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86060号原告：李菊梅，女，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佳，女，1987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芬，天津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一二八纪念路968号1210-2室。法定代表人：张东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扬诚，男，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职员。原告李菊梅（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佩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菊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佳、王丽芬，被告上海佩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扬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菊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自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李菊梅系武震之母，武震生前的经常居住地是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在“饿了么-蜂鸟配送”接单送外卖。2018年，上海佩仁公司在网上公布了网约工用工协议，2018年7月，武震从该公司公开的网站依约上传了身份证、健康证，下载“饿了么”，并与上海佩仁公司签订“饿了么-蜂鸟配送”协议，获得该公司发放的工号1378126，并绑定了银行卡。武震的工作内容为在“饿了么-蜂鸟配送”平台上每天刷脸接受送餐信息，按网络指定时间、地点送餐，并按照“饿了么-蜂鸟配送”的要求身着配送服装及配备的车辆、专用送餐盒工作，其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该区域是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的合同实际履行地。工作时间一般从中午至第二天凌晨，上海佩仁公司按照约定向武震发放绩效工资。2019年5月17日，武震从11:20分开始接单配送至23:15分，连续工作12小时突发心脏病，返回租住地休息至5月18日凌晨，家属发现其病情严重拨打120急救电话，4:12分救护车到达时，武震已无生命体征。我认为，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签署的网约工协议，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上海佩仁公司接受网络平台签约商户按一定比例收取的订餐人的送餐费，扣除一部分后转给武震，并按约定的奖惩制度确定给付数额，因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要求判如所请。上海佩仁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武震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李菊梅的诉讼请求。另需说明的是，我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即“饿了么”公司是商务合作关系，我公司租赁饿了么蜂鸟众包APP，通过平台展示送餐任务信息，任何具备与其行为相适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都可以下载和注册该APP，注册后可以看到并自主决定是否接单、何时接单、何地接单以及接单量，所有配送任务均由骑手自主选择，接单后完成配送任务即可，我公司在配送过程中未对接单人进行用工管理，接单人的交通工具亦系自行提供，配送人在完成任务之后可通过平台提现配送费。另，关于餐费的提取：餐费是消费者下单付款后，支付到支付宝平台，商家再从支付宝平台提取餐费，不经过我公司账户，与我公司无关。关于配送费的提取：配送费是由商家和消费者共同支付，暂存于我公司账户，骑手可以随时随地发起提现指令从而得到及时全额的支付，即配送费的支付方为商家和消费者，收款方为骑手，我公司仅为代收、代发，且从中不收取任何服务费用。李菊梅曾以本案诉争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8月6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978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菊梅的仲裁请求。李菊梅不服，诉至本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上海佩仁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7日，法定代表人为张东进，经营范围包括：以服务外包方式从事生产流程；以服务外包的方式从事电子产品、汽车配件、机械设备（除特种设备）的制造、加工……第三方物流服务（不得从事运输）；货物装卸、打包服务……。李菊梅系武震之母，武震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死亡原因：猝死，死亡地点：家中。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劳动关系的情况。李菊梅主张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武震曾在“饿了么-蜂鸟配送”APP上注册相关信息，注册过程中显示“欢迎您与上海佩仁公司共同签署《网约工协议》”，武震在上传了身份证、健康证、下载相关APP并签订协议后，获得上海佩仁公司发放的工号“1378126”，成为该公司骑手，该协议中虽有“您知悉并充分理解与网约工公司通过本协议签订的为网约工关系，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等条款，但该协议属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公司责任，应属于无效。另，前述的协议中有相关每月或每周的集中培训等管理行为以及骑手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完成单数低时将面临降级、罚款、直至不能接单的惩罚等规定，且武震作为骑手，一直使用标识为“饿了么”字样的工作服、送餐箱等物品，由此可见，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就其主张，李菊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网约工协议》，主要内容为：欢迎您与上海佩仁公司（下称网约工公司）共同签署《网约工协议》，为维护您的自身权益，在您申请注册流程中点击同意本协议之前，请认真完整阅读本协议，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权利义务和免责条款、法律适用和管辖条款。一、声明。