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425刑初12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女，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住易门县。系被害人武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2，男，199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武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3，女，199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武某4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娅璇，浙江靖霖（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人王东，男，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住云南省安宁市。因本案，于2019年7月9日被易门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9日被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23日本院继续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81797211381Y。 负责人：刘艳丽，该支公司经理。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 委托讼诉代理人吴全波，1984年8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303221984××××××××，汉族，保险业务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板桥镇马军营村委会梁家村48号，该公司员工（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霄，男，199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保险业务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个旧市，该公司员工（委托权限：特别授权）。 易门县人民检察院以易检一部刑诉〔2019〕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东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易门县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婷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娅璇、被告人王东及其辩护人孙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全波、罗云霄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易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5日，被告人王东驾驶云Ａ×××××号小型面包车载夏某及货物沿安易线由北向南行驶，王东违规将车厢内后排座位拆除用于拉运货物。7时17分许，当车行驶至安易线Ｋ11＋360米路段时，车辆与横过道路的行人武某4发生碰撞，碰撞后车辆失控侧翻滑行至道路东侧公路外与行道树碰撞后停止，造成被害人武某4当场死亡，乘车人夏某与被告人王东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武某4的死亡符合交通事故致头胸部损伤死亡，被告人王东、乘车人夏某损伤均为轻伤（一）级。经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被告人王东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武某4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夏某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经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王东自动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赔偿被害人武某4近亲属损失人民币12万元。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级），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东具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定罪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王东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请求判令被告人王东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赔偿因被害人武某4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69760元、丧葬费52038.5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武某3的生活费25000元、误工费585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834648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娅璇提出的代理意见是：1.在案证据表明，王东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2.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1）被告人王东当庭陈述，大地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生效。（2）被告人王东当庭陈述，被告人王东向大地保险公司购买商业三者险前，本案肇事车辆的后排座位已被拆除，大地保险公司未对该车的安全状况进行检查，亦未向王东询问核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视为该车符合投保条件，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3）被告人王东的陈述及其他在案证据证明，该肇事车辆运载花茶等干货总重量不超二百余斤，远未超载；该肇事车辆的转向系、制动系等安全功能有效。车辆后排座位被拆除的情形虽然属于改变机动车登记结构的范围，但不足以导致该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3.大地保险公司肆意扩张免责条款适用范围的行为严重损害投保人的投保目的。 被告人王东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若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不足以赔偿，其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 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无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和代理意见是：一、刑事部分。1.事故发生时被告人王东尽最大努力采取了紧急避让措施；且责任认定也表明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人王东的刑事责任；2.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王东尽其所能向亲友借款预赔了被害人近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其本人在此事故中也严重受伤，用去医疗费10余万元。3.案发后被告人王东积极配合调查处理，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辩护人孙剑建议对被告人王东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二、附带事民事诉讼部分。1.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3已满18岁，依法不属于被抚养人；交通费同意赔偿5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2的误工费以其实际日工资收入计赔7天。其他诉讼请求由法庭综合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认定，并先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根据本案主次责任按比例承担。2.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1）大地保险公司业务员将保险单据递交给王东时未附上格式条款，亦未向王东作提示或说明免责条款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被告人王东在投商业三者险之前已将车辆后排座位拆除，并未进行改装、加装，且所载货物系其本人乘运的干货，车辆使用性质仍属于家庭自用，车辆使用性质未改变。