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国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路，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华，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文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 上诉人孔国防因与被上诉人石文进、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国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孔国防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石文进、张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结合涉案借款数额为50万元，票据的金额分别为20万元、10万元、100万元，认为该汇款系支付涉案借款可能性更大，进而得出涉案50万元汇款系归还本案借款的结论，是对高度盖然性的错误适用。1.本案中，孔国防提交的与张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孔国防在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2日、2018年2月11日交给张波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让张波办理贴现，票面金额分别为20万元、10万元、100万元。自孔国防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张波后，一直要求张波尽快支付承兑款，因此张波在2018年2月27日支付孔国防25万元（通过张兴雷账户支付，详见孔国防的银行流水），孔国防在2018年2月27日给张波回复“收到25万元”，张波回复“继续转！”。2018年2月28日，因张波急需要用钱，让孔国防将25万元汇至张兴雷账户（详见孔国防的银行流水），并告知过两天将承兑款汇来。2018年3月2日张波支付孔国防50万元（通过石文进账户），因张波所支付的承兑款不够，孔国防找张波催要，张波回复“好！我再找他！”，张波的意思是继续找单位支付承兑。因孔国防着急进货，不断催促张波支付承兑款，张波于2018年3月13日支付孔国防25万元承兑款（通过石文进账户）、2018年3月14日支付孔国防14万元承兑款（通过石文进账户），目前张波仍未将全部的汇票承兑款支付给孔国防。结合孔国防与张波的聊天记录，以及涉案借条仍由孔国防持有的事实，当认定涉案50万元汇款系支付承兑款而非借款，如果涉案借款已经归还，孔国防不可能再持有涉案借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孔国防提交的张波出具的《情况说明》与石文进提交的录音中关于涉案50万元汇款的性质相矛盾，但石文进除录音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该5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相反，孔国防提交了与张波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印证该50万元汇款系张波支付的承兑款。因此，应当认定孔国防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石文进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即认定涉案50万元汇款系支付承兑款。3.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也应当认定涉案汇款系支付承兑款。2018年7月9日张波出具的《声明》中，载明石文进中国银行卡（卡号为62×××37)自开户至今所有财务交易由张波使用，与其卡主无任何关系。该声明能够证明石文进的中国银行账户的所有交易与石文进无关，包括涉案的50万元汇款。因涉案的50万元汇款与石文进无关，因此，该50万元并非是用于石文进与孔国防的借贷关系，而是用于张波与孔国防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4.如果认定涉案50万元汇款系偿还借款，那么本案将存在以下疑点无法解释清楚。（1）2018年3月2日当天，张波并未告知孔国防该汇款是归还借款，同时也未告知石文进该汇款是归还借款。若是该汇款确实是归还的借款，孔国防作为出借人、石文进作为借款人为何在还款当天均不知道该50万元汇款是归还借款？除非该50万元汇款与涉案的借款无任何关系，这一点从石文进提交的张波出具的《声明》中也能证明。（2）根据石文进提交的录音，其在2018年8月31日才通过张波知道涉案借款已经归还，为何在2018年9月1日石文进告知孔国防借条不是其本人书写，并以此为由拒绝归还借款，而不是告知孔国防涉案借款已经归还？除非石文进也知道涉案汇款并非是归还借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该50万元汇款系归还借款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仅判令石文进、张波偿还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3月2日的利息是错误的。如上所述，2018年3月2日的50万元汇款系支付承兑款而非偿还借款。因石文进并未归还借款本金，石文进应当偿还孔国防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7年10月1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张波作为担保人，其应当与石文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石文进辩称，一、一审以50万元借款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结合借款的发生原因、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综合判断，从而得出5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的结论是正确的。1.孔国防以50万元请求权启动民间借贷之诉，基础法律关系标的是50万元借款，石文进提交了已还款50万元的银行流水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了举证证明责任，吞并抵消了孔国防的本证。无论依交易款项流向实名制的规则，还是据银行流水账户相符的金融交易方式，均证明已经还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赋予人民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并非只有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待证事实就一定采信确认。