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光金，男，1975年2月20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育花，女，1973年5月5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杰，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明，男，1985年3月2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省，潍坊奎文雅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乐县水利局，住所地：昌乐县商务社区1号楼7楼。 法定代表人：王龙之，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同波，昌乐众维仁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岳光金、孙育花、王英明因与被上诉人昌乐县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光金、孙育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昌乐县水利局不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从一审庭审经质证的录像资料看，出事处的河道被采挖后没有进行平整，而且没有采取防护及警示措施，昌乐县水利局对此未尽到监管义务，最终导致本案悲剧发生，其对岳某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中，昌乐县水利局出示照片试图证实其已经设立了警示标志，但经当庭质证，该警示标志是在岳某出事后才设置，进一步证实昌乐县水利局对自己不设置警示标志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但昌乐县水利局却放任了这种结果的发生。因此，昌乐县水利局没有尽到安全防护及警示义务是岳某溺亡的原因，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王英明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首先，本案中岳某系受雇于王英明雇佣活动过程中溺水死亡。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王英明所提供的住所没有洗澡设施，且岳某从事的该项工作又特别脏，干活后洗澡是必须的，因此，洗澡也是雇佣工作的必然组成部分。岳某在捉鸡后到河道中洗澡溺亡，也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受到伤害。其次，岳某是在受雇于王英明捉鸡后因洗澡溺亡这一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王英明作为雇主，是岳某捉鸡工作的受益者，岳某又是因为捉鸡弄脏身体及衣物才到河道洗澡发生不幸，即使王英明否认岳某是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应由王英明分担。原审法院虽然认定王英明对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但王英明作为雇主，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对本案作出上述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王英明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首先岳某和王英明之间不存在直接雇佣关系，在本案中，岳某是受带工人员雇佣，由带工人员管理并支付工资，岳某和王英明没有行政和经济上的隶属关系，去现场抓鸡也不是王英明指挥，而是带工人员指挥，且王英明对岳某没有法定的约束义务；其次生命权是指以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生命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生命权纠纷还需具备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王英明没有实施侵权的条件，也没有侵权行为的发生；再次，当天下午没有抓鸡任务，岳某等人（还有两个女的）在孙银平组织下（有证人证言）去游玩，一审法院以生命权纠纷为由认定王英明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起诉王英明属主体不适格。 昌乐县水利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岳光金、孙育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王英明、昌乐县水利局赔偿岳光金、孙育花损失620000元，诉讼费由王英明、昌乐县水利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光金与孙育花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岳某，岳某于2000年8月25日出生，生前系山东工业技师学院汽车工程系大三学生。2019年7月11日，岳某经人介绍到王英明带领的抓鸡队从事抓鸡工作，王英明在昌乐县。2019年7月19日，岳某等人在位于寿光市的一个养鸡场抓鸡回到宿舍，抓鸡队的刘景强、孙银平、张文进、滕延兵四人于当天14时左右去营丘镇高家辛牟村东南的沙坑内洗澡，他们去的时候岳某已经在此处洗澡。后岳某溺水，刘景强、孙银平、张文进、滕延兵采取了救助措施，最后救援队赶到将岳某救起，昌乐县中医院对岳某进行抢救，岳某不幸溺亡。 庭审中，王英明申请孙银平和刘景强出庭作证，两证人均陈述2019年7月19日抓鸡是在10点左右结束，抓鸡人员在养鸡场吃过午饭回到宿舍约12时，他们平时抓完鸡有时候在养鸡场洗澡有时候在宿舍洗澡。岳某发生事故后，孙育花与和岳某生前一起工作、住宿的同事电话沟通，通话内容显示抓鸡队宿舍有一个大水桶供抓鸡人员洗澡，岳某出事之前他们曾去河里洗过澡。 岳光金、孙育花因此次事故主张抢救费1327.4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2694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7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王英明、昌乐县水利局无异议的损失是抢救费1327.4元。 另查明，白浪河位于山东省潍坊市境内，发源于昌乐县鄌郚镇打擂山，流经昌乐、潍城、寒亭3县区，于寒亭央子镇入莱州湾，事故发生地点为白浪河河道内的沙坑。 再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2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英明对岳某溺亡是否应承担责任，王英明虽然否认与岳某存在雇佣关系，但岳某根据王英明的指示到指定地点去抓鸡，受王英明的管理和指挥，工资虽然是通过案外人交付，实际支付人却是王英明，因此王英明与岳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英明作为雇主，为雇员提供宿舍，对雇员具有安全管理义务，其疏于管理导致岳某到河道内洗澡溺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岳某作为成年人，对自己在河道内洗澡存在溺水危险应当有一定的预见能力，但其仍然到河道内洗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因此酌情确定王英明承担岳光金、孙育花经济损失的20%。 