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丰国，男，1966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强，男，1972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新连，女，1977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上诉人王丰国因与被上诉人杜建强、原审被告崔新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丰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或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水上乐园工地”位于寿光市角，工程名称为“寿光市西苑商贸广场”，该工程于2006年10月26日正式开工，于2008年12月15日竣工，一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元旦前至2011年4月”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从未给上诉人供送过砂石料。2.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前，寿光市永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已实际从上诉人工程款中拨付给被上诉人砂石料款500000元。被上诉人以同建设方永泰公司核对账目为由，将上诉人骗至其办公室，采用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胁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3.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后，在被上诉人多次强行索要的情况之下，上诉人被迫分数次支付给被上诉人砂石料款107000元。4.涉案砂石料用于“寿光市西苑商贸广场”，该项目由永泰公司承建，上诉人为施工人负责施工，材料款由永泰公司支付，现有新证据可以证实永泰公司已经支付被上诉人。因此，涉案款项与永泰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一审中没有追加，剥夺了永泰公司对涉案款项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导致本案事实不清。根据以上事实，被上诉人起诉的款项已因永泰公司偿还而消灭，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欠款，适用法律错误。5.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上诉人采取暴力控制砂石料，在市场价60元每方的情况下，强迫80元每方交易，涉嫌强迫交易罪。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出具欠条，在得到永泰公司的偿付后又强迫上诉人支付107000元，涉嫌敲诈勒索罪。被上诉人在得到永泰公司的偿付和强迫上诉人支付107000元后，又以全额起诉，涉嫌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 杜建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崔新连陈述意见同上诉人上诉意见。 杜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王丰国、崔新连支付杜建强砂石款342397元，并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丰国、崔新连负担。 一审中当事人的举证如下：杜建强为证实其诉讼请求，提交欠条一份，内容为：“水上乐园工地欠杜建强沙石款342397元。大写叁拾肆万贰仟叁佰玖拾柒元整。欠款人：王丰国2011年4月21日”，用于证实截至2011年4月21日，王丰国欠杜建强砂石款342397元的事实。王丰国认可该欠条系其出具，但提出如下异议：1.欠条中书写时间与水上乐园基础工程建设时间不符,水上乐园工地工程自2006年开始至2008年结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06年至2008年期间，2010年双方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欠条存在改动（2010年与2011年之间的涂改），该日期的涂改关涉崔新连责任的承担，王丰国、崔新连于2010年9月15日结婚，砂石料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是在王丰国、崔新连结婚前，杜建强若不能举证证实涂改的实际情况，该欠条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王丰国对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及签名均未提出异议，该欠条足以证实王丰国欠杜建强货款342397元的事实，落款时间改动与否不影响其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欠条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买卖合同欠款发生的时间、欠款是否还清、崔新连应否承担责任等问题，应结合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王丰国为证实其抗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砂石款（叁拾柒万元整）370000元杜建强2012年7月11日”，拟证明案涉欠条中载明的欠款342397元已全部还清。杜建强质证后认为，该收到条载明的款项与杜建强起诉的金额342394元不对应，该款并非涉案欠款，而是偿还的另外一笔欠款：王丰国曾于2011年4月21日给杜建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杜建强砂石款489531元”，因王丰国无力偿还欠款，经双方协商，王丰国于2012年7月11日将其所有的奥迪车一辆以3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杜建强，用于抵顶欠付的489591元砂石款，同日杜建强给王丰国出具“收到砂石款370000元”的收到条；2、青岛建研院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寿光分公司出具的监理单位质量评估报告、永泰公司出具的工程开工／复工报审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寿光市西苑商贸广场楼工程于2006年10月26开工，于2008年12月15日竣工，也就是说涉案买卖合同发生于2006年至2008年期间，王丰国、崔新连于2010年9月15日结婚，因此崔新连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情。杜建强提出质证意见如下：质量评估报告、工程开工／复工报审表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质量评估报告中载明工程项目位于寿光市以西，但水上乐园工地是在金光街与石马路交叉路口，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同时，杜建强为反驳王丰国的抗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489591元欠条复印件；2、证明条复印件，内容为“今有奥迪车1辆，车架号ＬＦＶＢＡ24Ｆ253000273，发动机号ＢＢＪ0266277，以370000元（叁拾柒万元整）转给杜建强，同意王秀清过户给杜建强特此证明王丰国2012年7月11日”，落款处载有王丰国、王秀清、杜建强的签字；3、杜建强、王丰国的通话录音，其中王丰国认可37万元的收到条是抵顶的48万元欠条，并陈述“打了两根条，一个48万的”。