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9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文博，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平县天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平县柏城镇柏城路西段路北。法定代表人:张飞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林，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张建中，男，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出山镇黄土岗村委一组。一审被告：刘玉辉，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睿，河南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文博因与被申请人西平县天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雨小额贷公司）及一审被告张建中、刘玉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7民终4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申68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文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被申请人天雨小额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鹏、张士林，一审被告刘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睿，张建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博再审称：其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一、原审判决在证据规则的适用上是错误的。1、原判认为鉴定意见没有做出合同是伪造篡改的结论是错误的。鉴定机构已经作出了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的鉴定意见，作为鉴定机构，不可能也无权得出担保合同系伪造、篡改的结论。该权利的行使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作出判断。2、原判认定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既然是格式合同，在发生歧义时，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原审违背了格式合同的解释规则，同时，三页纸张的合同，正常情况下一次打印形成，出现打印两张后再换不同批次纸张的情形极小，更不可能两份不同日期的担保合同，出现了完全不一致的极小概率事件，因此，原审法院作出“存在合同中的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及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的可能性”解释是错误的，即是法官的主观臆断，也是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有利的解释。3、天雨小额贷公司将合同的纸张更换，造成了担保期限的延长，借款期限本来约定的是两个月，现在更改成了两年。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且张建中也一再强调第一页、第二页与自己签订的合同不符，要求提供自己签字的合同，但是原审却认定以上合同真实有效错误。二、对张文博提出的鉴定申请，应当受理。听证中，张文博向法院申请对合同中的骑缝指纹印油形成时间与合同第三页中存在指纹印油时间做出鉴定，以及对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的形成时间做出鉴定，以证明案涉合同确有偷梁换柱的可能，也是解决本案争议焦点的可靠路径，请法院准许。三、借款期限届满后，张建中多次陈述已经换过两次合同，在省院听证的时候天雨小额贷公司也当庭承认中间与张建中换过两次合同，主合同更改了，而换合同的时候担保人未到场、未签字。借款人的借款期限是2个月，张文博担保的期限只有6个月，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综上，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原审对证据的判断明显不公，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文博不承担担保责任。天雨小额贷公司辩称：一、担保合同明确约定担保期限为30个月，担保合同本身就独立于借款合同。出借人、担保人、借款人各持一份担保合同。如果担保人对担保期限有异议，应当提供他们所持有的合同来证实该事实。二、经鉴定担保合同虽然不是一次性形成，但是在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第一条装订痕迹未见明显异常，合同不存在编造的现象。鉴定结论只是说纸张不同，因贷款机构有大量的业务，存在纸张批次不同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不能因纸张的批次不同主张合同已经变更。三、2018年2月14日，经天雨小额贷公司催要，张文博偿还了50万元，还继续履行担保责任，其称超过了担保期限，没有事实依据。四、张建中应当提供其持有的合同来证实合同进行了变更，原审及再审中其没有出示所持有的合同，其还款记录上也不显示借款期限，其单独以鉴定意见来认为合同是变更、伪造的不具有事实基础。刘玉辉没有申请再审，是否审查刘玉辉的申请请求，由法院确定。张建中述称：担保合同不真实，被天雨小额贷公司人为更改替换过。张建中是借款人，合同约定的是两个月的借款期限。借款的利息是三分五，第一个月其直接支付70000元利息，第二月从银行转账支付35000元，第三个月之后每月都是按四分利息支付的。借款第三个月的时候更换第一次合同，把利息改成了四分。其同意还给天雨小额贷公司200万元本金和二分利息，但是原来支付过的利息高出部分应该抵扣本金。刘玉辉同意张文博的意见，要求对两份合同形成的时间及文书的形成时间、对按压指纹进行鉴定。另称，在再审听证时，天雨小额贷公司明确指出与借款人张建中之间多次更换借款手续，但该更换行为没有得到担保人的认可，天雨小额贷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了借款合同的内容，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天雨小额贷公司向河南省西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连带偿还天雨小额贷公司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64万元（其中64万元的利息是200万元从2016年7月23日至2017年11月23日期间的利息，对于2017年11月23日以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支付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天雨小额贷公司和张建中签订编号为豫（天雨）2014第0709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建中向天雨小额贷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7月9日起至2016年7月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4%，张建中向天雨小额贷公司出具收据。2014年7月10日，天雨小额贷公司和张建中签订编号为豫（天雨）2014第0710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建中向天雨小额贷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6年7月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4%，张建中向天雨小额贷公司出具收据。2014年7月9日天雨小额贷公司和张文博、刘玉辉、张建中签订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09-1号《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张文博、刘玉辉为编号为豫（天雨）2014第0709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贷款到期之日起30个月，主合同延期的，担保人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同时顺延。2014年7月10日天雨小额贷公司和张文博、刘玉辉、张建中签订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10-1号《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张文博、刘玉辉为编号为豫（天雨）2014第0710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贷款到期之日起30个月，主合同延期的，担保人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同时顺延。经鉴定，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09-1号的《担保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10-1号的《担保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另查明：2018年2月14日张文博代张建中向天雨小额贷公司还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天雨小额贷公司、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张建中未按时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负违约责任。天雨小额贷公司要求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张建中应按年利率24%向天雨小额贷公司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张建中于天雨小额贷公司提起诉讼后偿还50万元，该偿还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故该50万元应当视为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向天雨小额贷公司支付的利息，从2016年7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支付天雨小额贷公司利息至2017年8月8日。关于张文博、刘玉辉辩称，经鉴定两份担保合同均是第一页、第二页与第三页不但用纸不一致，而且字体字迹不一致，明显是人为的变造和伪造，实际借款期限是2个月，天雨小额贷公司在借款到期至起诉之日从来没有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二担保人的保证责任免除的辩论意见不能成立。