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1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4009号投资大厦12楼B3-B5、C、D区。 主要负责人：程洁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明，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彬，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世某星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深南东路2017号华乐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丁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腾，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世某星源股份有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折价出售属于市场价格的认定是错误的。《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协议出让土地使用权是指由土地管理部门代表市政府与土地使用者以土地的公告市场价格为基准，经过协商确定土地价格，并将土地使用权让与土地使用者的行为。前款所称公告市场价格，是指由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等级、用途及房地产市场变化等因素组织评估，并定期公布的价格”。深圳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土地市场化管理进一步搞活和规范房地产市场的决定》第六条规定：“减免地价以市场地价为基准按规定进行减免”。《深圳市地价测算规则》1.3“土地的市场价格定义”明确规定：“我市土地的市场价格由市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组织市非盈利性评估机构评估确定”。从上述深圳市地方法规和政府及部门规章可以看出，折价是以市场价格为基准的地价减免，折价本身不是市场价格。2.一审判决关于非市场价格不合法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及其配套政策、《深圳市地价测算规则》等规定，深圳市的地价有公告市场地价、公告基准地价、拍卖地价、减免地价（即优惠地价）等。既然有市场地价，相对应的，就一定有非市场地价；除了市场地价，其他地价应该都属于非市场地价。既然法律允许非市场价格存在且对非市场价格作出了规定，说明非市场价格是合法的。3.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的合同约定义务分三个部分及其法律效力存疑的认定是错误的，那只是为实现合同目标而设定的三个阶段性目标，既然是阶段性目标，说明不是合同的最终目标。合同第五条“乙方应促成如下阶段性目标在相应期限内实现，任一逾期，甲方有权委托他人办理相关事宜或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和第六条关于第三阶段目标实现就预付该阶段律师费500万元的约定，充分说明了这三个阶段目标实现后，合同目标尚未实现，还应有最后一个阶段的目标和工作，即落实市政府文件或会议纪要、由有权部门出具正式文件确定被上诉人自行开发的具体条件或现金补偿的金额。这三个阶段性目标对应的是行政机关依法独立作出的行政行为，而合同约定的上诉人义务是促成行政机关在一定时间内依法独立做出行政行为，并没有要求上诉人操作或者改变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因此，合同约定的上诉人义务没有任何违法之处。另外，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法律效力存疑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民法总则、合同法等法律都没有“合同效力存疑”的规定。4.一审判决关于律师费金额与合同义务相比不合理的认定和关于非市场价格不合法以及合同约定义务法律效力存疑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合同约定的“非市场价格”违法、“合同约定义务法律效力存疑”、因而案涉合同违法无效，另一方面又认为与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相比律师费金额明显不合理。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律师费金额与合同义务相比不合理的前提是合同义务是合法的、合同是有效的。5.一审判决对2014年1月23日的100万元款项属于涉案合同项下律师费的事实未作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诉人于2014年1月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委托深圳星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支付了100万元律师费给上诉人，这100万元显然不是金海滩项目的律师费。6.一审判决关于合同约定收费过高的认定是违法的。按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非诉讼服务的律师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双方协商确定。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合同约定收费过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主动认定合同约定收费过高，显然超出了审理范围，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但没有说明依据哪一项认定合同无效。结合一审判决“非市场价格不合法”及“合同约定义务法律效力存疑”的认定，可以得出一审判决引用的是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一审判决无法说明涉案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简单粗暴地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该足额支付律师费。1.上诉人提前实现了合同约定的前三个阶段性目标，被上诉人应依约支付前三阶段律师费。2010年4月19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在其网站上发布公告，称市政府已经批准被上诉人的福华用地更新计划，被上诉人据此可以办理福华用地自行开发的相关手续，包括确定开发面积、补交地价金额、申报规划方案等。至此，上诉人提前完成了第三个阶段性目标。正因为如此，被上诉人在2010年5月21日支付了前两阶段的律师费50万元和200万元，在2010年12月9日和2011年5月23日分别支付了第三阶段的律师费各50万元、2014年1月23日又支付了100万元。既然2010年4月19日完成了第三个阶段性目标，被上诉人就应该依约在2010年4月23日前支付第三阶段的律师费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应该支付合同约定的律师费结算款。