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光华，男，汉族，1967年2月11日出生，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彧杲，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左，女，汉族，1940年9月12日出生，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冉冉，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雯婷，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市江通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胜浦兴浦路108号。法定代表人：席光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彧杲，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席光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大左、原审第三人苏州市江通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通货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席光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违法处分了江通货运公司与席光华之间就苏州江通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应链公司）40.8%股份转让法律关系；陈大左行使法定解除权应该始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而不是始于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9年后的催告之日，陈大左已经丧失胜诉权；公司的实际情况与股权转让时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一审判决恢复原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大左二审辩称：席光华是江通货运公司、供应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非法受让股权后明确表示不予支付对价，也不构成善意取得，致使陈大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大左有权解除合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席光华也没有进行催告，而实际陈大左多次主张相关权利，陈大左有权主张合同解除；供应链公司的利润主要来源于土地增值部分，返还股权对公司运营根本没有任何障碍。陈大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席光华返还陈大左持有的供应链公司74.9%股权，江通货运公司就其中40.8%股权承担协助返还义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供应链公司于2002年8月设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史娟华、史建伟；2005年8月，股东变更为席光华10%、方乾民10%、陈大左80%；2006年2月8日，股东变更为席光华、陈大左、方乾民、江通货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4.9%、39.2%、4.9%、51%。2009年9月12日，股东变更为席光华、方乾民，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陈大左将5.1%股权转让给方乾民、将34.1%股权转让给席光华；江通货运公司将51%转让给席光华）。2006年2月，供应链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备案材料包含《股权转让协议》1份，甲方为陈大左，乙方为江通货运公司，约定甲方将持有的供应链公司40.8%股权转让给江通货运公司。落款甲方处有“陈大左”字样签名，乙方处席光华签名并加盖江通货运公司印章。一审审理中，陈大左、席光华称，二人系母子关系，席光华确认上述协议上“陈大左”签名非本人所签。陈大左称，系席光华伪造其签名，将其持有的供应链公司40.8%股权变更至江通货运公司名下，其于2009年知晓上述情况，鉴于二人母子关系，经与席光华协商，其同意将其持有的江通供应链74.9%%股权（包含前述40.8%股权）一并转让给席光华，基于操作便利考量，同意由江通货运公司直接变更至席光华名下，并法律意义上追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另查，2009年9月12日，陈大左（出让方）与席光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陈大左将持有的供应链公司34.1%股权作价1023万元转让给席光华，价款于2009年9月15日前付清。同日，江通货运公司所持供应链公司51%股权变更登记至席光华名下。一审又查，2005年6月14日至今，江通货运公司股东为席光华、陈大左、方乾民。以上事实由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材料、律师函、邮寄凭证、物流查询单、户籍信息及一审庭审笔录附卷佐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陈大左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陈大左认为，案涉股权协议签订后，其依约转让股权，但席光华一直未支付价款。其与席光华系母子关系，其一直以口头方式向席光华催讨股权转让款。诉讼前其还委托律师发函催讨价款并通知解除合同，席光华、第三人收函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故案涉协议已因其行使单方解除权而解除，其解除行为合法有效。为证明其主张，陈大左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胜浦派出所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报警人（137××××9289）于2011年11月10日报警称其弟弟带人过来打人；于2016年1月28日报警称家里财产纠纷，其被保安拦在外面；于2016年1月31日报警称，其弟弟搬走了其母亲的东西。陈大左称，报警人系其长子席光辉。2、2016年1月30日席光华向陈大左出具承诺书一份，记载：“房产证过户到陈大左名下时间，待陈大左股权纠纷结束（陈大左公司股权结束过户）水香六村房产20-101归还过户陈大左，在过户纠纷解决前不得到公司吵闹”。3、《家庭会决议》1份，主要内容：方案1：供应链公司于2012年6月1日前若以2.4亿元出让，扣除银行贷款、公司私人借款、税，再扣除1500万元（席光辉、席光华、席金萍各分得500万元）后，净利按照席光华50%、席光辉20%、席金萍20%比例分配利润。方案2：“如果方案1不能实现，目前按公司私人借款比例分摊，席光辉、席金萍各按20%股份比例分摊借款额，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在全体股东会上作出相应决议，调整股权比例，借款不到位股权维持原样。”陈大左称，席光辉、席金萍系其兄、姐，陈大左系三人母亲。提供该证据以证明席光华认可其名下股权非其独自享有。4、（1）2016年1月27日江通货运公司向席光辉、席金萍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各1份；（2）2016苏0506民初4867号案件（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开庭笔录1份，陈大左、席光华均表示双方就股权存在纠纷。以证明陈大左在向席光华催讨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事实。5、江通货运公司2006年至2016年审计报告复印件11份，拟证明供应链公司系由江通货运公司出资而非席光华出资构建而成。6、（1）2018年5月15日陈大左委托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向席光华发送的《律师函》1份，内容为：就原告、席光华于2009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席光华于收函后7日内给付供应链公司34.1%股权转让价款1023万元及相应利息，否则上述协议依法解除。席光华收函后未支付相应款项。（2）2018年5月15日，陈大左委托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向第三人江通货运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为：就原告、被告于2006年2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第三人江通货运公司于收函后7日内给付供应链公司40.8%股权转让价款1224万元及相应利息，否则上述协议依法解除。（3）2018年5月23日，陈大左委托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向席光华发送《律师函》，内容为：就原告、被告于2006年2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席光华、江通货运公司于收函后3日内给付供应链公司74.9%股权转让价款2247万元及相应利息，否则案涉2份股权转让协议于收函后3日内依法解除，不再另行通知。（4）EMS单、物流信息查询单各8份，陈大左称其向席光华家庭地址、江通货运公司经营地址、供应链公司经营地址寄送上述律师函，并填写席光华电话号码，上述邮件均已妥投，显示他人代收。