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4民初9871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尊宝大厦银尊1916室。 法定代表人马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平，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女，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程宇,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政（系被告王晓韬之子），男，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银公司）诉被告王晓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30日向本院起诉。审理过程中，被告王晓韬作为反诉原告向本院提出对原告（反诉被告）启银公司的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晓蓉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启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燕平，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的委托代理人程宇、王政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原告（反诉被告）启银公司变更本案案由为居间合同纠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启银公司诉称，2019年8月12日启银公司与王晓韬签订合同，约定王晓韬委托启银公司为王晓韬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中介服务。2019年8月21日王晓韬通过启银公司得知北京银行预估抵押贷款金额为920万元的情况下，在启银公司的陪同下向北京银行进行贷款申请。2019年9月2日王晓韬认可北京银行抵押批复920万元情况下，联系启银公司为王晓韬联系的垫资公司进行垫资730万元，用于归还王晓韬欠上家银行贷款。2019年9月5日，王晓韬未通知启银公司又在别家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并不愿意支付启银公司任何费用，故诉讼，请求判令：1、王晓韬支付合同服务费138000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王晓韬支付违约金70000元；3、王晓韬支付原告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王晓韬承担。 被告王晓韬辩称，1、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而非委托合同。2、王晓韬与启银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就已经向浙江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浙江农信）提交了贷款申请，且在2019年的8月22日就已经拿到了浙江农信的审批额度。在2019年8月12日与启银公司签订合同时，也告知过启银公司我方已经拿到浙江农信相应的额度及利率，但启银公司向我方承诺，能拿到贷款总金额更高、利率更低的贷款，我方才同意与启银公司签订合同，通过他们去办理贷款，但启银公司为我方联系的北京银行不仅贷款金额达不到我方要求，贷款期限也达不到合同的约定，并且还在后面的批复函里面附加了好多条件，更未在合同约定的8月23日之前完成放款。启银公司作为承揽人，其工作成果完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我方有权不支付对应的报酬。3、启银公司为我方联系的垫资人，虽在合同中约定了我方应支付启银公司2万元垫资费，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我方实际占用了垫资款730万元四天，却支付了43800元的利息，折换成年利率达50.7%，已远远高于合法的法定的利率。我方认为启银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按时按约向我方交付工作成果，我方有权不支付服务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也无需承担启银公司的律师费损失。 反诉原告王晓韬反诉称：2019年8月初，启银公司得知王晓韬正向浙江农信申请办理抵押贷款，故联系王晓韬，王晓韬告知了其可在浙江农信获得920万元抵押贷款，加上80万元信用贷款，贷款总额度为1000万元。启银公司称其可办理1000万元以上贷款，且利率更低。2019年8月12日，王晓韬与启银公司签订《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约定贷款额度为1000万元，贷款年限为3年，利率为5.3%，并约定了垫资费用为2万元，且在8月23日完成放款。后启银公司未能履行合同，其行为构成违约，故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解除王晓韬与启银公司签订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2、启银公司向王晓韬支付违约金70000元；3、启银公司向王晓韬支付本诉律师费6000元，反诉律师费6000元，共计12000元；4、启银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启银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启银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一直在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达成的继续履行合同一事在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的情况，要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2日启银公司与王晓韬签订《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协议约定：王晓韬委托启银公司办理抵押贷款。