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2民初42号 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经济开发区新群路25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78289933U。 法定代表人：弗兰克迈克尔阿尼西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黄伟霞,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男，200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告：杨友义，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沈健,嘉兴市秀洲区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与被告杨某、杨友义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2月27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朱珺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黄伟霞，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违约金50000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杨友义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平湖市技工学校具有企校合作协议，采用德国“双元制”教学模式，培养原告所需要的具有专业技能的技工。被告杨某为原告与平湖市技工学校的定向培养学生，学制为三年。原告曾与被告杨某、杨友义共同签订了《定向培养合同》一份，该合同已于2016年8月31日生效。合同约定：“非甲方（原告）原因，乙方（被告杨某）单方解除本合同、无法按期毕业（包括退学）、拒绝参与甲方招聘、拒绝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违反甲方要求且经甲方通知后5日内拒不改正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50000元”、“丙方（被告杨友义）对乙方的违约及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现被告杨某已毕业，但是经原告多次通知敦促，被告方仍然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已构成严重违约，且二被告亦拒绝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杨某、杨友义辩称，1.二被告从本案纠纷中感受到了欺骗和胁迫。被告杨某当时在乍浦中学毕业，平湖高级技工学校来招生，当时说的是毕业后可以安排工作，每月有7000元至10000元的工资。在平湖高级技工学校的宣传下，当时被告杨某班上的很多学生被吸引并填报了该校数控加工专业。被告杨某也填报了，于2016年入学。该数控加工专业班是原告与学校联合办班，这个情况二被告根本不清楚，当时学校在招生宣传时也没有告知，入学后学校相继要求被告签订了原告提供的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在学校要求下被告杨某等诸多学生根本不会过多考虑，而且被告也清楚如果不签订是无法毕业的。被告杨某从2016年7月至2018年9月在校学习了2年，学费均自负。之后在学校安排下到原告处实践学习了10个月。起初，一切很顺利，在实习期间，被告杨友义联系过学校，学校也表示被告杨某表现良好。大概在临近实习结束1个月左右，学校告知被告杨友义，被告杨某实习不合格，不能拿毕业证，要求被告杨友义到学校谈话。当天，很多学生家长被叫到学校。谈话中，原告表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原告违约金，交纳违约金后给毕业证书，否则不给毕业。该情况与学校招生时招生办老师宣传介绍的完全不同。部分学生迫于压力支付了违约金，但二被告家庭情况较差，且感到被欺骗，没有支付违约金。因此被告杨某至今未取得平湖市高级技工学校的毕业证书。另外，通过被告杨某与其他相同情况的同学沟通，原告在实习期届满前询问学生是否愿意在原告处上班，如果结果是不愿意的，则在考核中给予不合格，并要求学生支付违约金后给合格，颁发毕业证书。2.被告杨某所在班级是原告与平湖高级技工学校联合办班的“双元制”订单班，实际上是“委培班”。委托培养是指高等学校受用人单位委托，为其培养人才。由委托单位提供经费，高等学校负责培养，学生毕业后到委托单位工作。按照国家规定，“委培生”应由用人单位提供培养费用，而本案事实是被告杨某自负学费，原告并没有提供培养费用。至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9个月的实习期间中，原告安排的是流水线工作，工作内容是和普通流水线工人的工作内容一样。而且是在40℃高温的热锻车间，每天需搬运几千斤的货物，工资只有1800元，而普通员工有3000元以上报酬，被告杨某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培养和学习。原告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七条“接收学生顶岗实习的实习单位，应参考本单位相同岗位的报酬标准和顶岗实习学生的工作量、工作强度、工作时间等因素，合理确定顶岗实习报酬，原则上不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试用期工资标准的80%”的规定。3.原、被告签订定向培养合同显失公平，原告只享有权利没有义务，而二被告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原告并没有提供培养费用，被告杨某的学费均自负。4.原、被告签订的实习协议亦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被告杨某的实习受《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约束，根据该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学生实习，需要学校、学生、单位三方签订。但本案实习协议只有原告与被告杨某签订，所以该协议违反了规定，属于无效合同。5.被告杨某目前入伍参军，在部队服役，无法履行合同，也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另，二被告认为原则上不应承担违约金，假使要承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也过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定向培养合同1份，证明原告曾与被告杨某、杨友义签订了定向培养合同，该合同已于2016年8月31日生效的事实。 证据二、实习协议1份、实习报告9份，证明原告已为被告杨某提供实习岗位，履行了培养学生实践操作义务的事实。 证据三、双元制培训成本投入1份、采购合同4份、总包合同1份，证明原告培养学生三年所花费的各项成本为51498.73元的事实。 证据四、参军协议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杨某曾签订参军协议，约定了如被告杨某决定参军的，被告应支付原告培养费用5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五、2016届学生签订合同明细单1份，证明2016届28个学生中有22人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 二被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该合同存在欺诈和胁迫，欺诈是因为该合同作为定向培养合同，应在招生时签订，但是该合同是在选择完学校后签订的。胁迫是因为如果不签订就无法上学。且该合同显失公平，原告只有权利没有义务。原告的投入是不存在的，学费都是被告承担的。原告每年来学校上一到两次的实践课，学费及实践课工具都是被告自费。证据二，实习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没有学校盖章，违反了根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12条的规定。也没有约定相应的劳动保护，当时被告杨某的实习工作是在40多度的高温车间从事体力劳动。实习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实习报告上被告杨某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但原告是让被告杨某先签名，后填的表格。该实习违背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的精神和理念，原告不仅给被告杨某安排40多度高温车间的工作，而且没有安排专人考核，考核非常随意，导致被告杨某没有拿到毕业证书。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即使真实，那也是投入给学校，与被告无关。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被告杨某参军是根据国家规定义务参军，而原告为了自身利益，在被告杨某参军的时候还签订该份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五、二被告未见过，不清楚。