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朝阳街道曙光路农信东门斜对面（天和思瑞门头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53130534535。 法定代表人：唐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大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连成，男，197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大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帅伟，男，198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山东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敏，女，198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徐连成因与被上诉人魏帅伟、原审被告唐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徐连成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帅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魏帅伟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并非劳务关系，应是劳动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魏帅伟的本案起诉应予驳回。对于魏帅伟的损失，其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法定程序进行处理。2.一审判决对魏帅伟受伤经过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2日17时10分许，原告在维修除尘器过程中，由于天黑看不清地面情况，落入除尘器的排烟管道底部，导致右腿受伤。”但魏帅伟实际上并不是在维修除尘器过程中受伤，而是在完成工作以后，已经回到了地面上，在离开工作现场过程中由于自己的过错导致掉入现场的坑中，造成伤害。一审法院立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且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是魏帅伟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基于这一前提，魏帅伟受伤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而是在完成工作后离开工作现场过程中。在该种情形下，即使魏帅伟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之间雇佣关系成立，作为雇主的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依法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只有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雇员受到伤害，雇主才承担赔偿责任。而雇员在工作结束后离开工作场所的过程，并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因此，本案中，魏帅伟在工作结束后离开工作现场过程中所受伤害，并不属于雇主赔偿责任的范畴，即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因魏帅伟在其受伤过程中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也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地减轻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责任份额。3.徐连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原为徐连成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徐连成为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公司的财务清楚，资产清晰，徐连成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相互独立，徐连成不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且，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7月8日对公司股东进行了变更，由原来的徐连成一人变更为唐敏、徐连成二人，公司性质也并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徐连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过高。 魏帅伟辩称，1.魏帅伟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参加社保，公司可随时解雇魏帅伟，魏帅伟是在徐连成的直接指挥下提供劳务，魏帅伟有权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2.魏帅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徐连成应当为魏帅伟提供安全防护工具、照明工具等。3.徐连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只有徐连成一个自然人股东，没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劳务费从个人账户支付，徐连成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因此，徐连成应当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特别是根据2020年3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城镇农村统一赔偿标准的意见，魏帅伟有权按照城镇标准请求赔偿。 唐敏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 魏帅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连成、唐敏、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250061.5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4年3月21日，股东徐连成。唐敏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徐连成任监事。 自2016年3月份开始，魏帅伟跟着徐连成、唐敏安装除尘设备。2018年全年，魏帅伟在豪迈集团公司内维修除尘设备。2018年12月12日17时10分许，魏帅伟在维修除尘器过程中，由于天黑看不清地面情况，落入除尘器的排烟管道底部，导致右腿受伤。 受伤后，魏帅伟被送到高密市中医院急诊室，第二天又被送到潍坊八九医院并住院治疗16天。经诊断，魏帅伟的伤情为右股骨干骨折、右股骨髁骨折、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膝关节内侧皮肤挫伤。魏帅伟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李南南护理。魏帅伟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由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对其他赔偿，双方未能协商一致，魏帅伟遂诉至法院。 经魏帅伟申请，法院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时间及人数等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魏帅伟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用约为12000元。3.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90日；后期取内固定需住院15天左右，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后不需护理。 魏帅伟主张本次事故造成其如下损失：1.残疾赔偿金79098元（按城镇居民标准39549元/年*20年*10%）；2.误工费55200元[2018年12月12日-2019年8月12日，共240天，按每天230元计算]；3.被抚养人生活费64474.8元[魏帅伟之父60岁，24798元；魏帅伟之母56岁，24798元；魏帅伟之子14878.80元]；4.护理费13218.7元（122天*108.35元/天）；5.交通费1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22天*100元/天）；7.鉴定费2200元；8.康复费用10670元；9.取除内固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徐连成、唐敏、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对鉴定费2200元、取除内固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无异议，对伤残赔偿金79098元、误工费55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4474.8元、护理费13218.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200元、康复费用10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予认可。 魏帅伟之父魏城刚，生于1959年1月15日；魏帅伟之母张素英，生于1963年11月30日，二人均居住在高密市××××村，系农村居民，育有子女2人。