1、您自愿与网约工公司签订本网约工协议，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展示的网约工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网约工服务并收取网约工公司支付的网约工报酬或平台奖惩。2、您知悉并充分理解与网约工公司通过本协议建立的为网约工关系，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不适用《劳动合同法》。3、阅读本协议的过程中，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或其中任何条款的约定，请您立即停止注册程序。反之您一旦在配送信息平台完成注册或使用配送信息平台服务时，即表示接受本协议的所有条件和条款。4、本协议内容同时包括配送信息平台不定期发布或更新的相关协议、奖励措施等内容，网约工公司有权随时通过配送信息平台对本协议内容进行单方面的变更……。二、定义。1、配送信息平台：是指包括但不限于域名为“ele.me”的web站点和名称为“蜂鸟众包APP”的应用的合称。2、商家：是指显示在配送信息平台的配送运单服务的需求方，可以通过配送信息平台对您提出具体配送规范的要求。3、网约工：即本协议中的“您”，是指接受并同意本协议全部条款及配送信息平台发布的其他全部服务条款和操作规则，申请注册并经配送信息平台审核通过后，通过配送信息平台自主选择、完成任务事项、并在事项完成后获得相应网约工报酬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三、服务条款的确认和接受。您自愿与网约工公司签订本网约工协议，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展示的网约工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网约工服务并收取网约工公司支付的网约工报酬或平台奖惩……您承诺一经确认运单，即应如约完整履行……。四、网约工公司义务。网约工公司应根据在配送信息平台展示中的要求制定服务作业计划和作业要求，并督促网约工按照服务作业计划和作业要求进行服务作业。网约工公司负责处理网约工执行网约工服务期间发生的所有用工问题，及时向网约工支付网约工报酬并代扣代缴相应的税费。五、您的义务。您应确保配送信息平台注册个人信息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您应自带服务所需的工具，包括但不限于手机、电脑、上网装置、交通工具等……。六、费用结算。您的网约工报酬及配送信息平台奖惩的计算标准以配送信息平台实时显示的数据为准。当您提出结算申请后，经核实您提供的网约工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网约工公司将在您提出结算申请的3个工作日内将网约工报酬及平台奖励等费用支付到您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证据2、武震在配送平台注册的个人信息、健康证，平台显示武震注册成功，可以顺利配送。证据3、武震配送报酬的结算账单明细。载明：武震获得的每笔配送报酬的时间及商家名称。明细显示武震按照配送的单数提取报酬。证据4、武震超时配送罚单。载明：武震的每笔因超时配送而产生罚单以及蓝色风暴抽检处罚罚单，罚单显示的罚款数额不固定，多则8.9元，少则1.2元。证据4、证人证言。庭审中，李菊梅申请韩涛、豆高星、段更君到庭作证，上述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三位证人均与上海佩仁公司签订了《网约工协议》，注册“饿了么”配送APP，通过“刷脸”方式进入配送平台接单，与武震同为骑手，一般每天上午十点上班，但上班时间不固定，可以选择接单，也可以不接单，公司组织过培训，内容主要是如何配送，如何不超时。如果超时配送会扣款，配送报酬通过申请提现的方式获取，当日的接单报酬最快次日可以提现。另外，公司没有考勤、请假、销假等制度，如果不想上班，不接单就可以，与“团队骑手”相比更自由，因为“团队骑手”由团队派单，不可以选择拒绝接单，而他们可以选择不接单。上海佩仁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三位证人与武震一样，都属于“众包骑手”，不属于“团队骑手”，两者的区别在于“团队骑手”受公司的管理与约束，每天都有指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区域和工作任务量，有考勤管理，超出工作区域无法接单，每日以接受指派的形式完成配送任务，工资以“月结”方式发放，而武震属于“众包骑手”，不存在接单限制，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受配送任务，自备交通工具，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询，李菊梅表示武震使用的标识“饿了么”字样的工作服、配送箱等工作用物品系从“饿了么”的一个团队购买，上海佩仁公司虽未对其进行出勤、请假、销假等方面的管理，且有接单与否的自由，但存在等级考核，当骑手具有稳定的接单量时，可保留等级，接单量提升，等级也随之提升，配送报酬也随之提高。本院认为：上海佩仁公司经营“饿了么”配送业务，对骑手进行日常安全以及工作要求的基本培训以及骑手对外使用印有“饿了么”字样的统一样式的工作服、送餐箱等，符合品牌建设和品牌推广的需要，武震作为平台配送人员，自然可使用上述工作装备并接受常规培训，但不能据此作出其与上海佩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必然结论。要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应从劳动关系的本质和构成要件出发，对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提供劳动情况、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劳动报酬的支付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武震在注册骑手时签署的《网约工协议》载明“其接受协议的所有条件和条款，双方系网约工关系，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同时，从当事人陈述的武震作为骑手完成接单、配送、获取报酬的过程中，可以看出，武震作为骑手，其接单对象并非特定的人，接单与否、接单量的大小均由其自行决定，工作时间自由，日常出勤、请休假等情况亦不受上海佩仁公司的约束及管理，其签署的《网约工协议》未显示双方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虽存在一定的经济依附性，但人身依附性较弱，故双方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因此，结合现有证据及案件具体情况，本院对李菊梅要求确认武震与上海佩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菊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菊梅负担（已交纳5元，余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书，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张午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