启银公司对王晓韬提供的抵押物预定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最终以银行或第三方审批额度为准），年限3年，利率按银行规定;王晓韬按银行要求提供贷款资料,启银公司负责落实贷款银行或第三方,协商办理贷款、放贷事宜,具体放款时间以银行为准;王晓韬自愿按贷款金额的1%+0.5%作为咨询服务费支付启银公司，计人民币10万元+5万元，在银行或第三方放款的同时，按实际贷款金额与启银公司据实结算；如王晓韬在银行或第三方受理后单方提出终止委托协议，王晓韬应当向启银公司支付全额服务费；王晓韬委托启银公司办理抵押贷款期间，不得私下与启银公司合作银行或第三方联系，因此造成本次委托无法继续履行的，由王晓韬全额支付服务费；如有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情形，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7万元，并承担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时承担包括律师费等所有费用。该协议中，王晓韬还特别要求在8月23日前完成放款，要求银行年化5.3%以内，王晓韬应支付启银公司垫资费2万元。合同签订后，启银公司为王晓韬联系北京银行杭州分行科技城支行办理授信贷款事宜。 2019年8月20日，王晓韬得知北京银行的预审贷款额度为920万元。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询问王晓韬之子王政：“920万元有没有问题我要回复银行”；王政回复：“那么信用100以上有没有问题”；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回复：“100以上我不敢保证的”；王政回复：“弄半天才920…那信用要碰头以后才知道吗”；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嗯半小时出来”。2019年8月21日，王晓韬在启银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至北京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申请。8月22日王晓韬获知其以杭州翊灿贸易有限公司为申请人在浙江农信获得1000万元授信贷款额度。8月23日下午10：25分，王政微信询问启银公司工作人员：“怎么样？”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客户经理会沟通的我们还是要求按照原来的方案办明天我们再跟进一下”。8月25日，26日王政通过微信向启银公司工作人员传输本人及妻子的收支明细证明。8月28日北京银行杭州分行科技城支行对王晓韬以杭州翊灿贸易有限公司为申请人提请的贷款申请出具审批意见表，同意给予其授信额度为920万元，单笔业务期限不超过12个月，业务定价不低于央行LPR报价基础上加0.7525%的授信贷款。 2019年9月2日，王晓韬向启银公司为其推荐的第三方借款人郑*支付借款利息43800元，并获得了郑*的借款730万元，用于归还其前贷款。 2019年9月27日，王晓韬之子王政打电话给启银公司工作人员许翰霖，王政：“当时跟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么，我第一次去你们那边签合同的时候，我不是说我已经拿到1000万元的额度加上利息，已经预审批都过了，就剩去办了……”。许翰霖回答：“对啊”。 2019年12月23日，启银公司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指派张燕平律师为启银公司本诉、反诉的一审和二审代理人，代理费分阶段付款，第一阶段为12月30日调解，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10000元，如能调解结案，无需支付第二阶段费用。第二阶段为诉讼开庭代理，在第一次调解不成后5日内另行支付10000元。2019年12月23日、2020年3月16日启银公司通过马倩的账户向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各支付了10000元。2019年12月24日、3月31日，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向启银公司出具票面金额分别为1000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各1份。 2019年11月19日，王晓韬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与启银公司合同纠纷本诉、反诉一案法律事务。2019年11月20日，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向王晓韬出具票面金额为1200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 庭审中，王晓韬代理人陈述：只要启银公司为其联系的北京银行出具的贷款方案能达到其贷款要求的，王晓韬还是同意在8月23日之后由启银公司继续为其办理贷款。 以上事实有启银公司提供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北京银行杭州分行授信审查委员会审批意见表截图、郑*与王晓韬在2019年9月2日的交易截图2页，王政与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9页、浙江农信授信网页截图、启银公司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二份、汇款记录二页及王晓韬提供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复印件、北京银行杭州分行授信审查委员会审批意见表截图、浙江农信授信网页截图、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打印件、委托代理合同、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王政与许翰霖的电话录音及启银公司与王晓韬庭审陈述证明。双方提供的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启银公司与王晓韬签订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对于双方争议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系居间合同还是承揽合同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启银公司与王晓韬签订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王晓韬委托启银公司为其办理抵押贷款，启银公司为王晓韬提供的抵押物预定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最终以银行或第三方审批额度为准，年限3年，利率按银行规定。从该约定的内容看，启银公司为王晓韬提供的是与贷款银行之间的介绍、撮合服务，至于王晓韬最终能否与贷款银行达成贷款协议，取决于贷款银行的贷款方案王晓韬能否接授，启银公司并不参与王晓韬与贷款银行之间的关系。而承揽合同则是由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工作成果主要需承揽方自己完成。本案中，王晓韬与银行间贷款合同能否完全按王晓韬的要求达成，取决于银行作出的审批决定，启银公司并不能完全作主，故本案中王晓韬与启银公司签订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该协议书应为居间合同。 