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古吕路567号。负责人：殷先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显黎，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驻马店市华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练江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周振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清，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驻马店市华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实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7民终121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2日作出（2019）豫民申74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显黎，被申请人华中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以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办理诉争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是国务院特许的成品油经营单位之一，办有成品油经营的许可的所有证照，华中实业公司出租的加油站也办理了成品油经营许可的一切证照，是合法经营主体，本案双方主体适格，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涉案加油站的证照名称与其公司的经营名称分离是因为华中实业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导致的，不能以合同双方的履行事由去认定合同成立时合同本身的效力；按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章的相关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是可以变更的，华中实业公司违约不及时变更证照，原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租赁合同无效。二、原审法院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求错误。华中实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不能经营的客观事实存在，不能经营必然造成固定资产投入、租赁费、营业收入等损失。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效益表虽是单方制作，但却是依据上年度同期的财务凭证据实反映的，即使不按照该结算方法，原审法院可根据停业期间核减其公司应交租金或延长双方的租赁期限的方式弥补其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华中实业公司辩称，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法定事由。二、原审判决涉案租赁合同无效与最高人民法院对同类案件的裁决结果一致，说明一、二审判决结果完全正确。三、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情况下租赁加油站违反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四、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主张赔偿租赁损失，租赁损失只有在合同有效且正常履行情况下才可能存在。由于涉案合同无效，丧失继续履行的基础，不能从中获取利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撤出该加油站，恢复原告对该加油站的正常经营条件，并赔偿原告损失79.02万元（暂从2015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直至侵权行为停止之日（经营损失数额以评估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4日，驻马店市华中石油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乙方租赁甲方加油站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所有的驻马店市华中石油有限公司铜山大道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坐落于河南省××大道与××大道交叉口西南角，具体情况为土地情况占地面积为8160平方米/亩，房屋情况为8间，160平方米，该站共有加油机6台，加油枪12支，油罐100立方。……二、租赁期共计10年，从2010年10月24日起至2020年10月24日止。……四、该加油站的年租金为150万元（不含水、电、取暖费）。租金按年度支付：每五年支付一次租金，第—次五年租金在加油站交付给乙方并开始正常营业起20日内支付，后五年租金按合同签订时间支付。……六、……7、甲方保证出租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和其附属设施符合国家安全规定，并且符合加油站营业的安全要求。否则，甲方有义务改建为合格。若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赔偿责任。七、经双方协商，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的修缮义务和费用承担按照下列第1、2方式确定：1、涉及出租加油站房屋主体结构、加油站油罐及罩棚因严重质量问题造成需要维修保养的，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组织维修由甲方或乙方进行，从乙方应付甲方的租金扣减。2、涉及出租加油站、用电线路、上下水管道的维修保养以及出租加油机、管线等主要经营设施维修，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八、……2、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出租加油站的修缮义务或承担修缮费用。……十、经甲乙双方对证照进行清点后，认为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60天内，对下列的证照进行完善，并将完善后的证照交付乙方，由此产生费用乙方不承担任何给付义务。需要完善的主要证照清单：（1）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甲方有义务在60天内将下列证照变更至乙方名下，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予以变更的手续有：（1）成品油经营许可证，（2）营业执照，（3）危化证；甲方办理证照过程中，乙方对证照办理情况享有监督权，对甲方交付的证照享有查验复核权。十一、本合同签订后2日内，双方对该加油站进行交接，交接包括财产交接和证照交接，交接中形成的《财产交接清单》和《交接纪要》等文件属于本合同的附件。当甲方交付的加油站财产和证照不符合合同约定时，乙方有权拒绝支付其余款项，并且该拒付行为不构成本合同项下的违约。乙方随时有权要求其补齐，且该项权利属于不可抵消的乙方单方享有的独立的权利，无论合同各方是否有其他违约责任等条款。2011年1月7日，驻马店市华中石油有限公司（乙方）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甲方）签订租赁铜山大道加油站和淮河大道加油站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对甲方租赁乙方的铜山大道加油站和淮河大道加油站交接事宜，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接收乙方已签定用工协议的两座加油站的员工共12人，享受公司劳务工待遇，由甲方接收的员工在工作中必须服从甲方管理，否则，甲方有权辞退。租赁到期后，甲方保证交给乙方12名员工。二、两座加油站在租赁期内，一切维修工程，甲方同意由乙方按照甲方投资概算承担施工。三、对甲方所欠乙方的建筑工程款，甲方保证在2011年3月底前全部给予解决，否则，甲方支付全部欠款利息。四、乙方保证在2010年12月31日将该两座加油站正式交付给甲方经营。另查明，一、驻马店市华中石油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日经驻马店市工商局核准更名为驻马店市华中实业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经驻马店市工商局核准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二、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主张2015年10月14日被告强行对诉争加油站进行施工，原告被迫退出后，一直没有再接收加油站，现在加油站由其他人经营。