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高新区长治路227号高新国际大厦B座4层405室。法定代表人：郎秀荣，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莉，焦帆（实习），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县西火镇西蛮掌村。法定代表人：宋福忠，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俊，李冰（实习），山西恒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力节能公司”）、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山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法院（2019）晋0404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莉、焦帆，上诉人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俊、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力节能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五项内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合同款144万元；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法证明完成供货义务是不当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涉案锅炉产品发货单及运输合同，可证明上诉人已履行完毕送货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货已有五年，期间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锅炉设备数量不足，据此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全部供货。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锅炉已经全部安装到位，且水压试验也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被上诉人不积极配合验收不符合常理观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设备购销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108万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锅炉搁置原因并非上诉人，且鉴于该锅炉并没有使用，贬值损失并不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锅炉贬值损失108万元过高。雄山煤炭公司辩称：被答辩人诉状中所述的已履行完毕供货任务，锅炉已全部安装到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认定是正确的。被答辩人方诉状中所称的锅炉已全部安装到位，验收调试等事实均与事实不相符，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至于被上诉人所称的锅炉长期搁置原因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违约责任全部在被答辩人方。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所称的“鉴于该锅炉并没有使用，贬值损失并不大，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108万过高”在合同解除返还被答辩人锅炉设备的情况下，答辩人认为该贬值损失确实过高。雄山煤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付的全部设备款2160000元。一审反诉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并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但判决上诉人承担锅炉贬值损失108万元是错误的，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付的锅炉款216万元。2、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给上诉人企业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上诉人被迫另行购买锅炉使用，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未予以考虑，但在上诉人未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锅炉贬值损失108万元是错误的。保力节能公司辩称，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不应被解除，我方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保力节能不应向雄山煤炭返还设备款2160000元。我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雄山煤炭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付款，锅炉长期搁置未使用的原因不在我方，不应解除合同也不应返还设备款。保力节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合同款144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雄山煤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1年8月9日所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已支付的设备款216万元；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保力节能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雄山煤炭公司在太原市签订了关于购买“蓝天高效煤粉锅炉及附属设备及安装费（型号为SZS6-1.25-AIII）”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360万元，交货日期自收到合同总金额30%预付款之日起4个月内。同时合同还对结算日期及期限、产品保修期及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另查明，被告雄山煤炭公司于2011年6月8日预付货款108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再次支付货款108万元。再查明，从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原告保力节能公司通过公路运输方式多次将锅炉设备部件运至被告雄山煤炭公司，并由原告委托安装锅炉的山西嘉岭机电安装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2013年4月26日，长治县质量技术监督所出具检定证书，对压力表检定合格。2013年5月6日对安全阀进行校验。2013年5月11日，长治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对水压试验进行了会签。又查明，雄山煤炭公司因采暖的客观需要已于2013年年底另行购买其他设备。2018年6月16日，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长县政办发﹝2018﹞54号”文件，根据该文件的规定，因不符合环保要求，本案争议的锅炉将不得在本地区继续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蓝天高效煤粉锅炉及附属设备及安装费（型号为SZS6-1.25-AIII）”达成买卖合同，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合法有效，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请求。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结合合同的约定来看，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且合同对双方的解除权也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均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解除权。