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协助被上诉人在2013年12月18日获得了市政府有权部门对其福华用地更新方案的批准，使被上诉人获得了开发建设用地24762.93平方米，并可以依据现行政策获得地价优惠，只需向市规划国土委下属管理局办理相关手续即可开始开发建设。2014年初，被上诉人与合作方深圳市某商贸有限公司发生纠纷，因此一直没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办理开发手续。而在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立即委托上诉人进行协调并代理后来的仲裁案件。这充分说明，当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履行涉案合同、解决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的工作过程和结果是满意的。也正因为如此，被上诉人才会应上诉人的要求，在2014年1月23日再次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律师费。 深圳世某星源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合同签署时，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10月22日通过了《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其中第三十八条规定，拆除重建类的工业区升级改造项目升级改造为住宅、办公、企业等经营性用途的，原有合法建筑面积以内部分，按照其改造后的功能和土地使用权使用期限公告基准地化标准计算应缴纳的地价，扣减原土地用途及剩余期限以公告基准地价标准计算的地价；增加建筑面积部分，按照其改造后的功能和土地使用权使用期限以市场评估地价标准计算应缴纳的地价。双方在涉案合同约定的“非市场价格”应是基于上诉人的努力，为涉案项目争取到比上述《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公告基准地价标准”和“市场评估地价标准”更优惠的地价，否则没有必要约定在实现“非市场价格”目标下的激励律师费高达按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000元计算。上诉人对“非市场价格”认为是非拍卖价格的解释自然不符合事实，因为上述《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公告基准地价标准和市场评估地价标准也是非拍卖价格。事实上，上诉人对非市场价格的解释也是前后矛盾的。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一方面认为非市场价格就是非拍卖价格，在上诉状中列出的市场价格的含义中，也是非拍卖价格。按照上诉人的定义，非拍卖价格可能既是市场价格又是非市场价格。二、即使仅依据合同约定和履行事实，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首先，非市场价格目标未实现。目前案涉地价仍未确定，即使真如上诉人所言是8.5折，也是政府部门依法行政的结果——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自认是依据现行政策获得地价优惠，这一优惠非基于上诉人的努力，上诉人对此主张律师费违反涉案合同第6条约定中“律师费应与工作成果挂钩”的基本原则。其次，付款条件未成就还因为“甲方未获得案涉地块开发权”。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目标是获得开发权。这与上诉人说的政府已经批准是不相同的。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土地开发权的确权标志是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而截至二审庭审时，涉案地块并未进行到这一步。三、被上诉人认为不应支付律师费的其他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早于2011年底就实际停止对涉案合同的服务，因此也不因按照全额律师费支付报酬。2011年底，被上诉人因为计划在涉案合同的福华厂区项目规划中引入国家863计划产业化促进中心，该方案涉及到某开发院等单位，上诉人不足以胜任协调沟通工作，就不再跟进处理涉案合同事务。被上诉人经过巨大的花费和努力，于2012年2月就涉案项目与某开发院签署863计划产业化促进中心的合作协议，并于2月底将863计划产业促进中心方案报告给深圳市规土委。到2013年3月，被上诉人与某商贸公司合作开发福华厂区项目，涉案合同项目的规划申报等工作委托某商贸公司跟进处理，直至2013年12年底出具项目专项规划批复，此后至今涉案项目仍未确定具体缴纳地价，也未签署相关《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 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律师费3000000元及利息1590665.03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4月23日起算，应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1590665.03元）；2.被告立即支付律师费17262930元及利息4913773.24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2月24日起算，应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为4913773.24元）；3.本案诉讼费、公证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福华用地系被告通过有偿转让所得。福华用地地上已建成4栋工业厂房及7栋附属用房，原规划为污染工业区。后因深圳市南山区分区规划，福华用地地上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厂房全部停产。 被告自2003年开始一直向行政机关书面要求解决福华用地的历史遗留问题。2004年4月6日，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向深圳市政府办公厅复函，称被告要求该局同意将福华用地用途变更为商业和住宅，并按以往深圳市成片开发区政策补交地价；该局经研究认为，福华用地可改变为住宅及市政配套设施，并提出三个方案。方案一为经政府依法收购或收回土地使用权后按公开交易方式确定开发单位，福华用地由政府收回后以招标拍卖方式出让，并按土地评估价值补偿给被告；方案二为根据相关规定，可同意由被告按规划要求开发建设，该局按现行地价政策收取市场地价，同时要求被告按政府规定的时间进度开发建设；方案三为该局建议的折中方案，即在无偿收回部分土地以满足该地块的市政配套要求的条件下，允许其余部分土地由被告按规划要求进行建议并严格按现行政策补交地价，至于被告提出的按成片开发区政策补交地价的要求，因不符合现行土地管理政策，不予同意。 