华中实业公司主张，升级改造完成，被告向原告要求支付改造费用遭拒后，由被告于2015年10月14日自行经营至今。三、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提交效益表一份，载明从2014年10月14日到2014年12月31日总利润为790200元，由此可以计算出每天的利润，该表系原告请求损失的依据。华中实业公司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表仅是原告单方计算。缺乏客观科学性。因此该表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依据。四、诉讼中，原告申请对诉争加油站从2015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的经营利润损失进行评估，依法委托驻马店永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后驻马店永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未能提供鉴定所需的相关鉴定资料为由，将案件退回。五、租赁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在60天内将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危化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至原告名下，但在租赁过程中一直未办理变更手续。原告称，诉争合同仅为加油站财产租赁合同，不要求租赁方必须有特许经营许可资格，且该站在经营期间本身具有经营油品的资格，仅是相关证件未变更至原告名下。变更证件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系被告义务，被告没有履行，系违约，不能因此否定财产租赁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华中实业公司与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将位于驻马店市练江大道与铜山大道交叉口西南角的加油站一座出租给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用于经营成品油销售，原、被告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虽约定由被告华中实业公司在60天内负责将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危化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至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名下，但一直未办理，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持续经营该加油站至2015年10月14日。二、①国务院发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经营加油站属于经营危险化学品，必须经有关部门许可才可经营，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未办理诉争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该加油站，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加油站的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国家对其经营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未办理诉争加油站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该加油站，违反了上述规定。③法律同时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故原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未取得诉争加油站相关行政许可的情况下租赁并经营该加油站，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经营加油站涉及公共安全，无相关许可进行经营也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风险，故诉争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租赁合同作为主合同无效，其补充协议即从合同亦属无效。诉讼中，原告主张合同有效并提出本案系加油站财产租赁合同，不要求租赁方必须有特许经营许可资格，且诉争加油站在租赁期间具有经营油品的资格。原告提出的理由违反上述规定，不予采纳。三、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诉争租赁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其约定内容亦属无效，故原告依照租赁合同的约定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撤出该加油站，恢复原告对该加油站的正常经营条件，并以被告违约为由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营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驻马店石油分公司负担。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诉争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上诉人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在未对其租赁的加油站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前，与被上诉人华中实业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诉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正确。关于上诉人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请求被上诉人华中实业公司赔偿其经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负担。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以及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要求华中实业公司赔偿其相应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该办法规定的成品油经营包括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等活动，租赁加油站经营成品油属于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应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本案中，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虽具备相关特许资质，但其经营范围是成品油批发，而不是成品油零售，其分支机构经营成品油零售活动亦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而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与华中实业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前以及经营过程中均未取得诉争加油站相关行政许可，违反了国家上述规定。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认定涉案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加油站的证照名称与其公司的经营名称分离是因为华中实业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变更登记至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名下导致，但因双方该约定违反上述规定而属于法律上不能履行，华中实业公司未予履行亦无不当。在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请求华中实业公司赔偿其经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中石化驻马店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17民终12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杰审判员  李 欢审判员  吕先锾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方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