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62914号原告：李良，女，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绪军，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XXX号XXX楼XXX单元。法定代表人：任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艳平,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良与被告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滨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席绪军，被告中房滨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购买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路1500弄9幢3号26层3001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存在的空气质量问题、大理石装修材料质量问题整改至符合国家规范，并满足安全使用条件后，将系争房屋交付原告；2.判令被告交付房屋时，向原告交付房屋的《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3.判令被告自2017年9月18日起至系争房屋整改合格、原告确认接收日止，以27,160,84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向原告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6日,原、被告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建造的系争房屋，总房价暂定为27,206,862元，房屋为精装修房，被告应于2017年9月15日向原告交付质量合格的房屋。合同签订后，原告如期足额支付了购房款，最终按实测面积共计支付购房款27,160,842元。原告经被告安排于2017年8月11日预看房时，发现房屋内空气质量不佳，家具散发刺鼻气味，且地面铺设的大理石地砖存在多处裂缝、色斑及拼接粘合。其后，原告便联系了专业的验房公司和空气检测机构准备在正式验房时进行检测。2017年9月11日，被告通知原告希望9月15日之前验房，原告因工作繁忙要求改期。双方经过协调，同意于9月17日上午一起前往系争房屋验收。为确定系争房屋空气质量是否达标，2017年9月17日，原、被告双方会同上海绿环商品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环公司)，一起在房屋现场对房屋空气质量进行检测。2017年9月22日，原告收到检测报告，显示：房屋衣帽间、次卧的甲醛、总挥发性有机物TVOC(以下简称TVOC)的检测结果均超标，不符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中的强制性要求。原告遂立即告知被告要求对房屋装修进行整改，确保房屋符合安全入住条件，并明确表示在整改未完成前拒绝接收房屋。然而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虽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仅同意更换质量不合格的大理石装修材料，但至今仍未按要求完成整改；对于原告要求整改空气质量的诉求，被告始终不予解决。此外，自验房当日至今被告也没有向原告出示并提供过合同约定的《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空气质量和大理石质量问题是导致原告实际上无法接收使用该房屋的重要原因，被告交付的房屋质量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原告有权拒绝接收房屋，由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违约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原告在近两年的时间内不仅无法正常入住房屋，还要承担每月8万余元的房贷支出，给原告造成生活上的极大不便，原告根据《预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按原告已支付房款的日万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9月18日起至交房日止的违约金，被告理应承担。中房滨江公司辩称，系争房屋符合交付条件。被告已通知原告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原告拒绝接收房屋，应由原告自己承担逾期接收房屋的相关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预售合同》，约定被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原告，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10,0043.62元；根据甲方暂测的房屋建筑面积，乙方购买该房屋的总房价款暂定为27,206,862元(含附件三中装修、设备价格)。补充条款一之第三条明确，建筑面积单价为包含房屋全装价格的建筑面积单价，总房价款为包含全装修价格总房价款。合同第十一条，甲方定于2017年9月15日前将该房屋交付乙方，除不可抗力外。第十二条，甲方如未在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逾期超过60天，乙方有权选择下列第壹种方案追究甲方责任：壹、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第十三条，该房屋符合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条件后，甲方应在交付之日前3天书面通知乙方办理交付该房屋的手续，乙方应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3天内，会同甲方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交钥匙或房卡。