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圣城街595号。 法定代表人：陈洪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浩，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新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贵和路9-5号。 法定代表人：吴金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师光，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太原市诚源恒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前进路83号门面房1排2号。 法定代表人：姜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宝，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凯，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鸣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新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新杰公司）及原审被告太原市诚源恒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源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晨鸣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陈玉浩，被上诉人辽宁新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师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鸣销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辽宁新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辽宁新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晨鸣销售公司与辽宁新杰公司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审查清楚，对买卖合同的意思理解错误，导致判决错误。①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运输方式、到站（港）及收货单位自提。该条款明确约定辽宁新杰公司自己负责从晨鸣销售公司提走货物，晨鸣销售公司不负责发运和物流。实际情况是辽宁新杰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已经将本案涉及的货物提走，提走货物时有运输车辆信息及相关押运人签字确认，车牌号为冀Ｅ×××××，押运人张硕（负责开车人）。一审中辽宁新杰公司也承认其公司从晨鸣销售公司已经提走了该批货物，并将该货物运到了诚源恒通公司。②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付清全部货款。该条款意思为辽宁新杰公司从晨鸣销售公司提走货物当月结束后的30天之内将纸款付给晨鸣销售公司。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可以看出，辽宁新杰公司自己负责从晨鸣销售公司提货，货物提走当月结束后30天之内付清货款。但从辽宁新杰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看，辽宁新杰公司从晨鸣销售公司提走所有货物后没有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晨鸣销售公司于2016年11月份起诉辽宁新杰公司要求支付纸款，晨鸣销售公司起诉后，双方自愿签订了还款协议，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鲁087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辽宁新杰公司共欠晨鸣销售公司纸款636022.26元（包括本案涉及的162442.56元），民事调解书第二条也载明：若辽宁新杰公司按该调解书第一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晨鸣销售公司不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各方无其他争议。从该条款可以看出，辽宁新杰公司已提走了从晨鸣销售公司购买的纸张，从常理上分析，如果辽宁新杰公司没有在晨鸣销售公司提走货物，那么怎么会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辽宁新杰公司也不可能偿还纸款。辽宁新杰公司针对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鲁07民申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辽宁新杰公司的再审申请，说明晨鸣销售公司与辽宁新杰公司间除了（2016）鲁087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纠纷外，双方再无其他纠纷。2、对于辽宁新杰公司提供的其与晨鸣销售公司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该份说明真实性的情况下就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显然错误。①晨鸣销售公司对该份说明上孙万银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签字是否是孙万银本人所签无从核实。②即使该份说明真实，也只能说明是孙万银自己的意思表示，晨鸣销售公司从未授权孙万银在此类说明上签字，孙万银不能代表晨鸣销售公司。该份说明上加盖了辽宁新杰公司的公章，说明是在辽宁新杰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本案涉及的货物发到了太原，即辽宁新杰公司自提该份说明上的货物，将上述货物发往诚源恒通公司，对此辽宁新杰公司及运输该货物的货车司机张硕在一审庭审时亦自认。该说明上只是书面说明了“以上公司所欠辽宁新杰纸业货款，由晨鸣销售公司经办人负责收回货款”，从字面意思理解，首先辽宁新杰公司同意，即“自提”将上述货物发往诚源恒通公司，其次是孙万银负责协助辽宁新杰公司收回货款，与晨鸣销售公司无关，辽宁新杰公司追究责任，也只能追究孙万银的责任，因为晨鸣销售公司从未授权孙万银签订该份说明。二、一审法院法律程序严重错误。一个案件在判决生效之后，产生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再行起诉。本案中，虽然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发生了变更，但依然是原诉。（2016）鲁087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且执行完毕，该案结束已近两年时间，2018年10月16日，辽宁新杰公司又起诉晨鸣销售公司返还货款显然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驳回辽宁新杰公司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本案按照法律规定应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法律程序错误。 辽宁新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晨鸣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发给诚源恒通公司的货物，不是辽宁新杰公司出卖给诚源恒通公司，也不是辽宁新杰公司自提货物发给诚源恒通公司。事实是晨鸣销售公司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将本案争议的货物不但出卖给了诚源恒通公司，而且还出售给沈阳华森纸业等公司，随后晨鸣销售公司领导王新刚、孙万银来到辽宁新杰公司，将卖给诚源恒通公司货物的事情告诉了辽宁新杰公司，说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晨鸣销售公司将卖给诚源恒通公司货物的发票开给辽宁新杰公司，辽宁新杰公司当时强调货款不到其公司不能形成销售，发票开了辽宁新杰公司也不能签收。次月，孙万银再次来到辽宁新杰公司，说诚源恒通公司货款由晨鸣销售公司要回，并写了辽宁新杰公司和晨鸣销售公司往来补充说明，辽宁新杰公司才同意在晨鸣销售公司发票送达签收单及收货证明上签字盖章，这就是本案争议货物发生的由来。至于晨鸣销售公司称该批货物是辽宁新杰公司自提，无任何事实依据，实际上是晨鸣销售公司王新刚、孙万银指示发货至诚源恒通公司。一审中，辽宁新杰公司没有自认从晨鸣销售公司提走了该批货物，并将该批货物运到诚源恒通公司。关于辽宁新杰公司与晨鸣销售公司的销售往来补充说明，晨鸣销售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可以鉴定，辽宁新杰公司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诚源恒通公司陈述意见称，1.辽宁新杰公司与诚源恒通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认定诚源恒通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2.辽宁新杰公司与晨鸣销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及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晨鸣销售公司返还货款正确。3.辽宁新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晨鸣销售公司应承担支付利息责任，一审判决晨鸣销售公司不承担支付利息责任正确。 辽宁新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晨鸣销售公司、诚源恒通公司共同返还货款162442.56元、利息21060元（自2016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2.