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耀州区诚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 法定代表人：杨朋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陕西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盼盼，陕西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弈峰，男，汉族，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忠奎，男，汉族，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铜川市耀州区时代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楼XX铺。 法定代表人：郑弈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川市耀州区诚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弈峰、任忠奎，第三人铜川市耀州区时代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商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郭盼盼，被上诉人郑某某、任忠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原审第三人时代商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弈峰、任忠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为普通程序审理，但在本案三次开庭中，仅有2019年10月31开庭合议庭三名成员全部到庭，其余两次开庭只有主办法官一人独自审理；一审判决对诚基公司提交的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列举、分析，也没有阐明不采信的理由，审理过程中偏袒郑弈峰、任忠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诚基公司给时代商城公司的回函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2019年6月27日、7月20日时代商城公司财务负责人给诚基公司发送的按“双方签订的永乐广场项目转让协议”计算的房屋价格汇总表、结合2017年11月时代商城公司出具预售购房款票据，将之前的“股权转让金”收据予以更换的事实，均证明双方在2017年已经实际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变更为履行资产转让协议。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审计局审计认定本案双方“时代商城项目于2015年1月份启动时为房屋买卖，2016年为股权收购，2017年又变为房屋买卖”并责令整改，一审法院对耀州区审计局所提供的两份审计报告未进行认定和评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郑某某、任忠奎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本案两次开庭三位法官均到庭，后由主审法官一人主持证据交换环节已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同意，且各方在庭审笔录中也签字，第三次是证据交换，并不是开庭，上诉人称三次开庭法官独任审理不是事实。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二）本案项目转让协议早于股权转让协议，涉案项目无法办理变更手续，故双方协商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将案涉的项目为诚基公司的贷款进行了抵押，股权转让协议系对项目转让协议的变更，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协议履行中，诚基公司曾回函对股权转让协议表示认可并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诚基公司2017年的审计报告仅是其公司内部审计，不能作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履行的依据，且第三人时代商城公司的负责人向诚基公司发出的涉案项目房产价格汇总表，只是双方协商欠款的过程，并不能证明双方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资产转让协议；时代商城公司2017年将诚基公司已付的股权转让款票据更换为预售购房款系根据诚基公司的做账的要求进行的更换，并非双方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 郑弈峰、任忠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诚基公司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934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两项合计10943万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诚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弈峰、任忠奎系时代商城公司股东，其中，郑弈峰持有时代商城公司98.88%的股份，任忠奎持有时代商城公司1.12%的股份。 2015年11月27日，时代商城公司与诚基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XX商城XX广场”项目。合同约定：鉴于时代商城公司已取得《规划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审核通知书》、《建设工程规划审核通知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等批文及开发手续，时代商城公司将项目整体转让至诚基公司名下，即时代商城公司将预定的房产、场地及项目的全面管理权等事宜整体转让给诚基公司，并同时依约办理项目转让变更手续，实现项目实质转让，项目转让后，相关收益及风险由诚基公司单独享有。 本合同项下转让总建筑面积为38439.18平方米，转让房产（含场地）单价为3391.87元/㎡，项目转让款总额：38439.18㎡×3391.87元/㎡=130380701.47元（大写：壹亿叁仟零叁拾捌万零柒佰零壹元肆角柒分）。关于付款时间节点，该合同第4.2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2015年12月15日前，诚基公司应支付首期项目转让款（定金）3000万元；诚基公司方应于2016年3月25日之前支付完毕第二笔转让款5000万元，于2016年10月1日之前支付完毕第三笔转让款（项目转让余款）。时代商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弈峰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合同专用章、私章，诚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朋礼在合同上签名并加合同专用章、私章。 2016年1月13日，郑弈峰、任忠奎与诚基公司、时代商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诚基公司受让郑弈峰、任忠奎所持有的时代商城公司的全部股权。