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05民初15606号原告：罗某流，男，193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原告：罗某燕，女，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卢楚晓、黄耀洲，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中253号。法定代表人：王前，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刘华，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振华，系被告职员。原告罗某流、罗某燕诉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某流、罗某燕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楚晓，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华、刘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罗某流、罗某燕共同诉称：2018年5月7日，原告罗某燕的母亲黄某珍因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到被告处就诊。5月15日，主刀医生舒某与原告及其家属面谈讨论手术方案，其共提出两种手术方案，并告知家属该两种手术风险很低，所以家属同意手术。同时舒医生表示把两节腰椎切除是最彻底的治疗方案，但手术风险太大，原告及其家属当时表示否决。后来手术在2018年5月16日下午13点开始，持续到晚上10点。根据院方的手术记录，其未经家属同意实行了VCR全切除手术。在进行VCR的同时，患者出现渗血现象，血压开始下降，最后患者被送入ICU进行进一步复苏治疗。经抢救，患者病情未缓解，于2018年5月17日凌晨3点30分宣布抢救无效临床死亡。被告该行为不仅侵犯了患者及其家属的知情同意权，欺瞒患者及家属擅自行风险极高手术，手术中操作不当剥夺了患者的生命权，给原告及其家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被告向我们赔偿死亡赔偿金504792元、医疗费19294.8元、护理费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丧葬费532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用1884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以上合计701966.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辩称：我方在对患者黄某珍的诊疗过程中，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范进行。患者术中出现大出血后采取了必要的、及时和积极的抢救措施，并及时转重症监护室继续抢救等，各项措施到位，尽到了抢救义务。黄某珍的死亡原因考虑为全椎体切除（VCR）截骨矫形术中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并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所致，属手术并发症，我院尽管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范进行，并采取了各项预防措施和救治措施，终未能挽救患者生命。但在整个诊疗过程中我院不存在原告所述“患者根本无行VCR全切除手术指征”以及“未充分告知患者及家属真实病情，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更改手术方案，存在严重医疗过错”的情况。经审理查明：原告罗某流为黄某珍的丈夫，原告罗某燕为黄某珍收养的女儿。2018年5月7日，黄某珍因“双下肢疼痛5年余，加重伴双下肢麻木半月”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胸腰椎后凸畸形并椎管狭窄；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混合性通气功能障碍（中重度）；4、骨质疏松症”。2018年5月16日，被告为黄某珍行“后路胸腰椎椎板切除+脊柱截骨减压+矫形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术中出血量大，予积极补液输血、扩容、升压等综合处理后，生命体征仍不稳定，术后转入重症医学科抢救治疗，并多学科联合会诊协助抢救，于床边行“切口探查+填塞止血术”，经抢救后，病情未缓解，于2018年5月17日3时30分宣布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诊断：1、脊柱畸形矫形术后出血；2、失血性休克；3、右侧胸腔大量积液；4、胸腰椎后凸畸形并椎管狭窄；5、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肺、脑、凝血）；6、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7、混合性通气功能障碍（中重度）；8、骨质疏松症。之后，两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两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在对黄某珍的诊疗过程中,采取的手术方案符合诊疗规范;但被告存在术中在全椎体切除时,对渗血多、未发现血管断端、止血效果不明确，血压急剧下降等高风险未予以高度关注，仍急于继续完成全椎体切除术等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因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后果有一定的相关性。考虑到被鉴定人术前存在年龄大、高血压、骨质疏松、肺通气功能欠佳等基础病变；椎体切除涉及病变脊髓节段多，手术难度大；椎前静脉丛出血，存在出血量大、出血部位不易判定、病情凶险、处理困难等综合因素，亦与其死亡后果相关。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七条（四）款规定，被告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1%-30%。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884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经原告申请，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已出庭接受质询。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两原告提供了户口本、广州市海珠区退休职工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关于黄某珍的档案记录说明》，证明黄某珍的配偶为原告罗某流、女儿为原告罗某燕。庭审中，两原告表示黄某珍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原告表示被告术前仅告知其进行保守手术方案，且原告家属当时强烈反对进行椎体全切除术，但被告擅自变更手术方案，造成患者死亡。原告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供了其于2018年5月21日在被告处的叙述手术会议录音、录像，并申请证人黄某、舒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的陈述内容主要为：2018年5月15日，被告约本案原告、患者黄某珍以及证人去谈手术方案，当时是主刀医生舒某及助理医生刘振华在场，其陈述第一、第二个手术方案都无法最终解决问题，最彻底的解决方法是切除患处，听完后患者希望彻底解决，但家属均反对，因为手术有一定风险，后来患者就没有再要求了。舒某医生当时也说如果患者再年轻20岁就可以做全切除手术，我们在约谈中反复强调最重要的是患者生命安全。后来医生给了很多材料我们签，当时签订手术知情书很匆忙，没有细看。