魏帅伟与李南南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12月20日生有一子魏浩轩。 徐连成、唐敏、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康复费用已付清，分别是2018年12月5日的2000元、2019年1月14日的1000元、2019年1月16日的500元、2019年1月21日的2000元、2019年1月23日的1000元、2019年1月28日的1000元、2019年1月31日的1000元、2019年2月2日的5000元，共计转给魏帅伟13500元；加上2019年3月18日给魏帅伟的5582元，总计19082元。 魏帅伟辩称，所签署的证明证明的是截止到2019年3月20日的劳务费已结清，并非康复费用，这与赔偿义务人主张的13500元是吻合的；受伤是2018年12月12日，不可能存在赔偿义务人主张的2018年12月5日的康复费用2000元；赔偿义务人给魏帅伟转账时并没有标注是康复费用。 2019年3月18日，魏帅伟为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支到条，内容为“支到条今从公司支到医疗费5582元。签字：魏帅伟日期：2018.3.18”。魏帅伟为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证明本人魏帅伟截止至2019年3月20日的承包劳务费已全部结清。签字确认：魏帅伟” 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108.35元/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270元。 徐连成作为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魏帅伟系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雇佣的员工,其在从事公司劳务过程中受伤，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魏帅伟要求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魏帅伟要求唐敏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唐敏系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对魏帅伟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魏帅伟要求徐连成承担责任的问题。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的类型是自然人独资,股东系徐连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此,对魏帅伟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赔偿义务人主张的康复费用已付清问题。赔偿义务人转给魏帅伟的13500元，包括魏帅伟受伤前的2000元，该2000元不可能是康复费用，结合赔偿义务人提交的魏帅伟签署的证明，可以认定该款项是魏帅伟截止到2019年3月20日的劳务费。对于2019年3月18日的5582元，魏帅伟应提供证据推翻赔偿义务人的主张，因其举证不能，故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应认定该5582元已由魏帅伟支取。（五）关于魏帅伟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法院认定为：鉴定费2200元、取除内固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误工费38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178.9元、护理费13218.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康复费用7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01090.6元。赔偿义务人已支付5582元，扣减后，尚有19550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魏帅伟鉴定费2200元、取除内固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伤残赔偿金79098元、误工费38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178.9元、护理费13218.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1100元、康复费用7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01090.6元。扣除已支付的5582元，尚欠19550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徐连成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魏帅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1元，由原告负担841元，由被告负担42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徐连成举证并拟证明如下： 1.提交2019年3月11日唐敏与魏帅伟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魏帅伟已经在地面上要往外走，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 2.提交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登记一份，证明：公司于2019年7月8日进行了股东变更，变更成了徐连成、唐敏，因不再是一人独资公司，故徐连成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魏帅伟质证称，1.谈话录音的内容属实，但不是新证据，一审中也没有提交：2.对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异议，但股东变更发生在本案事故之后，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没有影响。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魏帅伟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魏帅伟是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3.对于魏帅伟的损失，徐连成应否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是否适当，是否过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就其主张的与魏帅伟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其公司至今未能提交劳动合同、缴纳社保证明等能够证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曾为魏帅伟申请过工伤认定，故其公司主张的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无法获得法院支持。综合魏帅伟长期以来的工作情况、工资发放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与魏帅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基于魏帅伟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魏帅伟长期以来一直向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认定，结合魏帅伟受伤当天的工作情况、受伤地点，一审判决认定魏帅伟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关于魏帅伟是在工作结束后、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应根据事故发生时这一时间节点予以确认。徐连成应否与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应依据事故发生时公司的股东情况予以确定。经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尚系徐连成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徐连成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一审判决判令其对魏帅伟的损失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本案二审诉讼中，徐连成、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虽举证证明公司已不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并不能否认事故发生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事实，故其以公司现不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为由主张徐连成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根据魏帅伟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依据充分，既无不当，也不过高。 综上所述，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徐连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元，由上诉人山东邦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徐连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