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鹿寨镇建中西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389982471XG。 负责人：张灿辉，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帆，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报陆，男，1994年7月29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址：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鹿寨支行）与被上诉人廖报陆信用卡纠纷一案，工行鹿寨支行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各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工行鹿寨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被上诉人廖报陆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鹿寨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信用卡借款关系，非民间借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为年利率34.07%,超过当前相关法律、法规对借款利率的最高限制，但在判决中并未列明具体的法律条文。实际上，我国无法律规定约束信用卡利率上限，关于借款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根据该规定第一条，上诉人作为依法设立的金融机构与被上诉人形成的系信用卡借款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不受民间借贷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上限的约定。二、上诉人收取的透支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符合法定标准。本案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没有违反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收取的违约金（滞纳金）标准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也没有违反《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三、上诉人收取的分期手续费系有偿对价，一审法院将手续费列入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五十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业务，提供服务，按照规定收取手续费。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为客户办理信用卡购车业务提供了服务，支出了相应的人工、材料等成本，收取相应的手续费符合法律规定，该费用系有偿对价，与客户是否逾期还款没有因果关系，与透支利息、违约金（滞纳金）性质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将手续费列入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范围，得出“违约金、利息、律师费、手续费加起来显著背离了实际损失的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期付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归还透支资金，承担本合同项下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催收费等）。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用。因借款人逾期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不属于为获取借款支付的成本，是借款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所产生的费用。律师代理费和法院诉讼费是一样性质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报陆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要求的利息太高。 工行鹿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工行鹿寨支行与廖报陆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二、廖报陆向工行鹿寨支行偿还信用卡透支款53,747.55元（欠款暂计至2019年1月12日，其中本金37,935.88元，透支利息8,512.29元，违约金7,299.38元，上述欠款之后的透支利息、违约金按《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的约定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廖报陆承担工行鹿寨支行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68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2月14日，廖报陆向工行鹿寨支行提交《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向工行鹿寨支行申请办理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卡，并签字申明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该申请表所附材料包括《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其中《章程》规定的条款与本案有关联的内容主要是：分期付款是指使用贷记卡购买商品或服务时，在发卡机构提供的分期付款期数范围内，按照与发卡机构约定的还款计划，每月向发卡机构归还当期应还款项，直至商品或者服务总价完毕为止的一种交易方式；最低还款额是指发卡机构规定的持卡人在到期还款日前应该偿还的最低金额，是上一期账单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和当期账单透支余额一定比例的总和，最低还款额以对账单记载为准；持卡人应承担牡丹信用卡项下发生全部债务，并在发卡机构规定的还款期限偿还欠款。上述《合约》注明：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甲方（即廖报陆）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当期应还款项，则无须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之外的透支利息；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甲方可按照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甲方按最低还款额还款的，乙方（即工行鹿寨支行）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透支利息，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上述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违约金，每期违约金最高收取500元；甲方连续两次（含）以上到期还款日前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乙方有权停止其牡丹信用卡的使用。 2、工行鹿寨支行与廖报陆签订了《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廖报陆向汽车销售商鹿寨众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汽车一辆，除车辆首付款由廖报陆支付外，剩余购车款，通过其在工行鹿寨支行处申办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透支金额为46,000元；廖报陆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工行鹿寨支行将上述透支资金划入指定的汽车销售商账户；廖报陆应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偿还透支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1,305元，后每期还款为1,277元；每期透支款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5日前偿还；廖报陆向工行鹿寨支行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5,133.6元；廖报陆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还款，工行鹿寨支行有权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规定收取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等；廖报陆没有按时足额归还透支资金，应承担工行鹿寨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催收费；廖报陆以其购买小型汽车（宝骏牌，车牌号为桂Ｂ×××××）为其向工行鹿寨支行办理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而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期费以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等。 3、2016年12月6日，廖报陆与鹿寨众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代购合同》，向该公司购买宝骏牌小型汽车一辆，车价66,800元，首付款20,800元，尚差部分由廖报陆申请以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办理购车分期付款方式分期支付。 