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荣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浦北县小江镇东滨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宁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广西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辅崇，广西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再尧，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忻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目航达，忻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马明武，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忻城县。 上诉人广西荣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再尧、原审第三人马明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忻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1民初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黄再尧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再尧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再尧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的。一审诉讼中黄再尧提交证据供货单显示，提供石料的是两个石场，石料是从石场出来的，石场才是实际的货物提供方。黄再尧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是从石场购买石料然后再转卖给荣华公司，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石场购买了石料，黄再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以当事人陈述，就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违反了证据规则，其对诉讼主体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清单对荣华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结算清单是2018年6月20日黄再尧与马明武单方签订的，本案的工程在2016年12月2日就已经竣工验收，从此时起荣华公司对马明武的授权就已经结束，马明武不再对该项目负责。结算清单是在工程竣工验收一年多之后才签订。从2016年8月8日供货结束到2016年12月2日工程竣工验收，黄再尧都是知情的。黄再尧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其在工程竣工后一直要求马明武结算，证明黄再尧对工程竣工是知情的。但马明武却从未向荣华公司告知黄再尧要求结算货款的事情，也从未向黄再尧告知其应当去与荣华公司结算，在签订结算清单之前与签订结算清单之后马明武也都未告知荣华公司，荣华公司是在黄再尧起诉后才知道这件事情，这些事实马明武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承认，马明武的这些行为不符合一般生活逻辑。马明武与黄再尧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黄再尧与马明武都是忻城县本地人，双方有过多次的合作，有恶意串通的基础条件。2019年3月12日的授权书并不构成对结算清单的追认。出具该授权书是原因是，马明武之前的授权书丢失，因追讨工程款需要才重新出具，授权书上也有写明“工程款请汇入以下账户。”，这也表明该份授权书对马明武的授权仅仅是追讨工程款。马明武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该授权书是因之前的授权书丢失后找荣华公司重新出具的。可见马明武对工程计量的授权在工程竣工验收即2016年12月2日之后就已经结束，马明武在工程竣工验收一年多之后与黄再尧签订结算清单是无权代理行为，对荣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无论是马明武与黄再尧的恶意串通行为亦或是马明武的无权代理行为，马明武所签的结算清单对荣华公司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清单对荣华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结算清单对荣华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黄再尧的诉讼时效就应当从2016年8月8日供货结束之日起开始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起诉之日已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四、销售单没有荣华公司的签收，不能证明销售单上的货物是供给荣华公司的。虽然销售单有备注购货人是“加海”，但这也只是证明货物是送往加海方向，不能证明货物是用于荣华公司的加海工程项目，荣华公司的加海项目为7.6km，糖厂到加海这段路程共11.3km，荣华公司的项目仅是该段路程其中的一部分，在销售单没有荣华公司员工签收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这些货物是供给荣华公司的。更何况在黄再尧证据第99-193页的销售单均没有备注购货人的，这些销售单更不能证明供货给荣华公司。因此这些销售单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真实的供货量。五、运费不应由荣华公司承担。忻城县城到糖厂的路程才几公里，一般的交易习惯路程较近的运输是供货方包运送的，销售单上也没体现运费金额，视为供货方承担。再者，马明武已和荣华公司存在矛盾，运费只是马明武与黄再尧两人口头约定，而是否存在运费，或者运费是多少，也只有这两人知道。