关于合同标的，该合同第2.1条约定，郑弈峰、任忠奎作为标的公司的全部股东，同意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100%股权以承债式方式全部转让给诚基公司，转让完成后，诚基公司成为转让股权的合法持有人。该合同第2.2条约定，诚基公司同意受让郑弈峰、任忠奎持有的该等股权，包括该等股权所有的附带利益及权利。关于股权转让价款，该合同第3.1.1条约定，双方一致确认：诚基公司方应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人民币柒仟万元整（小写：7000万元），作为取得时代商城公司100%股权的对价，该股权转让价格为税后价。郑弈峰、任忠奎收到款项后向诚基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该合同第3.1.3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即股权转让款总额）系双方充分考虑到标的公司资产、债权债务及经营状况综合确定的，后期诚基公司如对标的公司进行财务审计、资产评估（如有，费用由诚基公司自行承担），相关报告均不对本交易价格、交易条件构成任何影响。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该合同第3.2条约定，诚基公司应于2016年3月10日前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履约定金500万元，2016年6月1日前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2016年12月1日前支付完毕第三笔转让款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余款）。关于股权转让方式，该合同第4.1.1条约定，郑弈峰、任忠奎按照3.2.2款约定的时间收到股权转让款叁仟伍佰万元（小写：3500万元）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配合诚基公司或诚基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同时，郑弈峰、任忠奎应配合诚基公司将标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诚基公司指定人员。关于股权转让的决议审批程序，该合同第4.2.2条约定，诚基公司应根据其公司《章程》、相关法律规定通过公司内部决议程序及法律规定的国企对外投资应履行的其他程序，并及时取得其上级主管部门对于本项目相关法律文件的批准，确保转让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的有效性。关于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承担，该合同第6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前时代商城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详见附件三《债权债务核查清单》）和时代商城公司所有的或有债务均由诚基公司作为标的公司股东实际享有和承担，本合同生效后时代商城公司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时代商城公司享有和承担。关于特别事项，该合同第7.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郑弈峰、任忠奎同意用标的公司商铺为诚基公司金融贷款手续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担保手续。关于违约责任，该合同第10.2条约定，诚基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和金额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项；诚基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逾期违约金；诚基公司逾期时间超过300日的，郑弈峰、任忠奎有权选择解除（或部分解除，即根据诚基公司实际付款占全部股权转让款比例对应的股权）本合同，诚基公司应赔偿郑弈峰、任忠奎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郑弈峰、任忠奎预期收益、税费、律师费、手续费等），定金即视为诚基公司支付违约金，不足部分由诚基公司补足承担。关于争议解决，该合同第13条约定，凡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均可依法向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郑弈峰、任忠奎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名并加盖私章，诚基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杨朋礼私章，时代商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弈峰签名并加盖私章、公司公章。 2016年1月28日，诚基公司（借款人）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铜川市耀州区支行（贷款人，以下简称农发行耀州支行）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诚基公司向农发行耀州支行借款1亿元用于铜川市耀州区锦阳新城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2031年1月27日止。同日，经本案郑弈峰、任忠奎同意，依照《股权转让合同》第7.1条之约定，时代商城公司与农发行耀州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时代商城公司以其名下“永乐城市广场”项目19017.75㎡的房产及9840㎡的土地使用权为诚基公司向农发行耀州支行申请1亿元的贷款业务提供抵押担保。该合同第10.8条约定，未经抵押权人书面同意，抵押人不得将抵押物再设立任何形式的抵押、质押，也不得将抵押物出租、转让、馈赠给任何第三人。 2016年2月3日，经诚基公司与时代商城公司申请，铜川市耀州区公证处将上述《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予以公证，并出具（2016）铜耀证经字第00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另查明，2016年6月25日，郑弈峰、任忠奎通过时代商城公司向诚基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诚基公司立即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并依约结清公司债务。2016年10月25日，郑弈峰、任忠奎通过时代商城公司向诚基公司再次发送《催款函》，要求诚基公司立即支付首期、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共计5500万元并依约结清公司债务。2016年12月2日，郑弈峰、任忠奎通过时代商城公司向诚基公司发送《催款函》，告知诚基公司已付款项均用于履行公司承债义务，要求诚基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并依约结清公司债务。 2017年2月15日，诚基公司向时代商城公司发出《回函》，主要内容为：“贵司于2016年所发函件，我司已全面收悉。贵我双方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有效，贵司所发函件内容详实、真实。对贵司股东股权转让金的逾期支付我司深表歉意！现经我司审慎研究决定：1、2017年4月15日前，向贵司股东支付股权转让金2000万元；2、2017年10月15日前，向贵司股东支付股权转让金2000万元。”诚基公司在回函上加盖了公章。 