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72民初19568号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1号1幢B2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21M。法定代表人：刘玉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柏，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沙角管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1********7692。法定代表人：徐某1。诉讼代表人：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系被告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雄，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冶公司）诉被告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陈燕玲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蔡淑云、人民陪审员周树华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1月8日、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柏以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雄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7666706.49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于1993年3月注册成立，原告是被告的股东，占被告65%的股权。被告成立以后，开始进行厂房以及加气砖生产线的建设，整个厂房及生产线的建设总投资约4500万元。但公司注册资金仅为1000万元，经被告董事会决议，超出注册资金部分的建设资金由股东借款给被告。1993年2月18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借款1875万元给被告用于厂房及生产线的建设，借款需在1994年4月底前全部到位，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自厂房及生产线竣工起8年内还清。合同签订后，根据被告厂房及生产线建设进度，原告陆续向被告提供借款，由于厂房及生产线的建设投资超出预期，至1994年底，原告实际借给被告款项为25852402元。自1995年起，被告每年都有向原告偿还部分借款本息，每年都有对账，并且每年都由国务院国资委指定的审计机构对账务进行审计确认。截至2018年6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666706.49元。2018年5月31日，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受理被告的破产申请。原告向破产管理人申报该债权。2019年9月24日，破产管理人告知原告该债权未予确认，并告知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破产管理人代被告提出答辩意见称，原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出借价款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涉案款项已经交付给被告，而对账单是原告作为被告的清算组掌握了被告的财务章所加盖的，该对账单无法证实涉案借款已经交付给被告。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借款合同、对账单、审计报告等作为证据。被告提交了备案登记通知书、批复、清算组人员情况表、谈话笔录、承诺书、营业执照、介绍信、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民事裁定书、原始记账凭证、摩天公司基建决算书、董事会决议、摩天公司2012年至2017年审计报告等作为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主要事实如下：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摩天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为凭：一、1993年2月18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显示由摩天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主要内容为：甲方因建设加气砼新型建材厂工程，提出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875万元，借款利率为15%，不计复利；借款到位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1994年4月底前；还款时间为1994年5月（预计竣工投产月份）起分8年还清；付息办法为，投产后利息按年结清付给乙方，每年7月底前归还当年应付利息的50%，其余50%次年元月与应还的本金一起归还；如本金归还有困难，经双方协商可顺延到下一年偿还；借款金额以最终实际借款额为准。原告出示了《借款合同》的原件予以核对。二、1998年6月2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显示由摩天公司作为借款方、原告作为贷款方共同签订，内容为双方根据第十一次董事会会议纪要签订该协议，约定由贷款方向借款方出借27300000元，年利率10%，不计复利，从199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5年（即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02年12月31日止）；还款期限为5年，即从1998年起每年的12月31日还借款总额的五分之一，若当年应还本金额归还有困难，经双方协商可以顺延至下一年六月底前偿还；付息办法为，每年7月初（最迟7月底前）借方付应付当年利息的50%给贷方，其余50%于12月底前一次性全部付清；签订本协议后，原签订的借款合同执行至1997年12月31日终止。三、1993年2月18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显示甲方为摩天公司、乙方为案外人“沙角发电厂实业发展总公司”，内容为甲方因建设加气砼新型建材厂工程向乙方借款6250000元。1998年6月2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显示借款人为摩天公司、贷款人为案外人“东莞市虎门金帆实业总公司”，内容为根据第十一次董事会会议纪要且经双方协商，由贷款方向借款方出借14700000元。