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尚春喜，男，汉族，1980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民，河南达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俊峰，男，汉族，1973年10月9日出生，住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红海，浚县浚州街道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浚县卫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浚县卫河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高飞，该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生，河南黎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尚春喜因与被申请人李俊峰、浚县卫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卫溪办事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豫民申37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尚春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民、被申请人李俊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红海、被申请人卫溪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春喜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8)豫0621民初2542号、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卫溪办事处立即拨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47394.886元给付尚春喜或发还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案涉被征收房屋等附着物权属纠纷而作出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房屋、树木等附着物均是尚春喜雇人建造的,后尚春喜转租给李俊峰，李俊峰修建、扩建部分房屋等附着物。政府征收、拆迁案涉土地、房屋等附着物时,因李俊峰还在租赁期间,故相关工作人员通知李俊峰在补偿物明细表上签字,目的是告知附着物,并非是谁签字谁具有所有权。且租赁合同到期终止后,李俊峰拒不腾离，尚春喜于2015年4月起诉李俊峰停止侵权,腾清搬离案涉租赁场地,后经法院判决,责令李俊峰停止侵权,腾清搬离案涉租赁场地。其次，尚春喜与李俊峰在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经双方协议,厂房经乙方(李俊峰)改建后,如合同到期乙方不得拆除厂房应归甲方(尚春喜)所有。两年内如甲方出售按原价赔偿给乙方，厂房改建所有费用。如两年后出售,可按折旧价赔偿乙方,赔偿费用双方可协商。”征收补偿时该合同已履行到期，李俊峰所建的房屋等附着物所有权应归尚春喜,故该补偿款应给予尚春喜。附着物补偿的依据应该以所有权的归属而给付，并非投资人投资,因为投资人(李俊峰)投资后，在租赁期间已经收回投资,在租赁合同结束后,租赁物返还给出租人（尚春喜),投资人丧失所有权，双方约定了附着物所有权发生转移,自附着物的所有权转移后,征收补偿当然应归属所有权人即尚春喜。（二）二审法院审理超出请求。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两年以内”以何时为起算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是二审法院审查的内容，当事人应另诉解决。（三）尚春喜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提供新证据经过公证的陈某的证言，该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的“两年内”是以签订合同之日起两年内，而非合同到期后两年内。（四）一、二审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按照“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原则处理。根据合同约定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附着物补偿应归所有权人所有，按照“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李俊峰辩称，（一）李俊峰依据2010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投资将鸡场改建成牛场，还投资拉了围墙，种上果树，硬化了地面，又增添了饲料机等设施，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系李俊峰投资归李俊峰所有，原审依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判决并无不当。(二)2010年4月1日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1日到期，2015年7月份，即该合同到期后两年内，卫溪办事处征用该土地,补偿费应归李俊峰。尚春喜主张应从租赁合同签署时开始计算两年时间，没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且不合逻辑。原审从租赁合同到期开始计算两年时间，符合逻辑，也合乎常理，更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本意。（三）2015年7月17日，卫溪办事处出具的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明细表，双方在该表上签字确认，该证据既是尚春喜对涉案财产归属李俊峰的确认，又是尚春喜对原签订合同中的两年内、两年后的起算点，应从合同到期时开始计算的确认，且尚春喜从签字后至本案一审起诉前从未提出过异议，故应自租赁合同到期后开始计算两年时间。（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尚春喜的再审请求。卫溪办事处辩称，尊重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且已经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完毕。