2006年8月22日，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关于研究世某星源公司工业用地改功能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2006年8月7日，深圳市政府召开会议研究福华用地改功能有关问题，会议听取了深圳市国土房产局、规划局关于福华用地有关情况的汇报，经研究，会议要求深圳市国土房产局按要求制定两套方案，报深圳市政府常务会审议；方案一为将福华用地约1.2万平方米土地确定为体育用地，与约9000平方米的道路用地一并由政府无偿收回，其余用地按现行地价政策补交地价后，按规划的居住功能由被告开发；方案二为按“评估收地、公开出让、增值对分”的原则进行处理，整块用地按原用途评估现价后由政府收回，依规划可用于商业开发的土地由政府公开出让，用于出让的土地若有增值，增值部分由政府和原使用权人各分享50%,福华用地可用于商业出让的用地为扣除体育和道路用地后的剩余土地；会议决定将方案二作为推荐方案，请深圳市国土房产局进一步研究后报深圳市政府常务会审定。 2009年7月23日，被告向深圳市南山区建筑工务局出具的《关于苏福园路市政工程拆迁前请协调解决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的报告》载明，案涉福华用地是被告付清全部转让款获得……原规划为污染工业区……被告一直通过各种途径，积极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 2009年9月开始，原告与被告就福华用地的法律服务合同进行邮件协商。2009年10月27日，被告员工潘金秀向原告员工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我们同意合同文本，只是合同签署方希望更改为世某物业公司”。 2009年10月30日，案外人世某物业公司与原告签订(2009)深天成服字第023号《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原告为解决世某物业公司的大股东、即被告所拥有的福华用地（宗地号：T102-0041，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内环路以南，以下简称福华用地)之历史遗留问题提供法律服务，服务目标为解决福华用地的历史遗留问题，使世某物业公司或被告按非市场价格获得福华用地的住宅或商业开发权或得到政府有关部门给予的补偿（现金补偿或其他土地使用权补偿)；原告应促成阶段性目标在相应期限内实现，任一逾期，世某物业公司有权委托他人办理相关事宜或解除该合同，具体为2010年6月30日前促成深圳市南山区政府有关部门发文启动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程序，2010年10月31日前促成深圳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上报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方案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2010年12月31日前促成深圳市政府有关部门签发文件或形成会议纪要（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律师费应与工作成果挂钩，在深圳市政府有权部门同意世某物业公司按非市场价格获得福华用地或其他土地住宅或商业开发权的前提下，则世某物业公司在该合同下应付原告的律师费才按批准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000元计算，即律师费总额为占地面积×1000元/平方米，世某物业公司应在取得政府有权部门的正式文件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扣除前期已预付的律师费），或者如世某物业公司获得福华用地现金补偿（包括拆迁安置补偿等各种补偿）的，则世某物业公司在该合同下应付原告律师费总额为世某物业公司实际获得补偿金额的20%(扣除前期巳预付的律师费），世某物业公司应在获得福华用地现金补偿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世某物业公司同意在每项工作成果实现前，预付部分律师费，具体为（1)在深圳市南山区政府有关部门发文启动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程序之日起三日内支付50万元律师费给原告（文件内容应当有利于促成该合同服务目标的实现），(2)在深圳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上报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00万元律师费给原告（方案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3)在深圳市政府确定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500万元律师费给原告(方案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4)世某物业公司如分次获得现金补偿，则应在每次获得现金补偿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该部分补偿的20%给原告，累计支付总额不得超过前款所约定的律师费总额；如因非原告原因最终未实现该合同服务目标，原告预收的律师费无需退还；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无故终止或解除合同，如被告无故终止合同，应全额支付律师费，原告服务逾期导致解除合同的除外；如世某物业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律师费，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向世某物业公司追索全部律师费，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世某物业公司负责；如世某物业公司在服务期内擅自委托他人办理相关事宜或停止对原告的授权，视为原告完成全部服务工作，世某物业公司应全额支付律师费；等等。 关于涉案《法律服务合同》中约定的“非市场价格”，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是指“非拍卖价格”，而“本案属于基准地价部分基准地价加上部分评估地价的8.5折，没有按照市场地价（拍卖成交地价）来补交”，属于“非市场价格”；被告则认为应当是指比城市更新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地价更优惠的价格。 2010年1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湖南某名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法律顾问聘请合同》，约定湖南某名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聘请原告的律师担任法律顾问。2010年5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关于（2009)深天成服字第023号〈法律服务合同〉项下律师费支付事宜的函》，载明原告同意被告的安排，由湖南某名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案涉法律服务合同项下律师费250万元，原告与其签订的前述《法律顾问聘请合同》无需实际履行。2010年5月21日，湖南某名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了250万元，备注为“律师费”。 2010年6月10日，原告向被告和世某物业公司出具《关于支付律师费的报告（三）》，载明其受托办理的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已完成第三阶段工作，至2010年4月22日，应付律师费为750万元，2010年5月已经支付了250万元，余款500万元未付。 