额的现金160万元及原郑旭曦欠佟维克工程款13万元，上述两项合计173万元……的同时，负责把整套完整备案资料交付君华公司”，该约定即表明郑旭曦需向其支付工程款173万元后其再需交付结算的工程资料，但因郑旭曦至今未向其支付工程款，故其亦未向郑旭曦提交前述资料，从而导致涉案工程至今尚未结算，前述行为的实施顺序恰恰可以证明郑旭曦是否与君华公司结算不是履行结算协议的前提条件。郑旭曦称，其以中山市东区柏琦土石方经营部的名义于2013年向君华公司承接君华新城项目二区2-1、2-3期土石方工程，后于2014年与佟维克合作共同承接君华新城项目二区的桩基础及爆破工程；合作结算协议约定“本约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郑旭曦自签字之日起一个月内汇款至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提供的账户”，应理解为自签字之日起一个月内由其向君华公司收取结算款，收款后其才需要将173万元支付给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但由于佟维克未向其交付结算资料且君华公司对于合作补充协议提及的“待确认的天然基础爆破方量”不予确认，致使其至今尚未能与君华公司结算，未收到君华公司的款项，所以其未能向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支付结算协议约定的173万元。佟维克与郑旭曦一致确认涉案君华新城项目二区的桩基础及爆破工程已完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佟维克与郑旭曦共同合作并以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名义向君华公司承接涉案君华新城项目二区的桩基础及爆破工程，工程完工后因佟维克退出双方的合作而签订了结算协议，后双方就郑旭曦是否应向佟维克退还协议约定的款项产生了纠纷，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佟维克与郑旭曦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合作补充协议及结算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恪守履行。虽然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甲（郑旭曦）乙（佟维克）双方确认按照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结算付款流程，甲方负责与君华公司、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的结算事宜，即君华公司-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甲方-乙方的付款流程，甲方收到决算工程款扣除乙方应承担的决算奖励金后，按合作协议书中的比例于五日内向乙方支付决算工程款”，但双方签订在后的结算协议已对前述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并明确约定为郑旭曦自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将工程款173万元支付至佟维克指定的华西公司中山分公司名下账户，故郑旭曦应依据结算协议前述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向佟维克履行付款义务，现郑旭曦依据结算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其未与君华公司结算、未收取相应工程结算款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并以结算协议关于“本约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的约定辩称结算协议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规定，因郑旭曦前述拒绝付款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视为结算协议的生效条件已成就,无论郑旭曦是否与君华公司进行结算并收取结算款，均不影响郑旭曦向佟维克支付结算协议约定的工程款173万元，故一审法院对郑旭曦的辩解不予采纳，并认定郑旭曦应向佟维克支付工程款173万元。关于利息，郑旭曦未依约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确会造成佟维克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故佟维克主张自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7年11月9日起以17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该诉求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郑旭曦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佟维克支付工程款173万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17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499元(佟维克已预交)，由郑旭曦负担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佟维克。本案二审期间，郑旭曦提交以下证据：1.君华新城项目二期人工挖孔桩基础工程合同，拟证明双方通过华西公司与君华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约定造价为固定单价暂定总价，后期因岩石爆破界面及计量方式产生争议，至今未完成结算；2.华西公司付款凭证，拟证明君华公司付款合计17746899.52元，最后一次为2015年2月13日；3.君华挖孔桩2015年10月31日利润分红明细，拟证明截至最后一次付款时合伙项目可分利润为593344.14元，双方各分红296672.07元，如郑旭曦在结算前履行未生效的结算协议支付160万，会亏损160万元-296672.07元=1303327.93元，有违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原则；4.函件，拟证明郑旭曦仍在履行结算义务，并未阻止结算条件的成就。佟维克没有提交证据，其质证称：1.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调查期间，郑旭曦称，其向佟维克付款的条件是由佟维克向其交付整套完整备案资料供其与完成君华公司结算并收款之后，该条件与协议约定的顺序相冲突是因为涉案协议第6条已明确约定协议自郑旭曦其实际付款时生效，也就是涉案结算协议前5条效力实际被该第6条否定；第6条中约定郑旭曦应于签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是因为其以为能在该期限内完成与君华公司的结算，即使拿不到款项，也有“协议自实际付款时生效”作为保障，故涉案结算协议中只有第6条是郑旭曦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至今未生效，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就上述主张向佟维克明确主张过。佟维克对郑旭曦的陈述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郑旭曦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结算协议只是双方对于合伙工程项目的预结算，仅有第6条内容是郑旭曦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条款约定，因郑旭曦并未实际付款，故该协议并未生效，双方不产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郑旭曦的意见缺乏理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从涉案结算协议的形式上看，双方于2017年10月9日经见证签订合同结算协议，约定了付款相关内容。该协议载明“双方协商达成结算协议如下”并依次列明1-6条内容，理应视为双方共同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郑旭曦称除了第6条系其自身意见以外，其余5条均系佟维克的单方表述，又主张涉案协议如得以履行必然导致其单方承担合伙亏损、有失公平，但其既无证据证明签订协议至今曾就此所谓非真意表示问题向佟维克提出过异议或主张撤销结算协议，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所称的亏损，其相关主张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结算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涉案协议第6条虽然注明“自签字并履行付款时生效”，但该条款后半部分同时约定郑旭曦自签字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根据整体解释规则，即使依郑旭曦所述，该条款属于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则郑旭曦作为付款义务人，履行义务期限不得超过一个月，否则即视为其为自己的利益即规避付款义务而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故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协议的生效条件已成就，处理正确。另，双方签订涉案结算协议目的在于敦促郑旭曦履行付款义务，而依郑旭曦的主张，该协议是否能够对其产生约束力，需要以其是否愿意并实际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为前提，此逻辑本身即有违合同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二审期间，郑旭曦称协议约定的佟维克应当移交的备案资料就是其与君华结算工程款所需的相关资料，又称向佟维克付款的前提是取得该备案资料并与君华完成结算，则其在签订协议时即应明知该协议关于备案资料交付时间的约定为其向佟维克付款的同时，明显区别于其所称的付款前提。协议关于佟维克收款同时向君华公司交付备案资料的约定清晰、明确并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郑旭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知其签署协议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已在结算协议中对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流程进行变更，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结算协议合法有效、郑旭曦应依协议约定期限及方式向佟维克履行支付工程款173万元及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郑旭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9元（郑旭曦已预交），由郑旭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吴合波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