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2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市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五马坊正街19号。代表人：杨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细林，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黄石市西塞山区金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陵园大道。代表人：柯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美，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梅花，女，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上诉人黄石市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梅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阳新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阳新供电公司）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新供电阳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细林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细林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以及录音均未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违反了法定的诉讼程序；二、王梅花对黄细林关于“王梅花让黄细林帮忙弄一下”的陈述当庭否认。为黄细林作证的证人均系同组村民，且所作陈述相互矛盾，不应采信。黄细林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王梅花让黄细林帮忙维修线路的事实错误；三、电力设施的维修本身不具有义务帮工的属性。一审判决认定黄细林无偿为其公司提供劳务属于义务帮工定性错误。同时，根据电力法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攀爬电力设施。黄细林作为成年人，擅自攀爬电力设施，乱接乱搭电力设施的行为具有一定社会危险性。判令其公司赔偿对黄细林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不利于保护电力设施的安全正常运行。黄细林答辩称：一、证人明三凤等人所作证词，以及王梅花事后录音等证据，均证实其是应王梅花请求，给明三凤家维修线路时触电摔伤。由于王梅花系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员工，故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属于被帮工人，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其在一审期间已向法庭提交了医疗费及通话录音等证据，并由一审法院交由对方当事人质证，三新供电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未违反法定的诉讼程序；三、由于其行为是义务帮工，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理应大力倡导。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关于其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梅花答辩称：其没有委托黄细林帮助明三凤家维修线路，黄细林与三新供电阳新公司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阳新供电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黄细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新供电公司等赔偿其经济损失199,186.7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7日下午，黄细林在阳新县××仕××村民明三凤家旁边的电杆上进行电路维修作业时，因不慎触电从电杆高处摔下受伤。伤后黄细林在阳新县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阳新县中医院等处诊治，共计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52,643元。2019年1月7日，经阳新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黄细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后期治疗费2,000元。黄细林支付鉴定费2,090元。事发后，因阳新供电公司对黄细林损失不予赔付，黄细林遂起诉至法院，故而成讼。另认定，王梅花并非阳新供电公司的员工，其系三新供电阳新公司所属富池供电所涉案区域台区管理员。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并非阳新供电公司的子公司和分公司，其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2018年3月26日，黄细林邻居明三凤家因线路故障停电。次日，王梅花到明三凤家所在村组为村民黄治广家安装电表。明三凤便邀约黄细林一起去找王梅花要求解决其家里停电问题，王梅花去事故现场后表示其自己无法维修，第二天再安排富池供电所人员进行维修，而明三凤因家里停电着急，要求及时解决，王梅花便让黄细林帮忙弄一下，黄细林答应之后，王梅花离开了。而后，黄细林在明三凤家旁边电线杆上（该电线杆非明三凤家所有，用于附近相邻村民用电线路的载体）进行线路维修作业时因触电从电线杆上摔下受伤。当时黄细林并未采取系带安全绳等安全防范措施。黄细林曾有过电路连接等操作经历，但其并无相应电工技术资质。还认定，黄细林父亲生于1948年8月，颁发有残疾证肢体三级残疾，黄细林母亲生于1954年7月。黄细林父母生育三个儿子，均已成人。黄细林夫妻生育子女两人，分别出生于2003年11月、2007年11月。黄细林家庭属农村低保户。一审法院认为，黄细林在涉案电杆上进行线路维修作业，并非其职责范围，亦无其他法定或合同约定属其应尽的义务，黄细林无偿提供劳务进行维修作业的行为属于无偿义务帮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从该条文内容看，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中归责原则属无过错责任原则，即被帮工人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除非存在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情形。本案中，黄细林邻居明三凤家因线路故障停电，当负有线路维修职责的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台区管理员王梅花到明三凤家所在村民小组安装电表时，明三凤要求其解决线路故障停电问题，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几名证人的证言，均证实王梅花让黄细林帮忙解决其邻居明三凤家停电问题的事实，且该事实可以从事故发生后王梅花与有关人员的谈话录音中得到佐证，况且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黄细林进行帮工作业系受明三凤的邀约而为之，结合本案故障线路的维修职责主体，法院认为，黄细林提供无偿帮工劳务的被帮工人应为三新供电阳新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应当对帮工人即黄细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梅花并非黄细林提供帮工行为的被帮工人，其仅属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其行为是否系其所在单位的职责范围，并不影响对本案被帮工人的认定。