上述合同签订后，廖报陆向汽车销售商支付了首付款，廖报陆提车并办理车辆入户手续后，工行鹿寨支行、廖报陆于2017年1月10日在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车牌号为桂Ｂ×××××）。工行鹿寨支行亦按合同约定将透支资金46,000元划给给了汽车销售商。 廖报陆自第9期开始停止支付透支款，截至2019年1月12日，尚欠工行鹿寨支行本金37,935.88元，透支利息8,512.29元，违约金7,299.38元。期间，工行鹿寨支行曾多次以电话及书面发函的方式向廖报陆催款。 6、从工行鹿寨支行提供的《廖报陆信用卡历史明细》反映，廖报陆从2017年9月（第9期）连续拖欠分期款后，工行鹿寨支行2017年10月5日计收违约金156.51元，2017年11月5日计收违约金238.53元，2017年12月5日计收违约金324.75元，从2018年1月份起，每期违约金均为500元。 7、工行鹿寨支行主张律师代理费，其向法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2,687.38元的“收据”，但未提供支付该款的有效凭证。 上述事实，有工行鹿寨支行提交的《汽车代购合同》、《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商品订购单、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车辆登记证书、廖报陆信用卡历史明细、催收材料、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收据、廖报陆身份证及户口本等书面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该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鹿寨支行与廖报陆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廖报陆应当按约履行支付透支款的义务。廖报陆未按期偿还欠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标准问题。合同约定的利率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即年利率为18.25%），同时还约定逾期未还部分按5%支付违约金。现廖报陆尚欠本金37,935.88元，按工行鹿寨支行请求的每月违约金500元计算，年利率为15.82%，加上约定的年利息18.25%，二项总和为年利率34.07%，其标准已超过当前相关法律、法规对借款利率的最高限制；而且若按该标准执行，本金减少，利息、违约金总和还会增加，最高可达年利率60%（欠本金10,000元），标准明显过高；现工行鹿寨支行又请求律师费，而且在发放贷款时还收取了分期付款手续费5,133.6元，加起来还会更高，显著背离了实际损失的范围。廖报陆也在庭审中表示，违约金过高，希望法院予以调整。为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规范和引导金融市场秩序，根据本案实际，该院对工行鹿寨支行请求的利息、违约金总和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超过部分不予以支持；对于工行鹿寨支行请求的律师费用，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鹿寨支行、廖报陆约定36期还清分期借透支款并明确了每期还款的时间，因廖报陆连续拖欠分期款项，且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工行鹿寨支行有权解除合同。工行鹿寨支行要求廖报陆归还尚欠透支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其利息、违约金亦有约定，但二项总和应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廖报陆以其所有的车辆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应依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与廖报陆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二、廖报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透支款本金37,935.88元；三、廖报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支付利息、违约金（计算方法：以尚欠的本金37,935.88元为基数，利率、违约金的年利率总和不超过24%的，按双方约定的标准计算，超过则以24%为限，计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四、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对廖报陆用以抵押的宝骏牌小型汽车（车牌号为桂Ｂ×××××）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要求廖报陆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1元，公告费26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负担70元，由廖报陆负担1,401元。 二审期间，工行鹿寨支行对一审法院认定“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收据，但未提供支付该款的有效凭证”有异议，该收据即为支付律师费的有效凭证。廖报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表示没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工行鹿寨支行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由于涉及工行鹿寨支行的诉请，亦是本案的审理重点，本院将在下文分析阐述。据此，一审判决除对律师费的认定本院将在下文阐述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应当清偿的本金数额、抵押物的优先受偿均没有异议，故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行鹿寨支行主张廖报陆因信用卡透支需支付利息、违约金并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首先，本案中，廖报陆通过向工行鹿寨支行申请《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并签订《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与工行鹿寨支行之间形成了以信用卡的方式进行金融贷款的合同关系。 其次，《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是工行鹿寨支行和廖报陆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廖报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的责任。 再次，根据《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廖报陆购买汽车除自行支付了首付款之后，剩余的46000元由廖报陆向工行鹿寨支行申领信用卡的方式进行贷款，该笔贷款的透支额度为46000元，虽然《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中对持卡人逾期未还款的，约定了不仅可收取透支利息，还可要求支付滞纳金（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衡量的基础。本案中，工商鹿寨支行未能提供其余证据证实因对方的违约行为存在超过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核算认为约定滞纳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已显著背离了前述实际损失，并将工行鹿寨支行要求的透支利息、滞纳金（违约金）总和，以年利率24%为限予以降低调整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该院判决欲以正向引导金融市场秩序的精神，本院予以肯定。 最后，根据《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由于贷款人未按时归还透支资金，应承担工行鹿寨支行为实现债权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支出。工行鹿寨支行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证实其因本案本次诉讼花费的律师代理费为2,687.38元，《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收费办法和标准虽未违反《广西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但工行鹿寨支行在本案中的诉请并未得到全部支持，本院结合已支持的诉请部分，在《广西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比例范围内，认定廖报陆应负担律师代理费2000元。 综上所述，工行鹿寨支行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被上诉人廖报陆向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驳回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元（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已预交），公告费26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负担70元，由被上诉人廖报陆负担14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鹿寨县支行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廖报陆负担5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