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9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马头镇民生路平果中心大市场名门天下农贸市场一层NM01号。 法定代表人：林江汕，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彤，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胜学，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大学城大学路2号一品天下营销中心。 法定代表人：黄中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强，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乃勇，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侵权责任、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彤、邓胜学，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强、黄乃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中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审理部分诉讼请求。一审审理阶段，恒峰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变更诉请为：基于不当得利要求中恒公司返还5912.65万元及相应利息，基于侵权要求中恒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在随后的审判中未对不当得利进行审理，属于明显的遗漏诉请。（二）一审判决未查明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操控转出并实际收取恒峰公司大量资金的不当得利事实。在扣除恒峰公司正常开支，包括恒峰公司及其关联方转入恒峰公司的全部款项4354万元后，中恒公司尚需返还恒峰公司5912.65万元。中恒公司认可已实际收取上述款项，但始终未给合理、合法的理由，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该5912.65万元包含的恒峰公司物业租金收益102.85万元，是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将恒峰公司对外出租处有物业获取的租金收益转入其关联账户的擅自行为，同样属于不当得利。刑事司法会计检验鉴定以及恒峰公司、中恒公司所举证据证明中恒公司实际收取了恒峰公司大量资金。广西百色市田阳县人民检察院对黄中祥作出的不予起诉的决定书证明：转出恒峰公司资金是中恒公司的决策行为，占有和使用恒峰公司资金的主体也是中恒公司。（三）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中恒公司存在重大侵权行为的事实，并错误认定恒峰公司的损失与中恒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中恒公司的侵权行为包括：1.以正常市场价格20%左右的超低价格向谢国强出售市场价值高达4249.4万元的房屋;2.以正常市场价格30%左右的超低价格向万明出售市场价值不低于2900万元的房屋(具体以评估报告为准);3.以正常市场价格60%左右的超低价格向伍光东出售市场价值高达388万元的房屋；4.以明显低价向黄平、吴雪梅、吴飞、吴河洲等人出售市场价值420万元的房屋。以上低价处置房屋共计造成恒峰公司的损失不低于5572.8488万元。此外，中恒公司侵害恒峰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方式还包括:架空恒峰公司财务监管、实际掌控恒峰公司公章、伪造大量虚假的施工合同、向虚假账户支付上千万元款项、随意处分恒峰公司资产等等。综上，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给恒峰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一是不当得利，占有和使用恒峰公司的资金5912.65万元;二是侵权行为损失5890.5488万元,包括：1.低价处置恒峰公司房屋造成损失5572.8488万元;2.恒峰公司逾期交房对业主的违约赔偿、项目建设中断的窝工损失、恒峰公司为重启项目建设再次筹措资金的贷款利息损失以及律师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的其他损失491.7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恒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恒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基本查明了本案事实，且对恒峰公司的滥诉拖诉行为一再宽容甚至偏袒，不存在遗漏诉请。一审期间，经过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质证，中恒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发表意见，认为无论从刑事犯罪还是民事侵权角度，中恒公司作为法人皆不具备资金挪用的主体资格。恒峰公司为规避因被告不适格而被驳回起诉的风险，于一审法院已经质证和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请和补充证据，将其原来的“挪用资金”请求变更为“不当得利返还”。对恒峰公司上述滥诉拖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宽容，组织了第二次庭审，庭审中充分释明归纳的争议焦点之一“中恒公司是否存在损害恒峰公司的利益的行为”包括了恒峰公司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按恒峰公司的意志和主张进行判决，不等于漏审。（二）事实上，恒峰公司在变更的诉请中混淆了不当得利之债与侵权之债的基本概念，其所表述的“侵吞”“转入”“擅自变更付款”均是典型的侵权行为，其以“侵权”事实论证其主张的“不当得利”，实难自圆其说。（三）关于中恒公司是否侵权，一审法院归结了六个方面的争议焦点，进行了逐一审查，最终根据本案事实和国家法律规定认定不构成侵权。因此，恒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恒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恒公司返还恒峰公司不当得利5912.6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款项转出之日起算至全部返还之日止);2.判令中恒公司赔偿因其侵权行为对恒峰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5980.5488万元及相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应付之日起算至全部返还之日止);3.