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德，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身份证号码：155****(0)。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清，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浓，女，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25。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胜强，广东焯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德因与被上诉人黄春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2016年1月17日的《借条》因借款未交付而不生效，并驳回黄春浓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春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春浓于2016年1月12日转账给梁瑞玲的12万元，是2016年1月17日《借条》所指的12万元，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2016年1月12日这笔转账，是黄春浓与梁瑞玲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与李振德无关。关于2016年1月12日这笔转账，李振德从来不知情，黄春浓及梁瑞玲都从来没有告诉过李振德。黄春浓在一审开庭时才提交由梁瑞玲从梁瑞玲账户打印的交易明细，李振德的诉讼代理人在开完庭后转告李振德，李振德大为惊讶!黄春浓与梁瑞玲这一串通举证行为，更加证明了其配合一起提起虚假诉讼。2016年1月12日这笔转账12万元形成一个独立的借贷法律关系，在这个法律关系中，黄春浓已将12万交付给梁瑞玲，是梁瑞玲的私人借款，梁瑞玲负有偿还义务。这一事实，从以下几点可以证实：其一，黄春浓在一审起诉时，为了掩盖这一事实，故意只提交黄春浓的一页存折，当庭才临时提交由梁瑞玲从梁瑞玲账户打印的一页交易明细。其二，在一审庭审时，黄春浓隐瞒其借款给梁瑞玲的事实。在李振德提出异议、质疑，并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下，黄春浓不得已才提供了其中国建设银行江门礼乐支行从2016年1月12日到2018年8月23日的银行交易明细，由此显示出梁瑞玲于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9月28日共支付给黄春浓53200元。至此，不难看出，黄春浓于2016年1月12日转账12万元给梁瑞玲，是梁瑞玲私下向黄春浓借款；梁瑞玲于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9月28日共支付给黄春浓53200元，是偿还这笔借款。(二)2016年1月17日《借条》形成的是另一个独立的借贷法律关系，在这个法律关系中，黄春浓并没有将这笔借款交付，借条不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此，2016年1月17日《借条》，黄春浓并没有将这笔借款交付，借条没有生效，李振德没有借到钱，当然无须承担偿还责任。黄春浓并没有将这笔借款交付这一事实，可以从以下几点反映出来：其一，黄春浓在起诉状中主张李振德是因生产经营需要而借款，其理由不成立，李振德在澳门打工，不存在什么生产经营需要，无需借款。其二，黄春浓一审时声称，其向梁瑞玲了解，梁瑞玲说于2016年1月12日收到黄春浓转账的12万元后，用于代李振德向珠海恒信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恒信公司)还款，但没有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反而是，从黄春浓当庭提交的梁瑞玲《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看，从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并没有反映出梁瑞玲将2016年1月12日收到黄春浓转账的12万元转付给恒信公司。二、一审法院不接受李振德的申请，没有前往调查黄春浓、梁瑞玲的其他银行账号的银行流水记录，程序不当。《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李振德及其代理人因客观原因无权查询黄春浓、梁瑞玲的其他银行账号的银行流水记录，故此申请一审法院调查，一审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收集，从而导致无法查清事实。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本案中，在一审庭审时，黄春浓一方面确认其与梁瑞玲父亲是邻居，由此认识梁瑞玲，此后才认识李振德，另一方面又声称其借款时不确定黄春浓与梁瑞玲的关系，故此不将梁瑞玲列为被告，明显自相矛盾。种种迹象表明，黄春浓串通梁瑞玲及其父亲提起虚假诉讼。即使黄春浓放弃对梁瑞玲的起诉，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追加梁瑞玲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黄春浓辩称：李振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对于李振德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进行查明，黄春浓除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0日后由李振德配偶梁瑞玲支付给黄春浓合共508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2.从李振德亲笔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欠款人”字样以及借款金额12万元与2016年1月12日黄春浓转帐的金额是一致的，可以证实李振德确实存在向黄春浓借款，并已收到借款的事实。黄春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振德向黄春浓清偿借款120000元及利息84664.11元(按12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8日计至2018年12月26日止，按月息2%计算，以后的利息依法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判令诉讼费用由李振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振德通过其配偶梁瑞玲认识黄春浓。2016年1月12日，李振德向黄春浓借款，黄春浓向梁瑞玲的银行账户转账汇入120000元。2016年1月17日，李振德向黄春浓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黄春浓120000元正，按月息两分每月还息2400元正，按借条日期计算，归还日限一年内还清。欠款人：李振德，2016年1月17日。黄春浓向梁瑞玲支付借款120000元后，梁瑞玲以同一账号向黄春浓的同一账号支付过款项，具体如下：2016年4月10日支付2400元，2016年5月4日支付10000元，2016年5月5日支付10000元，2016年5月8日支付10000元，2016年5月11日支付800元，2016年9月26日支付10000元，2016年9月28日支付10000元，共53200元。另查明，李振德与梁瑞玲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12年7月10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3月18日登记复婚。诉讼期间，梁瑞玲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询问并述称，梁瑞玲与李振德约于2018年9月开始分居，但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涉案借款是根据李振德的要求划到梁瑞玲的账户中，再由梁瑞玲转给李振德的债务人，用于偿还李振德的其他债务；除了涉案借款外，梁瑞玲还曾经向黄春浓借过其他款项，在2016年4月10日至2016年9月28日期间向黄春浓支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黄春浓的其他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李振德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黄春浓的户籍所在地、借款交付地均在内地，因此，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黄春浓与李振德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梁瑞玲向黄春浓支付的款项是否视为偿还涉案借款?三、李振德应向黄春浓偿还借款的本金以及利息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黄春浓主张李振德借款120000元，并提供《借条》、银行流水的原件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李振德向黄春浓出具《借条》，双方达成借款合意，黄春浓将借款交付给李振德的配偶梁瑞玲，视为已向李振德交付借款。