当时医生没有讲解什么是全切除手术。证人舒某的陈述内容主要为：我是患者黄某珍的主刀医生，患者因腰背痛、双下肢痛，严重影响生活，故需就诊治疗。在病人同意手术前已经反复沟通了，在同意手术后才找家属签字。医生在面谈时有和家属和患者说过尽量做前两种简单的手术，如果效果不好才做全切术，对于手术知情同意书的三种手术均有讲解，患者家属要求做风险低的手术，但病人本人要求做VCR手术，其尊重病人的意见。被告对录音录像不予确认，表示上述录音均是口头形式，应以其手术知情同意书中记载的事项为准。对于证人黄某的证言，被告认为其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确认，对证人舒某的证人证言三性予以确认，两名证人均能证明患者本人签署知情同意书，在患者希望彻底解决问题这点上，两证人是一致的。根据2018年5月15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关于建议拟行手术名称为：后路胸腰椎椎板切除+脊柱截骨减压+矫形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关于术中或术后可能出现并发症及风险：其中16项告知，“根据术中情况决定是否行截骨术；根据术中情况可能更改手术方式，甚至取消手术”，患者黄某珍及原告罗某燕均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名。本院认为：患者黄某珍于2018年5月16日进入被告处住院治疗，于2018年5月17日手术过程中死亡，对此两原告和被告均予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定，两原告作为黄某珍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现双方于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关于本案的手术告知是否充分；2、被告对于黄某珍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关于被告手术前的告知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在术前仅告知其将进行两种保守的手术方案，并未告知其将进行切除椎体的手术方案，并提供了手术后与被告开会的录音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述录音是手术后形成的，该录音不足以完整反映手术前告知的情况，而且录音内容也不足以证明被告在术前未告知患者黄某珍及两原告等人手术方案的事实。综合两名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患者黄某珍也表达想要彻底根治的意愿。根据2018年5月15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被告已明确注明其拟行手术的名称以及相关风险，患者以及其家属均在该告知书中签名，该手术知情同意书中也明确注明“根据术中情况决定是否行截骨术，根据术中情况可能更改手术方式，甚至取消手术”，原告称患者年事已高且文化程度不高，但黄某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是否需要进行手术有决定权，况且，该手术知情同意书中也有患者家属的签名确认。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术前告知不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诉讼过程中，本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对黄某珍的诊疗行为存在术中在全椎体切除时,对渗血多、未发现血管断端、止血效果不明确，血压急剧下降等高风险未予以高度关注，仍急于继续完成全椎体切除术等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黄某珍因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后果有一定的相关性。考虑到黄某珍术前存在年龄大、高血压、骨质疏松、肺通气功能欠佳等基础病变；椎体切除涉及病变脊髓节段多，手术难度大；椎前静脉丛出血，存在出血量大、出血部位不易判定、病情凶险、处理困难等综合因素，亦与其死亡后果相关。被告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1%-30%。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经被告申请，鉴定人已出庭接受质询，现被告没有充分举证推翻该鉴定结论，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纳。考虑到患者黄某珍年纪较大、存在高血压等基础疾病，本案手术也存在一定的难度和风险，但上述情况均是术前可预见的，既然如此，被告在对患者进行手术时更应审慎处理，而被告在手术过程中，在切除右半椎体时出现渗血较多、未发现血管断端、止血效果不明确且患者当时血压已急剧降低的高危情况下，如及时终止手术，是存在避免或减缓继续VCR导致严重失血性休克的可能的，但被告未对此予以高度关注，仍急于继续完成全椎体切除术。因此被告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应对因此导致的损失的30%承担赔偿责任。众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19294.8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纳。2、护理费。原告主张150元×11天=165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0元×11天=11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4、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12年=504792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106579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53289.5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用1884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并提供票据证实，且上述鉴定费用均是由于本次医疗损害事实而产生的费用,故对上述鉴定费用,本院予以采纳。上述损失共计601966.3元（即医疗费19294.8元+护理费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死亡赔偿金504792元+丧葬费53289.5元+鉴定费21840元），该损失的30%即180589.89元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同时两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为为30000元。因此，被告于本案中应向众原告赔偿共计210589.89元（即180589.89元＋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共210589.89元给原告罗某燕、罗某流。二、驳回原告罗某燕、罗某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01元，由原告罗某流、罗某燕负担7434元，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负担3167元。被告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上述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罗某流、罗某燕。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瑞雪人民陪审员  钟信耀人民陪审员  侯月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陈 牡叶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