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12693号 原告：林颖杰，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君、陈伟，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仙岳路**国贸中心****。 法定代表人：曾挺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林锦瑞，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颖杰与被告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信达公司就同一仲裁裁决亦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合并审理。林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君，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林锦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讼请求 林颖杰的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林颖杰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12月15日解除；2.判决信达公司立即为林颖杰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办理林颖杰社保及公积金转移等退工手续以及开具《离职证明》）。 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林颖杰继续履行其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协助信达公司处理未完结业务；2.判令林颖杰赔偿信达公司经济损失63151260元； 案件事实 一、入职时间：2000年。 二、签订劳动合同时间：2014年1月10日。 三、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的无固定期限。 四、劳动者工作岗位：业务类岗位。 五、月工资标准：5175元，信达公司于每月8日支付上个月的工资。 六、劳动合同的其他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应准时在指定时间内办理工作移交，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工作移交完毕后15天内办理劳动者退工手续和出具离职证明。 七、社保缴交情况：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信达公司为林颖杰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林颖杰在信达公司实际工作到2018年12月14日。 八、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5月21日。 九、仲裁请求：林颖杰的仲裁请求：1.确认林颖杰于2018年12月15日与信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信达公司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信达公司办理泉州荣科电子有限公司以及泉州鸿荣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4.开具离职证明。 信达公司的仲裁反请求：1.林颖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协助信达公司处理未完结业务；2.林颖杰赔偿信达公司经济损失63151260元。 十、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厦劳仲案[2019]177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林颖杰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协助信达公司出具未完结业务；二、驳回林颖杰的全部仲裁请求；三、驳回信达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 十一、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信达公司为追回货款损失曾对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州煤业）、山东中垠物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垠物流）提起民事诉讼，后撤回起诉。 争点分析 一、林颖杰与信达公司的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应否继续履行 林颖杰主张及证据：林颖杰于2000年入职信达公司。2014年1月10日，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1月15日，林颖杰向信达公司提交辞职审批流程，同时通过邮件把辞职信发送给直属领导及人力资源部主管。林颖杰已完成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以及劳动合同约定的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信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义务。林颖杰实际工作到2018年12月14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15日解除。信达公司以公司尚有未决事宜为由要求林颖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对公司开展的业务承担从始至终的处理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为此，林颖杰提供了辞职邮件、录音以及公证书。其中，辞职邮件以及公证书显示2018年11月15日，林颖杰通过其在信达公司的邮箱ｌｙｊ＠ｘｉｎｄｅｃｏ.ｃｏｍ.ｃｎ向信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姜峰（邮箱地址ｊｉａ×××＠ｘｉｎｄｅｃｏ.ｃｏｍ.ｃｎ）发送了辞职信，内容“决定即日起提出辞职”，并抄送人力资源主管兼监事洪双化（邮箱地址ｈｓｈ＠ｘｉｎｄｅｃｏ.ｃｏｍ.ｃｎ）。邮件状态显示“对方已阅读”。录音系2018年12月6日林颖杰与姜峰之间的录音。姜峰在录音中陈述“就你傻，写什么辞职报告”、“那你写的是辞职啊，你也没讲说是‘我准备辞职’啊”等。信达公司对辞职邮件以及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林颖杰作为信达公司的老员工熟知辞职应在信达公司的ＯＡ系统提交辞职报告。暂且不论信达公司的相关人员是否收到林颖杰的邮件并知悉邮件的内容，林颖杰提出辞职的方式不符合信达公司员工辞职的要件。而且信达公司有向姜峰、洪双化核实过有无收到上述邮件，他们表示没有收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有异议，林颖杰提供的录音文本并未记录整个录音的谈话内容，只是有选择性地截取少部分的录音。