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3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谌勇，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凉山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三段24号。 法定代表人：林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引，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昌林，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谌勇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凉山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凉山商业银行）与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34民初46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凉山商业银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10月13日立案执行。执行中，因被执行人昌平公司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该院对昌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王昌林、实际控制人王昌平、主要负责人谌勇采取了限制消费措施，作出限制出境决定。异议人谌勇以其不属于限制对象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34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谌勇的申请。谌勇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川执复305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9）川34执异10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查明，1.2019年4月10日该院对谌勇的执行笔录中，问：“……你现在是公司担任什么职务？”谌勇答：“我是公司总经理，目前公司的全面工作由我主持（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笔录结尾：“以上记录属实，本人已向公安机关经侦举报，王昌林、龙明峰侵占公司资产，希望暂停执行，待我公司追回赃款后全部还清”，谌勇签名捺印。2.2019年7月5日该院对昌平公司员工李艳、喻雷的执行笔录中，问：“关于你们提出对谌勇解除限消和限制出境以及申请暂不处置办公楼一事，我们也与申请人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沟通了，对方都不同意。”李艳答：“我们谌总现在也在与华融公司那边协商，也希望先处置其余资产，暂缓对办公楼的处置。”李艳、喻雷签名捺印。3.2019年11月5日对昌平公司王昌林的执行笔录中，问：“……现在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是谁？”王昌林答：“法人仍然是我（王昌林），我只是个空架子，谌勇是总负责人，工资也没给我发。”问：“公司的具体事务你是否负责？”答：“我没有负责，是谌勇在负责，我连查账的权利都没有，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是谌勇。财务也是谌勇管。公司的公章也在谌勇那里。”4.昌平公司2019年10月17日《情况说明》：“……我公司处于半歇业状态，职工已没有上班，在家等待安置。但由于我公司对外有大量的债务，执行法院经常上门找不到接待的人员，公司指定谌勇临时接待法院等处理一些具体的零星的事务。公司及股东会并没有任命谌勇为我司的主要负责人。”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院在执行凉山商业银行与昌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王昌林虽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在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法人职务。谌勇虽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公司的实际事务、经营管理、公司印章均为谌勇在负责并实际操控，在该院的执行笔录中其公司员工及谌勇对此也予以认可。谌勇代表公司行使法人职权管理着公司的日常经营，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负全面责任，是公司经营管理的主要负责人，也是影响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的直接责任人。执行中，因谌勇未能积极配合执行法院按照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为了进一步加大人民法院执行力度，推动社会信用机制建设，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第三条第二款“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因私消费以个人财产实施前款规定行为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执行法院审查属实的，应予准许”的规定，依法对谌勇作出限制消费令措施，该措施是促使其主动履行义务的间接执行措施，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执行行为并无不当，该院对此予以确认。谌勇提出昌平公司为法人组织，而异议人非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不属于暂行规定的限制消费对象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谌勇提交的公司情况说明，因公司印章由谌勇实际管理，谌勇为证明自己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而自行出具情况说明加以证明，该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该院不予采纳。谌勇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谌勇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有向上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驳回谌勇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谌勇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2018）川34执431号限制消费令和执行决定书。事实与理由：1.原裁定程序违法，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本院查明”一节认定事实所采信的言辞证据未经复议申请人质证，故该节关于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笔录、王昌林及被执行人昌平公司员工李艳、喻雷等证人证言陈述的事实缺乏证明力。其次，2019年4月10日的执行笔录是执行人员写好后，复议申请人在未看内容的情况下签名的，后，复议申请人要求查阅和复印笔录被拒，复议申请人与执行人员之间发生了争执，故执行笔录并不是复议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王昌林等人证词不过是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未经开庭质证，复议申请人并不认可。最后，（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将复议申请人的地位认定为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的地位，即主要负责人，该认定没有经过民事诉讼审理程序并依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故该认定没有依据。另外，将复议申请人认定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也缺乏依据，明显不当。被执行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并未经法庭审判程序推翻，进一步证明原裁定的认定缺乏依据。2.（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出国、出境的暂行规定》明确了限制高消费的法人单位仅限于法定代表人。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因私消费以个人财产实施前款规定行为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执行法院审查属实的，应予以准许。”被执行人为单位的，包括了法人单位和非法人单位，法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属于被限制对象，对于非法人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地位等同于法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属于限制对象，但对于法人单位除法定代表人之外的其他人员，因涉及被限制权利关系人的重大利益，未经审判程序依法认定不得将法人单位的除法定代表人之外的其他人员由执行部门直接认定为主要负责人，限制其权利，否则等于以执代审，其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之规定，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改判。