判令中恒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保全担保费4万元和律师费80万元。上述合计11977.198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9日，中恒公司与福州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伟峰公司转让恒峰公司100%股权给中恒公司，股权转让款分四次支付，第一次于2010年3月31日前支付，第一次支付后，除了财务部门以外所有部门的管理权和人事权全部转由中恒公司行使。中恒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依约接手经营管理恒峰公司。2012年7月23日，伟峰公司向恒峰公司发出通知，决定解除黄中祥的恒峰公司总经理职务，要求黄中祥于2012年7月26日前向伟峰公司移交恒峰公司所有证照、印章、合同、档案及其他材料。 2010年3月15日，恒峰公司与南宁拓维项目咨询公司（以下简称拓维公司）签订营销代理合同，委托拓维公司独家代理恒峰公司开发建设的“名门天下”房产项目的全程营销策划与销售管理工作。2011年10月13日，恒峰公司与谢施韬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谢施韬购买“名门天下”的商品房为第11幢11#-3、11#3A、11#-5、11#-6、11#-8、11#-9、11#-11、11#-12、11#-13A号房，单价为每平方米10717.46元，总价3592064元。后谢施韬将上述商品房以原价分别转让给黄平、吴河洲、吴飞、吴雪梅等人。2011年6月21日，恒峰公司与伍光东签订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伍光东购买“名门天下”3A#-2、3A#-3、3A#-3A商住楼单价每平方米5000元，总金额243万元。2011年5月25日，恒峰公司与谢国强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1幢1单元1层（农贸市场）单价每平方米4000元，第11幢2单元1层（商场）单价每平方米1782.92元。2017年1月9日，恒峰公司将伍光东、吴雪梅、吴飞、黄平头、谢国强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认为黄中祥利用职务便利私自以恒峰公司的名义，低价出卖上述房产给其利害关系人，损害其利益，要求撤销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案件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恒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底，伟峰公司、恒峰公司认为中恒公司挪用恒峰公司的资金，共同向百色市公安局报案。百色市公安局于2014年12月2日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会计鉴定：1.黄中祥担任恒峰公司总经理期间,未经销售代理商拓维公司销售恒峰公司房产所得房款的资金数额及流向;2.2010年3月9日,中恒公司与伟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中恒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伟峰公司的投资总额，投资总额利息以及伟峰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提取转出非本项目的资金数额；3.截止2012年12月31日,“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平果分公司、平果中恒中心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黄中祥及黄中辉”与“福州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4.平果中恒中心农贸大市场有限公司、平果恒峰公司取得商业银行贷款数额及款项流向；5.黄中祥担任恒峰公司总经理期间涉嫌职务侵占的具体数额。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桂公明司鉴会字[2015]第33号司法会计检验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会计鉴定》），结论为：一、黄中祥担任恒峰公司总经理期间，恒峰公司未经过代理方拓维公司直接与谢国强和万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房产，将房款共计1940（940+1000）万元转入中恒公司归该公司使用的财务事实存在。二、2010年3月9日，中恒公司与伟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截止2012年12月31日，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财务数据（不含利息）如下：中恒公司一方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2090万元，双方有争议的付款金额为1400万元。三、截止2012年12月31日，恒峰公司一方与中恒公司一方的资金往来科目余额扎差后，恒峰公司尚应收中恒公司一方款项17851982.50元（该款项不含前述关于股权转让款有争议的付款数额1400万元，也不含销售给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1940万元）。四、2009年7月至2011年2月，恒峰公司共向商业银行贷款3笔，贷款总额7320万元，其资金流向为：1.付工程进度款至柳州桂海公司银行账户5965万元;2.付工程款至黄中辉银行账户720万元;3.付拓维公司170万元;4.付银行贷款年费84万元;5.恒峰公司用款381万元。六、柳州桂海公司受恒峰公司的付款委托，将代转款1120万元付给黄中祥个人和中恒公司，具体如下：（1）2009年10月10日,柳州桂海公司受恒峰公司委托付款,将160万元支付给黄中祥,委托书载明该款项用途为“中心大市场项目前期所采购的原材料垫资款”，但送检资料未见垫资凭证。（2）2010年6月25日，柳州桂海公司受恒峰公司委托付款，由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唐剑平将200万元转付给中恒公司，委托书及送检资料未明确该款用途。（3）2010年7月7日，柳州市桂海公司受恒峰公司委托付款，由该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唐剑平将760万元转入黄中祥个人账户，委托书及送检资料未明确该款用途，该款流向为：转入中恒农贸大市场公司700万元作注册资金使用，其余60万元转入中恒公司。 