关于昌乐县水利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于2002年9月19日，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以水政法﹝2002﹞408号文《关于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的批复》作了如下解释：“《河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河道（包括湖泊、人工水道、行洪区、蓄洪区、滞洪区）’。其中，行洪区和人工河道是属于作为行洪输水通道的河道，其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市场、商场、公园、影剧院、娱乐场、运动场、展览馆等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黄河治导线范围内的区域是黄河主河道，是行洪输水通道。河道主管机关在主河道内从事挖河疏浚工作，是为了保证行洪的通畅，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参照该批复，本案事故发生在白浪河河道内，河道不属于公众活动的公共场所，昌乐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的行政管理机关，对擅自进入河道内洗澡的人无安全保障义务，故岳光金、孙育花要求昌乐县水利局承担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此次事故给岳光金、孙育花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抢救费1327.4元，有医院收费票据和病例为证，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790980元，岳某虽然户口登记为农村，但是在山东工业技师学院汽车工程系就读一年以上，对岳光金、孙育花主张按照城镇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予以支持。岳光金、孙育花主张丧葬费3269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岳光金、孙育花自2016年6月份开始在青州市居住，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975.15元（108.35／天＊3人＊3天）。因岳某溺水身亡，给岳光金、孙育花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虽然岳某自身存在过错，但鉴于岳光金、孙育花仅有岳某一子，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因岳某死亡共给岳光金、孙育花造成经济损失825976.5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王英明承担岳光金、孙育花经济损失的20%即165195.3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英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岳光金、孙育花各项经济损失165195.3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二、驳回岳光金、孙育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支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岳光金、孙育花负担3652元，王英明负担1348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王英明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比例的问题。岳某为王英明负责抓鸡，提供劳动服务，王英明为岳某发放劳动报酬。王英明与岳某之间存在雇佣和管理的关系，王英明疏于管理，对岳某在河道内洗澡溺亡负有一定责任。对于王英明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鉴于王英明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英明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岳光金、孙育花认为王英明赔偿比例过低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对于昌乐县水利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岳某在河道洗澡时，掉入河道沙坑内溺亡。掉入深水沙坑是造成溺亡的直接原因，而沙坑系乱挖沙形成的。涉案河道管理人系昌乐县水利局，昌乐县水利局对河道排洪是否通畅具有检查义务，对河道采砂是否会造成防洪隐患负有注意义务，同时对涉案河道的采砂管理负有实施监督管理的义务。本案中昌乐县水利局在庭审中自认对涉案现场存在的采挖行为并不知情，可见昌乐县水利局没有对河道乱采乱挖沙尽到应有的监管责任和上述法律义务。对乱采乱挖沙后形成的沙坑，更没有及时组织整平，形成安全隐患,且昌乐县水利局也没有对该安全隐患采取防止危险发生的有效措施。这种安全隐患加重了社会公众对河道危险性的认知难度，与岳某溺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昌乐县水利局对岳某的死亡赔偿应当负一定责任。因此，尽管案发事故发生的白浪河河道不属于公众活动的公共场所，昌乐县水利局作为行政管理机关虽然无一般法律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由于昌乐县水利局怠于对河道进行检查，疏于对河沙乱采乱挖进行监督管理，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原审法院仅仅参照黄河河道管理，免除昌乐县水利局的管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酌情确定昌乐县水利局负担岳某死亡赔偿10%的责任，即82597.7（825976.55元＊1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26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一、王英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岳光金、孙育花各项经济损失165195.3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三、昌乐县水利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岳光金、孙育花各项经济损失82597.7元； 四、驳回岳光金、孙育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岳光金、孙育花负担2304元，王英明负担1348元,昌乐县水利局负担1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岳光金、孙育花负担4000元，王英明负担3000元,昌乐县水利局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亮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兴东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