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湖潮乡上午村四寨河。法定代表人：孙皓。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皓，男，1971年10月0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强，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0254619。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令狐昌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320101054913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宁悦，女，1974年12月0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贵州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665428。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琴，贵州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037141。上诉人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孙皓因与被上诉人高宁悦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孙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被上诉人高宁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孙皓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1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高宁悦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高宁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孙皓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股权转让和代持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已成倍收回了股权转让款，并明确表示收回出资款（股权转让款）。原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对上诉人孙皓十分不公平，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二、被上诉人只是隐名股东，不是德衡安公司的登记股东，原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至第七十五条股权转让的有关规定，认为被上诉人退股不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三、《股东出资协议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为隐名股东，且被上诉人已经成倍收回出资款（股权转让款），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高宁悦辩称，一、高宁悦的出资与注册资本无关。二、高宁悦从公司把两笔款转走，对方认为已经解除代持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说法相互矛盾。第一笔35万是买车，第二笔35万的是发工资和家用。即便高宁悦拿走了35万，也不能认定股权代持关系解除。高宁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高宁悦系被告德衡安公司的股东；2、确认原告高宁悦享有被告德衡安公司35%的股权；3、判令二被告配合原告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将原告登记为被告德衡安的股东；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被告孙皓与案外人王某、冯湧签订《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由孙皓、冯湧、王某分别按20%、20%、60%的股份比例投资设立，公司运营以来，由于管理层经营理念存在差异，在业务工作上不尽如人意……公司股东王某、冯湧拟退出公司，将股份全额转让给孙皓（或其指定人员）……”2016年1月18日，原告高宁悦与被告孙皓签订《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德衡安公司原股东冯湧、王某将其原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孙皓，孙皓作为德衡安公司的唯一股东，现对公司进行重组，并根据2015年12月21日股东会的决定，将公司股份35%转让由高宁悦受让承接，并达成新增股东出资协议如下：一、高宁悦同意接受德衡安公司重组后35%股份，认缴出资35万元，享有德衡安公司35%股份比例的股东权利义务；签订本协议并向德衡安公司交付出资人民币叁拾伍万元。全部出资先交由孙皓经收，孙皓转付给原退股股东，最后以德衡安公司财务收到出资的票据（经两股东签字认可）为准。二、孙皓作为德衡安公司原股东，享有重组后德衡安公司65%股份的股东权利义务，即孙皓享有德衡安公司65%股份比例的出资以德衡安公司原有资产组作为重组后的出资，并签订本出资协议，其出资以德衡安公司财务出资的票据（经两股东签字认可）为准；三、出资期限以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德衡安公司终止（清算结束）之日止。在签订本协议之日高宁悦将认缴出资35万元支付给原股东冯湧、王某，即享有和承担德衡安公司重组后系股东的权利义务。在德衡安公司重组变更登记孙皓为唯一股东期间，孙皓为德衡安公司的显名股东。高宁悦暂为德衡安公司的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享有相同的股东权利，并担任德衡安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从2016年1月22日起成为被告德衡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仅有被告孙皓一人。2016年5月12日，原告高宁悦和被告孙皓登记结婚。2019年1月27日，原告从被告德衡安公司转款35万元至个人账户。次日，被告孙皓通过微信你原告沟通，双方产生争执。双方再微信沟通时提到：“孙皓：没有我的同意，公司帐转出去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司法人，我孙皓现在代表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效公司再次通知你高宁悦，请把公司资产及公司所有资料交回！高宁悦：该转的帐我已经办好了，我的出资款我也转在我帐上了，你的自行处理吧。我要和你谈的事情主要是我们感情上的事情，我们之间象这样子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好聚好散。”2019年2月18日，被告德衡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孙皓。2019年2月20日，被告孙皓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通知，内容为：“通知现在正式通知你高宁悦同志，你不再是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法人。请你将公司财务资料、银行资料、工商资料、公司出资购买的物品交还给孙皓，再就你私自挪用公司资金和非经营管理必须资金，请你在2日内还到公司账户！如未能在规定时间完成交接和还款，我孙皓将代表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对你进行追缴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由此产生后果由你个人承担！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原告与两被告因公司股权问题产生的矛盾激化，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审理中，原告高宁悦提供《收条》，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其已支付35万元出资款及该笔款项的去向。两被告认可收到原告高宁悦支付的35万元出资款。两被告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被告德衡安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辩称原告负责德衡安公司的财务和印章，原告于2016年2月22日从被告德衡安公司抽回出资款35万元，于2019年1月27日再次从被告德衡安公司转账35万元至个人账户，并于次日发微信给被告孙皓称其已双倍抽回出资款，自愿退出公司，其余事情由被告孙皓自行处理。原告质证称原告一直是通过孙皓的指示管理德衡安公司的财务，公司的钱都是转账到原告个人账户后再用于支付人工工资等日常开销，2016年2月22日的35万元是为了给孙皓买车和发放工资，2019年1月27日转账35万元是被告孙皓让原告转款后取现，给了孙皓现金26万元余元（其中包括罗丹的6万元工资），剩余部分作为了家庭支出；微信聊天记录是原告与被告孙皓夫妻两人吵架的内容，不能证实原告已经不是被告德衡安公司的股东。