公安机关以中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中祥涉嫌挪用资金罪侦查后，于2016年3月9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2016年9月2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人民检察院作出阳检刑不诉（2016）1号不起诉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不起诉决定），认为黄中祥作为恒峰公司的唯一股东、中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恒峰公司名义出售恒峰公司所开发“名门天下”的房产给他人得款共计1940万元，是公司买卖交易行为。恒峰公司委托桂海公司将贷款960万元转至中恒公司银行账户及黄中祥个人账户，均有恒峰公司出具的汇款委托书，是公司资金往来行为。黄中祥在处理恒峰公司“名门天下”销售房产款项和恒峰公司与桂海公司资金往来的公司事务中，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犯罪行为，决定对黄中祥不起诉。 一审审理过程中，恒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依法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桂10民初5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了中恒公司的银行账户、查封（轮侯查封）中恒公司的两宗土地使用权、商品房、车位。因中恒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桂10民初5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中恒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解除商品房及车位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黄中祥系恒峰公司的总经理，在任职期间，将恒峰公司的资金转至中恒公司账户，是履行职务行为，属公司的内部经营行为，法院无权干预。恒峰公司主张因中恒公司造成其资金链断裂，致使开发项目被迫中断，引发恒峰公司对业主违约赔偿、施工方窝工损失、重启项目带来的贷款利息损失等，因上述损失系企业经营自身的风险，没有证据证明系中恒公司造成。恒峰公司要求中恒公司赔偿其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和律师费，于法无据。恒峰公司主张中恒公司在管理恒峰公司期间，低价出售房屋给谢国强、万明、伍光东等人，为此提起了撤销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上述案件经一、二审判决，未支持恒峰公司的主张，本案中恒峰公司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恒峰公司主张中恒公司在管理恒峰公司期间低价处置房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恒峰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恒峰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一）不当得利部分。1.对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五行“恒峰公司尚应收中恒公司一方款项17851982.50元(该款项不含前述关于股权转让款有争议的付款数额1400万元,也不含销售给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1940万元）”的表述有异议,认为中恒公司的扎差款遗漏了一审判决记载的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1940万元、中恒公司收取的伍光东购房款243万元、中恒公司收取的200万元、黄中祥收取的760万元、黄中辉收取的19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以及2010年7月7日柳州桂海公司支付给黄中祥的200万元，即中恒公司总计应当返还恒峰公司的扎差款为5368.9825万元。2.对一审判决第7页第八行“委托书载明该款项用途为中心大市场项目前期所采购的原材料垫资款”的表述有异议，认为柳州桂海公司受恒峰公司委托付给黄中祥的160万元是恒峰公司对中心大市场项目前期所采购的原材料垫资款，不是黄中祥的垫资款。（二）侵权部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了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擅自低价卖房给恒峰公司造成的损失及其他损失数额。 中恒公司对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四至五行“中恒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依约接手经营管理恒峰公司”的表述有异议，主张恒峰公司没有向中恒公司移交公司行政用章、财务用章、合同印章等相应材料，只有一纸任命书，任命黄中祥做经理。 恒峰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1.公安机关向时任恒峰公司董事长薛由钊制作的询问笔录；2.拓维公司《征询函》《证明》及公安机关向时任拓维公司销售部员工张莹制作的询问笔录；3.公安机关向时任过渡接管期间代表伟峰公司监管恒峰公司财务的谢跃庭制作的询问笔录，上述3份询问笔录拟证明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擅自低价卖房，薛由钊、拓维公司、谢跃庭并不知情。 中恒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五行“恒峰公司尚应收中恒公司一方款项17851982.50元(该款项不含前述关于股权转让款有争议的付款数额1400万元,也不含销售给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1940万元）”、第7页第八行“委托书载明该款项用途为中心大市场项目前期所采购的原材料垫资款”的表述系对《司法会计鉴定》结论的引用，该引用与《司法会计鉴定》的结论一致。至于恒峰公司认为中恒公司的扎差款遗漏了其他款项内容和付给黄中祥的160万元的款项性质，均属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诉请的认定问题，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论述。（二）恒峰公司主张的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擅自低价卖房给恒峰公司造成的损失及其他损失数额，涉及到对中恒公司的行为是否侵权的认定，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论述。（三）根据恒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和主张，涉及恒峰公司主张的中恒公司擅自低价售卖其房屋的争议问题，可作为二审补充认定事实。