（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相关规定，本案被告人王东拆除后排座位及所运物品重量未超载的事实，不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且结合我国目前农村面包车辆既载人也载本人货物的现实，大地保险公司对此情形是可以或应当预见，根据该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此情形亦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辩称，被告人王东在购买综合商业保险时，保险公司业务员已向王东电话提示注意阅读免责条款，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生效；因被告人王东所驾车辆属于改装车辆；且违规载货，已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大地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部分依法不予赔偿。交通费认可200元至300元；误工费等费用由法庭依法认定，可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5日，被告人王东驾驶其所有的云Ａ×××××号小型面包车乘载着夏某及其本人的货物沿安易线由北向南行驶。7时17分许，当车行驶至安易线Ｋ11＋360米路段时，被害人武某4从西向东横过道路，被告人王东鸣笛后从快车道快速转向慢车道变道行驶，武某4慌忙往回退让，被告人王东又紧急转向快车道避让，因避让不及，车辆右前侧与行人武某4发生碰撞，碰撞后车辆失控侧翻滑行至道路东侧公路外与行道树碰撞后停止，造成被害人武某4当场死亡，乘车人夏某与被告人王东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武某4的死亡符合交通事故致头胸部损伤死亡，被告人王东、乘车人夏某的损伤均为轻伤（一级）。经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王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武某4承担次要责任，夏某不承担责任。经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王东自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先行预付了被害人武某4近亲属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 另查明，被害人武某4于2001年8月15日到云南中瑞（集团）建材有限公司工作，从事化验工作。云Ａ×××××小型面包车系王东所有，该车投保前王东违规将车厢内后排座位拆除用于运载其本人货物。2018年10月9日被告人王东通过电话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投保了该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交强险期限为一年，即自2019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5日，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综合商业保险期限为一年，即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9日，其中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合同约定，该车辆的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栏内提示中有：“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变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保险业务员在电话中快速地提示王东注意阅读免责条款内容。经审理、调解，被告人王东明确表示，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了理赔，其己方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不再向被害人近亲属主张赔付，其先行预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12万元款项只需退还8万元，另4万元作为精神抚慰金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只愿退还2万元，大地保险公司坚持其答辩意见而调解未成。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人杨某（系易门县六街街道茶树社区峨罗邑村居民）的证言。证明：2019年4月5日上午7时10分许，其骑着二轮电动车行驶至元平村附近路段时，看到前方对向车道有一辆白色金杯车将一位路人撞飞，车辆撞到人后侧翻并向易门方向滑行出70至80米左右，撞到路边的几棵树后停下。被撞倒的男子身穿易门六街中瑞水泥厂工作服。肇事车辆里有两个年轻男子，副驾驶座位上的男子被安全带勒了吊在空中，驾驶员被车压着，脸上流着血，车后排座位上装满纸箱，箱子里有些干花之类的货物。其见状后随即帮忙报警。当天晴天，视线良好。 2.证人武某5（易门县六街街道茶树元平村居民）的证言。证明：2019年4月5日7时许，其在花棚里劳作时突然听到有响声，看到路对面有一辆面包车撞着树，其与施文林走到现场看到面包车上有两名男子，车中的一男子满脸是血。另有一男子被撞了趴在地上，走近一看，该男子是武某4。随后其打电话将武某4被车辆撞死亡的消息告知了张立艳。 3.证人武某1（系被害人武某4妻子）的证言。证明：2019年4月5日早晨，其与丈夫武某4到村子下方的安易路段西侧的地里做农活，8时许，武某4抬着一把锄头往公路方向走去。随后，其听到类似爆胎的响声，几分钟后，其接到张立艳的电话，得知武某4发生了车祸。 4.证人夏某（系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百合镇报恩寺村居民，系被告人王东的表弟）的证言（附自述书一份）。证明：2019年4月5日6时40分许，其乘坐着王东驾驶的云Ａ×××××白色金杯海狮面包车载着些干货药材去易门六街赶集。其坐在副驾驶位上睡着，当车行至易门茶树村附近时，听到王东打喇叭，其看到一男子扛着一把锄头从道路西边向东边横穿过公路至公路的快车道与慢车道中间，此时车辆与该男子距离很近，王东刹车向慢车道方向避让，该男子发现车来后随即向慢车道退回，王东又向快车道打方向避让，车头右侧撞到该男子，车辆失控侧翻，冲到对向左车道路边，该男子已当场死亡，其与王东受伤。 5.诊断证明。证明：2019年4月5日经易门县六街镇中心卫生所诊断，被害人武某4现场临床死亡。 6.鉴定意见及通知书。证明：（1）经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案肇事车辆的转向系、制动系、灯光装置前照灯、转向灯肇事前功能、喇叭装置功能有效，该车行驶系肇事前功能有效，未发现该车存在突发性的机械故障，该车侧翻时的车速不低于44ｋｍ／ｈ；（2）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夏某在该次事故中致：①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伴左尺骨茎突撕脱骨折；②左前臂皮肤软组织损伤；③夏某已行“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外固架固定术”，夏某此次损伤程度目前为轻伤（一级）。（3）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东在此次事故中致：①左眼眶内侧壁、下壁及上颌窦前、外侧壁骨折，并上颌窦腔内积血；②左肘关节粉碎性骨折并脱位；③左尺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远端及茎突骨折；④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左桡骨小头骨折半脱位；⑤左侧大、小多角及左手第1、2、3掌骨近端骨折；⑥左侧第3前肋骨折半，左侧气胸；⑦左眼帘裂伤；⑧左眼挫伤；⑨左上肢皮肤软组织损伤；⑩被鉴定人已行“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外固架固定术”，王东此次损伤程度目前为轻伤（一级）。（4）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王东血样中定性未检出乙醇；送检武某4血样中定性未检出乙醇。（5）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武某4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头胸部损伤死亡。（6）鉴定意见已通知各方当事人。 7.现场勘查笔录（附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明：（1）案发现场情况和现场肇事痕迹情况，与证人杨某、夏某的陈述及被告人王东的供述的事故过程、事故现场相印证；（2）现场有被害人武某4遗体、锄头、散落的鞋子两只的情况；（3）肇事车辆后排座椅在案发前已经拆除及该车厢内运载着花茶等干货的情况。 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证明：（1）经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王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武某4负次要责任，乘车人夏某不负事故责任。