在验收交接时，甲方应出示符合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房屋交付条件的证明文件，因该房屋用途为居住用房，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同时，甲方应当根据乙方要求提供实测面积的相关资料。甲方如不出示和不提供前款规定的材料，乙方有权拒绝接受该房屋，由此而产生的延期交房的责任由甲方承担。第二十二条，甲方交付该房屋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的，乙方在保修期内有权要求甲方除免费修复外，还须按照修复费的0倍给予补偿。双方商定对该房屋其他工程质量问题有争议的，委托本市有资质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意见为处理争议的依据。附件一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约定，乙方于2015年11月6日前向甲方支付8,166,862元(含已付定金30万元)，余款19,040,000元由乙方以按揭贷款形式支付。2017年9月11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于9月15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领取钥匙并缴纳相关费用。双方协商后，定于2017年9月17日办理前述手续。2017年9月17日，原告在被告提供的客户钥匙物品签收单(翡翠滨江一期二标3#5#楼资料移交清单)上签字，该签收单提示“√确认有无”，原告在签收单所列全部19项钥匙/物品的“确认有无”一栏内均打“√”。《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及钥匙等亦包含在19项移交项目内。同时，被告按系争房屋实测建筑面积271.49平方米退还原告房款差额46,020元，原告签字确认。嗣后，原告方与其委托的绿环公司检测人员、被告销售代表章丽君一同前往系争房屋进行验收。后原告认为系争房屋大理石、空气质量均存在问题，告知章丽君“验房没有通过，今暂不收房”，章回复“嗯好的，等验房报告和甲醛检测出来，请发给我。我转工程整改”。之后,原告就系争房屋质量问题整改、修复与被告方进行了沟通，并告知空气质量检测报告显示甲醛等超标。原告于2017年9月底取得的绿环公司《检测报告书》，室内空气检测结果为：主卧、书房的甲醛、苯、TVOC均符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2013年版)的限值要求；衣帽间和次卧的甲醛、TVOC均超限。衣帽间和次卧的甲醛浓度(mg/m3)分别为0.123、0.092，参考标准限值≤0.08；衣帽间和次卧的TVOC浓度(mg/m3)分别为0.55、0.64，参考标准限值≤0.50。被告对系争房屋部分大理石作了修整后于2017年11月通知原告已经全部整修完毕可以收房，但原告验看后对整改结果不能接受，且认为被告对空气质量是否已经合格毫无交代。对此，原告认为应由被告支付再次检测费用，被告则认为房屋工程质量各项指标合格，“我们这边应该没有办法重测的”，同时指出原告自行委托的检测机构“不在仲裁机构名单里”。至2019年4月，原告方与被告方沟通寻求再次协商解决方案的可能，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原告方：“关于更换大理石的问题，飘窗台面换了，卫生间地面没有更换，你们弄了一半就停了，拆掉的浴缸又装回去，地面也没有更换”，“提前准备好书面的解决(室内空气质量、劣质大理石)问题的方案先发给我看看”；被告方：“您可以看一下您的微信聊天记录，我是有留言给您的，销售也多次跟你预约过的。空气质量检测报告去年在您家的时候我们有提供过给您，当时您女儿(即原告)在场的，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再提供一次”,“今天中午2点我们见面沟通吧”；原告方回复“去年2018年11月份更换大理石的时候，你的确给我看了一眼你们的报告，我们没有接受，原因是你们检测并未提前告知我们，检测我们的房屋我们有知情权。其次你们好像是2018年10月份检测的，而我们交房时间是2017年9月份，期间开窗通风已经一年有余。这份报告不能说明你们在2017年9月交房是合格的”。2019年6月，原告向被告寄送了《交付房屋文件资料催告函》。因双方协商解决无果，致原告诉讼来院。审理中，原告提出的两项申请：1.对系争房屋内大理石装修部位(各房间大理石地面、主卫大理石墙面、主卫浴缸台面、各卫生间洗漱台等部位)的装修质量进行鉴定，并对存在质量问题的出具修复方案；2.对室内空气中甲醛、苯及TVOC的浓度是否超标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分别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第1项鉴定内容、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第2项鉴定内容作鉴定。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对系争房屋进行现场检测，于2019年10月20日出具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系争房屋客厅/卫生间/餐厅/过道地面、主卫墙面、过道立柱/墙面、卧室/主卫窗台、主卫浴缸/洗脸池台面大理石存在明显裂纹、明显色斑、明显砂眼、明显修补痕迹、明显色差和划痕等缺陷。2.上述存在的缺陷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3.对大理石存在的缺陷乏应予以修复，修复方案详见本意见书第六部分。意见书第六部分修复方案(存在缺陷的大理石位置/范围见附件3.2)：1.对墙面、地面、窗台等有划痕的大理石进行镜面打磨抛光处理,其位置和数量见附表3.2；2.对有裂纹、色斑、色差、明显修补痕迹、砂眼、棱线不平整的大理石更换处理，做法为：打凿清净大理石、粘结层后，重新铺贴，新铺贴大理石颜色、尺寸、铺贴粘结方法均同原大理石。