虽然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为：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09-1号的《担保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编号为豫（天雨）2014字第0710-1号的《担保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但该鉴定意见书并未有《担保合同》系伪造篡改的鉴定结论，而且该《担保合同》系格式合同，即存在合同中的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及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的可能性，张文博、刘玉辉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张文博、刘玉辉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依照担保合同的约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自贷款到期之日起30个月，天雨小额贷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保证人张文博、刘玉辉应按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7）豫1721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张建中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天雨小额贷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张文博、刘玉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申请费5000元，由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负担。张文博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天雨小额贷公司对张文博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文博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本案中，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显示借款期限为24个月，担保合同显示借款期限为24个月，保证期间为贷款到期之日起30个月。涉案的两份担保合同虽经司法鉴定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但鉴定意见书并未做出担保合同系伪造、篡改的鉴定结论，且担保合同系格式合同，存在合同中的纸张不是同一批次纸张及不是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的可能性，而张文博除其自己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当时签署的保证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个月，以及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故本案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和保证期间应依据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载明的期限确定。依照担保合同的约定，本案的保证期间为自贷款到期之日起30个月，天雨小额贷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保证人张文博应按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张文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豫17民终44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文博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是天雨小额贷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借款期限与担保期限的内容均为打印体，共计三页。借款合同中天雨小额贷公司与张建中在第三页的同一页面盖章、签字。担保合同中天雨小额贷公司在第二页有30个月担保期限的页面上加盖公章，借款人张建中、担保人张文博和刘玉辉同时在第三页没有合同内容的页面上签字。经原审鉴定，担保合同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同一时间形成。2、本案担保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四份，出借人、担保人、借款人、公证处各持一份。天雨小额贷公司持有一份担保合同，而张建中、张文博、刘玉辉均称天雨小额贷公司没有向他们提交合同，天雨小额贷公司称没有去公证处办理留存担保合同。3、再审中，合议庭要求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与本案担保合同同一时期的合同样本，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担保合同显示：2013年12月2日，天雨小额贷公司与丁学勇、杨明签订的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间为六个月。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再审申请人张文博应否对张建中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焦点问题，张文博再审称，借款期限是2个月，担保合同中没有约定担保期限，担保合同是天雨小额贷公司编造、伪造的，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查，本案中，依据双方担保合同的约定，出借人、担保人、借款人和公证处均持有一份担保合同，但目前只有天雨小额贷公司持有该合同向法院主张权利，借款人张建中和担保人张文博、刘玉辉均称天雨小额贷公司没有交给他们合同，天雨小额贷公司也没有将合同到公证处进行公证。案涉担保合同是天雨小额贷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文本，内容均为打印字体。作为专业的天雨小额贷公司制作的合同样本应该规范符合标准，特别是涉及当事人重大权利义务的内容如借款期限、担保期间的约定的页面均应该有当事人的签字，在合同的尾部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均应在同一个页面。而在本案中，天雨小额贷公司持有的担保合同中第二页约定的保证期间30个月的内容页面上没有担保人的签字，只有天雨小额贷公司的印章，借款人张建中、担保人张文博、刘玉辉的签字却在没有合同内容的最后一页，明显不符合专业的合同文本格式，且张文博、刘玉辉对前两页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前两页内容是虚假的。张建中提出借款期限实际为2个月，借款到期后更换了手续，更换手续时担保人未到场，对此担保人张建中、刘玉辉予以认可。再审中，天雨小额贷公司也认可之间更换过。在天雨小额贷公司与担保人张建中、刘玉辉对格式合同发生歧义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认定规则，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原审中，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担保合同是否存在变造、伪造的事实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本案中两份担保合同的前两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形成。对此，天雨小额贷公司的解释为公司业务量大，纸张的批次不同、打印机不同，而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不同，却出现同样的问题，显然天雨小额贷公司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再审中，按照合议庭的要求，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了与本案担保合同同一时间段的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显示担保期间只有6个月，也没有出现纸张不同的问题。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虽然天雨小额贷公司提供的担保合同最后一页上有担保人张建中、刘玉辉的签字，但由于合同文本存在重大瑕疵，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担保合同是担保人张建中、刘玉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确认，故对该担保合同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天雨小额贷公司不能充分证明该担保合同的有效性，故其要求担保人张文博承担担保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文博再审要求免除其担保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中担保人刘玉辉也提出了与张文博同样的理由，也递交了再审申请书，其和张文博均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故其担保责任也应一并免除。关于借款人张建中提出其偿还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且二审中其没有提出上诉，也没有申请再审，已失去了再审利益，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对借款人张建中的实体处理正确，但在对担保人张文博、刘玉辉的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7民终4414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西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1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为：张建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西平县天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三、驳回西平县天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申请费5000元，由张建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西平县天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