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甘10行终1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北大街358号。法定代表人：李小峰，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军，男，天地人和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红，男，天地人和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明，汉族，宁县新庄镇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明（系王旭明胞弟），汉族，宁县新庄镇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道（系王旭明之子），汉族，宁县新庄镇人。原审被告：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庆阳市西峰区长庆北路人社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勤贵，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秉涛，男，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保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秀芳，甘肃欣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人和公司）因与王旭明、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庆阳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1026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正军、杨永红，被上诉人王旭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明、王有道，原审被告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秉涛、路秀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旭明从2015年11月24日起受聘到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下属的天地人和商务宾馆负责保安、维修、烧水等内勤工作，双方以口头协议形式约定王旭明月基本工资2800元，包吃包住，但公司未给王旭明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6月19日13时30分，王旭明驾驶本单位员工赵某“绿驹牌”二轮电动车，沿西峰区北大街由北向南去买菜，行驶至古象路交叉路口时与王平的驾驶甘M23813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旭明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货车司机王平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旭明无责任。王旭明伤情经诊断为颈6椎体前滑脱伴高位截瘫、闭合性颅脑损伤中型、强直性脊柱炎等，2017年11月22日经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旭明脊柱受伤伤残属二级，右耳受伤伤残属十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2018年1月2日王旭明向庆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第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劳动关系，2018年2月26日庆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决王旭明与第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3日王旭明向庆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庆阳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7日作出庆人社工认字（2018）13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为工伤，同年7月31日天地人和公司向庆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1月6日庆阳市人民政府作出庆政复决字（2018）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庆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庆人社工认字（2018）1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庆阳市人社局重新调查认定。王旭明对该复议决定不服，向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甘08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王旭明诉讼请求。2019年2月27日被告庆阳市人社局受理重新进行认定，并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庆字人社工认字（2019）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王旭明发生交通事故属实，根据王转梅、杨秉业调查笔录、天地人和账目明细及证人李瑞电话录音等证据，认定王旭明外出买菜是为了给宾馆职工自行开设的灶社买菜，王旭明在天地人和商务宾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第（六）项之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王旭明对该认定决定不服，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旭明受聘在天地人和宾馆上班和在上班期间外出买菜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各方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旭明的买菜行为属职务行为（给单位灶买菜）还是个人行为（自己做饭买菜），以此认定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庆市人社工认字[2019]96号工伤认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以及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认定过程中对有争议的事实是否尽到调查核实之责。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重新进行认定时，认定“王旭明外出买菜是为了给宾馆职工自行开设的灶社买菜，王旭明在天地人和商务宾馆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认定这一事实的主要依据为天地人和宾馆提交的账目明细和李瑞电话记录、庆阳树升气体有限公司法人王转梅和康通汽修部杨秉业的调查笔录，但从所采信的王转梅调查笔录（2019年3月25日）中，王转梅证实2015年-2016年7月天地人和宾馆职工在庆阳树升公司食堂上灶，对2015年之前和2016年7月以后天地人和宾馆是否开设职工灶社和向职工发放300元伙食补助并不知情；证人杨秉业证言：天地人和宾馆职工在树升公司食堂上灶，宾馆有没有食堂和向职工发放伙食费并不知情；第三人提交的账目明细中无记录也无法证实2016年7月至2017年向职工每月发放300元伙食补助费的账目支出记录；李瑞的电话记录庆阳市人社局当庭并未出示。本案在关于王旭明外出买菜行为的定性这一关键问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庆阳市人社局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进一步进行调查核实，通知第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提供其所诉述称的“向职工是否发放300元伙食补助、公司未开设食堂”等相关证据，同时应当对原告王旭明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关键证人李瑞、赵某的自书证言进行核实，排除与第三人天地人和公司提交的李小娟、李小芳、刘晓燕等人的证词之间的矛盾和合理怀疑，仅凭王转梅、杨秉业和第三人提交的账目等证据无法达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中所认定事实的证明目的。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之规定，由于王旭明和第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对是否构成工伤争议较大，所提供的证人证词等证据内容相互矛盾，庆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王旭明所受伤害非“因工作原因”这一要件的关键性事实认定存在证据不足，未能达到《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法定条件，同时在认定书中认定王旭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有悖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庆阳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撤销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庆市人社工认字[2019]9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庆阳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庆阳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庆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庆市人社工认字[2019]96号不予以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王旭明于2017年6月19日13时30份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亦不是因公外出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依法认定王旭明受伤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正义之举。2.宁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问题。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受聘于庆阳天地人和宾馆工作，其岗位职责仅为宾馆负责维修、安保事宜，并无外出采购蔬菜的任务。对此有被上诉人之前诉讼中提供的证人田会生证言可以佐证，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将此证据故意隐瞒，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到的此关键证据未予采信；上诉人因经营困难于2016年7月1日作出撤销职工食堂股东会决议，而后也没有办过职工食堂，职工工资及补助总额也是按照2800（含300元餐补）向被上诉人按月足额发放。在股东会决议执行以来，平日吃饭都是自行解决，这一事实上诉人职工魏某等三人证言和上诉人提供的账目明细已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李某和赵某的证言应当依法排除。因为在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李某没有上班，其证言明显是个人主观臆测，不具有可信性。被上诉人经赵某介绍到上诉人处工作，两人之前就认识，私交很好，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时骑的电动车系赵某所有，其与被上诉人受伤事实有利害关系，所做证言有虚假性。故，以上二人的证言应当依法予以排除；被上诉人在向庆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进行工伤认定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自己从2015年11月26日至2017年7月13日账目明细表，证明上诉人员工曾在树升液化气站就餐和2016年7月份开始向员工发放伙食补助，未开设职工灶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录音资料，取证方式违法、内容无法辨认，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此份证据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均不符合规定，应依法排除；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来源不清，也未有上诉人的印章，系其自行伪造的证据，无证明力，应当予以排除。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非因工作原因遭受的意外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有关工伤认定的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旭明答辩称：其从2015年11月起受聘于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天地人和商务宾馆，从事部门管理、维修、内勤等工作，并负责宾馆每天工作人员食堂采购事务。但在天地人和商务宾馆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保，只是以口头协议的形式约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基本工资2800元/月，包吃包住）。2017年6月19日，其驾驶同事赵某电动车为单位买菜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其无责任。据上事实，其完全符合工伤认定标准，但庆阳市人社局从来没有对其本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调查和询问，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作出违背事实的认定结果。一审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充分体现了法律的公平与正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结果，驳回上诉人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庆阳市人社局答辩称，王旭明发生事故后，本局曾采信王旭明提供的赵某和李某的证言，作出王旭明属于工伤的认定，但在第二次作工伤认定时，赵某和李某又拒不作证，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上诉人天地人和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公司没有办灶，王旭明买菜不是工作行为。因此，综合相关证据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本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经审理查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提出新的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王旭明与天地人和商贸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于上班期间外出买菜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清楚，各方均无争议。因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王旭明外出买菜发生交通事故是否构成工伤，其焦点就是判断王旭明外出买菜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还是为满足本人需求的个人行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王旭明及其亲属认为王旭明因公负伤，请求认定工伤，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认为王旭明的行为构成工伤，则依法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庭审调查核实、质证认证，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具有排他性，亦不能相互印证、达到证明目的，庆阳市人社局据此作出不予工伤认定的决定，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庆阳天地人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卫东审判员 秦 涛审判员 慕志锋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李星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