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12月25日现场采样后，于2020年3月12日出具司鉴院【2019】环鉴字第2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室内空气中甲醛、苯及TVOC的浓度均不超标。原、被告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原告要求被告按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修复方案进行大理石修复，被告同意。原告于2020年4月9日庭审时，当庭接收被告给付的《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和《新建住宅使用说明书》，并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本院已予准许。另查明，系争房屋于2017年9月8日取得上海市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原告已按约支付系争房屋总价款27,160,842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预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被告在取得系争房屋交付许可证后，通知原告办理交接手续，其时处于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期限内。但原告于2017年9月17日进行系争房屋验收时提出了大理石及室内空气质量问题，并委托检测机构对室内空气质量进行了检测，该检测报告显示系争房屋甲醛、TVOC浓度超标。虽然被告对该检测报告不予认可，并提供了上海众材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材公司)对系争房屋所在整幢楼的空内环境质量检测报告，“按GB50325-2010(2013)的要求，……进行室内环境污染物浓度的抽样检测。经检测，结果符合I类民用建筑工程的要求”，以证明系争房屋不存在污染物超标问题，但本院对此难以认同。首先，众材公司所作的是抽样检测，抽取的样本按检测报告显示是18F1801室、1802室及19F1901室、1902室的总共30处位置，检测样本合格，并不能确保不在样本之列的系争房屋室内空气质量必然合格。其次，原告委托的绿环公司具备检测资质，且自该检测之始被告即已知晓，被告亦可参与该检测，但当时被告既未告知原告委托的检测机构要在被告认可的“仲裁机构名单”中，也没有告诉原告经过什么样检测得出的结论是被告能够认可的。被告当时放任原告进行单方检测，事后又未组织重测，审理中又提出当时检测程序可能不规范，进而不接受绿环公司的检测结果，所行并不可取，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难以采纳，对绿环公司的《检测报告书》予以采信。被告于2017年9月17日向原告交付的系争房屋存在甲醛、TVOC浓度超标，按当今社会普遍认知，该浓度超标会对房屋使用人的人身健康安全带来巨大隐患，严重影响房屋使用人的正常居住，原告因此拒收房屋于法有据，被告逾期交房成立，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9年12月，经司法鉴定，系争房屋室内空气质量已经合格，可资交付，但距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已逾两年。根据双方于2019年4月的沟通记录可知被告于2018年10月做过系争房室内空气质量检测且质量合格，但检测报告被告并未作为证据提供，即使该证检测报告真实，也已距约定交房时间达一年之久。本院同时也注意到绿环公司检测报告显示的甲醛、TVOC浓度超标出现在衣帽间和次卧两处、范围不大，超标值也没有十分高于参考标准限值，参考甲醛等挥发性气体的一般挥发规律，综合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计付标准，本院酌定被告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60万元。本案所涉之大理石质量瑕疵属于装修材料质量缺陷，并非严重影响房屋正常居住使用的房屋质量问题，不影响房屋交付，但被告应对此承担修复责任。原、被告均同意按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修复方案对系争房屋大理石质量问题予以修复，依法应予准许。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良与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路1500弄9幢3号26层3001房屋交付手续；二、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海市浦东新区昌邑路1500弄9幢3号26层3001房屋内大理石质量缺陷予以修复，修复位置、范围及方法按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房院司鉴[2019]建鉴字第1101号】出具的修复方案予以执行；三、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良逾期交房违约金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60元，减半收取计23,280元，鉴证咨询服务费(鉴定费)48,300元，共计71,580元，由上海中房滨江房产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全炜琦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乾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应房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出卖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