王丰国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杜建强提交的480000元欠条、证明条均系复印件，不予认可；2、录音中涉及的欠款48万元及用车抵账后出具37万元收到条，系杜建强单方面陈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丰国对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杜建强提交的489591元欠条、370000元收到条虽系复印件，但录音证据能够印证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结合王丰国在庭审中的陈述“共计欠杜建强砂石款两笔，一笔是本案欠条涉及的，另一笔是其他工地所欠，可能是489591元的欠款，该两笔欠款均已还清”，能够证实收到条载明的370000元是偿还的489591元欠款，与本案欠款无关，故对王丰国提交的370000元收到条，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王丰国提交的监理单位质量评估报告、工程开工／复工报审表均系复印件，且载明的工程地点与涉案欠条中载明的工程地点不符，亦与本案欠缺关联性，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元旦前至2011年4月，杜建强多次给王丰国供送砂石料。截至2011年4月21日，经双方结算，王丰国欠杜建强货款342397元。该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杜建强、王丰国之间的砂石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杜建强提交的欠条虽落款时间有所改动，但未涉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改变，不影响其作为债权凭证的法律效力，故杜建强依据欠条向王丰国主张货款342397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丰国辩称该欠款已还清，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欠条是由王丰国出具，未由崔新连签名确认，杜建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杜建强主张崔新连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丰国崔新连提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丰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建强砂石款342397元；二、驳回杜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6元，减半收取计3218元，由王丰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王丰国提交:证据一,永泰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款项的明细单，来自于永泰公司，证明案涉砂石款被上诉人均从永泰公司支付，后因永泰公司转让，被上诉人将所有收料单让我方打欠条，是被上诉人逼迫我书写的欠条，当时出具欠条时我方明确载明水上乐园工地欠被上诉人砂石款。欠条出具后被上诉人要求我方还款，我还了20多万元。证据二，20多万收到条9份共8页，证明我方已经支付被上诉人相关款项。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未注明制作单位及制作人，也没有相应签字及盖章，仅有牟象山一人书写的一句话、由张全生在下面签字，无法确定两人身份，其所述不应认定为有效证据，记账凭证因系复印件，均不认可；证据二经庭后核实，杜建强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对9张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2年1月20日40000元收到条、2012年5月16日16000元收到条、2012年12月11日2000元收到条、2013年2月7日10000元收到条、2013年5月15日10000元收到条、2013年9月17日23600元收到条，共计119600元，系上诉人王丰国偿还的2011年4月21日出具的欠款489531元欠条中的款项，上述欠条中的款项双方已结清。同时以奥迪车作价370000元抵顶370000元砂石款，共计还款489600元；2015年2月17日2000元收到条、2017年5月12日100000元、5000元收到条，共计107000元，系偿还的被上诉人杜建强本案砂石款。同时，被上诉人杜建强称上诉人证据并非新证据，对于该9份收条不应予以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杜建强对王丰国提交的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杜建强认可的3份收到条共计107000元系偿还的本案欠款，本院予以确认，该款项应从欠款额中扣除。对于其余6份收到条，因王丰国还给杜建强出具了489591元的欠条，杜建强辩称该6份收到条共计119600元系偿还的489591元欠条中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收到条的出具时间均在489591元欠条出具之后，收到条中载明的还款数额亦与489591元欠条中扣除以车顶账的370000元还款后的数额基本一致，杜建强亦认可该489591元欠条中的款项双方已结清，故在王丰国未提供其他还款证据的情形下，上述欠条中的119600元还款应系偿还的489591元欠条中的还款，还款数额超出了9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本案欠款，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据欠条载明数额，王丰国尚欠杜建强235388元。 另，王丰国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申请从原永泰公司及主管人员处调取杜建强从永泰公司领取的王丰国工程款用以抵顶砂石料款的相关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丰国施工工地收取了杜建强供应的砂石料，杜建强持有王丰国出具的欠条，故杜建强有权依据欠条内容向王丰国主张权利。王丰国虽辩称欠条系其受胁迫出具，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欠条出具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且欠条出具后，王丰国亦支付了部分欠款，故王丰国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丰国主张砂石料款应由案外人永泰公司支付，从王丰国提交的证据看，杜建强在欠条出具前确实从永泰公司支付过款项，但据此不能推翻后来王丰国为杜建强出具欠条的证明效力，且从王丰国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内容看，王丰国认可杜建强从永泰公司领取的款项系永泰公司应向王丰国支付的工程款，砂石料的款项最终承担者亦系王丰国，故王丰国主张砂石料款应由永泰公司支付证据不足。永泰公司是否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永泰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王丰国要求追加永泰公司参与诉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欠款数额应以本院审查确认的为准，对杜建强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杜建强在欠条出具前从永泰公司领取的王丰国工程款情况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对于王丰国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本案是否需移交公安机关问题，王丰国未提供本案涉嫌犯罪的初步证据，故其要求将本案称交公安机关处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丰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维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丰国支付被上诉人杜建强砂石款2353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杜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6元，减半收取3218元，由上诉人王丰国负担2211元，由被上诉人杜建强负担1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上诉人王丰国负担3508元，由被上诉人杜建强负担2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