另查明，《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诚基公司共向时代商城公司支付款项4747万元，并代付时代商场公司应付的拆迁费13514053元。时代商城公司已将收到的款项全部用于支付工程款、银行贷款本息及日常经营费用。 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公证书》、《催款函》、《回函》、《付款凭证》、《支出明细表》、《记账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一审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郑弈峰、任忠奎与诚基公司实际履行的是《项目转让协议》还是《股权转让合同》；二、诚基公司应否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94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弈峰、任忠奎与诚基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规划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审核通知书》、《建设工程规划审核通知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等批文及开发手续具有专属性质，依法不能转让，故该《项目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郑弈峰、任忠奎与诚基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就标的公司、股权转让内容、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转让程序、债务承担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郑弈峰、任忠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以目标公司名下“永乐城市广场”项目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为诚基公司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诚基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系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诚基公司主张当事人双方之间应履行《项目转让协议》，因该协议无效，且郑弈峰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之约定以“永乐城市广场”项目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为诚基公司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抵押物不得转让，该抵押行为已无法撤销，可认定郑弈峰、任忠奎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主要前期义务。此外，诚基公司已在《回函》中明确认可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对拖欠股权转让价款的违约行为表示歉意并主动承诺分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时间及金额，故对诚基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应当认定郑弈峰、任忠奎与诚基公司之间履行的合同为《股权转让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郑弈峰、任忠奎和诚基公司之间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对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诚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诚基公司辩称股权转让合同已经终止履行，缺乏证据支持，且诚基公司在《回函》中明确承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故对诚基公司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诚基公司答辩又称耀州区审计局对股权转让提出整改要求，《股权转让协议》不应继续履行，因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诚基公司应自行履行国企对外投资程序，并及时取得其上级主管部门对于本项目相关法律文件的批准，确保转让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的有效性，项目被整改的原因应当归责于诚基公司不作为，且诚基公司内部审批程序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更不能以此否认合同义务，故对诚基公司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诚基公司还主张其已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6099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为郑弈峰、任忠奎，其应依据《股权转让合同》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郑弈峰、任忠奎名下，其向时代公司支付的款项，不应视为对股东个人的股权转让款，且《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股权收购为承债式方式，该合同生效前后时代商城公司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诚基公司承担，现时代商城公司已将诚基公司支付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和日常经营，故对诚基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弈峰、任忠奎已依照《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主要前期义务，诚基公司亦应履行其付款义务，因其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付款义务，故亦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诚基公司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诚基公司向郑弈峰、任忠奎按照以下时间、数额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6年3月10日起以500万元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2016年6月1日起以3500万元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2016年10月1日起以1500万元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2016年12月1日起以1500万元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郑弈峰、任忠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950元，保全费5000元（郑弈峰、任忠奎均已预交），由诚基公司负担，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郑弈峰、任忠奎。 