原告首先延期供货六个月，被告并未提出解除合同，而是继续接收设备并配合原告进行了部分安装，说明双方达成了继续履行的意向，在此情况下，原告应首先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全部供货的义务。对此，原告提供了产品发货单、货物运输合同予以证明，但由于本案的标的锅炉属特种设备，专业技术性强，原告的发货单无法与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的锅炉主要设备明细表中相对应，且原告提供的运输表中有部分物品标注有“暂不发”，但原告后续的发货中也无补发，收货人一栏也基本由原告委托的锅炉安装公司嘉岭公司人员签收，一般人员无法仅从原告提供的运输明细表中判断原告已将全部设备运至被告处，故是否全部将设备运至被告处，原告并未完成举证责任。虽然原告还提供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接受通知书、安装施工组织设计、施工记录、工程签证单、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的该部分证据仅能证明山西嘉岭机电安装有限公司对本案争议的锅炉进行了部分安装施工，无法证明该施工已经完工，且原告提供的《锅炉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查会签表》也仅是对水压试验的会签，该表特别提示：“依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有关规定，锅炉安装改造重大维修未经监督检验合格之前，施工单位不得擅自给移交给使用单位进行使用，否则施工单位和使用单位均将被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由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锅炉已经移交被告雄山煤炭公司，且从被告雄山煤炭公司积极配合原告进行水压试验的情况来看，原告主张被告不积极配合验收显然不符合常理。据此，根据民诉法关于证据方面的规定，原告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原告未全部供货的情况下，被告没有付款属于履行抗辩，且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故合同处于持续期间，原告的诉求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以上分析，因原告无法证明其完成了供货义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本诉请求不以支持。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因在原告未全部供货期间，县政府下发“长县政办发﹝2018﹞54号”文件，导致本案争议的锅炉不能继续使用，在此情况下，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解除合同的规定，合同应当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但被告返还原告锅炉设备时应当考虑锅炉长期搁置和折旧而造成的贬值。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及双方的过错，酌情认定被告承担锅炉贬值损失108万元，剩余贬值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退还被告货款时，扣除被告应承担的锅炉贬值损失108万外，实际退还被告108万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三、被告（反诉原告）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的锅炉设备。四、原告（反诉被告）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款项108万元。五、驳回反诉原告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设备购销合同》第七项约定：“（1）预付合同总金额30%（壹佰零捌万元整），合同生效，卖方开始备货，备货期为四个月。（2）提货前，买方再付卖方合同总金额30%（壹佰零捌万元整），货到后3日内买方付卖方合同总金额30%（壹佰零捌万元整），若逾期买方按应付金额的百分之一/日（壹万零捌佰元整）付给卖方违约金。（3）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周内买方再支付合同总金额5%（壹拾捌万元整）的货款。（4）余款（壹拾捌万元整）在提货后12个月内或者安装调试完成运行一个采暖期后一周内（以先到为准）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买方未付清卖方货款前设备所有权归卖方所有）。”。从该合同可知，安装调试义务系双方买卖合同的一部分，因保力节能公司明示对本案所涉锅炉设备未进行调试，雄山煤炭公司也并未将货款支付完毕，故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并未履行完毕。至于锅炉设备为何没有调试完毕，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本院认为，作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采取积极的方式促成交易，合同中所附的限制性条款也应是为了保障合同的全面履行，无论是哪一方的原因导致锅炉未调试、未使用，对方当事人均可以根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采取有效措施减少自己的损失。本案中，作为卖方的保力节能公司主张设备未调试的责任在雄山煤炭公司，但却在雄山煤炭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不积极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任由其保留所有权的锅炉设备放置在雄山煤炭公司；作为买方的雄山煤炭公司主张设备未调试的责任在保力节能公司，但却在接收锅炉主设备、明知对方未进行调试的情况下，不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保护自身利益，任由锅炉设备闲置。正是由于买卖双方当事人共同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长期未能履行完毕以及锅炉设备的长期搁置，保力节能公司和雄山煤炭公司对此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保力节能公司主张应由雄山煤炭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保力节能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对于发货单中记载的“暂不发”部分进行了补发，也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锅炉设备经监督检验部门监督检验合格、符合交付使用条件且进行了交付使用，现合同履行的基础业已发生变化，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保力节能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锅炉设备是否应该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保力节能公司和雄山煤炭公司所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系保留所有权的特种设备买卖合同，在雄山煤炭公司未付清余款前，锅炉的所有权仍归保力节能公司，一审法院判令雄山煤炭公司将锅炉设备返还保力节能公司并无不当。关于雄山煤炭公司主张其对锅炉的贬值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庭审中，保力节能公司认为锅炉贬值损失不大，结合本案锅炉长期搁置的事实，能够认定锅炉设备存在贬值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及双方过错，酌情认定由雄山煤炭公司承担108万元的锅炉贬值损失并无不当，雄山煤炭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0元，由山西保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7760元，由山西长治县雄山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2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志芳审判员 张建兵审判员 闫明先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