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某1，男，2003年4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理人：岳某2（系岳某1之父），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理人：鞠某（系岳某1之母），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某2，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鞠某，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晨阳学校，住所地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利大街222号。 法定代表人：段伟，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杨，女，200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理人：潘某（系潘杨之父），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潘杨之母），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树丛，东营市东营大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岳某1、岳某2、鞠某，东营市晨阳学校（以下简称晨阳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潘杨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某2、鞠某，晨阳学校法定代表人段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树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某1、岳某2、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岳某1无责或把责任比例将至10%以内；2．涉诉全部费用由潘杨、晨阳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和晨阳学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等条款去判决和上诉是死板的运用法条，判决岳某1、岳某2、鞠某承担50%的责任的因果关系说理不清，含糊其词。事情发生是由于学校在事前、事中、事后严重未尽到责任和管理不当造成的。烧伤发生在应严格组织的化学实验课上，老师理应组织好，教育好，预见到实验的危险性。一切急救措施准备应齐全、到位并有充分的灭火经验。那天在实验教室内只有2组（4人）是做酒精灯沸腾实验，其余20多人均是在做测电流、电压等危险性不大的实验。当时学校老师有3人，是综合性管理监护管理，老师应事前、事中有重点的对2组酒精灯实验学生跟踪监督和准备好急救措施，以防事故发生。但老师实验前只是对学生说“安全实验就不用多说了”，在实验过程中老师没尽到对2组危险试验重点监督指导的责任，没有按要求在酒精架上点燃酒精灯，而是在讲台上点燃酒精灯，又让学生捧回去，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二、学校实验室内事前没有任何灭火器材和用具，应有的湿布、灭火器（在走廊）、水、粉等教室里都没有。老师和学生也没有灭火经验。作为学校，一不应该在讲台上给潘杨点酒精灯；二不应该事前没有严格的安全教育和严格的监督责任；三不应该实验室内没有任何灭火器具和救急经验。是事前的安全预防、事中的管理监督、事后的救急灭火经验措施三个不到位而导致了起火的发生和起火时间的拖延，延长了烧伤的时间，造成了所谓的十度烧伤和伤情的扩大化。所以晨阳学校理应承担完全责任或比例70%以上的责任。至于学校说是学生嬉闹、无纪律造成和其他不正当的做法是站不住脚的。三、潘杨不按老师讲的去做，擅自捧酒精灯上讲台让老师点燃，捧回来把酒精灯放在桌子上没按规定放在酒精架上，之后用手穿火苗，又指示岳某1做重复动作，岳某1把酒精灯碰掉在地上后着火。整个过程岳某1是不小心又无意的情况下将灯碰下去才着的火的，潘杨对烧伤的发生负有很大责任，理应承担造成的更多经济损失。四、晨阳学校老师事后很长时间才让岳某1和证人刘某写事情经过，并要求书写一致，且让潘杨看了岳某1和刘本琦的事情经过后才写经过。对于伤情是否够十级建议重新鉴定。综上，请求支持岳某1、岳某2、鞠某的上诉请求。 晨阳学校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潘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望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岳某1、岳某2、鞠某的上诉请求。 晨阳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晨阳学校无责任或降低责任到20%以内；2．涉诉全部费用由潘杨监护人和岳某1监护人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一、岳某1同学在实验过程中无视课堂纪律，嬉闹打翻酒精灯导致潘杨受伤，岳某1同学是直接责任人。潘杨是自己受伤的间接责任人，她在实验过程中无视课堂纪律，是嬉闹的发起者。对他们两人应视为侵权责任共同体，应为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二、学校提供的校舍、场地、实验器材、设备等达标合格。实验室配备消防器材。实验过程发生着火后，灭火的方法应视情况而定，不能以实验室着火就必须动用灭火器为标准判定是否措施有效。扑灭初期火灾的方法是多种多样的，离开原地，就地打滚等都是有效措施。三、潘杨、岳某1两同学所做实验，是毕业班实验技术考试项目，是中考要求进行的。不是新实验，而是原有实验操作的重复训练。安全提醒、安全规定更是进实验室实验的常规必然要求。作为九年级毕业班的学生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理应知晓实验过程中违规违纪操作可能带来的后果。在实验过程中，学校有三名教师同时在场指导学生实验，本身充分说明学校对实验安全的高度重视，且已尽到高度照管责任，不能奢望课堂中，教师能对发生在学生中的任何时间、任何地方的情况都能全方位无死角的注意到。四、依据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注解“如果损害是由突发事件、未被教师同意且教师无法预见的行为引起，一般应认定学校无过失，不承担责任”。学生私下的打闹、嬉闹是隐蔽的、不易被发现的，是教师无法预见的。孟云等老师听到潘杨叫声后，才发现她裤子处有火苗，孟云等老师第一时间随即展开施救，包括指导灭火，打120，叫救护车，整个过程在很短的时间发生，灭火器就在旁边，不等拿到灭火器，火已经熄灭了。校领导也赶过去了。学校应急机制发挥作用。如果没有教师现场有效施救，后果将不堪设想。教师在整个处理过程正确、合理、科学、有效并对潘杨及时救治，不存在任何过错。五、事件发生后，学校积极展开调查取证并组织探望、补课，协调补考等，尽到了学校应尽的责任，学生及家长基本是满意的。六、此类“和事老”式判决，助长“校闹”的发生，不利于国家教育事业。一审判决加重学校责任，认定教师承担责任，是不了解学校教育教学规律、学生成长规律的表现。综上，请求支持晨阳学校的上诉请求。 岳某1、岳某2、鞠某辩称，不存在老师用校服扑灭救火这一事实，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潘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望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晨阳学校的上诉请求。 潘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某1、岳某2、鞠某、晨阳学校赔偿潘杨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共计28816.36元（最终明确数额待司法鉴定后确认）；2．由岳某1、岳某2、鞠某、晨阳学校负担涉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诉讼过程中，潘杨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岳某1、岳某2、鞠某、晨阳学校支付潘杨医疗费10906.36元、伤残赔偿金79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9300元、交通费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营养费2000元，以上共计122374.36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在晨阳学校组织的探究水沸腾实验特点的实验课上，潘杨、岳某1实验的酒精灯未摆放至实验指定铁架台底座上，而是摆在身前桌上，期间潘杨用手指在酒精灯火焰上来回穿梭，岳某1接着重复相同动作，此过程中岳某1不慎碰倒酒精灯，跌落酒精灯掉到一同实验的潘杨身上，潘杨裤子着火致潘杨烧伤。