四、1994年12月13日原“华北冶金矿山建设公司”制作的《转帐凭证》（出示了原件）、1994年12月12日的《转帐通知单》（出示了原件）、1994年11月25日的《摩天建材实业公司基建财务决算书》（复印件）以及1994年12月5日的《摩天公司第四次董事会会议纪要》（复印件）各一份。上述《转帐凭证》系原“华北冶金矿山建设公司”内部的会计凭证，并非汇款凭证；在该《转帐凭证》的“摘要”处手写内容为“接梁处长指示将摩天投资中借款性质转其他应收款挂帐”，在此处“总帐科目”处备注为“长期投资”，涉及金额为22480349.61元。根据《摩天建材实业公司基建财务决算书》记载，对“双方出资情况”的描述为：华冶公司与沙角发电厂出资总额为45479128.98元（其中华冶公司的出资方式包括银行直接拨款、代购设备、制作设备、设计费、运费、其它），华冶公司出资总额为32230612.05元（含“投入资本”、“以借款形式出资”及“基建期利息”三类，其中以借款形式出资的金额为22480349.61元），占出资总额的70.86%。五、2018年6月30日的《中国华冶公司内部其他往来对账签证单》（第二联：签认单位留存），显示签发单位（债权方）为原告、签认单位（债务方）为被告，挂账科目为“其他应收款”、金额为17666706.49元。该签证单的“签认单位意见”处仅加盖了摩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无任何经手人签名确认。原告亦出示了该签证单的原件予以核对。六、2013年1月30日由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在“资产负债表”的“非流动负债”一栏并无相关记载，在“流动负债”一栏记载的项目包括“应付账款”6726264.4元、“预收款项”474132.89元、应付职工薪酬278376.11元、应交税费5906.13元、其他应付款22584205.39元，以上数额均为年末金额；资产负债表中“短期借款”、“向中央银行借款”、“吸收存款及同业存放”、“拆入资金”、“交易性金融负债”、“应付利息”等栏目均为空白。根据该审计报告记载，“其他应付款22584205.39元”所指向的费用具体包括（至2012年12月31日）：一年以内的账款为448951.09元、一到二年的账款为1089222.68元、二到三年的账款为121420元、三年以上的账款为20924611.62元。又根据第七条（12）（a）款的注解，账龄超过一年以上的前五大其他应付款包括：债权人华冶公司14369223.17元，未偿还原因为“母公司往来款”；债权人“东莞市虎门金帆实业总公司”7363015元，未偿还原因为“少数股东往来款”；债权人“东莞市敬然建材贸易有限公司”106220元，未偿还原因为“押金”；临时工培训费50445.13元，未偿还原因为“未使用的培训费”。七、2018年2月28日由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在“三、关联方关系及其交易”一栏（6）（a）“其他应付款”处显示，关联方为原告、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金额为16524247.54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金额为17196357.8元。在原告提交的摩天公司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及2017年年度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中，“短期借款”、“向中央银行借款”、“吸收存款及同业存放”或“应付利息”一栏均无相关数据。上述年份的审计报告中对华冶公司的“其他应付账款”相关数据如下：年份期初（元）期末（元）备注201214378723.1714371825.77期末比期初减少6897.4元201314371825.7714366674.77期末比期初增加5151元201414366674.7716144003.95期末比期初增加1777329.18元201516144003.9515340072.69期末比期初减少803931.26元201615340072.6916524247.54期末比期初增加1184174.85元201716524247.5417196357.8期末比期初增加672110.26元其中，2012年、2013年的审计报告对上述应付款项的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均为无抵押、免息及无固定还款期”；2015年度的审计报告中在“应披露的其他内容”一栏记载“本公司由于严重亏损致不能偿还到期债务，并且公司所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于2015年1月7日股东会通过以下决议：全体股东同意本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授权本公司董事会办理破产申请事宜”。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交付了《借款合同》所涉的借款，故不予确认被告对原告存在未归还的借款。本院询问原告是否能否提交证据证明借款本金的交付情况。原告称，在1993年被告建厂阶段有一部分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一部分通过双方股东协商对设备进行折价的方式确定交付，但由于时间较远，原告查询以前的账目存在困难，只是根据双方每年的对账结果来确定。本院询问原告，摩天公司是否曾归还借款、具体归还情况如何；原告表示根据账簿来看有归还过，但不清楚具体归还了多少。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2019年10月28日由东莞市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东莞市虎门摩天建材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为据。该审计报告显示：1、对华冶公司的实收资本审计金额为6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65%；2、在“其他应付款明细表”中对华冶公司的账面余额显示为17549617.45元，未计入审计金额，理由是“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未确认债权”。原告认为审计机构对华冶公司的上述款项审计结果有误，审计机构无权对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证据是否充足作出判断，对破产管理人的审查意见原告则有权提起诉讼请求解决。另查，摩天公司于1993年3月3日在东莞市工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某1，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由华冶公司及案外人“东莞市虎门金帆实业总公司”共同投资，其中华冶公司出资6500000元，占65%股权；现摩天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华冶公司向徐某1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代华冶公司参与摩天公司相关破产清算事宜。