如前所述，马明武和黄再尧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在此情况下，他们的单方说明应当是存疑的，需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黄再尧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运费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荣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再尧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时送货到加海工地，在购买的时候销售单上是不可能写全称，所提供的石料足够给荣华公司完成整个加海道路硬化工程项目。 马明武述称，其认可黄再尧的陈述意见。 黄再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荣华公司支付石料款及石料运输款共计853810元。2.本案受理费由荣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荣华公司中标承建2015年广西石漠化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建制村通沥青（水泥）路建设4标段：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水泥路工程，该工程由k0+000至k7+600，长约7.6km。荣华公司中标后，委托刘殿渊为现场负责人，马明武为计量、结算支付工程款人员。荣华公司决定开工之日后，马明武与黄再尧协商由黄再尧向荣华公司供应石料，黄再尧与马明武协商石料价格38元/立方米，运费400元/车次，并达成口头协议。为此，黄再尧组织货源，从硝厂、红运石场购买石料并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转卖给荣华公司。黄再尧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8日按照马明武的要求将石料运至指定料场。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23日期间黄再尧向荣华公司提供石料3924m³×38元/m³=149112元，运费436车×400元/车，两项合计323512元，已全部付清。尚欠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8月8日期间的石料款及运费至今未付，黄再尧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一、荣华公司中标承建2015广西石漠化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建制村通水泥路建设4标段：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公路工程（k0+000至k7+600),实际是从忻城县城关镇尚宁村尚宁屯口起至加海村公所所在地，不是以忻城县糖厂为起点；二、黄再尧与马明武结算的石料款不是以38元/立方米计算，而是以销售单上的总金额计算；三、负责运输石料到该工程料场的司机为罗佑猛、樊海宁、罗玉广、樊新、莫青松、杨仁平、张艳。再查明，一、黄再尧在硝厂石场购买石料转卖给荣华公司：装载8立方米/车共189车，石砂价格200元/车，运费400元/车，即189车×200元/车=37800元，运费189车×400元/车=75600元，合计113400元。二、黄再尧在红运石场购买石料转卖给荣华公司：1.装载4立方米片石用于砌该工程水泥路涵洞的有1车，价格152元/车，即1车×152元/车=152元；2.装载6立方米的有25车，其中价格230元/车的有9车，即9车×230元/车=2070元，另价格240元/车的有16车，即16车×240元/车=3840元；3.装载7立方米的有19车，其中价格270元/车的有1车，即1车×270元/车=270元，另价格280元/车的有18车，即18车×280元/车=5040元；4.装载8立方米的有101车，其中价格300元/车的有16车，即16车×300元/车=4800元，另价格304元/车的有1车，即1车×304元/车=304元，另价格320元/车的有83车，即83车×320元/车=26560元，另价格340元/车的有1车，即1车×340元/车=340元；5.装载9立方米的有850车，其中价格320元/车的有1车，即1车×320元/车=320元，另价格340元/车的有836车，即836车×340元/车=284240元，另价格350元/车的有1车，即1车×350元/车=350元，另价格360元/车的有9车，即9车×360元/车=3240元，另价格380元/车的有3车，即3车×380元/车=1140元；装载10立方米的有7车，价格380元/车，即7车×380元/车=2660元。红运石场0010138号、0009235号销售单注明装载9立方米2车拉个人，以及0010127号注明卖别人1车，每车价格340元，即1020元，运费1200元，不符合交易常规，应当减出。因此，黄再尧在红运石场总共购买石料1000车专卖给荣华公司，石料价格合计334306元，运费合计400000元。三、黄再尧在硝厂石场及红运石场总计购买1189车石料，石料款总计372106元，运费总计475600元（1189车×400元/车）。 一审法院认为，一、黄再尧是否具有诉讼主资格；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黄再尧诉讼请求判令荣华公司支付石料款和运费共计85381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黄再尧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黄再尧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马明武的陈述能充分证明黄再尧是荣华公司所承建的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路工程的石料供货人，荣华公司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项目有其他石料供应商，也没有证据足以反驳黄再尧不是为该工程提供石料，一审法院认为，黄再尧的诉讼主体适格，因此，荣华公司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马明武向黄再尧出具结算清单（欠条)是没有还款日期的结算单，属于该未定履行期限存在的证据。由于当事人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在黄再尧向荣华公司主张权利时，荣华公司表明不履行之日起，黄再尧即应当认识到其权利受到侵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黄再尧向荣华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荣华公司承建的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水泥路工程竣工后，黄再尧与马明武结算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对荣华公司辩解不予采纳。