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崂山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董中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锦，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德宝，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号甲。 法定代表人曹彦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婷，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时衍伟，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巨忠等 上述91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梅，男，汉族，1969年2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原审第三人**梅，男，汉族，1969年2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青岛崂山玻璃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原审第三人王巨忠、宋爱君、董明坦等92人公积金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行初212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巨忠、宋爱君、董明坦等92名第三人原为原告青岛崂山玻璃有限公司职工。2018年5月7日，被告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收到上述92名第三人投诉称，原告未为92名第三人按时足额缴存相应工作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当日，被告受理92名第三人的投诉。经被告查实，王巨忠2000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等，系原告处职工，原告未按时、足额为上述职工缴存此期间的住房公积金。2018年5月22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原告4日内办理92名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补缴手续。逾期，原告未改正。2018年6月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3日内报送92名第三人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明细及核算补缴明细表，逾期不报将按照《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有关规定或其他证据材料，核算原告应为92名第三人补缴住房公积金数额，并告知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逾期，原告未报送上述材料，亦未提出陈述和申辩。被告根据青岛市统计部门公布的社会平均工资、第三人的银行卡工资明细、经第三人核对后签字确认的住房公积金补缴明细表核算补缴数额。2018年6月2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青住金处理字〔2018〕15第00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原告为92名第三人补缴相应金额的住房公积金。原告不服，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为其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系法定义务，当事人之间是否对该缴存事项进行约定，均不影响对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事实认定。原告青岛崂山玻璃有限公司未为92名第三人缴纳相应工作期间的住房公积金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及第三人是否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范的应强制缴纳公积金的主体范畴；二、部分第三人住房公积金的追缴是否已超过2年时效；三、第三人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的核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及第三人是否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范的应强制缴纳公积金的主体范畴。《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提取、使用、管理和监督。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业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关于原告主张其为村办企业，不属于应强制缴纳公积金的单位范畴，对此，法院认为，原告的工商登记资料未显示其属于村办企业，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而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第三人不属于强制缴纳公积金的范围。《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住房公积金的管理，维护住房公积金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促进城镇住房建设，提高城镇居民的居住水平，制定本条例。”《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建金管字[2005]5号）第一条的规定:“一、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应当按《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350号，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缴存住房公积金。有条件的地方，城镇单位聘用进城务工人员，单位和职工可缴存住房公积金；城镇个体工商户、自由职业人员可申请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的工资基数按照缴存人上一年度月平均纳税收入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城镇单位聘用进城务工人员，属于可以缴存住房公积金的范畴。根据《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通知》（青政发〔2007〕13号），从2007年9月1日起，本市已取消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在填写、签发、出具的户籍证件、法律文书中不再标注户口性质，“户别”栏视情填写“家庭户”或“集体户”。本案92名第三人，其中76名第三人户口性质为“家庭户”，其余16名第三人户口性质为“非农”，原告主张该92人为非强制性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进城务工人员”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且被告在作出涉案处理决定过程中已经告知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原告对公积金缴纳主体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直至本案审理原告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而法院对于原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住房公积金的追缴时效。法院认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这是其法定义务，并非行政处罚，不适用关于行政处罚的2年时效规定，且相关法律法规亦未规定公积金的追缴时限，因而被告作出涉案处理决定并未超过追缴期限，故原告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第六条规定：“……单位不提供职工工资情况或者职工对提供的工资情况有异议的，管理中心可依据当地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或所在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对于未提供工资明细月份的公积金，原告主张以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核算。法院认为，因该基数并非劳动部门核定的工资，且与第三人的实际工资情况不一致，在原告怠于提供职工工资情况下，被告依据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符合上述规定，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因而被告以本市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应年度的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第三人银行卡工资明细等计算第三人相应年度的公积金补缴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述称，一、上诉人的企业性质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一条:“为了加强对住房公积金的管理……。促进城镇住房建设，提高城镇居民的居住水平，制定本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根据该条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适用范围是城镇企业的城镇居民。《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乡镇企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包括所辖村)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义务的各类企业。前款所称投资为主，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超过百分之五十，或者虽不足百分之五十，但能起到控股或者实际支配作用。”本案上诉人公司最初系由青岛市崂山区南窑和栲栳岛两个村共同出资成立，后加入部分村民股东。