信达公司无法从该摘要中确认双方真实的谈话内容。即便录音是真实的，姜峰在谈话中也并未指明其收到的邮件是指林颖杰在2018年11月15日发送的辞职邮件。 信达公司抗辩及证据：林颖杰的劳动合同至今尚未解除。员工辞职需在公司的OA上提交申请，由负责人审批。事实上，林颖杰并未在OA上提交申请。同时根据《厦门信达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第29条的规定，乙方需提前30天以书面方式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可知根据信达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是以递交书面通知的方式。虽然林颖杰主张其已发送邮件的方式向公司相关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并不能证明公司相关人员实际收到该邮件并知悉邮件内容。即便公司相关人员收到该邮件，也无法确定该邮件的真实性。综上，林颖杰未在OA系统上提交申请，也未提交其签名的辞职信，其提出辞职的方式不符合员工辞职的要件，因此林颖杰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至今尚未解除。为此，信达公司提交了《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办法》，欲证明员工辞职要通过信达公司OA系统提交辞职报告。林颖杰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其没有见过该文件。即便真实，但从其内容上看也未提到所有员工辞职需通过OA系统申请。 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林颖杰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明确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本案中，林颖杰提供的辞职邮件、公证书以及录音互相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林颖杰已于2018年11月15日以书面形式向信达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信达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已经知悉林颖杰辞职的内容。林颖杰在信达公司实际工作到2018年12月14日，其请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15日起解除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信达公司否认姜峰有收到辞职邮件，与姜峰在录音中的陈述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又，信达公司抗辩林颖杰的辞职不符合信达公司关于员工辞职的要件，然其提供的《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管理办法》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证明信达公司规定员工辞职必须通过OA系统提交辞职报告，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信达公司请求林颖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林颖杰应否赔偿信达公司经济损失 信达公司主张及证据：林颖杰系信达公司能源部经理，林颖杰作为业务负责人，在代表信达公司与兖州煤业及中垠物流开展煤炭业务的过程中，违反业务操作规程，未尽勤勉、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信达公司巨额的货款损失。 1.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实际的损失。信达公司身为国企，为追回货款，尽可能的挽回国家财产损失，先以民事纠纷为由向交易相对方主张退还货款，但这不代表信达公司将本次损失认定为正常的经营风险，更不能据此认定相关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信达公司提供的6份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已明确了实际损失金额，所有款项信达公司均已实际支出且未能追回一分一毫。同时，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与信达公司同为国有企业，无论案件结果谁属谁赢，国有资产的损失确已是定局。因此，厦劳仲委认定信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也属认定错误。 退一步讲，即便厦劳仲委认为信达公司实际追回的货款及损失均未最终确定，其也应当在裁决中保留信达公司待损失确定后进一步向林颖杰追偿的权利，而非一概而论的以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信达公司的仲裁申请。 2.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系林颖杰重大过失的行为导致信达公司巨额货款损失。林颖杰系信达公司与兖州煤业、中垠物流煤炭贸易项目的业务发起人和主要负责人，双方在仲裁阶段对此均没有争议。身为负责人，在面对一个涉及标的金额如此巨大的项目，不仅应对合同等相关文件的签署过程进行全面的监督，还应及时跟踪合同的履行情况，代表信达公司做好风险防控。但事实并非如此，林颖杰在与交易相对方签订合同时先是未采取面签的形式，以致相对方提供了盖有伪造印章的合同，林颖杰对此更是丝毫未察觉。在合同签订之后，其也未及时跟进合同的履行情况，以致信达公司根据林颖杰的申报手续进行相应的付款但却迟迟未收到对应的货物，最终遭受到高达210504200元的货款损失。信达公司提供的（2018）闽0206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相对方存在伪造印章的行为。正因林颖杰的重大过失，信达公司才会发布《免职通知》，正式免去林颖杰部门总经理的职务。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系林颖杰重大过失的行为导致信达公司巨额货款损失，厦劳仲委认定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实属错误。 3.信达公司根据林颖杰的岗位及其职责要求林颖杰承担损失的30%亦属合理合法； 根据《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九条指出：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履行职务因重大过失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规章制度要求劳动者赔偿的，可以支持。人民法院和劳动争议仲裁机构应当对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规章制度进行合法性、合理性审查。劳动者应承担赔偿数额根据劳动者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且不得把属于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经营风险扩大由劳动者承担。