因此，黄细林要求王梅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并非阳新供电公司的子公司和分公司，其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本案线路的维修属三新供电阳新公司职责范围而非阳新供电公司职责范围，因此，黄细林要求阳新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细林应否承担责任亦或应否减轻被帮工人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帮工责任，在于强调被帮工人应承担的无过错责任，对于义务帮工人存在过错情形并未作出规定，法院认为，义务帮工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属于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在最高人民法院制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时侵权责任法尚未颁布实施，因此，此后颁布实施的侵权责任法中关于受害人具有过错而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有关条款可适用于本案。本案中，黄细林不具备电工操作资质而在运行的电路中进行维修作业，且作业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导致损害的发生，因此，对于本案损害的发生，黄细林具有一定的过错，可减轻被帮工人三新供电阳新公司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毕竟黄细林是无偿的义务帮工，义务帮工行为当属社会公序良俗和助人为乐优良美德所倡导，即使黄细林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适当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故法院酌情减轻三新供电阳新公司30%的赔偿责任。关于黄细林的损失，根据相关赔偿标准，结合黄细林的诉讼主张及本案客观实际，法院认定为：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52,643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司法鉴定意见），共计54,643元，予以确认；误工费，黄细林主张误工期时间4个月，未超出司法鉴定的误工期间，予以确认，但月收入12,000元，仅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且与黄细林提交的其属低保户相矛盾，故对该收入不予采信，按照上一年相同行业收入标准计算为11,427元；护理费，黄细林主张的5,869元，未超出按法律规定计算的数额，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细林主张的1,100元，未超出按法律规定计算的数额，予以确认；营养费，黄细林主张3,000元偏高，法院酌定2,000元；交通费，黄细林主张3,519元，因部分票据连号，部分票据无法证实系黄细林治疗发生的交通费，法院酌定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09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黄细林主张的27,624元，未超出按法律规定计算的数额，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细林父母的抚养人应有三人，黄细林仅分摊三分之一，黄细林未成年子女抚养人应由黄细林夫妻两人分摊，根据上述实际情况，结合黄细林伤残程度，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8,416元，超出部分不予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行酌定。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25,169元。根据前述确定的黄细林过错而减轻对方30%责任，故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应赔偿黄细林125,169元×70%=87,6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由三新供电阳新公司支付2,000元。因此，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共计赔偿黄细林各项损失89,618元。对于黄细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之规定，判决：一、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黄细林因义务帮工所致损害各项赔偿款共计89,618元；二、驳回黄细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细林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时，虽未当庭提交医疗费发票以及与王梅花的通话录音，但在庭审后重新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上述证据。由于前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一审法院依法将前述证据交由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和王梅花质证，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和王梅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不影响人民法院采信该证据。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采信未经质证的证据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细林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人明三凤等人出具的证言，均证实黄细林是应王梅花的要求为明三凤家故障线路接线。黄细林提交通话录音，亦证实王梅花在事故发生后对其要求黄细林帮助明三凤家维修线路的事实并不否认。同时，黄细林所提交的拍摄于三新供电阳新公司的网格化服务公示牌及外勤班工作职责，可证实王梅花的工作职责为故障抢修协调、用电业务咨询、用电问题协调等，该公司外勤班主要负责0.4KV及以下配电设施巡视、运维检修、故障抢救、装表接电等。可见，王梅花作为三新供电阳新公司的员工，故障抢修协调、用电问题协调等均属于其职责范围。黄细林受王梅花的委托，为案外人明三凤家故障线路接线，一审判决根据上述事实认定黄细林系为三新供电阳新公司义务帮工并无不当。三新供电阳新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电力法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攀爬电力设施，但义务帮工活动具有无偿性，所反映出来的是社会生活中人与人相互帮助、相互关心的一种道德风尚，属于应该提倡的传统美德。黄细林应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员工的要求，在为该公司义务帮工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如因电力设施维修的特殊性判决三新供电阳新公司不对黄细林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明显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故三新供电阳新公司关于不应对黄细林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黄石市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周 希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