孔国防将聊天记录和三张承兑汇票奉为法宝，可较之借条和银行还款交易流水清单等核心证据，证明效力极低，自然被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予以否定。其聊天记录内容涉及的三笔承兑汇票款项与50万元还款性质不同，不仅是数字差异，而是孔国防与张波发生承兑汇票关系与石文进无关，只是使用了石文进、张兴雷的账户而已，不能将承兑款与归还借款混为一谈。试想，在130万元承兑款尚未兑现的情况下，孔国防刚收到张波承兑款25万元，次日又返汇给张波，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至于还款后没有收回借条，张波在录音中说的很明确，因为很熟没有收回。这在当今法治加人情的现实社会中，不是必然的逻辑，仅持有借条，在债务消灭的事实面前已毫无证明作用。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同样是赋予法院对证据证明力的自由裁量权。在电话录音与《情况说明》存在矛盾时，法官会正确甄别证明力的大小。电话录音是在双方心平气和的气氛下进行，交谈内容不会受到感染，意思表示相对真实。而《情况说明》来路不明，张波一直东躲西藏，自称受到恐吓和威逼，作为利害关系人又拒不出庭，假若是他书写，意思表示不能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情况说明》的事实不存在。孔国防称其比石文进多提供了聊天记录，试图从盖然性上增加份量，可聊天记录是孔国防与张波之间的交易内容，只在二人之间有效，不能对抗第三人。而石文进用银行付款50万元和录音资料为反证，与孔国防出具的借据及银行流水相互印证，证明已经还款的核心事实，孔国防的证据必然被排除在法庭之外。3.孔国防结合张波关于使用石文进银行卡的《声明》，认为50万元汇款系承兑款是不成立的。其立论为银行账户与卡主无关，涉案50万元与石文进无关。既然无关，孔国防就没有必要在石文进写出借条后分三笔向石文进的账户汇款，并以张波为担保人。孔国防显然将使用账户与借款行为混为一谈，不能自圆其说，所称50万元是其他债权债务，不仅是对承兑款的不自信，而且也自知民间借贷与承兑汇票非同一法律关系，当其与张波产生承兑汇票兑换纠纷之时，才与石文进没有关系。4.孔国防主观上以50万元已经偿还为前提，以两次电话录音为根据，提出的两个疑点是伪命题。（1）石文进与张波系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石文进将账户及银行卡交予张波就是委托他用自己的账户收付款项，以他的名义借款50万，以他的名义还款50万都对他产生效力，张波付款50万即债务灭失。孔国防掌控自己的账户，对50万元借款还款的出进，不言而喻，石文进对还款的过程知情与否意义不大。（2）张波告知石文进已经还款50万元，要求石文进查一下银行明细，隔日，石文进正在查询之中，用结果说话比较全面。其与孔国防通话时，并不知道张波与孔国防的承兑汇票交易，不可能知道涉案汇款不是归还的借款。倒是孔国防与张波2018年8月31日的通话中，尽管孔国防一再引导，可当张波说到流水时，闪烁其词，避而不谈50万元承兑汇票，佐证了借款已还的事实。综上，一审不仅认定涉案50万元汇款与借条中的数额一致，而是从借贷交易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综合全面分析判断，作出该50万元汇款系支付涉案借款的可能性更大的结论，证据充分，认证规则合法。二、一审对利息的判决没有错误。孔国防关于一审判令石文进、张波偿还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3月2日的利息表述有误。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表述是石文进、张波支付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3月1日的利息。孔国防不但在时间上计算有误，而且对利息的计算方式错误，其以不存在的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持续计算，只能越算越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波未作答辩。 孔国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文进偿还孔国防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的利息3万元，共计53万元；2.判令石文进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孔国防自2018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张波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石文进、张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15日，石文进向孔国防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款50万元，借期1个月，张波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同日，孔国防向石文进通过银行转账汇款4万元，2017年9月18日，通过东营黄龙电器有限公司分别汇款17万元、29万元。 2018年3月2日，石文进账号为62×××37的账户向孔国防汇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孔国防与石文进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3月2日，石文进账号为62×××37的账户向孔国防汇款50万元是否系偿还的借款。二、如果不是偿还借款，孔国防要求石文进支付借款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有，数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根据孔国防与石文进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石文进账号为62×××37的账户向孔国防汇款50万元，系张波所为。对该款的性质，张波在与石文进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系偿还的涉案借款，“张波”在给孔国防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表示系支付的票据承兑款，两者矛盾；结合涉案借款数额为50万元，票据的金额分别为20万元、10万元、100万元，该汇款系支付涉案借款的可能性更大，一审法院认定该汇款系偿还的孔国防涉案借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期为1个月，即2017年9月15日至10月15日，借期内并未有利率约定。