2010年12月9日，世某物业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了50万元，备注为“律师费”。2011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了50万元，备注为“律师费”。 2014年1月23日，星某实业（深圳）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了100万元，备注为“律师费”。 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均确认案涉合同约定的三项阶段性目标中，前两项已经如期完成，即2010年6月30日前促成深圳市南山区政府有关部门发文启动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程序，2010年10月31日前促成深圳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上报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方案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且被告已经支付了两笔约定款项共250万元。针对第三项阶段性目标，即2010年12月31日前促成深圳市政府有关部门签发文件或形成会议纪要（内容应与该合同服务目标基本一致)，原告主张已于2010年4月19日完成，而被告主张完成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原告认为被告针对第三阶段的项目已经支付了200万元，并提交原告员工的电子邮件证明原告一直认可星某实业（深圳）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为案涉项目款项。被告认为其对第三阶段项目仅支付了100万元，星某实业（深圳）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并非案涉项目的款项，而是“金海滩俱乐部”项目的款项，并提交了《领用委托付款凭证审批单》，该单据上在事后手写了“金海滩俱乐部”字样，此外被告员工在电子邮件中也一直认为该笔100万元系“金海滩俱乐部”项目款项。 2010年4月19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在其网站上发布《关于〈2010年深圳市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制定计划第一批计划〉的公告》，载明前述第一批计划已经市政府批准，该计划项目列表第19项即南山区南山街道的“南油工业区福华厂区更新单元”，申报拆除重建用地面积为4.27公顷，申报单位为被告。 2013年12月18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向被告出具《关于〈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油工业区福华厂区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审批情况的复函》，载明被告申报的《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油工业区福华厂区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已经市城市规划委员会建筑与环境艺术委员会2013年第7次会议审批并获原则通过，该委已向南山区城中村（旧村）改造办公室核发了规划批准文件，请被告按照有关规定到该委管理局办理下一步相关手续。该复函附件《市规划国土委关于批准〈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油工业区福华厂区城市更新单元规划〉的通知》载明拆除用地面积为42651.95平方米，其中开发建设用地面积为24762.93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法律服务合同》的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案涉《法律服务合同》系原告与世某物业公司签订，但是世某物业公司是在被告的授权范围内与原告订立的合同，原告在订立合同时知道世某物业公司与被告之间的代理关系，且合同所涉的福华用地项目权利人为被告，鉴于本案并无确切证据证明案涉《法律服务合同》只约束世某物业公司和原告，因此该合同依法应当直接约束被告和原告。故被告关于其并非合同当事人、非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法律服务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案涉《法律服务合同》约定要经“深圳市政府有权部门同意”“按非市场价格获得福华用地或其他土地住宅或商业开发权”，关于“非市场价格”，原告与被告均未做出合理解释，而无论案涉福华用地是经拍卖还是折价出售，所售价格均属于市场价格，当事人约定的“非市场价格”明显不合法；其次，案涉双方当事人约定原告的合同义务为三部分，分别为促成深圳市南山区政府有关部门发文启动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程序、促成深圳市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上报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促成深圳市政府有关部门签发文件或形成会议纪要，这三项事宜均系行政机关依法独立作出，原告并无资质或能力可以操作或改变行政机关的决定，因此，原告的合同义务法律效力存疑；最后，双方当事人约定，原告获得的“律师费总额为占地面积×1000元/平方米”，案涉福华用地开发建设用地面积为24762.93平方米，则合同总金额高达24762930元(24762.93平方米×1000元/平方米)，与原告的合同义务相比，金额明显不合理。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能够根据该合同要求被告支付如此高额的律师费及相关费用，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656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2010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发送邮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本案律师费，被上诉人确认收到这些邮件。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服务合同》直接约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案涉《法律服务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为解决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提供法律服务，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为在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达到某一设定好的阶段性目标后支付律师服务费。