（2）被害人近亲属武某1、被告人王东申请对事故责任进行重新认定，经玉溪市交通警察大队复核，维持易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 9.驾驶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机动车保险单。证明：被告人王东具有Ｃ1机动车驾驶资格；本案肇事车辆云Ａ×××××小型面包车系被害人王东所有，使用性质为非营运，以及该车已投保交强险及综合商业险的情况。 10.到案经过。证明：经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王东自行到案的情况。 11.被告人王东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9年4月5日6时许，其驾驶其所有的云Ａ×××××金杯海狮小型面包车，乘载着表弟夏某，从安宁草铺沿安易线驶往易门赶集。其拆除了该车辆最后一排座位，运载着300公斤左右的花茶干货。其驾该车在快车道上行驶，晴天，视线较好，车速约60码左右，当车行至易门六街茶树路段时发现一名男子从公路右侧路边爬上来，扛着一把锄头，此时车辆与该男子相距300米至400米左右，该男子上到公路边，沿公路边往前继续走了10多米，其见到路边有人便减速，当车快接近该男子时，该男子突然向公路左侧小跑到快车道上，其未料到该男子会小跑着过路，其随即刹车、打喇叭并转向慢车道，该男子听到喇叭声后又突然往回跑，其又紧急向快车道避让，因避让不及，车头右侧与该男子相撞后车辆失控冲到公路对向快车道侧翻在路边。 12.户籍证明。证明：（1）被害人武某4因死亡户籍已注销；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系被害人武某4妻子、武某2系武某4长子、武某3系武某4次女；（2）被告人王东的基本情况，无前科违法记录，系成年公民。 13.误工及收入证明（附证明人身份证复印件、工资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2在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昆明市轨道交通4号线土建11标项目经理部工作，月工资8000余元。 14.收条。证明：2019年4月6日，被告人王东预付了被害人近亲属12万元，收款人为武某2。 15.劳动合同、证明、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被害人武某4于2001年8月15日进入云南中瑞（集团）建材有限公司从事化验工作，其间于2014年7月16日至事故发生前任该公司化验室副主任。 16.电话录音、投保人声明书（系大地保险公司提交）。证明：（1）被告人王东以电话方式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综合商业保险及交强险；（2）王东通过电话投保时，大地保险公司业务员夏俊在电话中快速地提示被告人王东注意阅读免责条款内容；（3）投保人声明书上“王东”的签名系保险业务员代投保人王东所签。 17.电话录音（系被告人王东提交）。证明：案发后，被告人王东电话向大地保险公司业务员夏俊询问，其拆除被保车辆的后排座位用于自己运载适量货物，车辆肇事后是否影响商业三者险赔付。夏俊回复不影响，并提示王东适时与保险公司理赔业务员联系。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令，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东经民警电话通知，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合法、适当，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王东具有自首情节，且在其受伤住院后仍尽力先行赔付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在庭审调解时自愿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精神抚慰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偶犯，依法可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后宣告缓刑。辩护人孙剑的辩护意见符合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诉辩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二、被告人王东拆除本案被保险车辆后排座位运载本人的适量货物是否导致该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等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只需对免责条款作注意提示而无须作明确说明；提示方式可以是书面方式或者口头方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改变机动车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中华人民共国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国务令405号）第六条规定，改变机动车登记的结构或者特征是指未经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批准，擅自改变车身颜色，更换发动机，更换车身或者车架，因质量有问题，制造厂更换整车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19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3.4条规定，非法改装车是指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改变了已认证或者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的机动车；或者使用了查封、抵押、盗抢骗机动车的发动机（驱动电机）、方向机（转向器）、变速器、前后桥、车架（车身）等五大总成之一组装的机动车。综上，本案诉争的免责条款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被告人王东通过电话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时，大地保险公司已作提示，且保险单中对前述条款已作为重要提示内容加框提示。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法释﹝2018﹞13号）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等因素。本院认为，首先，前述法律、法规及国家行业标准，车辆改装的情形有轻微至重度等不同程度；其次，根据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文字文义并结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商业保险免除赔偿责任的成就条件是：一、必须因改装使得车辆危险显著增加，如果改装的行为并未增加风险，或者增加风险不显著，保险人不得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二、必须因用途超出保险合同的约定使用性质，使得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三、必须是该显著增加的危险与保险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否则保险人也不能拒赔。根据前述法律、法规及国家行业标准，只要改变机动车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的便可认定为改装，但如改变车身颜色等轻微改装行为显然不足以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即，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改装、使用性质改变并不一定达到“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程度，也并不一定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人王东拆除本案被保险车辆后排座位运载本人的适量货物是否导致该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当从前述情形是否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具体分析。经查：一、鉴定意见表明，本案肇事车辆（被保险车辆）转向系、制动系在肇事前功能有效，未发现该车存在突发性的机械故障，即本案肇事车辆后排座位拆除的轻微改装行为未造成该车车体、轮胎、悬架等重要部件变形、松动，本案肇事车辆不存在机械物理上容易失控的风险；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肇事车辆在与被害人碰撞前（被害人所持锄头掉落滑行起点前，即碰撞点前），道路上未发现有因紧急制动或车辆重心失衡等引起车辆失控所形成的地面痕迹；三、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与证人杨某、夏某的证言及被告人王东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肇事车辆右前侧撞到被害人后才失控侧滑出对向道路，碰撞点后形成的左侧滑的轮胎侧滑印等客观证据与之相印证；四、证人杨某的证言、车辆勘验照片证实，被告人王东供述的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后排运载用纸箱包装的花茶等干货约三百公斤左右的陈述足可采信，该货物质量不足以致该车辆因超重而失控；五、证人（乘车人）夏某及被告人王东受伤的部位均为上身左侧部，背部等其他部位未受伤，进一步印证肇事车辆在撞击到被害人之前并没有受后排座位处运载货物的冲击等原因力致使车辆失控的证据。