席光华、江通货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针对证据1，表示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未提交。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同意席光华”真实性无异议，系其书写，但不记得签署过该决议，其曾因股权变更在多份空白纸上签名。证据4、5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6EMS单所载地址、电话正确，根据物流查询单，邮件系他人签收，其未收到律师函。席光华及江通货运公司认为，2006年2月的股权转让系经陈大左与江通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席光华商定，股权变更登记所提交的协议上陈大左的签名确非陈大左所签，但股权变更登记经陈大左追认。案涉股权已于2006年2月、2009年9月交付，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大左可以向席光华主张对价，但其认为陈大左未曾向其主张过价款，已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支付。为证明其主张，席光华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2016苏0591民初3449号案调查笔录1份（时间2017年5月15日），就江通货运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的工商变更材料，陈大左对其主张的非本人签字的公司文件中注明陈大左受让席金萍股权的文件材料不予追认，其余材料均予以追认。陈大左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40.8%的股权。根据工商备案材料显示江通货运公司系自陈大左处受让，根据原=、席光华及江通货运公司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上陈大左的签名非本人所签，江通货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与陈大左存在上述股权转让合意，及陈大左委托他人在协议上签名或事后追认该协议，故上述协议无效。席光华提供的2016苏0591民初3449号案调查笔录1份，系陈大左对于江通货运公司工商备案材料的追认，与案涉2006年2月8日的供应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关，其据此认为陈大左追认上述协议效力缺乏依据。2009年9月12日，江通货运公司将上述40.8%股权转让给席光华，而席光华同为江通货运公司及供应链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代表江通货运公司签署2006年2月股权转让协议，其明知江通货运公司非合法自陈大左处受让上述股权，且未支付任何对价，故不构成善意取得上述股权。现陈大左要求席光华返还上述股权，江通货运公司履行协助义务，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讼争的34.1%股权。陈大左与席光华于2009年9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陈大左依约交付股权，席光华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经催告后在仍未履行，审理中，席光华亦明确不同意支付对价，陈大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大左行使单方解除权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协议自通知到达被告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陈大左要求席光华返还上述股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席光华辩称，陈大左行使单方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限而丧失解除权。由于并无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席光华称陈大左丧失解除权，于法无据，其该意见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系股权买卖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标的不同，当事人利益关系也不同，席光华要求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根据陈大左提供的户籍表、承诺书、《家庭会决议》及陈大左、席光华提供的他案笔录材料，供应链公司、江通货运公司为原告、席光华之家族企业，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席光华之后，席光华及其父母、兄妹共同作出《家庭会决议》，供应链公司的债务及利润仍由三兄妹（其中席光辉、席金萍非登记股东）按比例负担及享有，进一步证明各方就股权问题进行多次协商，案涉股权交易与一般商事主体之间股权交易存异。据此，遂判决：席光华返还陈大左供应链公司74.9%股权，江通货运公司就其中40.8%股权承担协助返还义务。案件受理费154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150元，由席光华负担。二审期间，席光华向本院提供了供应链公司自2008年到2018年的资产负债表及房产证和房地产评估表，证明受让股权的股东长达九年时间的经营，公司资产取得了巨大的增值。陈大左未作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通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席光华），未经陈大左同意，假冒陈大左签名，于2006年2月将陈大左持有供应链公司40.8%的股权过户登记至江通货运公司名下，侵害了陈大左的财产权。席光华作为江通货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江通货运公司假冒陈大左签名受让上述股权应该是明知的，其在明知股权系侵权所得的情况下，仍然从江通货运公司无偿受让上述供应链公司40.8%的股权，席光华受让上述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陈大左有权要求席光华返还该股权。席光华认为陈大左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在2009年9月12日陈大左追认了股权变动的效力，并确定由席光华于2009年9月15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224万元，现陈大左主张该股权转让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但陈大左系基于股权的现状要求席光华于2009年9月15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可对股权状态的客观情况予以确认，该意思表示实质为陈大左对股权变动现状的确认附加了条件，由于席光华未能支付相应的款项，故相应条件未成就，陈大左仍然有权要求席光华返还上述供应链公司40.8%的股权。陈大左与席光华于2009年9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陈大左将其持有供应链公司34.1%的股份以102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席光华，席光华于2009年9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陈大左。合同签订后，陈大左按照约定于当天将相应股份变更登记至席光华名下，但席光华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对价1023万元，构成违约。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虽然陈大左在2011年10月10日家庭会议时对案涉股权进行了约定，并就财产纠纷于2016年1月28日、1月31日等多次报警，但陈大左未能提供自2009年9月15日至2011年10月10日期间及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现陈大左主张该1023万元股权转让款，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已丧失胜诉权。在此情况下，陈大左主张席光华因催告未履行债务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不充分，故陈大左就该部分股权转让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综上，上诉人席光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二、席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返还陈大左供应链公司40.8%股权；三、驳回陈大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150元，由陈大左负担73209元，由席光华负担85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50元，由陈大左负担70909元，由席光华负担832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冯月青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谢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