2018年5月31日，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粤1972破申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摩天公司清算组对摩天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该裁定书记载：华冶公司与案外人东莞市虎门金帆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金帆公司）于2016年6月1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摩天公司并自行清算，于2016年6月7日完成清算组的备案，于2016年6月在东莞日报及南方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接受债权人债权申报，2017年的审计报告系在其自行清算过程中形成的。又根据摩天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时提交的《清算组人员情况表》显示，徐某1是清算组成员之一，对其备注为“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委派人员，不在本公司发放工资”。本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经法定程序选定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9月12日与徐某1、摩天公司的财务人员许珊珊所做的谈话笔录显示，徐某1称摩天公司自2014年9月30日停产，此后再无经营。在摩天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华冶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涉案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该债权，遂成此诉。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实质属于华冶公司对摩天公司破产管理人不予确认其所申报的普通债权不服而提起的诉讼，故案由应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立案案由不当，现予以纠正。本案的焦点：原告的债权是否属实，是否应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其与摩天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且已实际交付借款本金，应举证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具体到本案中：摩天公司于1993年3月3日登记成立，在摩天公司尚未成立之前，其发起人华冶公司就与设立中的摩天公司签订1993年2月18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由摩天公司向华冶公司借款18750000元。华冶公司主张其已实际交付了借款本金，但未提交直接付款的凭证。根据原告提交的1994年12月13日《转帐凭证》的摘要内容以及《摩天建材实业公司基建财务决算书》中关于华冶公司的投资情况记载显示，如华冶公司提交的这两份证据属实，则华冶公司在出资时并非另外交付借款本金给摩天公司，而是通过银行直接拨款、代购设备、制作设备、设计等方式综合计算，计得总额后将部分抵作对摩天公司的出资资本、部分则计作借款本金。将经双方折算的合法债权确认为借款的做法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但本案审查的要点是：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债权属实。对该问题，本院分析认为：华冶公司对摩天公司持有65%股权，徐某1由华冶公司指派至摩天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一职，结合华冶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华冶公司对摩天公司有较大程度的控制权。在华冶公司控制摩天公司期间，期初通过挂账的形式将借款纳入到摩天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其他应付款”一栏，尽管基于华冶公司与摩天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该挂账不明显违反相关会计准则，但不代表仅凭挂账就足以认定摩天公司仍然拖欠华冶公司借款本金。原告提交的审计报告最早只有2012年，缺乏从借款行为发生始至2012年期间的审计报告，原告提交的审计报告不具有连续性；仅凭从2012年至2017年的审计报告并不足以证明此前的债务与原告现在主张的欠款金额一致；再结合原告提交的2012年至2017年各年度审计报告显示，摩天公司对华冶公司的“其他应付账款”期初金额与期末金额对比没有任何规律，并不能排除华冶公司将其他类型的账款纳入到“其他应付账款”这一栏。此外，2012年、2013年的审计报告对应付款项的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均无抵押、免息及无固定还款期”，这与原告在本案中所关于“利息按年息15%计算”的主张相差甚远，与原告的陈述自相矛盾。另外，在华冶公司控制摩天公司期间，其财务凭证亦存在明显不严谨之处，如原告提交的2018年6月30日的《中国华冶内部其他对账签证单》：作为确认挂账金额达17666706.49元的签证单，竟无摩天公司任何经手人签名，只是加盖了摩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无人知道该签证单具体是由何人经手、为何要在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后仍然出具该签证单。本院认为，原告作为摩天公司的控股股东，在摩天公司破产管理人接管摩天公司之前对摩天公司有直接控制权，仅依据按其制作的财务凭证所出具的不具有连续性的审计报告并不足以证明原告至今仍然对摩天公司享有金额达17666706.49元的借款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综上，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受理费127800元，由原告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燕玲人民陪审员  蔡淑云人民陪审员  周树华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邓玉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