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新民村六社（公路局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梁绪礼，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白生桓，男，1971年3月9日出生，现住甘肃省民勤县。 原审被告：梁绪礼，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现住甘肃省民勤县。 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李海霞，女，1964年6月18日出生，现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绪礼（系李海霞丈夫），住址同上。 上诉人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生桓及原审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绪礼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及被上诉人白生桓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以及原审被告暨原审被告李海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绪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大公司上诉请求：变更民勤县法院（2019）甘0621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其公司不向白生桓偿付借款本息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一二审诉讼费由白生桓负担。事实和理由：恒大公司并非涉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也不是自愿承担讼争债务的债务人，对白生桓不负还款责任。原审中，法院未按法定程序给其公司送达应诉材料，其公司未能行使应诉、举证、辩论权，审判程序存在违法之处；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调解本案，违反了自愿、合法调解原则。本案调解协议应予撤销，不能作为再审定案依据。再审中，判决白生桓未诉求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属于超范围裁判；判决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白生桓辩称，恒大公司并没有申请再审本案，也没有对其公司自愿承担债务的情况进行抗辩。恒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基于调解时的债务加入，合法有致。原审调解书虽然被撤销了，但恒大公司参与调解并同意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客观存在，该协议法院并未撤销。原审的调解并不违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海霞、梁绪礼述称，辩解意见与恒大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白生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恒大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335万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从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 民勤县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称，梁绪礼以个人名义向白生桓借款350万元，该借款梁绪礼又以个人名义转借他人，未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申请人李海霞未在借款凭据上签字，并非共同借款人，亦未实际管理使用该笔借款，无据证实该笔借款系其与梁绪礼夫妻共同借款。民勤县法院向李海霞送达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时，未直接向李海霞送达，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丈夫梁绪礼代为签收送达材料。庭审时李海霞未到庭，亦未授权梁绪礼代为参加诉讼，卷内授权委托书系梁绪礼当庭私自书写，且缺少落款时间。梁绪礼未经授权接受调解，违背了申请人李海霞的意愿。民勤县法院在李海霞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未严格审查梁绪礼提交的李海霞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主持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未向李海霞送达，致使本案当事人李海霞的诉讼权利未得到保障。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建议再审本案。 李海霞向一审法院申诉请求：撤销民勤县法院（2018）甘0621民初2号民事调解书，由民勤县法院重审本案。 本案一审法院原审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原告白生桓与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恒大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145万元，并从2016年3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已偿还26.2万元）；二、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50万元，并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照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三、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90万元，并从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四、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20万元，并从2016年7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五、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白生桓借款30万元，并从2016年7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六、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白生桓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款12000元；七、案件受理费42400元，减半收取21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据以作出（2018）甘0621民初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于2018年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申诉人李海霞与原审被告梁绪礼系夫妻关系。原审被告恒大公司是梁绪礼与李海霞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10日，法定代表人是梁绪礼。梁绪礼于2016年3月至7月期间先后五次向被申诉人白生桓借款共计350万元。其中2016年3月18日借款160万元，3月22日借款50万元，4月19日借款90万元，7月5日借款20万元，7月16日借款30万元，均分别如数出具借条，约定按月利率2分承担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所借款项均由白生桓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梁绪礼。后梁绪礼向白生桓偿还借款15万元，支付利息26.2万元。其中2016年6月25日支付利息12.6万元，同年9月29日支付利息12.6万元，2017年10月9日偿还借款15万元，同年11月5日支付利息1万元。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白生桓与被告梁绪礼、李海霞、恒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根据白生桓申请于同日作出（2018）甘0621民初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梁绪礼位于民勤县三雷镇华阳家园南楼3单元3楼右手楼房一套、位于民勤县三雷镇北关广场路82号平房一院；二、查封梁绪礼购买的山东临工装载机两台；三、查封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名下的奔驰越野车一辆、江淮小车一辆；四、对梁绪礼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在民勤农商银行的账户，对恒大公司在民勤农商银行的账户在300万元额度内予以冻结。白生桓负担保全费5000元，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2000元。