对于双方争议的王晓韬是否是在认可北京银行授信920万元额度的情况下去办理贷款申请一节。本院认为，根据王晓韬之子王政与启银公司工作人员8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启银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王政：“920万元有没有问题我要回复银行”；王政回复：“那么信用100以上有没有问题”，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回复：“100以上我不敢保证的”。说明启银公司也不确定在其努力后，王晓韬的贷款额度能否从920万元变更至1000万元，而王晓韬也是出于对在启银公司的工作下，北京银行最终能出具给其1000万元的授信贷款抱有希望的情况下与启银公司工作人员于8月21日去北京银行办理贷款申请的。该对话亦与王晓韬之子王政在8月23日晚间还微信询问启银公司“怎么样”？启银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客户经理会沟通的我们还是要求按照原来的方案办明天我们再跟进一下”对话意思相符。结合王政在8月25日、26日还有向启银公司提供收支明细的行为，说明王晓韬真正想获得的贷款额度还是1000万元，并未明确认可过向北京银行的贷款金额变更为920万元。故本院对于启银公司主张的王晓韬认可北京银行批复920万元一节不予采信。对于启银公司提出的王晓韬向其隐瞒了向农信银行贷款的事实，违反了合同约定，本院认为，根据王晓韬提供的王政与许翰霖的电话录音，王晓韬并不存在隐瞒该事实的行为，本院对启银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 启银公司在与王晓韬签订《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后，为王晓韬联系了北京银行办理授信贷款，并为其联系了周转资金的借款人，为其提供了居间服务，王晓韬应向启银公司支付服务费。关于服务费的金额，根据《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约定：“如王晓韬在银行或第三方受理后单方提出终止委托协议，王晓韬应当向启银公司支付全额服务费”；“王晓韬委托启银公司办理抵押贷款期间，不得私下与启银公司合作银行或第三方联系，因此造成本次委托无法继续履行的，由王晓韬全额支付服务费”。可见，启银公司是基于为王晓韬办理抵押贷款及介绍借款人两项服务的基础上收取服务费138000元的。本案中，启银公司为王晓韬联系的北京银行出具的贷款审批意见最终未能达到王晓韬关于贷款金额1000万元、年限3年的要求，双方最终未能签订贷款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故启银公司就办理抵押贷款服务一项仅能向王晓韬收取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而就介绍借款人的服务费一项收取138000元服务费，虽合同有约定，但王晓韬与启银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获得北京银行的贷款，现其合同主要目的没有实现，仅就私下联系启银公司介绍的借款人借款需支付138000元的服务费，费用过高，且王晓韬私下与第三方联系，实际也是违约行为，协议中关于王晓韬私下与第三方联系，应支付全额服务费的约定虽明确是支付服务费，实质上也是王晓韬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据情确认王晓韬应支付启银公司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介绍的可提供资金周转的第三方服务费138000元，对启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0000元不再支持。启银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因王晓韬确存在违约行为，本院据情支持10000元。关于利息，本院支持的138000元已可弥补启银公司的损失，对启银公司主张的利息，本院亦不再支持。 对于王晓韬提出的要求启银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请求，本院认为，王晓韬在8月25日、26日还有向启银公司提供收支明细的行为，结合其庭审中认可的：“只要启银公司为其联系的北京银行出具的贷款方案能达到其贷款要求的，其还是同意在8月23日之后由启银公司继续为其办理贷款”的陈述，本院认为，启银公司与王晓韬之间就协议约定的“8月23日前完成放款”已达成变更放款完成时间的协议，加之“8月23日前完成放款”、“预定贷款金额1000万元、年限3年、年化5.3%”这些均属贷款条件,最终能否达成,取决于北京银行出具的审批意见,启银公司作为居间方仅是联系、介绍的作用,并不能对此作主,北京银行出具的贷款审批意见最终未能满足王晓韬提出的贷款要求,王晓韬可选择终止、解除《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但不构成启银公司违约，故本院对王晓韬提出的要求启银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王晓韬提出的要求解除《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的请求，本院认为，王晓韬已与其他银行签订了贷款协议，实际上已不可能再与启银公司为其联系的北京银行签订协议，故《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本院对于王晓韬提出的解除《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签订的《抵押贷款委托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13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0000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本诉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30元，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负担16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负担。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启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还案件受理费。被告（反诉原告）王晓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本诉案件受理费16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晓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王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