二审中，被上诉人郑某某、任忠奎出示一份2018年10月30日诚基公司给时代商城公司的询证函复印件，系诚基公司聘请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向时代商城公司发出的询证函，该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9月30日，时代商城公司欠诚基公司40177541.56元。2018年11月20日时代商城公司在该询证函结论处盖章并备注“依据2016年1月13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上述款项已依约全部用于解决企业负债。”该询证函系复印件，时代商城公司称原件已返还给诚基公司，诚基公司认可其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曾发出过此询证函，但是认为时代商城公司并未回函，原件不在诚基公司处。 诚基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2016年4月12日时代商城公司给诚基公司的公函、2017年5月8日时代商城公司给诚基公司的催款函，拟证明根据公函内容，时代商城公司已经认可诚基公司代付拆迁费1351万元的事实，以及根据催款函，证明双方认可涉案双方合作经历了房产买卖、项目转让、股权转让又回到项目转让的事实，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不应孤立看待等。郑某某、任忠奎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法律关系为资产转让法律关系。 对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以及争议焦点在后文中综合分析认证。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诚基公司与郑某某、任忠奎以及时代商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项目转让关系。（二）如果是股权转让关系，诚基公司是否违约，应否支付股权转让金以及具体数额。（三）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诚基公司与郑某某、任忠奎以及时代商城公司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项目转让关系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2015年11月27日时代商城公司作为转让人与受让人诚基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2016年1月13日郑某某、任忠奎作为转让人（甲方）、诚基公司作为受让人（乙方）、时代商城公司作为标的公司（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两份协议签订时均将案涉永乐商城项目剩余房产面积等信息作为合同的附件，因此，上述两次转让均与案涉永乐商城房屋（或项目）的转让具有关联性应是本案不争的事实，且双方均认可2016年1月1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对2015年11月27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的变更，也即双方意欲通过项目转让协议或股权转让协议，以达到转让案涉永乐商城项目，应是双方协议的目的所在，对此双方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点在于，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取代项目转让协议后，双方是否又通过履行行为将股权转让关系变更回项目转让关系，即双方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依据那一份协议确定的问题。诚基公司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实际履行中，双方通过房屋价格核算、更换已付款票据等方式已经变更了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实质履行的应为项目转让协议。郑某某、任忠奎以及时代商城公司均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取代了项目转让协议，之后再未变更，双方的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本案中，根据2015年11月27日的项目转让协议，诚基公司受让时代商城公司名下的涉案项目，应支付的对价为130380701.47元，该对价对应的项目面积为38439.18平方米。而2016年1月13日任忠奎、郑某某与诚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对价为7000万元，该股权对价所指向的案涉项目的房屋建筑面积为42102.83平方米。虽然该两份转让案涉项目的面积存在差异，但是股权转让协议对应的案涉项目的面积并不少于项目转让协议所对应的面积，因此，双方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实现项目转让的目的在两份合同中并未发生实质改变，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系对项目转让协议的变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诚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用案涉项目的房产为其在银行的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其已经对拟受让的项目行使了处分权，因此，原审法院将双方的法律关系界定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是正确的。其次，关于双方是否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又变更回项目转让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所载明的项目的面积并不少于项目转让协议，股权转然协议单就项目这一项来讲，并不损害诚基公司的利益，股权转让协议在客观上没有再转回项目转让协议的必要。加之，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转让项目已经用于诚基公司在银行的借款抵押，该抵押期限为15年，客观上不可能再将案涉项目通过项目转让协议再过户或转移至诚基公司名下的可能。虽然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中，时代商城公司负责人向诚基公司催款仍然是按照项目的房屋面积、单价等计算，但因双方转让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案涉项目以及房产，双方股权计算的对价也应当是基于对项目的考虑而确定，因此，诚基公司认为时代商城公司依据房产面积计算欠款即认为时代商城公司在履行项目转让协议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关于诚基公司称时代商城公司将原先已经开出的股权转让款收据更换为预收售房款收据一节，该财务票据的更换应系两公司财务做账需要，该事实不能作为双方对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变更的直接依据。最后，关于两份协议的主体问题。