经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诊断为体表6%的烧伤（浅二度2%，深二度4%），潘杨于2018年4月17日至4月30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花费住院费9535.2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529.4元、个人支付5005.86元），此外花费门诊医疗费1371.1元。根据潘杨提供的委托家政服务中介协议、发票，显示潘杨支付自2018年4月18日至5月18日护理费9300元。根据潘杨申请，经一审法院司法委托，潍坊青州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一）被鉴定人潘杨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4.19%，构成伤残十级；（二）被鉴定人潘杨伤后需1人护理30日。潘杨因此次鉴定支出交通费550元、鉴定费2201元。岳某1的法定代理人岳某2、鞠某向潘杨先行给付款项10000元。另查明，在场学生刘本琦证称“4月17日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在物理实验室做实验，当时与我在同一个桌子上的还有岳某1、潘杨，当时我看见潘杨用手指在酒精灯的火苗上挥手指，之后岳某1也试了一下，结果在第二次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酒精灯，之后酒精灯落到了潘杨的裤子上着了火。”在场老师纪盼证称“听见潘杨尖叫一声后就回头看见酒精灯倒在她身上。潘杨跑到中间过道，喊老师。纪盼老师对她说：扑在地上灭火，在地上打滚后火没有熄灭。然后纪盼老师用校服帮潘杨灭火。在地上燃着的酒精灯在被熄灭潘杨身上火之后，孟云老师熄灭地上的火。王晓静老师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孟云老师则在潘杨身旁查看伤口，打电话通知潘杨爸爸。纪盼老师打扫酒精灯，叫男生出物理实验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等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潘杨与岳某1同为晨阳学校初中部学生，根据其年龄状况及受教育情况，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酒精灯被打翻致潘杨受伤这一侵害后果的发生，并非基于正常实验过程中的操作行为，而是岳某1超出实验教程范围的不当玩闹行为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对此，岳某1对潘杨烧伤而来的侵害后果，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岳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无独立的经济来源，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监护人即岳某2、鞠某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潘杨系在晨阳学校组织的实验课上受伤，学校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且潘杨衣服着火后现场无有效灭火措施，学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岳某1及在场学生刘本琦的陈述印证潘杨有与岳某1用手指来回穿梭酒精灯火苗的嬉闹行为，应适当减轻侵权人岳某1的责任。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情节，酌定岳某2、鞠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晨阳学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剩余责任由潘杨自行承担。关于潘杨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潘杨实际支出住院费5005.86元和门诊医疗费1371.1元，合计6376.9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鉴定结论，按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20年乘以伤残系数10%为79098元；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予以支持；护理费9300元，司法鉴定意见、委托家政服务中介协议、发票等能够初步证实，且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支持30天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680元、营养费2000元，岳某1、岳某2、鞠某、晨阳学校均无异议，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1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鉴定费2201元，系潘杨为查明伤情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00745.96元，由岳某2、鞠某按50%责任比例负担50372.98元，扣减已付款1万元，仍需支付40372.98元，晨阳学校按40%责任比例负担40298.3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岳某2、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杨40372.98元；二、东营市晨阳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杨40298.38元；三、驳回潘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元，由潘杨负担755元，岳某2、鞠某负担1132元，东营市晨阳学校负担905元。 晨阳学校于二审庭审结束后提交安全预案一份，本院认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恰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岳某1已经年满15周岁，根据其年龄、智力及受教育情况，应对不按规定操作实验的危险性有一定的认识。岳某1在实验课上手穿火苗，措手划落酒精灯的行为直接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其行为过错程度较重，应对潘杨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由于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责任由监护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学生操作酒精灯实验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因素，如果不当操作可能会引发火灾，晨阳学校未举证证实在实验前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并告知不按规定操作带来的严重后果，也未举证证实按照应急预案进行了必要的演练，其应当对潘杨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潘杨最先在实验过程中手穿酒精灯火苗，引起岳某1模仿行为，对自身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依照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判令岳某1的法定代理人岳某2、鞠某承担50%的责任，晨阳学校承担40%的责任未有明显不当。潘杨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是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作出，鉴定程序合法、依据科学，岳某1、岳某2、鞠某建议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一审鉴定意见，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岳某1、岳某2、鞠某及上诉人晨阳学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元，由上诉人岳某1、岳某2、鞠某承担1396元，上诉人晨阳学校承担1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