律师服务费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律师服务支付的对价，合同约定了三个阶段性目标，在每一阶段性目标完成后，被上诉人需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该约定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因此，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合同约定的第一、二个阶段性目标均已如期完成，被上诉人也如约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第三个阶段性目标是否系在上诉人提供的法律服务的前提下如期完成，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完成时间，上诉人主张已于2010年4月19日，即涉案土地被公告列入2010年深圳市城市更新单元规划制定计划第一批计划之时完成；被上诉人主张完成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即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向被上诉人出具《关于审批情况的复函》之日。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更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的第三阶段目标为“深圳市政府确定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而列入城市更新计划，即表明深圳市政府同意涉案地块按照城市更新办法的规定进行规划建设，被上诉人作为申报单位，可以对涉案地块进行商业开发，涉案地块有了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至于规划审批，仅是被上诉人在获得开发权后，政府部门对开发商的建设方案是否符合城市规划进行审批，是地块在开发过程中的必经阶段，与合同约定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无关。从审批主体也可以看出二者的不同，列入城市更新计划的公告载明，“第一批计划已经市政府批准”，可见审批的主体是深圳市政府，与合同约定相符；而复函载明规划经市城市规划委员会建筑与环境艺术委员会审批通过，表明审批规划的主体系市城市规划委员会下设的一个委员会，显然与合同约定的由深圳市政府确定解决方案不符。事实上，撇开双方有争议的2014年1月23日星某实业（深圳）发展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是否本案律师费不谈，被上诉人也至少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第三阶段的律师费，支付时间为2010年12月9日和2011年5月23日，均在其主张的第三阶段性目标于2013年12月18日之前，表明其实际上也认可上诉人已完成第三阶段目标。另外，上诉人2010年4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发送邮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本案律师费，被上诉人确认收到邮件。未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收到邮件后向上诉人回复称其未完成工作任务，反而支付了部分律师费，这也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追索律师费的主张。 第二，上诉人是否为该目标的完成提供了法律服务，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法律服务，包括研究并提出方案，准备文件及申报材料，向有关部门提交申报材料并进行沟通、补充资料等，虽然涉案地块的更新计划系由政府有关部门依法独立作出，但是对于涉案地块按照何种方式更新、需要准备什么样的资料、向哪一个部门提交材料等都体现着上诉人提供的专业法律服务的价值，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提供的法律服务，节约了时间成本、减少了自己需提供的人力资源。综上，应当认定上诉人为完成合同第三阶段目标提供了法律服务。 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深圳市政府确定福华用地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500万元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已于2010年4月19日完成该阶段目标，则被上诉人应于2010年4月23日之前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被上诉人已支付200万元，还应向上诉人支付300万元律师费。因被上诉人未按期支付，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自2010年4月23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不再公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该款2010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上诉人按政府部门的批准占地面积每平方米1000元支付律师费，合同约定上诉人按该标准收取律师费的前提是“深圳市政府有权部门同意被上诉人按非市场价格获得福华用地或其他土地住宅或商业开发权”。对于何谓“非市场价格”，合同并未进行说明，双方对此作出的解释各不相同：上诉人称是指“非拍卖价格”；被上诉人称是指比城市更新管理办法所规定的地价更优惠的价格。由于“非市场价格”并非通用词汇，本院也难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作出的解释分析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此的真实意思，故难以判断被上诉人是否按“非市场价格”获得了涉案土地的开发权，因此，上诉人要求支付该项律师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45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世某星源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0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0元为本金，2010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656元，由上诉人负担132131元，被上诉人负担43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56元，由上诉人负担132131元，被上诉人负担43525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56元，本院退回43525元，被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袁劲秋 审判员 吴 志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