根据上诉人现在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公司至今仍属于南窑居委会控股并实际控制，属于《乡镇企业法》中规定的乡镇企业，而非城镇企业，因此不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二、原审第三人的身份亦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根据《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第一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及其在职职工，应当按《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缴存住房公积金。有条件的地方，城镇单位聘用进城务工人员，单位和职工可缴存住房公积金;……。”由上述规定和《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一、第二条的规定可知，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城镇居民的居住，适用范围是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企业等城镇单位的城镇职工。农民和进城务工人员不属于强制征缴公积金的范围。根据国务院批复同意国家统计局与民政部、住建部、公安部、财政部、国土部、农业部共同制定的《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国函[2008]60号)以及国家统计局网站最新公布的《2018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的显示，原审第三人户籍所在地目前仍属于“村庄”。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均应属于农村居民，因此也不应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三、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公积金缴费基数的核定标准错误。《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建金管[2005]5号)第六条规定:“单位补缴住房公积金(包括单位自行补缴和人民法院强制补缴)的数额，可根据实际采取不同方式确定:……。管理中心可依据当地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或所在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以及《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住房公积金缴费基数应当依据职工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确定，在没有直接的工资数额的情况下，应当首先依据劳动部门、司法部门核定的工资数确定，最后才能依据上一年度的社平工资。本案原审第三人提交的个人养老保险缴费明细中明确载明了原审第三人每年的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根据《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管理暂行办法(劳部发[1997]116号)》》第7条的规定:“职工本人一般以上一年度本人月平均工资为个人缴费工资基数。月平均工资按国家统计局规定列入工资总额统计的项目计算，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收入。本人月平均工资低于当地职工平均工60%的，按当地职工月平均工资60%缴费;超过当地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当地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0%缴费，超过部分不记入缴费工资基数，也不记入计发养老金的基数。”根据该规定，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是社会保险事业局根据劳动者上一年度的本人工资数额核定的，也即劳动部门核定的工资。因此上诉人认为，对于原审第三人未提供工资流水的年份应当按照养老保险缴费基数的标准来核定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缴费基数，而被上诉人无视已有的劳动部门核定的工资数额而直接适用社平工资数作为原审第三人的公积金缴费基数显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四、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仅将上诉人列为责任主体存在明显不当。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缴纳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的义务，即使本案上诉人应当为原审第三人补缴公积金，上诉人也不应当是被上诉人做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中的唯-责任主体，被上诉人仅在处理决定书中对上诉人做出处理而未对原审第三人做出相应处理也存在明显不当。五、原审第三人已与上诉人签署协议放弃权利并已超过时效。本案原审第三人中有董明坦等80人在与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时双方签署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上诉人不拖欠其任何费用，双方均同意不再向对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原审第三人已在协议中对其权利作出处分，确认与上诉人再无任何争议，其再向被上诉人提出补缴公积金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其余12人早在其向被上诉人投诉要求补缴公积金的两年之前即与上诉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故其主张补缴公积金也已超过行政处罚的时效。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岛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辩称，根据上诉人的工商登记，系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属于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企业范围。原审第三人的身份均是城市居民，不是农民身份，上诉人应当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被上诉人核算的缴费金额是依据法律法规规定计算的，是正确的。根据现行有效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并未规定单位应当缴存住房公积金的追缴时效，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不受时效的限制。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92名原审第三人共同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并随卷宗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为：1、上诉人的企业性质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2、原审第三人的身份亦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3、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公积金缴费基数的核定标准错误；4、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仅将上诉人列为责任主体存在明显不当；5、原审第三人已与上诉人签署协议放弃权利并已超过时效。经二审审理，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1、上诉人的企业性质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苑围；2、原审第三人的身份亦不属于强制征缴住房公积金的范围；3、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公积金缴费基数的核定标准错误；5、原审第三人已与上诉人签署协议放弃权利并已超过时效。”是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判决将上诉人的上述四个理由确定为三个焦点问题，并从事实是否清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及认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此作出的阐述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就此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4、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仅将上诉人列为责任主体存在明显不当”是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在原审没有提出上述主张。另，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每月从其工资中代扣代缴。单位应当于每月发放职工工资之日起5日内将单位缴存的和为职工代缴的住房公积金汇缴到住房公积金专户内，由受委托银行计入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第二十条规定，“单位应当按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不得逾期缴存或者少缴。”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住房公积金缴纳主体并无不当，符合上述规定。至于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的部分，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补缴住房公积金过程中可通过其他合法的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崂山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管筱笛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