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便仙，女，198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韩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战生，陕西省韩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系李克梅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瑞，男，200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度市，系李克梅儿子。 法定代理人：高某，系高永瑞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粉，女，199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度市，系李克梅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娥，女，194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沾化县，系李克梅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礼，男，194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沾化县，系李克梅父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树丛，东营市东营大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鱼永，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韩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战生，陕西省韩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 上诉人白便仙因与被上诉人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原审被告鱼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便仙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白便仙的行为与李克梅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主观上没有过错”，完全正确。但是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决白便仙对李克梅的死亡给予一定补偿是错误的。对于侵权之诉来讲，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在侵权责任法第24条有专门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结果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可见，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过错，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李克梅的死亡，死者自己负有责任”，那么就不能适用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现有证据虽然不能证明上诉人白便仙的行为与李克梅服毒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却具有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白便仙应当对李克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支持其50000元的补偿并无错误。综上，白便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鱼永未提交答辩意见。 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便仙、鱼永赔偿医疗费10466.63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交通费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995元、丧葬费39301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6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909462.63元的60％即545678元；2.诉讼费由白便仙、鱼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克梅与白便仙、鱼永系同事关系。2019年7月4日上午，因李克梅与鱼永微信聊天的事情，白便仙与鱼永到李克梅居住的宿舍（主动过去还是被动过去，无法查实），白便仙与李克梅发生争执，证人姜某、李某到达现场后，白便仙被鱼永拉走，白便仙与李克梅争执过程中，鱼永未有辱骂和推搡行为，高某在现场。争执结束后，李克梅去上中午12点的班，不久便请假外出，后在宿舍被发现服用敌草快农药，被送至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门诊及住院共计花费10466.63元，2019年7月5日凌晨因抢救无效死亡。在入院记录现病史中记载“患者30分钟前于家人吵架后自服敌草快农药200ml，家人发现后未进行特殊处理紧急拨打120，……”。高永粉在病人或亲属签字处签字。2019年7月5日4:17分，高永瑞报警称在奥格瑞宿舍有纠纷，稻庄派出所立即出警，经询问高某，高某陈述“其妻李克梅与同公司职工鱼勇微信聊天，鱼勇的妻子白便仙和鱼勇因此事于2019年7月4日上午到李克梅家中与高某、李克梅发生争吵。李克梅于2019年7月4日下午喝农药，当天16时左右被发现后送到大王二院进行抢救，至2019年7月5日凌晨1点左右，李克梅经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另查明，白便仙与鱼永系夫妻关系；李克梅生前系山东奥赛轮胎有限公司职工；李克梅父亲李明礼于1941年3月3日出生，母亲孟庆娥1943年3月23日出生，李克梅兄弟姊妹四人，李某系李克梅二姐，姜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便仙、鱼永对李克梅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的比例。李克梅死亡的损失为：1.医疗费10466.63元；2.死亡赔偿金325940元，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虽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2019年1月开始在山东奥赛轮胎有限公司上班，不能证明其自2011年开始在该公司上班，所以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交通费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被扶养人生活费28175元，李克梅父母均为农村户口，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1270元÷4人×5年×2人=28175元；5、丧葬费37562.5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查证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404244.1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白便仙、鱼永的责任。本案中，二位证人出庭陈述在争执发生过程中，鱼永并未对李克梅进行辱骂和推搡，所以鱼永不承担责任。李克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生命健康负责，其不能控制自己情绪，轻率作出服毒行为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对死亡事实负主要责任。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在2019年7月4日上午，白便仙与李克梅因事发生过争执，高某等在诉状中虽主张“白便仙因怀疑鱼永与李克梅微信聊天且有暧昧关系，到宿舍内不顾他人在场便对其破口大骂、重言侮辱，后又开始动手推搡致使李克梅身心受到重创，因不堪侮辱随即喝下农药”，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且入院记录中记载“患者30分钟前于家人吵架后自服敌草快农药200ml”；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白便仙的行为与李克梅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白便仙主观上没有过错，但其与李克梅发生争执后李克梅服毒自杀是客观事实，其行为与李克梅的服毒行为虽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具有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白便仙应当对李克梅死亡造成的损失给予一定补偿，结合全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补偿数额以50000元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白便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50000元；二、驳回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7元，减半收取4628.50元，由白便仙负担424元，由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负担4204.50元。 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白便仙补偿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50000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侵权行为。而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违反法定义务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二是主观过错，三是损害结果，四是因果关系。本案中李克梅自杀死亡的损害结果或许与白便仙与李克梅的争吵之间存在某种间接因果关系，但白便仙与李克梅争吵的行为并非属于违反法定义务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白便仙无法预见到李克梅会因此而自杀，双方争吵与李克梅自杀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不能认定其对李克梅的死亡有过错。因白便仙不存在侵害李克梅生命权的行为，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李克梅的死亡是其故意造成的，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要求白便仙对李克梅的死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值得说明的是，公平原则是民事主体之间订立合同，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时应当遵循的原则，本案事故发生后，双方之间协商处理补偿事宜可以适用公平原则，但是，在有明确的法律规则的情形下，法院对赔偿责任的认定还是应当首先适用具体的条文规定，只有在缺乏明确规则的情况下，才适用民法基本原则。 二审中，白便仙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自愿向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支付20000元。本院认为，白便仙自愿向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支付20000元，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白便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支付2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7元，减半收取46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7元，均由被上诉人高某、高永瑞、高永粉、孟庆娥、李明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