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9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传运，男，汉族，1954年5月12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平，河南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军杰，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从政，男，汉族，1961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平，河南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军杰，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432号。法定代表人：曲兆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里思妮，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郑州第六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民航路6号院金航大厦10层1006室。负责人：陈友信。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存，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樊纪良，男，汉族，1961年8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现羁押于郑州市第三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光超，男，汉族，1985年1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系樊纪良儿子。再审申请人刘传运、黄从政因与被申请人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六公司）、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郑州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樊纪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01民终8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豫民申18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传运、黄从政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平、邢军杰，被申请人中建一局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环、梁里思妮，被申请人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存，被申请人樊纪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光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传运、黄从政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1、中建一局六公司支付工程款5491672.81元、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共计10728988.81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为基数，自2012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樊纪良对100万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建一局六公司、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和樊纪良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中建一局六公司提交的《分包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结算价为83262154.35元，中建一局六公司已付清工程款错误。1、2018年2月9日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明确表示其与中建一局六公司之间并未结算，数额为83262154.35元的《分包结算书》只是为了应付诉讼而出具。2、在涉案工程的其他诉讼中，二审法院（2016）豫01民终2207号判决及（2016）豫01民终2881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和中建一局六公司之间并未进行过结算。3、《分包结算书》形式上也存在着严重瑕疵。《分包结算书》没有具体结算人员签字，没有结算日期、结算依据，更不能区分二申请人实际施工工程的具体价款。4、原审已经查明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挂靠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承揽的涉案工程，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涉案工程没有实际利害关系，无权代表实际施工人进行工程结算。而转包方中建一局六公司也明知这一事实，因此二者签订的《分包结算书》即使属实，其效力亦不能及于刘传运、黄从政。5、根据河南裕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鸿置业公司）和中建一局六公司之间的竣工结算，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为92234690.50元，其中二申请人具体施工的9号-12号楼及裙房的工程价款为45434974.21元。经过双方多次核对，申请人认可收到工程款35705985.4元和中建一局六公司退还的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由此可知，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工程款9728988.81元。原审判决在已知二申请人所施工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未查明二申请人具体收款数额，就直接认定工程款已经付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保证金应由中建一局六公司退还，而不是由樊纪良个人返还。2011年12月7日，由刘传运筹集经樊纪良之手以承包方中建一局六公司的名义交给发包方裕鸿置业公司2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3年工程完工后，发包方已经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中建一局六公司。该款项虽经樊纪良之手交纳，但其并未占有该款，因此应由中建一局六公司退还，而不是由樊纪良直接退还。中建一局六公司辩称：中建一局六公司仅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签署、建立了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仅有义务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结算、支付结算款项。根据中建一局六公司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盖章确认的《分包结算书》，涉案分包工程结算价款为83262154.35元，该结算价款为最后结算价款。根据中建一局六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公司付款委托书、结算款付款明细和支付凭证，中建一局六公司已向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公司结清涉案工程款。中建一局六公司系涉案山水华城公寓项目的总承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方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中建一局六公司作为承包人，没有向除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公司以外其他当事方承担责任的法定义务，其他各方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公司的纠纷与中建一局六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刘传运、黄从政的再审请求。军海郑州六分公司辩称：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号-12号公寓楼项目施工合同是樊纪良以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一局六公司签订的，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樊纪良、黄从政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签订的分包结算书并不完全准确，中建一局六公司也不是依据结算单付款。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已实际向黄从政支付4400万元，向樊纪良支付4200万元工程款。下列费用应从樊纪良、黄从政的工程款中扣除：1、因樊纪良、黄从政没有项目经理、建造师、工程师等技术和管理人员，中建一局六公司派驻工地工程技术员和管理人员，樊纪良、黄从政承诺派驻技术人员工资和费用由其承担。2、施工中因资金不足造成停工，樊纪良、黄从政有没资金能力，二人和中建一局六公司签订了内部借款协议，其亦应承担借款利息。3、涉案工程樊纪良、黄从政尚未缴纳税款，樊纪良领走工程款4200万元，按6.12%税率计算，应交税金257.04万元，已交896724元，欠交税金1673676元。黄从政领走工程款4400万元，欠交税金2692800元。另外按照税法的要求，未按时缴纳税款，还要按日万分之五缴纳滞纳金。4、山水华城公寓项目的保修金数额无法确定。5、樊纪良、黄从政应按照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向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交纳项目管理费9300万元×2%=186万元。樊纪良辩称：本案争议的主要是已付款问题。一审期间，通过多次对账，刘传运、黄从政认可收到37858434.63元工程款，其不认可的有管理人员工资、钢筋混凝土材料款以及工程后期维修费用。一、二审庭审中查明涉案工程已付超，刘传运、黄从政的工程款已经结清。