2018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向梁绪礼送达诉讼材料时，梁绪礼签收其本人及恒大公司的民事裁定书及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并代其妻李海霞签收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梁绪礼提交其以李海霞名义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代理李海霞参加庭审。当事人当庭达成上述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621民初2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审中法院将应向李海霞送达的诉讼文书交由梁绪礼签收，送达是否合法？梁绪礼以李海霞名义签署授权委托书并代理李海霞参加诉讼接受调解，该诉讼代理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涉案借款是否属于李海霞与梁绪礼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海霞有无偿还义务？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达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梁绪礼与李海霞系夫妻关系，属同住成年家属，一审法院送达李海霞的诉讼文书时，交由梁绪礼签收符合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其近亲属参加诉讼；第五十九条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的，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梁绪礼在原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以李海霞名义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并以李海霞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接受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其行为致使作为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李海霞因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违反了自愿、辩论、处分原则，损害了李海霞合法权益。李海霞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诉，表明其拒绝追认梁绪礼的诉讼代理行为。梁绪礼作为李海霞的丈夫，虽然具备李海霞诉讼代理人的资格条件，但因授权委托书并非由李海霞签署，梁绪礼事先也未取得李海霞委托、授权，且事后未获得追认，构成无权代理，其无权代理的后果及由此达成的调解协议对李海霞不发生法律效力。梁绪礼向白生桓借款及还款事实成立，该借款形成于李海霞与梁绪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可能性，但白生桓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的形成基于夫妻双方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或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该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故李海霞对涉案借款无偿还义务。李海霞的申诉理由成立。梁绪礼及恒大公司与白生桓就涉案借款的偿还达成调解协议，是对涉案借款的认可与承担，不违反自愿原则，内容合法有效，对原审调解协议中该部分内容的约定应予维持。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8）甘0621民初2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梁绪礼、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还被申诉人白生桓借款335万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偿还时扣除已偿还的利息26.2万元）。其中借款145万元从2016年3月18日起计息，50万元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息，90万元从2016年4月19日起计息，20万元从2016年7月5日起计息，30万元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息；三、原审被告梁绪礼、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给付被申诉人白生桓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2000元；四、驳回被申诉人白生桓请求申诉人李海霞偿还335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梁绪礼、民勤县恒大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恒大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18）甘0621民初2号一案庭审笔录，以证明恒大公司在该诉讼程序中并未参与调解，也未作出债务加入同意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经质证，被上诉人白生桓对恒大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梁绪礼参加庭审，属双重身份，作为恒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恒大公司进行了债务加入。本院认为，该庭审笔录系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参与诉讼过程中公开开庭审理后形成，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该笔录中梁绪礼只是以自然人身份和口吻表达了其调解意思，该笔录无法反映出恒大公司作为法人主体的意思表示，恒大公司亦未在该笔录上加盖印章，加之恒大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相对方，该调解协议系在梁绪礼无权代理李海霞的情况下形成，故恒大公司的证明目的成立。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恒大公司在原调解过程中对梁绪礼的借款予以认可并自愿承担偿还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一审调解处理本案时，在梁绪礼无权代理李海霞的情况下，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调解书，明显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正确。该调解书被撤销后，对本案当事人再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恒大公司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及应否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问题，经查，借款人梁绪礼虽系恒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恒大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其与自然人梁绪礼并非同一主体。恒大公司并非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涉案借款发生在恒大公司成立之前，且诉讼中白生桓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恒大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一审判决由恒大公司对梁绪礼的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及由恒大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梁绪礼偿还白生桓借款335万元，并按月利率2%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偿还时要扣除已偿还的利息26.2万元）。其中借款145万元从2016年3月18日起计息，50万元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息，90万元从2016年4月19日起计息，20万元从2016年7月5日起计息，30万元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息； 四、梁绪礼支付白生桓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2000元、保全费5000元； 五、驳回白生桓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三项、第四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债务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96元，合计76096元，由梁绪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赵世苍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