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40784号原告：JEANANDREASLIEBHEIT，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弘魏，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懿杰，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贺利氏工业技术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艾周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刚，上海勤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怡，上海勤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JEANANDREASLIEBHEIT与被告上海贺利氏工业技术材料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JEANANDREASLIEBHEIT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弘魏、仇懿杰，被告上海贺利氏工业技术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刚、王心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JEANANDREASLIEBHEIT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恢复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人民币1,428,001.23元；3、被告支付原告因搬家产生的报销费用、交通费及存储费共计人民币9,312.43元；4、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往返德国住宿费人民币7,171元；5、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交通费人民币1,534元；6、被告支付原告家庭汉语培训费用人民币4,609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的母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签署劳动合同，2014年又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在上海为被告工作。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签署劳动合同，约定了期限、岗位、工资及补贴等事宜。2017年2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署关于修改劳动合同的协议，将劳动合同期限延长至2019年4月30日，并将基本工资修改为19,637.92欧元。2018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以按劳动合同第14.4条约定即德国公司已经解除与原告签署的德国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3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通知函，解释称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原告违规报销，但原告所有的报销单据均经被告法定代表人艾周平批准，没有任何违规之处。后原告就恢复劳动关系等事项申请仲裁，现不服仲裁裁决而提起本案诉讼。上海贺利氏工业技术材料有限公司辩称，被告只是原告由德国公司派至中国工作的接收单位，被告不对原告进行工作支配，不对其进行管理，不支付工资，亦不为原告缴纳社保。德国公司决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后，被告只是按照指示予以配合。原、被告之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存在人身及经济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劳动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义务无依据。其不同意原告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18日,原告与被告的德国母公司(HeraeusPreciousMetalsGMBH&C0.KG)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岗位为光伏业务部门全球经理，基本年薪为税前175,000欧元，2014年100%达成目标条件下的年终奖金额为税前52,500欧元等。次日，被告德国母公司向原告发出派遣函，派遣原告至上海工作，并对派遣期间的福利待遇进行了明确。2014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德国母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被派往被告处工作,为履行纳税义务,原告和被告将签订一份当地劳动合同。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工作岗位为全球PV事业部经理，年薪为税前人民币1,464,772.50元(相当于175,000欧元)，若100%达到目标，年终奖金额为人民币438,831.75元(相当于52,500欧元)，其中基本工资的90%将以欧元等分十二期在扣除根据税务平衡政策假定的个人所得税后支付并汇入原告在德国开立的银行账户中，基本工资的10%将以人民币等分十二期在扣除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后支付并汇入原告在中国开立的银行账户中等内容。2014年12月17日，原、被告签署合同条款更改协议，约定将2014年4月30日签署的聘用合同相关内容更改为自2014年11月起，原告基本工资100%将以欧元等分十二期在扣除个人所得税后支付并汇入原告指定的在德国开立的银行账户中。2015年3月20日,被告德国母公司的关联公司(HeraeusBeteiligungsverwaltungsgesellschaftmbH)与原告签订管理人劳务合同,约定由该关联公司承继原告与被告德国母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之用人单位权利义务。2016年12月12日，HeraeusBeteiligungsverwaltungsgesellschaftmbH向原告发出函件，确定自2017年1月原告年薪提高到欧元225,000元，当达到100%的目标实现率时奖金为欧元112,500元。2017年2月13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修改劳动合同的协议，约定将原告的聘用期延长至2019年4月30日，自2017年1月1日开始，原告每年可获得税前总额为人民币1,880,707.50元的工资(等于欧元22,5000元)；若100%达到目标，年终奖金额为税前人民币940,353.75元(相当于112,500欧元)，基本工资的100%将以欧元分十二期在扣除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后支付并汇入原告制定的在德国开立的银行账户中等内容。被告为原告办理了有效期为2014年5月23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外国人就业证》。另查明，2018年8月7日,被告德国母公司的关联公司HeraeusBeteiligungsverwaltungsgesellschaftmbH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原告自2018年8月10日解除双方所签的德国劳动合同。2018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内载“依据本地合同第14条第4款a项,双方同意,若主合同因任何原因而终止或解除的,本地合同立即同时自动解除。基于前述,公司特此通知员工：1.本地合同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2.公司将继续支付员工的报酬至2018年8月10日;3.员工应最迟于2018年9月30日搬离由公司为其提供的公寓并将公寓恢复至搬入前的原状”。