诉讼费用由晨鸣销售公司、诚源恒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辽宁新杰公司与晨鸣销售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晨鸣销售公司向辽宁新杰公司销售精制牛皮纸一批。合同签订时，晨鸣销售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卖方一栏加盖公章，经办人孙万银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处签名。2019年7月30日，晨鸣销售公司与辽宁新杰公司协商将其中38.6768吨精制牛皮纸调拨给诚源恒通公司，孙万银为此给辽宁新杰公司出具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一份，内容为：“辽宁新杰纸业由山东晨鸣纸业购入各规格精制牛皮纸180.3718吨，经山东晨鸣纸业分别销售给以下公司，现将此批纸张销售及往来情况做以下补充说明：廊坊市百花印刷有限公司141.695吨、金额602047元、收回货款255500元、欠款346547元，太原成源恒通38.6768吨、金额162442.56元、欠款162442.56元。以上公司所欠新杰纸业货款，由山东晨鸣纸业经办人收回货款”，落款处载明：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孙万银。因该批货款一直未收回，晨鸣销售公司起诉辽宁新杰公司要求支付纸张款636022.26元。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辽宁新杰公司向晨鸣销售公司清偿该批货款，其法定代表人吴金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协议生效后，一审法院出具（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2018年9月，双方就上述民事调解书的履行问题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辽宁新杰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后辽宁新杰公司、吴金库不服（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主要理由是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庭外和解协议，并且是附条件协议，是辽宁新杰公司要求晨鸣销售公司要回与案外人的其他货款的前提下才履行该调解协议。潍坊中院经审查后出具（2018）鲁07民申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辽宁新杰公司、吴金库的再审申请。辽宁新杰公司遂起诉晨鸣销售公司、诚源恒通公司，形成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辽宁新杰公司与晨鸣销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孙万银向辽宁新杰公司出具销售往来补充说明是否代表晨鸣销售公司。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孙万银作为晨鸣销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且在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中向辽宁新杰公司披露了“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故该说明虽未加盖晨鸣销售公司的公章，亦足以令辽宁新杰公司相信孙万银系代表晨鸣销售公司出具。从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看，辽宁新杰公司已全额支付货款，但晨鸣销售公司仅向辽宁新杰公司提供部分货物。故辽宁新杰公司要求晨鸣销售公司返还货款162442.56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辽宁新杰公司对诚源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因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与诚源恒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故辽宁新杰公司要求诚源恒通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关于辽宁新杰公司主张的利息，因辽宁新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其要求晨鸣销售公司自2016年7月1日起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定自辽宁新杰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辽宁新杰纸业有限公司货款162442.56元，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辽宁新杰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5元，由晨鸣销售公司负担；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辽宁新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另查明，一审中，辽宁新杰公司主张涉案货物由晨鸣销售公司委托物流公司将货物运到了诚源恒通公司，具体承运人为案外人张伟硕。晨鸣销售公司上诉状称：辽宁新杰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从晨鸣销售公司处提走涉案货物，并将货物运到了诚源恒通公司。晨鸣销售公司陈述的该事实与辽宁新杰公司的主张不符，亦无事实依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对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及一审判决返还货款的数额并支付相应利息，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晨鸣销售公司应否向辽宁新杰公司返还案涉货款；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时，孙万银作为晨鸣销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晨鸣销售公司与辽宁新杰公司均认可案涉货款对应货物为双方买卖合同中交易货物的一部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万银就其作为代理人签订买卖合同中部分货物的履行事宜作出变更，与辽宁新杰公司签订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仍系履行代理行为，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中载明的“晨鸣销售公司孙万银”亦能印证该事实。晨鸣销售公司对孙万银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并据此对案件争议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中约定辽宁新杰公司由晨鸣销售公司购入的部分牛皮纸经晨鸣销售公司销售给诚源恒通公司，依据该约定应由晨鸣销售公司对涉案货物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晨鸣销售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已由辽宁新杰公司依约自提并交付诚源恒通公司，但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辽宁新杰公司一审中也未自认该事实，晨鸣销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辽宁新杰公司依照买卖合同已全额支付货款，对于案涉货物晨鸣销售公司现未提供已向诚源恒通公司交付的证据，致该部分货款不能收回，一审判决晨鸣销售公司返还该部分货款，并无不当。晨鸣销售公司就该诉争焦点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晨鸣销售公司针对一审审理程序提出的上诉理由包括两部分：一为本案是否系辽宁新杰公司重复起诉；二为本案应否通过再审程序处理。对于上诉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案中的当事人不同；本案系辽宁新杰公司依据销售往来补充说明请求返还货款，（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案系晨鸣销售公司依据涉案买卖合同请求支付货款，两案的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晨鸣销售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系辽宁新杰公司重复起诉，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据此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上诉理由二，辽宁新杰公司所主张货款，在本案中为应由作为买受人的诚源恒通公司向出卖人辽宁新杰公司支付并由晨鸣销售公司代为收回，在（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案中应为作为买受人的辽宁新杰公司向出卖人晨鸣销售公司支付，从（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看，晨鸣销售公司与辽宁新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并未包含与诚源恒通公司相关货款的处理，即销售往来补充说明中所涉货款未纳入（2016）鲁0783民初4942号案的调解范围，晨鸣销售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通过再审程序处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晨鸣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上诉人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