因此，黄春浓与李振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关于李振德主张涉案借款是梁瑞玲所借并使用，李振德没有收到借款，因此无须还款。黄春浓主张，由于李振德称其另拖欠他人债务，不方便收款，因此，李振德要求将借款划入梁瑞玲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借条》载明“今借到”、“欠款人”字样，从借条内容可以看出，李振德已确认收到借款；第二，李振德辩称，对于梁瑞玲的不良消费行为，李振德多次劝阻无果，为此，梁瑞玲欠下多笔债务，李振德不同意帮梁瑞玲还款，于是梁瑞玲向黄春浓借款。但李振德又愿意在《借条》签名，且仅有李振德一人签名，没有让梁瑞玲签名，李振德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李振德又称，《借条》签订后没有收到借款，《借条》一直放在梁瑞玲父亲处。李振德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签订《借条》的法律后果，在签订《借条》后没有收到借款，但又不收回《借条》，此举也不符合常理；第三，即使涉案借款是由梁瑞玲所借，但李振德在《借条》上签名，足以证明该借款李振德是知悉且同意的，该债务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黄春浓仅向李振德主张权利，没有向梁瑞玲主张，是黄春浓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对李振德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春浓确认梁瑞玲于2016年4月10日支付的2400元是偿还涉案借款第一个月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6年4月10日后支付的款项，黄春浓、梁瑞玲均主张是梁瑞玲偿还黄春浓的其他借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梁瑞玲、李振德在黄春浓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处于分居状态，而李振德是通过梁瑞玲认识黄春浓，且涉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黄春浓没有向梁瑞玲主张权利，但梁瑞玲仍是债务人之一，在黄春浓、梁瑞玲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梁瑞玲向黄春浓支付的款项共53200元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关于李振德申请调查黄春浓、梁瑞玲的其他银行账号的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梁瑞玲已偿还涉案借款。根据黄春浓提交的银行流水，黄春浓向梁瑞玲交付借款以及梁瑞玲向黄春浓还款，两人均使用相同的账号，李振德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梁瑞玲向黄春浓的其他账号偿还过借款，对此李振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李振德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借条》约定借款期内月利率为2%，现黄春浓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期内及逾期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当事人约定还款的顺序，故梁瑞玲支付的款项应按上述法律规定，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抵充。《借条》约定“按月息两分每月还息”，因此，2016年1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的利息应于2016年2月16日前支付，2016年2月17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利息应于2016年3月16日前支付，如此类推。按梁瑞玲还款的时间、金额，以年利率24%计算，李振德已经还清2016年10月16日前的利息，尚欠本金86040元。2016年10月17日起的利息，李振德应以8604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给黄春浓。李振德主张其与梁瑞玲夫妻感情不和，本案是梁瑞玲为离婚变相多分财产而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振德与梁瑞玲均确认两人于2018年左右开始分居，而本案《借条》出具时间以及转账时间发生于2016年，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借条》时，李振德与梁瑞玲已经发生矛盾。李振德该项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春浓与李振德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振德应否向黄春浓偿还借款86040元及利息。黄春浓为证实其与李振德存在120000元借贷关系，提供了有李振德签名的《借条》及黄春浓向梁瑞玲转账120000元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因李振德是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上述涉案《借条》，且李振德对其在涉案《借条》上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李振德作为涉案借款债务人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故认定认定李振德为涉案120000元借款的借款人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李振德上诉主张黄春浓向梁瑞玲转账的120000元是黄春浓与梁瑞玲之间的另一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黄春浓未向李振德交付涉案《借条》约定的120000元借款，涉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对此，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黄春浓向梁瑞玲转账120000元发生在2016年1月12日，而李振德于2016年1月17日向黄春浓出具涉案《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黄春浓120000元，结合上述款项转账时间、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以及《借条》载明“今借到”120000元借款的表述，本案符合由债权人先交付借款本金，之后再由债务人出具借条的出借特征。其次，李振德一审辩称“因梁瑞玲向其要钱偿还借款，其经不起梁瑞玲的软缠硬磨才同意写下涉案《借条》交给梁瑞玲父亲”，从李振德的该抗辩可知，退一步来说，即使涉案借款认定为梁瑞玲所借，但李振德出具涉案《借条》的行为亦表明其出具涉案《借条》时具有作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李振德未举证证明其与黄春浓明确约定2016年1月17日前已向梁瑞玲出借的借款不属于涉案《借条》所负的借款的情况下，黄春浓主张其于2016年1月12日向梁瑞玲转账交付的120000元即为涉案借款进而主张李振德偿还，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李振德主张涉案借款120000元未交付，其与黄春浓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李振德还上诉主张应追加梁瑞玲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以及应调查黄春浓与梁瑞玲的其他银行流水记录。因是否追加梁瑞玲为被告属于债权人黄春浓的权利，黄春浓在本案未对梁瑞玲提起诉讼是其自身权利处分，是否追加梁瑞玲为本案第三人对本案审查处理亦无实质影响，故本院对李振德关于追加梁瑞玲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李振德在本案承担相应责任后，其与梁瑞玲之间的债务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救济。另因黄春浓与梁瑞玲的其他银行流水记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故对李振德提出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黄春浓与梁瑞玲的其他银行流水记录的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李振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元，由上诉人李振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