虽然项目转让协议的主体为诚基公司和时代商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人为郑某某、任忠奎，但是时代商城公司也是该股权转让协议的丙方，时代商城公司对于双方已经将项目转让关系变更为股权转让关系的事实应当明知，结合郑某某系时代商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某、任忠奎系时代商城公司股东的事实，可以证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郑某某、任忠奎以及时代商城公司之间仅存的法律关系应为案涉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在此之后的履行，应视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 （二）关于诚基公司是否违约，应否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具体数额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2016年1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其次，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中诚基公司是否违约一节。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诚基公司应于2016年3月10日前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履约定金500万元，2016年6月1日前向郑弈峰、任忠奎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2016年12月1日前支付完毕第三笔转让款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余款）。以及该合同第4.1.1条约定，郑弈峰、任忠奎按照3.2.2款约定的时间收到股权转让款叁仟伍佰万元（小写：3500万元）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配合诚基公司或诚基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等。在实际的履行中，根据诚基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显示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7年11月以股权转让款共向时代商城公司支付款项2350万元，2016年11月9日代时代商城公司支付拆迁费1351.4053万元，自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6月20日以支付购房款名义共支付2397.75万元，以上付款共计6099.159456万元。再次，关于已付款的性质认定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为7000万元，而诚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付款已达6099余万元，诚基公司已付款应当如何认定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审理中，郑某某、任忠奎以及时代商城公司对一审查明的诚基公司已付款事实不持异议，诚基公司主张已付款项支付的是项目转让款，时代商城公司主张已付款项与股权转让无关，是诚基公司支付给时代商城公司用以支付时代商城公司对外债务的款项。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6条股权转让前后债权债务的承担6.1约定“本合同生效前丙方所有债权债务（详见附件三《债权债务核查清单》和丙方所有的或有债务均由乙方作为标的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和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债务：……）6.2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丙方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享有和承担”，该协议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自甲方签字、乙方、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7.5条约定“三方确认，乙方支付完毕全部转让款前，永乐城市广场项目各项管理收益事宜不移交，甲方有权直接收取项目收益，实际收取的项目收益直接视为乙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根据上述约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以及签订后，在时代商城公司不移交的情况下，诚基公司同意时代商城公司所有的对外债务均由诚基公司作为实质股东负担，该意思表示的后果应当由诚基公司承担。据此，诚基公司支付至时代商城公司名下的已付款项应当视为诚基公司对时代商城公司对外债务的履行和负担，一、二审审理中，时代商城公司称已经将收到的款项全部用于支付工程款、银行贷款本息及日常经营费用。虽然其中有2350万元在最初支付时为“股权转让款”，但因诚基公司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股权转让人任忠奎和郑某某，而是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时代商城公司，后又将上述付款财务发票更换为“预付项目转让款”，导致该款项性质当前无法明确区分，诚基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责任，加之时代商城公司称上述款项已经用于支付时代商城公司对外的债务，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的举证，原审法院未将诚基公司支付给时代商城公司的款项认定为案涉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诚基公司未按照约定向转让人郑某某、任忠奎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诚基公司向股权转让人郑某某、任忠奎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诚基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变更为项目转让关系以及其所付款项为项目转让款、诚基公司不构成违约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另外，诚基公司称案涉交易经审计部门审计此笔交易存在违法违规之处，但因耀州区审计局的审计系对其所属公司的内部审计和监督，依法不能对抗第三人，诚基公司主张应当依据审计报告认定本案双方已经转回项目转让法律关系的理由，依据不足。诚基公司二审庭后提交的双方往来的公函、催款函内容无法反映双方法律关系又转回项目转让法律关系的内容，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一审庭审笔录经各方签字，且审理中依法进行了调查、辩论、举证等，未损害当事人诉讼权利。诚基公司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依据不足。 综上，诚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50元由铜川市耀州区诚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平 审判员  杨晓梅 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史小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