复议申请人于2020年3月13日通过特快专递向本院提交了补充意见及证据材料。补充意见：1.申请执行人凉山商业银行已将权利转让给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无权对复议申请人谌勇申请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和限制出境措施。2.被执行人昌平公司对本案债务提供了超额担保，将复议申请人纳入限制高消费措施和限制出境措施不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2月13日，昌平公司与凉山商业银行签订《抵押合同》时，提供了超额的担保，这些抵押物如被全部处分，凉山商业银行的执行案款会得到全部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16条“不采取惩戒措施的几类情形。被执行人虽然存在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形，但人民法院已经控制其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或者申请执行人申请暂不采取惩戒措施的，不得对被执行人采取纳入失信名单或限制消费措施。单位是失信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不得将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纳入失信名单……”之规定，即便谌勇系昌平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也不应当将其纳入失信名单和限制高消费。故谌勇的复议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将谌勇认定为主要负责人也缺乏事实根据，应予以撤销，应取消对谌勇纳入失信名单或限制高消费措施。为证明其主张，复议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川34执43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三方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昌平公司向凉山商业银行的贷款系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该行发放的贷款，实际权利人系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没有申请对谌勇采取限制高消费和限制出境措施；2.《抵押合同》、（2018）川34民初4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昌平公司贷款时提供的抵押物的价值远远超过本案执行依据中确定的债权额，即被执行人昌平公司已提供足额担保。 申请执行人凉山商业银行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谌勇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不应适用该规定。昌平公司虽然在借款时办理了相应抵押登记将其所有的部分资产抵押给申请执行人。但是在办理抵押登记后，昌平公司又将这些抵押物私自以各种形式处置给第三方，导致申请执行人与昌平公司之间的案件虽然于2018年就调解结案，且已经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但时至今日仍然无法全面实现债权。2019年12月16日实现抵偿的部分不到总债权的十分之一，其余抵押物受昌平公司其他债务的影响被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申请执行人至今无法处置。不但如此，昌平公司抵押给申请执行人的地下车位中也有部分被其违法处置给了第三方。昌平公司的违法行为在西昌市范围内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2017年西昌市人民政府还成立了工作组进行处理协调，但至今仍不能消除影响。2.谌勇是昌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昌平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王昌平、王昌林、谌勇，三人为一家人，昌平公司实际为家族企业。大股东是王昌平早已下落不明多时，王昌林由于身体原因早已未参加公司管理和经营，现在公司实际是由谌勇在管理及控制。申请执行人在与昌平公司联系的过程中，其公司从上到下都只服从谌勇的管理，公司印章也是其控制管理。昌平公司虽然没有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但现有的材料均可证明谌勇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唯一还在公司实施管理工作的股东。3.对谌勇进行消费限制和出境限制有利于保护国有资产。申请执行人与昌平公司一案中所涉及的贷款为委托贷款，实际权利人是凉山州发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是凉山州国有控股的企业，案涉资金均属国有资产；现该笔借款的本息已近3亿，截止2019年底仅回收了1500余万元。由于昌平公司违法处置抵押物的行为，导致执行程序难以推进，国有资产已经面临流失的危险。不但如此，谌勇作为昌平公司目前的实际控制人，其出入境频繁，与境外交流密切；现阶段昌平公司已经债务缠身、难以维系；谌勇一旦离境不返，申请执行人实现债权必将面临更大的难度，甚至面临执行工作彻底停滞的风险。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旨在保护债权人债权能够实现的同时，对无过错、无违法行为的债务人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但是本案中的昌平公司在资产处置中存在明显的违法行为，并且该违法行为已经导致国有资产流失风险，谌勇在现阶段申请解除其出境及高消费限制风险巨大，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谌勇的复议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2018）川34执43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载明“二、将被执行人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四川省西昌市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西房权证西昌字第××号，土地证号：西市国用2011第2392号）作价15312581.60元抵债给实际权利人凉山州发展（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充抵被执行人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本院（2018）川34民初46号民事调解书应支付的相应案款……”。2.经查阅凉山商业银行申请执行昌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电子卷宗，该案案号（2018）川34执431号，目前仍在执行中，申请执行人凉山商业银行仅实现债权15312581.60元，而本案借款本金159830000元，被执行人昌平公司存在其他债权人，其开发的外滩十六区房地产存在诸多遗留问题，抵押物处置面临诸多困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谌勇是否符合解除限制消费措施的条件。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2019年4月10日的执行笔录中，谌勇自称其是昌平公司总经理，目前昌平公司的全面工作由其主持，笔录结尾谌勇亲笔书写“以上记录属实”，并签名捺印。执行法院由此认定谌勇“是公司经营管理的主要负责人，也是影响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谌勇以其未看笔录即签名以及之后与执行人员发生冲突来否定该执行笔录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另，谌勇称昌平公司在贷款时向凉山商业银行提供了足额担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16条规定，不得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对此，本院认为，尽管谌勇向本院提交了《抵押合同》以证明被执行人昌平公司在贷款时提供了足额担保，但并不足以证明其抵押财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第16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已经控制其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的条件，故谌勇请求解除对其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证据不足。综上，谌勇申请复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谌勇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执异2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高新玉 审判员  王东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邓 翔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