另外，原告提交汇总表反驳称2019年1月27日的35万元中的26万元余元给了被告孙皓。被告孙皓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2019年9月10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被告德衡安公司35%的股权，并提交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冻结了被告德衡安公司35%的股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股东出资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收条等证据收集在卷，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孙皓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股东出资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出资35万元享有被告德衡安公司35%的股份，为隐名股东，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故应认定原告为被告德衡安公司的股东，享有被告德衡安公司35%的股份。被告辩称原告已经于2019年1月27日从公司账户转走35万元出资款，并表示自愿退股，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显示原告称已转走了出资款，并未有退股的意思表示，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退股的方式有股权转让和公司回购两种形式，无论是以股权转让还是回购形式退股都需要符合法定条件并经过法定的程序，同时需要对经营期间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以明确相应的权利义务，仅仅有抽回出资的行为并不产生退股的法律后果，也不必然导致其丧失股东资格，如原告确实有抽回出资及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被告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故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两被告配合原告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其登记为被告德衡安公司股东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高宁悦系被告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35%的股份；二、被告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和被告孙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原告高宁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原告高宁悦登记为享有被告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35%股权的股东。案件受理费3275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孙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复印件），证明孙皓从冯勇和王某处受让80%股权后，孙皓有100%的股份，将其中的35%转让给高宁悦。孙皓帮高宁悦代持35%，所以高宁悦是隐名股东。被上诉人高宁悦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转让过程，但是补充一点，孙皓从冯勇和王某处受让80%股权当时股权转让款总计35万元都是高宁悦一个人出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高宁悦与上诉人孙皓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股东出资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高宁悦作为实际出资人，由孙皓作为名义股东向德衡安公司出资35万元。被上诉人高宁悦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3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高宁悦享有德衡安公司35%的投资权益。二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高宁悦已经收回了投资款，解除了双方之间的《股东出资协议书》，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显示高宁悦有解除与孙皓之间的《股东出资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关于高宁悦转走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二上诉人如认为高宁悦有抽回出资及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被上诉人高宁悦享有德衡安公司35%的投资权益。关于高宁悦作为实际出资人，请求确认其为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35%的股份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高宁悦请求确认股东身份、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应当经代持股人外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而本案中德衡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孙皓系100%持股登记股东，同时孙皓作为高宁悦的35%投资权益的名义股东。对于高宁悦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首先，德衡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孙皓身份较为特殊，具有双重身份，既是35%投资权益的名义股东，又是剩余65%股份的持股登记股东。除却孙皓作为35%名义投资人的身份后公司并未存在其他股东。传统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架构、股东人数、管理等方面进行限制的同时，赋予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权利。而一人公司设立的法理初衷即在于免除公司股东人数限制摆脱强制人合性困扰的同时，在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进行严格区分的限制条件下同样赋予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权利。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管理、股东责任承担等方面限制条件均有不同。一人公司设立初衷即包含了一人控制、管理的含义，未经登记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其实际投资人请求变为登记股东，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亦违背了一人公司设置系摆脱强制人合性困扰的初衷。其次，假设德衡安公司为二人有限责任公司，高宁悦35%的投资权益由孙皓以外的他人代持的情况下，孙皓仅仅作为65%股份的持股登记股东身份不同意高宁悦成为公司的登记股东，同样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显名条件。另，德衡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如支持高宁悦请求确认股东身份、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诉讼请求，则意味着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将公司性质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违背了公司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关于高宁悦作为实际出资人，请求确认其为贵州德衡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35%的股份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宁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均由高宁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余长智审判员  冯文婷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