李俊峰于2018年1月11日起诉至浚县人民法院请求，卫溪办事处立即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47394.886元。浚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豫062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书，李俊峰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17日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6民终108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浚县人民法院重审。浚县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05年6月23日，尚春喜与陈长喜、邢新州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10年，于2015年6月22日到期。协议签订后，尚春喜建造养鸡场。主要设施有：养鸡舍三栋，约1.5-1.6米左右，砖混办公用房、铁大门一套，有养鸡的葫芦形料槽，铁大门东西两侧建有围墙大约8-10米左右，西侧2米、东侧6—8米，打机井一眼，修水塔一座，架有用电线路，硬化了场区的水泥地面，场区周围栽有杨树67棵，场区南边有板房一座，场区北部有预制板房一座，鸡场周围有杨树、没有院墙，没有栽果树，也没有拉铁丝网。2010年4月1日尚春喜将自己所建造养鸡场转租给李俊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5年，即自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租赁费每年2万元。租赁协议签订后，李俊峰将养鸡场改建成养牛场，改建部分为李俊峰在尚春喜所盖的养鸡场上将三栋1.5米—1.6米高的鸡舍加高搭棚，改建成了养牛棚，西边棚顶搭了铁架顶，上面是石棉瓦，东边的棚大约94米长，其中50米搭的是铁架棚，上面是彩钢瓦，另一个棚是竹架子，只是搭了北边一半。李俊峰接手后，又把牛场围墙全部拉上，栽种了果树。在原来尚春喜地面硬化的基础上（原来有4—5公分厚且都已老化）对大门口前面的地面重新硬化了有30—40米左右，仓库门前也做了硬化。三个养牛棚内为了出牛粪方便作了15公分左右的斜坡硬化，栽种了绿化果树，拉了铁丝网，搭建了简易彩钢瓦及石棉瓦房，更换了料槽变成养牛的料槽，添加了饲料机、压力罐、地泵等。麦秸垛是养牛的饲料。租赁合同到期后，因卫溪办事处修淇河路需征收李俊峰牛场占用的土地，需拆迁地上附着物，卫溪办事处工作人员对牛场内的附着物进行了勘测，并制作了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李俊峰、尚春喜及陈长喜对该附着物补偿明细表进行签字认证属实。浚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李俊峰与尚春喜签订的租赁合同虽未经原土地使用权人陈长喜及邢新州同意，但已实际履行到期，且陈长喜、邢新州在转租期间并未提出异议，故该租赁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履行。卫溪办事处修淇河路征收李俊峰牛场占用的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据此，卫溪办事处应按照法院已查证的附着物的实际情况，将李俊峰投资兴建部分的附着物收益分配给李俊峰。李俊峰投资物品有：果树15棵（合款3800元）、彩钢顶砖墙房（合款7744元）、铁丝网（350元）、石棉瓦棚（800元）、压力罐（500元）、饲料机（1500元）、地泵（5000元）、麦秸垛（3412.5元）、小型附着物（6593.64元）、彩钢瓦棚（20760元）、料槽（760元）。围墙系李俊峰拉建，但是大铁门两侧有尚春喜原建围墙8-10米左右。围墙共389.05平方米，每平方米补偿55元，共计补偿21397.75元。除去尚春喜的大约20平方米外，李俊峰应得围墙补偿款20297.75元。水泥地面系李俊峰在尚春喜原来地面硬化的基础上重新硬化，水泥地面的补偿款以李俊峰分得二分之一为宜，水泥地面共计补偿81438元，李俊峰应分得40719元。羊棚与牛棚虽系在原来鸡场的基础上加高搭棚所建，但是改建牛棚投资较大，李俊峰应分得羊棚和牛棚补偿款的五分之四为宜。两座羊棚和一座牛棚共计补偿283314元，李俊峰应分得226651.2元。综上，李俊峰共应分得附着物补偿款338888.09元。该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豫0621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一、卫溪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俊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38888.09元；二、驳回李俊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李俊峰承担1610元，由卫溪办事处承担6400元。李俊峰、尚春喜均不服，分别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李俊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尚春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卫溪办事处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47394.886元给付尚春喜。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李俊峰在将尚春喜原建的养鸡场改建成养牛场后，养牛场被征收的补偿款在两人之间如何分配的问题。实际就是两人2010年4月1日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九条的理解问题。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经双方协议厂房经李俊峰改建以后，如合同到期李俊峰不得拆除厂房，应当归尚春喜所有，两年内如尚春喜出售，按原价赔偿李俊峰厂房改建所有费用，如两年后出售，可按折旧价赔偿李俊峰，赔偿费用双方可协商。”该合同履行期限是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合同到期后，养牛场所占用土地被征收。李俊峰称租赁合同第九条所约定的“两年内、两年后”自租赁合同到期开始起算，尚春喜称应从租赁合同签署后开始起算。该院认为，尚春喜称应从租赁合同签署时开始起算“两年”时间，没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且不合逻辑，李俊峰称应从租赁合同到期开始起算“两年”时间符合逻辑，也合乎常理。