恰恰印证了二被告陈述的如果不签约就要支付违约金的事实。原告安排的工作和定向培养协议不一致，即使不通过培养也能做这份工作。 为证明自己的抗辩理由，二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武警石家庄支队特战中队证明1份，证明被告杨某在参军服兵役的事实。 证据二、通知函1份（含附件学生耗材统计表1份），证明原告曾发函给被告杨某要求支付违约金17936元，理由为实习期10个月的耗材费用。该金额与实习期间原告发放给被告杨某的工资相符合。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虽然盖了章，但如果是现役军人应该有证书，仅提供该证明不充分。证据二，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当时发函的律师与原告没有对接好，引用的合同条文和支付违约金的金额都产生了重大偏差，并非原告的意思表示。其上载明的损失费用仅仅是针对学生耗材和人员成本的统计，原告的所有损失在定向培养协议、实习协议中都有明确约定，该律师函没有完整体现原告所支出的费用。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四，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二，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浙江省平湖高级技工学校合作以合作办学模式招生开办了数控加工专业班。被告杨某系2016届数控加工专业班的学生，学制为三年，前两年为在校学习，2018年9月4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在原告处实习。 2016年入学时，原告与被告杨某、杨友义（被告杨某的父亲）签订《定向培养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鉴于原告在被告杨某三年的学习期间采用德国“双元制”教学模式，每人投入约50000元。由于原告投入很大，因此，三方在此确认，本合同约定的定向培养系原告出资提供的专业技术培训，并进一步约定：非原告原因，被告杨某单方解除本合同、无法按期毕业（包括退学）、拒绝参与原告招聘、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违反原告要求且经原告通知后5日内拒不改正的，原告有权解除本合同，且被告杨某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50000元。被告杨友义应对被告杨某上述所应承担的违约及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杨某不能按期毕业的，应根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同意其延期毕业的除外，但其延长学习期间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杨某自行承担。被告杨某在学校三年学习的费用，由被告杨某按国家收费标准向学校缴纳，书本，簿册，住宿，伙食等其他费用由被告杨某自理。 2018年8月，原告、被告杨某、浙江省平湖高级技工学校签订《实习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杨某提供生产部操作员岗位的实习机会，负责指导被告杨某进行实习，本合同生效日期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6月30日。被告杨某在实习期间，原告以每月1800元的标准支付被告杨某报酬。鉴于原告在被告杨某三年的学习期间采用德国“双元制”教学模式，每人所投入的培养成本较大，因此，三方在此确认，本合同约定的定向培养系原告出资提供的专业技术培训，并进一步约定：1.非原告原因，被告杨某在原告岗位实习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原告可单方面解除定向培养合同并被告杨某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为原告提供的培训费用的总和所应分摊的部分（包括培训场地费用、培训设备费用、培训各项耗材费用、聘请培训师费用）。⑴在实习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2.非原告原因，被告杨某在原告岗位实习期结束后，取得国家认可的毕业证书和通过原告岗位认证考核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告杨某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⑴被告杨某单方面解除本合同；⑵拒绝参与原告招聘；⑶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包括参军回来拒绝签订）。 2018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杨某签订《参军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杨某决定参军，应在参军日期至少3天前，支付原告已发生的培训费用。培训费用金额为原告提供的培训费用的总和（包括培训场地费用、培训设备费用、培训各项耗材费用、聘请培训师费用）所应分摊到原告个人的部分，经计算为50000元。 原告于2019年6月28日向被告杨某发出通知函一份，载明原告决定依据定向培养合同的约定于2019年7月1日解除与被告杨某的定向培养合同，根据实际产生的培训费用，被告杨某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7936.68元。 另查，被告杨某于2019年9月入伍，现为石家庄支队机动大队特战中队列兵。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定向培养合同》签订时，被告杨某虽未满18周岁，但该合同上亦有其父亲，即被告杨友义签名确认。且被告杨某之后也签订了相应的《实习协议》、《参军协议》，并按照《定向培养合同》及《实习协议》的约定至原告处实习，故在二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参军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参军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二被告依据《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提出的抗辩，因《实习协议》上有浙江省平湖高级技工学校的盖章，且该规定也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二被告的相应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又抗辩称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存在欺诈、胁迫且显失公平，但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二被告也未提出变更或者撤销的请求，本院亦不予采纳。 现双方约定的实习期已结束，经本院释明后，二被告亦表示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故原告根据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参军协议》的约定，要求被告杨某支付违约金并由被告杨友义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但关于违约金的金额，从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参军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违约金的目的系为弥补原告因二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培训费用损失。案涉《定向培养合同》、《实习协议》、《参军协议》虽均约定违约金为50000元，但原告在2019年6月28日向被告杨某发出的通知函上明确表示根据实际产生的培训费用，被告杨某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7936.68元，且随函附有耗材统计表（经济成本和人员成本），应视为原告对实际损失进行了确认。原告认为通知函上载明的违约金金额仅为学生耗材和人员成本的统计，不能完整反映其实际投入的培训费用，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本案中二被告也提出了减少违约金的抗辩。故综上，本院酌情确认违约金金额为17936.68元，由被告杨某支付原告，被告杨友义对被告杨某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的相应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违约金17936.68元； 二、被告杨友义对被告杨某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德西福格汽车配件（平湖）有限公司负担337元，被告杨某、杨友义负担1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朱 珺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望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