樊纪良对中建一局六公司向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清单也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二审期间刘传运、黄从政主张中建一局六公司、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491672.81元、保证金100万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樊纪良对其中1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中建一局六公司辩称，其与刘传运、黄从政及樊纪良均无合同关系。该公司承包山水华城公寓项目后将工程分包给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其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进行了结算，且已付清工程款，并提交了其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签订的《分包结算书》予以证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辩称：1.樊纪良挂靠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名下施工，由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给樊纪良出具委托书和施工中的委托付款凭证，中建一局六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刘传运、黄从政实际施工9号-12号楼，樊纪良实际施工13号-16号楼。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对刘传运、黄从政无付款义务；2.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未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的9号-16号楼工程造价《分包结算书》不准确，系为应付诉讼。3.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还有5000多万元工程款的税款没有缴纳；4.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为刘传运、黄从政及樊纪良管理账目，两个施工队尚未支付管理费。樊纪良辩称：1.2011年7月3日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签订了《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16#楼劳务分包合同》，但中建一局六公司和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2011年8月18日中建一局六公司与裕鸿置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建一局六公司名义上是总承包，但并未参与工程的施工和经营，实际上履行总承包合同义务的是樊纪良和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负责施工13号-16号楼，刘传运、黄从政负责施工9号-12号楼。2.樊纪良和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是挂靠关系，刘传运、黄从政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也是挂靠关系，樊纪良没有对刘传运、黄从政付款的义务；3.因樊纪良和刘传运、黄从政实际施工的是中建一局六公司与裕鸿置业公司的总承包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工程税款及其他合理费用应当由樊纪良和刘传运、黄从政平均承担。4、刘传运、黄从政已超额收取工程款。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和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的基本情况是樊纪良、刘传运挂靠军海郑州六分公司转承包了裕鸿公司发包的、中建一局六公司承包的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号-16号楼工程。本案存在中建一局六公司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的转包合同关系，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以及刘传运、黄从政与樊纪良之间的合伙承包关系。刘传运、黄从政主张中建一局六公司、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支付尚欠的9号-12号楼的工程款，根据中建一局六公司、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樊纪良的抗辩意见，本案需对中建一局六公司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分包结算书的效力进行认定，还需厘清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之间关于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也即两个施工队实际已收取的工程款，应付的税费，以及与中建一局六公司、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的技术、管理费用等。关于《分包结算书》的效力问题。中建一局六公司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的转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依据合同法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分包结算书》的效力。但因本案系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挂靠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实际承包了涉案9号-16号楼工程，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对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构成间接代理。2011年7月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向中建一局六公司出具的樊纪良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内容是：“其代理权限为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郑州第六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六公司第六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16#楼工程施工合同和处理与之相关事宜”，也即樊纪良全权负责施工合同签订、履行一切事宜。施工期间所有款项的支付均是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出具樊纪良、刘传运签字的委托付款凭证，委托中建一局六公司具体支付，由此可知涉案工程款项系樊纪良、刘传运自筹自支。施工期间中建一局六公司向施工现场派驻了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而非军海郑州六分公司组织施工。另外，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号-16号楼工程竣工交付裕鸿置业公司使用后，河南安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接受郑州新郑综合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对该项目工程进行审核、结算，9号-16号楼最终审定造价为92234690.50元。后河南安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山水华城公寓项目9号-16号楼工程漏报补送项目审定金额180234.37元。在河南安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核期间，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委托刘传运参与对账、结算。其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向中建一局六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刘传运对全部工程进行后期维修。以上事实表明涉案工程真正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是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同时也可以推定中建一局六公司知悉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最后，《分包结算书》没有具体签订日期，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应为2016年以后签订，此时涉案工程造价已经第三方审定，而《分包结算书》约定的结算价83262154.35元，低于审定造价900余万元。因此，中建一局六公司在明知委托人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具体全部施工，且涉案工程造价已经审定情况下，其应知悉军海郑州六分公司无权代理刘传运、黄从政、樊纪良与中建一局六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故《分包结算书》不能拘束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一、二审法院依据《分包结算书》和中建一局六公司付款事实驳回刘传运、黄从政的诉讼请求不当。因本案中建一局六公司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既无效亦未实际履行，中建一局六公司与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转包合同关系，樊纪良、刘传运、黄从政与军海郑州六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刘传运、黄从政与樊纪良之间又存在合伙承包关系。因此对于刘传运、黄从政的工程款及保证金主张，需在查明前述三个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以后据实认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8338号民事判决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卞亚峰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