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45095号原告：沈晴，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隽倩，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薛允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晴与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众欣发展有限公司、上海众欣经济城姓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会川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准予原告撤回对上海众欣发展有限公司、上海众欣经济城的起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隽倩，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泄露原告个人信息、侵害原告姓名权的行为；2.判令被告向原告在市级报纸上书面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35,373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15,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是会计从业人员，在2016年年底，因有企业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原告数次被通知前往闵行区莘朱路XXX号的闵行税务局第四税务所协助调查，此令原告疑惑不解。在向税务局了解情况后，原告方得知自己被列入税收违法“黑名单”情况，获知已有多家公司冒用了原告的姓名及身份信息、冒用原告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并将原告登记为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经原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得知实施上述违法行为的企业共有357家。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原告陆续起诉了部分违法企业。企业在应诉中也表示疑惑，大部分企业都称企业设立时委托了代办机构，而代办机构都交由被告办理注册企业,其余大部分企业也称设立手续交由被告办理。2019年3月27日，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对原告姓名被冒用情况进行了报道，经被告招商引资入驻梅陇产业园的企业能够享受税收减免等优惠政策，被告也确认为这些企业提供了注册地址，准备了注册材料。原告认为，被告为招商引资的企业准备税务登记材料时，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登记为这些企业的财务负责人，是对原告姓名的冒用，并对原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被告因其侵权行为获利巨大，应当对357个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被告是镇级集体企业，负责招商引资，同时为招商进来的企业提供注册便利，比如提供注册地址，为企业代办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至于办理三证所需要的材料，被告会告知企业，由企业自行准备，企业准备好后提交给被告，被告再提交工商和税务部门，双方只是委托关系，且被告并不负责为这些企业准备材料，不负有审查义务。因此被告认为，即使这些企业存在冒用原告姓名的行为，实际侵权人也是这些企业，而与被告无关，何况现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身份信息就是从被告处泄露。另外根据原告提供的这些企业的注册登记信息，被告认为，只有注册地址以闵行区虹梅南路XXX号一幢一层D打头的企业才是注册在被告园区，只有代办人王某某才是被告的员工。最后被告认为，原告姓名即使被冒用，但并未造成其实际损失。即便有损失，原告也已经通过诉讼获得了足额甚至超额的赔偿，原告现主张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而且原告的部分主张系对于一个侵权行为提出重复的赔偿，理不应得到支持。故被告请求驳回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会计从业人员，兼职担任企业财务。2012年时，原告将其身份信息提供给朋友注册企业，同年10月23日，上海牌森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原告登记为该公司财务负责人。该公司注册地址为虹梅南路XXX号一幢一层D1029，申请设立时的代办人为案外人王某某，被告认可王某某为其公司员工。企业成立后，原告就一直兼职担任该公司财务。2016年年底，原告被税务部门告知有数百家企业都登记其为财务负责人。2017年8月，根据原告申请，上海市闵行区国家税务局和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闵行分局向原告答复，称截止到2017年8月15日，曾使用原告身份信息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企业为228家，仍将原告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企业共130家。经统计，上述企业中，除22家企业以外，其他企业的注册地均以虹梅南路XXX号一幢一层D开头；在上述22家企业中，代办人为王某某的企业有16家。除原告允许使用的上海牌森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公司使用原告身份信息的时间都在2012年10月23日之后;使用的方式有三种，大多数企业既用了原告的姓名也使用了原告的身份证号码，而少数企业要么只使用原告姓名要么只使用原告的身份证号码。从2017年1月起，原告陆续起诉上述部分企业。在诉讼过程中，绝大部分企业均反映当时系直接或间接委托被告设立公司及办理税务登记证等证件，此过程中企业并未提交原告的身份信息。截止到本案起诉时止，经本院诉讼或原告自行庭外和解，已共计有210家企业经赔偿处理，尚有147家企业未处理。本院认为，原告的公民身份信息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共计有357家涉事企业未经原告同意，在税务征管系统中，冒用原告身份信息登记为财务负责人，显然属于侵犯原告人格权的行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为直接的侵权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被告为最初直接的侵权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第一、被告是负责招商引资的企业，为注册在该园区的企业代办注册登记手续符合行业惯例；庭审中被告提供了一份365家企业的名单(企业有重复)，先称这些企业都是注册在被告园区，后又否认，只承认注册地为闵行区虹梅南路XXX号一幢一层D的企业注册在该园区；但是被告庭审中承认园区除了虹梅南路的地址以外，还有其他注册地址；本院经统计后也发现，不是该注册地址的22家企业中又有16家系被告的员工王某某代为办理企业注册登记手续，有4家在被告提供的365家企业名单上，因此涉及侵权的357家企业与被告的关联度达99.43%，接近100%；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涉事的企业都是由被告招商引资而来，都直接或间接由被告办理了企业设立登记手续。第二，原告准许使用其身份信息登记为企业财务负责人的上海牌森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设立手续由被告代办，被告有获取原告身份信息的可能；且其他侵权企业使用原告身份信息的时间都在上海牌森纺织品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之后，与原告信息泄露的时间、环节相对应。第三、被告虽然仅承认为这些企业提交登记材料，而否认为这些企业填写材料；但是这些企业中，有些是直接委托被告代办设立手续，有些是先委托其他中介公司代办，中介公司再委托被告代办；如果原告的信息泄露和违法使用并非被告，而是企业和中介公司自身，那么这么多不同的侵权人，却实施相同的侵权行为，又没有共同的连接点，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而这些企业共同的连接点恰是被告；从侵权方式来看，有的仅使用原告的姓名，有的仅使用原告的身份证号码，这也符合侵权人大批量统一填写登记表格时疏忽大意的情形。因此，根据以上分析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即是原告身份信息泄露和违法使用的直接侵权人。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是直接的侵权人，在处理受托事务时存在过错，该过错不能得到委托人的追认，故应当对其所有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但需要说明的是，原告不能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获得重复的赔偿，因此在确定被告需要支付的赔偿金额时，原告已经获得的赔偿金额，应当予以扣除。至于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鉴于至起诉时止，所有涉事企业都已不再使用原告的身份信息，现也无证据表明被告仍然实施侵权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的冒用行为确实属于侵犯他人人格权的行为，给原告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带来了困扰，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赔礼道歉；由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发生的场域和造成的影响均在本区税收征管这一特定范围之内，故原告要求被告在市级报纸赔礼道歉，本院难以支持，被告只需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即可。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本院认为，综合考虑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范围以及影响，扣除原告已经得到的赔偿金额，本院酌情确定为7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维权成本，系原告为聘请律师而支出的实际费用，属于客观存在的损失，应予以支持，本院酌情支持1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沈晴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晴损失7万元、律师费1万元，共计8万元；三、驳回原告沈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5.93元，由原告沈晴负担1,975.93元，由被告上海梅陇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沈会川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 敏书 记 员 严 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