2019年3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函,内载“我们理解,您或许要求了解关于解除您劳动关系和2018年8月1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的进一步信息。因您违规报销2016年的费用,您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前述违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中国法律法规的规定,构成终止劳动关系的事由。我们理解德国总部也对您的违纪行为采取了相应处理。”又查明，2018年8月23日,原告在德国奥芬巴赫市劳动法庭提起劳动争议诉讼。2019年3月4日,该法庭做出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的劳动关系仍应存续。该案目前已进入二审阶段。2019年8月8日，原告就本案讼争事项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1433号裁决，对原告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而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陈述，在中国工作的外国人只要签订了劳动合同就应视为在中国就业，原、被告已经达成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原告在实际工作中接受被告管理，其营业收入计入被告公司，被告也为原告纳税。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被告员工就营运财务数据、产品逾期交付情况、部门位置调整事宜电子邮件、就需原告签署的文件向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翻译件、原告日常工作中产生费用经被告法定代表人及其他部门批准的报销申请等一组证据。被告对被告员工就营运财务数据、产品逾期交付情况、就部门位置调整事宜向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翻译件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被告员工就需要原告签署的文件向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翻译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发件人签名显示不是被告员工，原告任职的公司也不是被告的子公司；对报销申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因原告的差旅费用报销需另有他人签字，不能自行申请，鉴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故德国关联公司委托被告法定代表人对原告部分差旅费用进行签字，且只进行形式审查，不代表对原告行使用人管理权。被告另称，根据规定，原告作为德国居民于一个税务年度内在中国境内停留超过183天即应依法在中国纳税，无论收入的支付在境内或境外发生。原告于海外派遣期间在中国境内停留超过183天，被告系按照相关规定为原告办理缴纳税手续。庭审中，被告陈述，其服从德国关联公司的安排而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目的系为原告办理就业证及税务事务，其与原告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原告的岗位、薪资、待遇、工作年限等均不由被告决定。2014年5月至同年10月期间，原告基本工资的90%由德国关联公司支付，被告只支付基本工资的10%；2014年11月至2018年8月期间，原告100%的基本工资全部由德国关联公司支付；2014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被告支付原告每月608欧元或者887元的生活补贴。原告的报酬和社会保险均不由被告支付，双方间无经济隶属关系，且原告的工作任命、年薪、绩效考核、年终奖和解除等事项均不由被告决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人事隶属关系。为证明前述主张，被告提供支付2014年度奖金的邮件往来及翻译件、原告工资表及翻译件、社保记录证明及翻译件、业务年度奖金及翻译件、绩效目标协议-全球管理层年终奖及翻译件、执行奖金及翻译件、绩效考核表及翻译件、电子邮件及翻译件等一组证据。原告表示对2016年度绩效考核表及翻译件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无法排除中国劳动关系的成立，并称，其对被告及德国关联公司支付原告工资、补贴及奖金的情况无异议，但认为无论钱款金额多少，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是事实，根据双方协议，所有劳动报酬都应由被告支付，系被告自行选择支付至原告德国账户中的，另被告选择让德国关联公司代付工资的行为并不能作为否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派遣函、补充协议、合同条款更改、管理人劳务合同、关于修改劳动合同的协议、《外国人就业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通知函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自双方之间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人身隶属性等综合因素加以判断。纵观本案，首先，原告与被告德国母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4年4月30日按照该公司的安排至被告处工作；同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岗位、工资标准、年终奖金的约定均与前述原告与德国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致。2018年8月7日，德国公司向原告发送解除通知，被告随之以主合同解除为由向原告发出解除通知。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原、被告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而是被告按照母公司之安排，出于为原告办理就业证等需要而与之签订劳动合同。其次，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庭审中的陈述可相互印证，证实原告的工作岗位、工资标准、年终奖金、绩效考核等事项均由德国关联公司决定，并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原告的基本工资亦由该公司支付，被告只在一段时间内支付了极小部分基本工资及生活补贴。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原、被告之间并不具备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经济隶属性。最后，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接受被告的用工管理，并为被告提供了独立的劳动。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予以采纳。而原告提出的要求恢复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被告支付其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因搬家产生的报销费用、交通费及存储费、住宿费、交通费、家庭汉语培训费用等请求，均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在该前提不成立之情况下，本院对原告本案诉请均无法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JEANANDREASLIEBHEIT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JEANANDREASLIEBHEIT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楚书 记 员  赵文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