石文进于2018年3月2日偿还该款项，故2017年10月15日至2018年3月2日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石文进应支付；孔国防主张自2017年10月18日计算，对石文进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张波在担保人处签字，未约定担保方式，应为连带保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期限到2017年10月15日，2018年3月2日支付款项，未超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应包括利息等，故张波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波经法院依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判决：一、石文进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国防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3月1日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数额为11013.70元。二、张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孔国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由孔国防负担4417元，由石文进、张波负担133元。 二审中石文进、张波未提交新的证据，孔国防提交孔国防与石文进2018年9月1日的通话录音一份，孔国防与张波2018年8月31日、9月6日、10月20日通话录音各一份。证明：2018年9月1日，石文进曾以借条不是其本人签字为由拒绝归还借款，如果2018年3月2日的50万元汇款是归还涉案借款，那么石文进直接回复借款已经归还完毕即可。在孔国防与张波的多次通话录音中，张波并未告知孔国防涉案5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对于石文进所称的借条是假的以及涉案借款已经归还的陈述，均作了明确的答复，进一步证实孔国防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是张波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的50万元借款并未归还。 石文进质证称，对2018年9月1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另外三段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否归还借款，必须以银行流水为准，张波说借款已还与查询的银行流水相一致，证明借款已经归还是真实的。张波在与孔国防的三段录音中承认借款由其使用，在孔国防的反复诱导下也没有明确50万元就是承兑款，而是避而不谈。由于张波不到庭质证，《情况说明》是否由其出具或者是否系其意思表示不能证实，故没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孔国防依据其与石文进的通话录音得出的结论系其推论，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石文进对孔国防与张波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三段录音中也没有张波明确表述该50万元系其支付的承兑款、不是对涉案借款的归还的内容，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仍然是2018年3月2日石文进银行账户向孔国防所汇50万元是否系对涉案借款的归还。 本院认为，第一，孔国防就其所称的与张波之间的承兑款往来，除了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以外，并无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实，在孔国防与张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涉及承兑事项的直接表述，而石文进对孔国防提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张波也未到庭参加诉讼，不能确定该《情况说明》是否确为张波本人所出具，故孔国防所称的与张波之间的承兑事项，并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该50万元系张波支付的承兑款。 第二，从证据的证明力上来看，石文进在其银行卡之前由张波实际使用、其并不了解各笔款项发生原因的情况下，提出2018年3月2日的50万元系对涉案借款的归还，并有张波在通话录音中认可予以佐证，达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石文进主张的事实存在。而孔国防所提交的其与张波的通话录音中，张波并未直接明确表示该50万元系其支付的承兑款、不是对涉案借款的归还，又因孔国防称其所主张的承兑事项与张波之间并无书面约定，其提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故孔国防就其主张所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故不能予以认定。 第三，关于孔国防所称依石文进提交的2018年7月9日张波出具的《声明》所载，银行卡内款项均与石文进无关，故2018年3月2日的50万元也与石文进无关，与涉案借款无关。本院认为，孔国防所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载明张波为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石文进银行卡的实际使用人，故孔国防应当知晓涉案借款实际由张波使用。那么，孔国防主张其将出借款项付至石文进银行账户，也就应当承担石文进账户向其转款所可能发生的法律后果，否则就出现了石文进账户收款与其有关、转出款项又与其无关的逻辑矛盾，故孔国防的该项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第四，关于孔国防针对认定50万元系归还涉案借款所提出的疑点，本院认为，均系孔国防单方作出的分析推论，案涉石文进银行卡由张波实际使用，涉案借款也由张波实际使用，石文进在此情况下在与孔国防的通话录音中直接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也属正常，尚不足以由此推断石文进对事实进行了隐瞒。 综上所述，孔国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孔国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杨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