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兆东，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善军，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港，男，197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共青团西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堂，董事长兼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茂，山东鲁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兆东因与被上诉人李传港、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岳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郝兆东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9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郝兆东在泰安市岱岳区治疗花费96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现郝兆东能够提供相应医疗费的发票等证据，证实该费用与郝兆东本次伤情有关。2.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郝兆东常年外出打工，村中土地已对外出租，属于失地农民，其经常居住地为淄博市开发区英雄路，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残疾赔偿金，显失公平。3.一审法院认定郝兆东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由郝兆东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郝兆东在受伤过程中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已经尽到了一般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按照证据分配原则，提供劳务者的过错应由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既未举证证明郝兆东自身存在过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情节，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应由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正确，对于残疾赔偿金，因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了相关规定，同意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认定由郝兆东自行承担20%的责任过轻，该案不构成安全生产事故，中岳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郝兆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传港赔偿郝兆东的各项损失109552.88元；2.判决中岳建设公司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郝兆东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数额变更为109404.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岳建设公司将潍坊弘润中间体原料加工项目聚酯原料加工装置基础钢筋工程分包给了李传港。2017年11月，郝兆东受雇于李传港从事上述工程中的加工装置基础钢筋工程。2017年12月4日8时30分许，郝兆东被切割机割伤左手食指。事故发生后，郝兆东到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天，伤情诊断为左手食指离断伤，支出医疗费2917.88元。 郝兆东与李传港于2018年3月12日就郝兆东在工作期间受伤赔偿事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李传港一次性支付郝兆东赔偿款30000元，不包含已支付的医疗费2917.88元，于2018年3月12日前支付5000元，于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5000元，于2018年12月2日支付20000元；如李传港不按时支付上述款项，郝兆东有权向法院主张其他所有权利。在上述调解协议签订后，李传港仅支付5000元，剩余款项未支付，郝兆东为此诉至法院。 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郝兆东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等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建议按照实际合理支出审查认定；伤后一人护理30日；营养期为30日（营养费参考价人民币30元/日）；误工时间为90日。郝兆东为此支出鉴定费2201元。 郝兆东主张其因受伤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3877.88元（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医院住院费2917.88元、泰安市岱岳区960元）、误工费19800元（郝兆东主张事故发生前日均工资220元，220元／天×90天）、护理费2400元（主张护理费80元／天，80元／天×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0元／天×2天）、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鉴定费2201元、交通费1068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9549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109404.88元。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对郝兆东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对医疗费有异议，认为郝兆东在泰安市岱岳区花费的医疗费960元未提交发票及用药明细，不予认可；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有异议，认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营养费不予认可；对交通费有异议，认为交通费过高。 另查明，郝兆东于2017年11月受雇于李传港从事加工装置基础钢筋工程，2017年11月至2017年12月4日共计工作17.4个工时，工资共计3828元。郝兆东位于泰安市岱岳区的土地已被郝兆东流转出租。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郝兆东主张的医疗费。对郝兆东在泰安市岱岳区治疗花费医疗费960元，因其未提交相应医疗费的发票及用药明细，无法证实该费用与郝兆东伤情有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郝兆东的医疗费为2917.78元。 二、关于郝兆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郝兆东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及泰安市岱岳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土地流转证明，证明其常年在外打工，村中土地也已对外出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7日，租赁地点为淄博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位于农村，无法证实郝兆东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土地流转证明仅能证明郝兆东将村中土地对外出租，亦无法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郝兆东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郝兆东在外打工，村中土地对外出租的事实，可以证实其不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按城镇居民标准与农村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郝兆东的生活状态，即（16297＋39549）元／年／2×20年×10%＝55846元。 三、关于郝兆东主张的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无固定收入的按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可参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郝兆东提交的考勤工资证明仅能证明郝兆东在李传港处共计18天的工资情况，无法证实郝兆东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对郝兆东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郝兆东在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郝兆东的误工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即9751.5元（108.35元／天×90天）。 四、关于郝兆东主张的护理费。郝兆东虽然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具体误工情况，但其主张的计算标准80元/天未超出法定的护工标准，故对郝兆东主张的护理费2400元予以支持。 五、关于郝兆东主张的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郝兆东所需营养期为30日（营养费参考价人民币30元/日），一审法院认定郝兆东的营养费为900元（30元／天×30天）。 六、关于郝兆东主张的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郝兆东的交通费为100元。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郝兆东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917.88元、误工费9751.5元、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900元、鉴定费2201元、交通费100元、残疾赔偿金558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75176.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郝兆东在为李传港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李传港应对郝兆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传港虽然辩称郝兆东系在帮助别的工地上完成工作时造成的受伤，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答辩意见亦与二人之间调解协议中有关郝兆东工作期间受伤的陈述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李传港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但郝兆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常年从事钢筋加工工作，却在工作中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综合郝兆东、李传港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李传港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75176.38元×80%=60141.1元，扣除李传港先前垫付的7917.88元（2917.88元+5000元），李传港尚应承担60141.1元-7917.88元=52223.22元；中岳建设公司辩称该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且分包给李传港的工程亦不需任何资质，但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规定，该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范畴，且中岳建设公司作为工程的分包方疏于对事故现场的监督，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传港承包的工程不需资质，故中岳建设公司应对李传港承担的事故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传港赔偿郝兆东事故损失52223.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郝兆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9元，减半收取计1245元，由郝兆东负担650元，由李传港、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95元。 本院二审期间，郝兆东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加盖有“泰安市岱岳区”印章的手写费用明细一份，证明支出医疗费960元，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应提交正规收据及发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医疗费的认定；二、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三、责任比例的划分。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郝兆东主张其因案涉事故遭受损害，在泰安市岱岳区花费治疗费960元，二审期间提交了加盖有“泰安市岱岳区”印章的手写费用明细一份，该证据既无出具人签字，亦无出具时间，且李传港、中岳建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郝兆东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支出医疗费96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受理本案，2019年7月11日法庭辩论终结，在案件审理中，郝兆东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为39549元/年×20年×10%=79098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对于郝兆东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但其二审中要求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郝兆东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9549元/年×20年×10%=79098元。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郝兆东认可其从事钢筋加工相关工作20多年，一直从事该工作。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郝兆东作为常年从事钢筋加工工作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应对自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酌定由李传港承担80%的赔偿责任（98428.38元×80%=78742.70元，再扣除李传港已垫付的7917.88元，应为70824.82元），由郝兆东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 综上，郝兆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标准应予调整，应为79098元。其他部分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 二、李传港赔偿郝兆东事故损失70824.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郝兆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9元，减半收取计1245元，由郝兆东负担385元，由李传港、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9元，由郝兆东负担970元，由李传港、淄博中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