卫溪办事处工作人员对养牛场内的附着物进行勘测、制作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时，李俊峰、尚春喜对附着物补偿明细表分别进行签字确认，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尚春喜对李俊峰签字提出过异议，由此也可以证明是自租赁合同到期后开始起算“两年”时间。一审法院根据李俊峰、尚春喜投入养牛场、养鸡场的实际情况分配补偿款公平合理。尚春喜、李俊峰上诉主张补偿款都归自己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该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豫06民终1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李俊峰负担2470元，尚春喜负担5540元。本案再审期间，尚春喜提交经过公证的证人陈某的证言，拟证明尚春喜与李俊峰签订租赁协议时，其是见证人。当时尚春喜准备将鸡场出售给别人，李俊峰说签订租赁协议也不影响尚春喜卖鸡场。如果尚春喜在签订协议后两年内（即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卖掉鸡场，就原价赔偿李俊峰投资改建的费用，如果两年后（即2012年4月1日以后到协议终止之日）卖掉鸡场，按折旧价赔偿给李俊峰。即案涉租赁协议第九条约定的“两年内”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对此，李俊峰质证认为，该证言不真实，陈某是其和尚春喜共同确定的见证人，陈某见证的内容是原协议的全部内容，应以原协议的条款作出正确解释。且本案纠纷从2015年开始，至今已长达四年之久，陈某作为见证人，其证言不是新证据。卫溪办事处质证认为，请法院按照证据规则依法作出判断。本院再审查明，浚县人民法院（2015）浚民初字第854号、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鹤民终字第774号民事判决认定李俊峰与尚春喜租赁协议于2015年5月1日到期，李俊峰继续占有租赁物的行为构成侵权，判决李俊峰腾清、搬离租赁场地，并赔偿尚春喜经济损失3333.34元，该案已执行完毕。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卫溪办事处支付李俊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38888.09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案涉土地因政府修路征收，需拆迁地上附着物，并对附着物进行补偿，尚春喜与李俊峰因补偿款分配问题引发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案涉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归属。首先，尚春喜与李俊峰签订的租赁协议第九条约定“经双方协议厂房经李俊峰改建以后，如合同到期李俊峰不得拆除厂房，应当归尚春喜所有，两年内如尚春喜出售，按原价赔偿李俊峰厂房改建所有费用，如两年后出售，可按折旧价赔偿李俊峰，赔偿费用双方可协商。”该条明确约定了协议到期后厂房所有权的归属，即2015年5月1日协议到期后厂房归尚春喜所有。对该条约定中“两年”的起算时间，尚春喜和李俊峰有不同的主张，导致双方出现争议。李俊峰认为，合同到期后，厂房归尚春喜所有，但尚春喜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即合同到期后两年内，尚春喜出售厂房按原价赔偿给李俊峰，两年后出售厂房则按折旧价赔偿李俊峰，费用可以协商。尚春喜认为，“两年内”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合同到期后，厂房无条件归尚春喜所有。综合考虑本案情况，本院认为，尚春喜的主张有证人陈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且更符合租赁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整体意思和客观实际。即便是按照李俊峰的解释，尚春喜也仅是补偿李俊峰厂房改建费用，厂房的所有权仍应归尚春喜所有。其次，卫溪办事处于2015年7月17日制作的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李俊峰、尚春喜分别进行签字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尚春喜对李俊峰签字提出过异议，但上述明细表仅是对需补偿附着物的记载，并未确定附着物的归属。李俊峰在该明细表上部分附着物旁标注“√”，并以此主张该附着物的补偿款应归其所有，尚春喜对此并不认可，称自己签字时，明细表上没有任何标注。正是因为李俊峰、尚春喜对部分附着物的归属存在争议，卫溪办事处才让两人都在补偿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因此，尚春喜的签字并不是对李俊峰自己标注补偿项的认可。最后，根据租赁协议第九条约定的“厂房归尚春喜所有”应指李俊峰改建后与厂房相关的不动产，李俊峰投资添置的其他可腾清搬离的动产设施仍归李俊峰所有。同时，浚县人民法院（2015）浚民初字第854号、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鹤民终字第774号民事判决也判决李俊峰腾清并搬离租赁场地。根据案涉附着物补偿明细表的记载，果树15棵、压力罐1个、饲料机1台、地泵1套、麦秸剁682.5立方米、小型附着物94194件、喂牛料槽19米不属于上述厂房的范围，该部分附着物的所有权应归李俊峰所有，其余附着物的所有权应归尚春喜所有，附着物补偿费亦应据此分配。同时，明细表记载的“31CM以上树”共67棵，生长10年，该收益应由尚春喜、李俊峰各分一半为宜。综上，卫溪办事处应支付李俊峰附着物补偿款共计24078.64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尚春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8）豫0621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浚县卫溪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俊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4078.64元；三、维持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8）豫0621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李俊峰负担7585元，浚县卫溪街道办事处负担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李俊峰负担7585元，尚春喜负担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