（四）关于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四至五行“中恒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依约接手经营管理恒峰公司”的表述，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0条违约责任第一、三段的约定，伟峰公司在中恒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须移交除恒峰公司财务部以外的其他部门的管理权和人事权，双方约定对恒峰公司的所有证章进行共管，移交内容不含财务凭证，故中恒公司以未持有保管箱的钥匙、伟峰公司未移交财务原始凭证主张伟峰公司未尽移交义务不成立，且中恒公司在此前所有的一审、二审庭审及起诉状、反诉状均对接管恒峰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关于中恒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依约接管恒峰公司的认定符合事实。 另外，根据1号不起诉决定、恒峰公司的上诉状及恒峰公司二审提交的公安机关对薛由钊、谢跃庭的询问笔录，伟峰公司、恒峰公司系认为黄中祥任职恒峰公司总经理期间挪用恒峰公司的资金侵害了恒峰公司的利益而共同向百色市公安局报案，一审判决第5页最后一段“2012年底因伟峰公司、恒峰公司认为中恒公司挪用恒峰公司的资金，共同向百色市公安局报案”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除上述应纠正之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认定事实：黄中祥任职恒峰公司总经理期间，黄中祥绕开恒峰公司代理商拓维公司，向他人销售了八套房产，薛由钊、拓维公司、谢跃庭在公安机关对黄中祥涉嫌挪用资金罪侦查过程中均表示对黄中祥销售上述八套房产的事实不知情。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恒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恒峰诉请的5368.9825万元？二、中恒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当赔偿恒峰公司诉请的5980.5488万元？ 关于焦点一。恒峰公司一审诉请中恒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912.65万元，其中包括恒峰公司物业租金收益102.85万元，经二审质证，恒峰公司确认该诉请数额为5368.9825万元，其中不包括恒峰公司物业租金收益102.8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恒峰公司是诉请中恒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故除了其与中恒公司及中恒公司平果分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涉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之外，恒峰公司与中恒农贸大市场公司、黄中祥、黄中辉等其他主体之间的往来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恒峰公司作为中恒公司的不当得利要求中恒公司返还没有依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恒峰公司所诉中恒公司不当得利的构成分析如下：（一）《司法会计鉴定》扎差1785.1982万元中，涉及恒峰公司与中恒公司款项往来的只有二项，即“其他应收款——中恒公司250000.00”为中恒公司收到恒峰公司的款项；“其他应付款——中恒平果分公司6730000.00”为中恒公司支付给恒峰公司的款项。（二）关于中恒公司销售给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1940万元。根据《司法会计鉴定》的记载，谢国强支付940万元售房款至中恒公司银行账户，被中恒公司用于支付工程款、税费及其他往来业务；万明分两笔将600万元和400万元转付至恒峰公司银行账户，再转至中恒公司银行账户，中恒公司又将其中的300万元转回恒峰公司账户，因此中恒公司实际收取谢国强、万明的售房款为940万元+700万元＝1640万元。根据《司法会计鉴定》记载，中恒平果分公司于2008年6月24日代伟峰公司支付涉案项目土地出让金800万元，中恒公司主张该800万元应当作为支付恒峰公司款项予以抵扣。（三）关于中恒公司销售给伍光东的售房款243万元，该款已由中恒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及2013年2月5日分两次退还伍光东。（四）关于2010年6月25日柳州桂海公司代恒峰公司转给中恒公司的200万元及2010年7月7日柳州桂海公司代恒峰公司转给黄中祥的760万元，中恒公司已于2011年8月9日将200万元转回恒峰公司，而760万元为黄中祥收取，不属于中恒公司收取款项。（五）关于黄中辉收取的100万元、190万元、150万元，均不属于中恒公司收取款项。因此，中恒公司实际收取恒峰公司款项为25万元+1640万元＝1665万元，已付恒峰公司款项为673万元+800万元＝1473万元，两相抵扣，扎差数额为192万元，即中恒公司所收恒峰公司款项中，尚余192万元不能说明合法理由，应当作为不当得利返还恒峰公司。 关于焦点二，恒峰公司主张中恒公司擅自低价售房损害恒峰公司利益，恒峰公司为此曾以黄中祥利用职务便利私自以恒峰公司的名义低价出卖房产为由，就中恒公司在接管恒峰公司期间出售房屋给谢国强、万明、伍光东等人而提起了相关撤销商品房买卖合同诉讼，上述案件经一、二审判决，未支持恒峰公司的主张。恒峰公司二审提供新的证据仅证明黄中祥绕开恒峰公司代理商拓维公司向他人出卖了八套房产，不能证明该销售行为为低价售房，故恒峰公司主张中恒公司擅自低价售房造成其损失不成立。恒峰公司还主张逾期交房对业主的违约赔偿、项目建设中断的窝工损失、恒峰公司为重启项目建设再次筹措资金的贷款利息损失等其他损失，以上损失均系企业经营自身风险，没有证据证明系中恒公司造成。至于恒峰公司要求中恒公司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民初51号民事判决； 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向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92万元及利息（以1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驳回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45659.94元，由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8379.94元，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659.94元，由平果恒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3379.94元，百色中恒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