综合全案事实及上述客观证据，本案事故的客观原因是被告人王东驾驶车辆时速度过快、预判不足，系操作不当的原因及被害人横过道路时未确认安全突然退回慢车道导致车辆避让不及所致。再查，虽然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书中将被告人王东违反规定载货及拆除车辆后排座位的行政违法行为作为其责担事故主要责任的原因之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效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可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只是诉讼证据之一，且交通事故认定的证据功能具有综合性，既是认定肇事行为人行政违法行为的证据，也是认定民事侵权责任过错事实的证据，还是认定刑事责任构成要件要素事实的证据。行政违法责任与民事责任的社会功能及责任构成要件不同，行为人只要违反交通管理法律、法规的管理规定或禁止性规定，即应承担行政违法责任，有无损害后果以及该行政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可在所不问。又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除法律特别规定外，承担侵权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国务令405号）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责任承担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进行确定。该《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除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外，事故责任确定的一般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的客观行为与事故之间的原因力的大小来判断事故责任的大小（主、次）。从本案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来看，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王东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负次要责任的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但本案肇事车辆后排座位被拆除的轻微改装及运载约三百公斤花茶干货的行政违法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与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复查，本案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在当前车辆保险领域中，保险公司根据被保险车辆的用途，将其分为家庭自用和营运车辆两种；相较于家庭自用车辆，营运车辆使用频率高，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自然较大，车辆的风险显著增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施实条例》（国务令405号）第六条第一款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ＧＡ802-2019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第6条的规定，机动车的使用性质分为营运、非营运和运送学生。营运机动车就是以载客拉货营利为目的的机动车，即专门从事公路旅客、货物（危险货物除外）的运输车辆及以行驶里程和时间计费的出租客运，以及专门租赁给他人自行使用等营运车辆。根据上述规定，并根据一般社会人的观念及见解，结合本案事实，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人王东未专门对外承运货物从事非法营运谋利，其自行运载适量干货的行为并未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家庭自用的用途。综上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本案被保车辆（肇事车辆）被轻微的改装及被告人王东（投保人）因家庭自用运载适量干货亦不足以导致本案被保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 关于交强险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改装、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大地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须一一论叙。 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仅为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人身损害或财物毁坏造成的物质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被告人王东自愿用其先行预付的一部分赔偿作为精神抚慰金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二十二条、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害人武某4生前在公司企业工作，本案死亡赔偿金依法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赔；附带民事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3的误工费可参照本地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并结合司法实践惯例酌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2的误工费根据查明事实及其实际损失计算；交通费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结合司法实践惯例酌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3现已系成年人，其主张的抚养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综上，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司法实践惯例，认定本案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丧葬费52038.50（104077元／年÷12个月×6个月）、交通费500元（酌定）、误工费1353元〔（92元／天×3天×2人）〕＋（267元／天3天×1人），共计723651.50元，根据本案事实、各方事故责任，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参照《云南省道路安全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不足部分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据此，本院为维护道路交通公共安全，保护公民生命健康权，为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并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和保险契约自由、契约正义及保险诚信的保险法基本原则，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因被害人武某4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共计110000元。 三、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因被害人武某4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90921.20元。 四、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赔偿上述二、三项赔款之日退还被告人王东先行预付的丧葬等费用80000元。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武某1、武某2、武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向直接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李江红 人民陪审员  李保兴 人民陪审员  周红芬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欧阳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