关于黄再尧请求判令荣华公司支付石料款和运费共计85381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证据中黄再尧提供了去硝厂石场和红运石场拉石料的销售单据以及与马明武结算的清单，黄再尧给荣华公司承建的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水泥路工程项目供应石料事实存在，荣华公司也认可该项目无黄再尧之外的其他石料供应商，也无证据足以反驳黄再尧的主张。马明武从工程开工即在工地负责计量，其与黄再尧结算的清单合法有效。且在该项目的施工建设过程中，马明武已经代荣华公司支付部分石料款及运费给黄再尧。但尚欠部分黄再尧计算有误，一审法院给予纠正，经核实荣华公司尚欠黄再尧石料款372106元，运费475600元，合计847706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荣华公司向黄再尧支付尚欠的石料款372106元及运费475600元合计847706元。案件受理费12338元，由黄再尧负担100元，由荣华公司负担1223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忻城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调取了四组证据，第一组授权委托书，蒋统和苏劲身份证复印件，荣华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第二组忻城县糖厂至加海四级水泥路级配碎石基层验收鉴定书；第三组忻城县糖厂至加海四级公路工程结算文件；第四组忻城县糖厂至加海四级水泥路工程审计报告。 对于上述证据，荣华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涉案工程原是由蒋统负责，由于蒋统目前失联，导致部分资料无法核实。该工程路基于2016年1月8日验收合格。同时证明涉案工程结算文件中石渣单价是50元/m³，碎石单价是67元/m³。而黄再尧陈述石渣单价是75元/m³，碎石单价是90元/m³，采购价高于结算价不合常理。 黄再尧的质证意见是，对于上述四组证据除授权委托书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从而能够进一步证明涉案工程是真实存在，结算工程单上施工方处是马明武签字。 马明武的质证意见是，对于上述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上述证据是涉案工程的相关文件，本院对于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荣华公司在2015年10月29日授权蒋统作为荣华公司涉案项目的代理人，以荣华公司的名义签署、澄清、撤回、修改2015年广西石漠化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建制村通沥青（水泥）路建设4标段：忻城县县糖厂至加海四级公路工程（k0+000～k7+600）施工、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荣华公司承担。荣华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涉案项目的前期是由蒋统负责相关石料采购、统计、支付工作，现蒋统失联。2016年1月8日荣华公司与忻城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对该工程的级配碎石基层进行验收，马明武在“施工单位”处签字。2017年8月21日，荣华公司与忻城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对该工程进行结算，马明武在“承包人”处签字。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再尧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荣华公司认为从销售单据上看，供货的是两个石场，而非黄再尧。但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马明武作为荣华公司的现场施工责任人，其陈述该项目所用材料是黄再尧从两个石场采购后转卖给涉案项目。同时，荣华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涉案项目还存在其他石料供货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足以认定黄再尧系涉案工程的石料供应商。因此，黄再尧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荣华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黄再尧材料款以及运费的责任的问题。荣华公司上诉称，其对马明武的授权中并未包含结算这一内容，且马明武的授权在工程项目竣工时即2016年12月2日已经失效。但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荣华公司与忻城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于2017年8月21日对涉案项目进行结算时，马明武仍作为荣华公司的代表在“承包人”处签字，由此足以认定荣华公司在给马明武的授权中包含结算这一内容。因此，黄再尧与马明武结算形成的结算清单合法有效，荣华公司应向黄再尧承担支付材料款及运费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黄再尧提供的销售单据判决荣华公司支付黄再尧石料款372106元及运费475600元合计847706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黄再尧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再尧与荣华公司在采购石料过程中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结合黄再尧与马明武的结算单据，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黄再尧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荣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8元，由上诉人广西荣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朱卢璐 审判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卓秋雄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