本案中，双方虽未就损失的赔偿标准事先进行约定，但林颖杰严重失职的行为显然违背了信达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经营管理责任书等相关规定。信达公司根据林颖杰的岗位、职责、薪酬、过错程度等因素，要求其承担全部经济损失的30%，亦属合理合法。 为此，信达公司提供《免职通知》、《民事起诉状》、《管辖权裁定书》以及《刑事判决书》。林颖杰对《免职通知》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该通知并未送达林颖杰，且无法体现“免职”的理由，也无法证明林颖杰工作上未尽到勤勉义务造成公司损失；对《民事起诉状》、《受理通知书》、《管辖权裁定书》、《刑事判决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民事起诉状》明确载明信达公司主张其与兖州煤业及中垠物流之间的合同纠纷均因中垠物流违约造成，属于公司经营风险，与信达公司主张的因林颖杰个人原因引起损失并不相符，即使公司存在损失，也与林颖杰无关。另外，信达公司与兖州煤业及中垠物流之间的纠纷尚处在诉讼阶段，均未审结，对于信达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货款及金额的多少均处于未决状态，无法证明信达公司确已因林颖杰工作中重大过错产生实际产生损失21050420元。《刑事判决书》中载明伪造公司印章的是案外人，并非是林颖杰，林颖杰对其行为的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 林颖杰抗辩及证据：1.林颖杰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并不存在因其违反业务操作过程未尽勤勉义务导致公司损失的情况。信达公司与兖州煤业、中垠物流之间的业务往来不止是林颖杰一个人负责，从业务立项到之后的合同履行整个过程均由多人负责，公司领导及各个部门主管亦组成评审小组，合同的签订、款项的支付均经过公司相应流程。 2.依据信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信达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涉及的合同纠纷均处于民事诉讼阶段，尚未结案，据悉，该批诉讼案件均全额保全了交易相对方相应财产，且目前该批案件信达公司均已全部撤诉处理，信达公司所谓的“损失”尚未确定，并非其实际损失；信达公司认为其与相对方均为国有企业，不论结果国有资产流失确已成定局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更没有理由要求势单力薄的劳动者为两家经济实力雄厚的企业承担经营的风险。故信达公司主张其存在经济损失210504200元没有事实依据。 3.根据信达公司的主张，信达公司与兖州煤业及中垠物流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公司经营风险，信达公司也在其提交的证据中自认与兖州煤业及中垠物流之间的合同纠纷均为交易相对方违约引起，即使是《刑事判决书》也仅能证明他人伪造印章，并非林颖杰个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信达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林颖杰个人原因且是故意或重大过失引起损失，即使信达公司确有损失，也与林颖杰个人无关。 4.信达公司主张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规章制度要求林颖杰赔偿损失，但林颖杰与信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相关约定，信达公司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有合理合法的规章制度制约。 5.信达公司并未就林颖杰的工作岗位、职责、薪酬、过错程度等进行举证，其轻率主张按照所谓“全部损失”的30%没有任何依据。 综上，结合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林颖杰履职行为中是否存在重大过错及信达公司是否确因林颖杰行为产生损失等因素，信达公司主张林颖杰为公司正常经营风险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为此，林颖杰提供了《煤炭内贸年度项目描述》、《重大项目评审意见表》、《重大项目评审意见表》以及OA系统审批页面。信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有异议。即便证据真实存在，林颖杰负责的项目货款损失并非整体风险把控存在问题，而是林颖杰在具体的项目业务具体操作的过程中因自身的疏忽大意未尽到谨慎勤勉的注意义务，致使接受了合同相对方提供的盖有伪造印章的合同引起。林颖杰系该业务的发起人和直接责任人，信达公司的领导也是通过林颖杰提交的付款申报手续，对所付款项的内容进行形式地审查。林颖杰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对基础买卖合同的签订未能做到严格把关，这正是导致货款损失的主要原因。 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２０％。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 本案中，一方面林颖杰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劳动者应向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另一方面信达公司提供的民事起诉状等缺乏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足以证明因林颖杰本人的原因给信达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信达公司请求林颖杰赔偿63151260元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林颖杰提前三十日以书面方式通知信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15日起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信达公司依法应为林颖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林颖杰与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12月15日起解除。 二、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林颖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三、驳回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信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艳斐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陈钦红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