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36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荆南路12号。法定代表人：梁志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华，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朗，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曹飞，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景辉，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下简称洪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飞劳动争议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8）鄂1083民初1344/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立华，被上诉人曹飞的诉讼代理人梁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后未提供劳动，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后继续提供劳动属事实认定错误。2、因一审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事实，导致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应予纠正。3、上诉人因公司公章被第三人抢占，无法加盖公章，且被上诉人自2016年8月后就没有提供正常劳动，一审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已过仲裁时效。曹飞辩称，被上诉人2016年8月后一直在上诉人办公地工作，上诉人称2016年8月停工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一审计算经济补偿金正确。洪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洪利公司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456元；2、依法判决洪利公司无需支付2016年9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91373元；3、依法判决洪利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4月至11月的双倍工资差额3537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飞承担。曹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1日解除；2、要求洪利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430元；3、要求洪利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9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159750元；4、要求洪利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4750元（55750元显系笔误）；5、要求洪利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8-9月及2017年6-9月的防暑降温费1200元，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的通讯费3400元，2016年年终奖金13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利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6日，其经营范围为筹划、投资、建设、经营和管理湖北洪湖-监利高速公路及配套设施（筹建）。曹飞于2014年3月6日入职洪利公司，任工程技术部工程师。2014年3月6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4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5日，工资标准为税前8000元/月，工资中包括加班工资及各项职务补贴，福利待遇包括国家规定的福利及公司提供的其他福利。双方约定，洪利公司按国家规定为曹飞缴纳基本养老等五项社会保险费用，个人缴纳部分，洪利公司可在工资中代扣代缴。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公司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公司按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公司应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金标准支付停工期间的生活费。2016年9月起，洪利公司未向曹飞发放工资。2017年1月16日，洪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洪利公司职工投诉其拖欠工资而介入调查。2017年7月25日，荆州市交通局通知洪利公司终止（解除）湖北省武汉至监利高速公路洪湖至监利特许经营权协议。协议终止前，曹飞作为洪利公司工程部的副经理参与了有关方面组织的审计。7月27日，荆州市洪湖至监利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发文通知洪利公司移交项目财务资料。8月2日，洪利公司与有关方面办理了资料移交手续。2017年12月1日，曹飞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因工资、福利待遇、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及其经济补偿金等争议，曹飞向洪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部门于2018年4月24日受理后，于5月22日开庭审理，2018年8月9日向曹飞送达了裁决书。曹飞对裁决不服，随后以前述诉讼请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不受一年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1日解除，曹飞于2018年4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关于停工时间及原因的认定问题，洪利公司主张公司于2016年8月起因第三人违法行为停工，其举证责任在洪利公司，但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荆州市交通运输局于2017年7月25日通知洪利公司及有关方面解除湖北省武汉至监利高速公路洪湖至监利特许经营权协议，洪利公司因此丧失洪湖至监利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因丧失特许经营权洪利公司自2017年7月25日起停工。三、关于工资标准的认定问题，对曹飞主张的停工前的工资标准，洪利公司不予认可，曹飞提交了人事变动表、人员变动审批表复印件，但洪利公司未提交同期工资支付记录或证明工资标准的其他证据，据此推定，曹飞关于2016年9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标准为13000元／月的主张成立。2017年7月后的工资标准，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规定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停工后的第一个月，应按工资标准支付，即2017年8月的工资标准为13000元／月；2017年9月至11月，应按当地失业保险金标准确定，即2017年9-10月支付生活费的标准为770元／月，11月为1063元／月。四、关于支付拖欠工资的问题，洪利公司自2016年9月起未向曹飞发放工资，洪利公司应当向曹飞支付2016年9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即13000元／月×12月＋770元／月×2月＋1063元=158603元。五、关于支付防暑降温费、通讯费、年终奖金的问题。曹飞要求洪利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8-9月及2017年6-9月的防暑降温费1200元，2016年7月至2017年11月的通讯费3400元，2016年年终奖金13000元，上述福利待遇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曹飞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六、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双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3月5日届满。期满后，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存续，直至2017年12月1日解除，洪利公司未与曹飞续签劳动合同，因此，洪利公司除应支付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工资外，还应支付同期二倍工资差额，即13000元／月×5月＋770元／月×2月＋1063元=67603元。七、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关于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或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洪利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丧失特许经营权主体资格后不能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曹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洪利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关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曹飞2014年3月6日入职，2017年12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洪利公司应当按四个月工资向曹飞支付经济补偿金，曹飞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3000元／月×9月＋770元／月×2月＋1063元／月）÷12月=9967元／月。即洪利公司应当向曹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67元／月×4月=39868元。曹飞与洪利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曹飞仍在该公司工作，公司亦未表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曹飞于劳动合同解除后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洪利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资，未与曹飞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拖欠工资，并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洪利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且在丧失洪湖至监利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后不能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曹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劳动关系随之解除，洪利公司并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曹飞要求洪利公司支付防暑降温费、通讯费、年终奖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洪利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洪利公司与曹飞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1、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与被告（并案原告）曹飞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1日解除；2、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并案原告）曹飞2016年9月至2017年11月的工资158603元；3、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并案原告）曹飞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二倍工资差额67603元；4、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并案原告）曹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868元；5、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并案原告）曹飞支付通讯费、防暑降温费、年终奖金；6、驳回原告（并案被告）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7、驳回被告（并案原告）曹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庭后提交洪湖市劳动保障监察局2020年4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曹飞等32人于2016年12月13日向该局投诉洪利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情况，该局多次与双方进行沟通协调，直至2017年12月都未得到解决，因投诉人的诉求涉及经济补偿等事项，该局建议其向洪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明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或盖章，形式不合法，没有附其他投诉材料佐证，不能反映劳动争议投诉的客观事实，不能起到时效中断和中止的法律效果。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洪湖市劳动保障监察局出具的证明，系原件，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限期改正指令通知书相印证，可以证明曹飞就与洪利公司劳动争议至2017年12月向劳动监察请求权利救济。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于2016年9月开始停工待岗的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停发工资时就已经实际处于停工待岗的状态，仅提供了保利达国际有限公司向荆州市政府致信两封以及对全体员工的告知书一份，该三份书证表明洪利公司负责的洪监高速项目出现了纠纷，不能直接证明洪利公司负责的洪监高速项目全面停工，况且上诉人对于其如何通知员工待岗，待岗期间经营场所如何管理等方面的问题均未能进一步举证。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在2016年9月前已经安排被上诉人待岗；2、关于2017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提供劳动，双方处于事实劳动关系状态，应对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有财务凭证等资料移交约定、财务凭证等资料移交清单、费用报销审批表、告知书、考勤表、监理服务费支出月报拟予证明，其中费用报销审批表、考勤表、监理服务费支出月报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告知书、财务凭证等资料移交约定、财务凭证等资料移交清单所载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工作情况，故不能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本院认为，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之前就已经处于待岗状态依据劳动合同只能按洪湖市失业保险金标准支付生活费的上诉请求，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9月之前已安排被上诉人待岗的相关事实，故不予支持。上诉人应根据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足额支付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5日期间的工资，2015年3月23日经法定代表人梁志雄审批被上诉人的工资调整至13000元/月，故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为80390元（计算公式为13000元/月×6月＋13000元/月/21.75天×4天）。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7年3月5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2014年3月6日入职上诉人处，2017年3月5日劳动合同终止，工作年限为3年，因其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计算为43111元／年÷12月／年×3×3月=32333元。关于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5日终止，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拖欠工资报酬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均应当从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就与上诉人的劳动争议投诉至洪湖市劳动监察保障局，至2017年12月该局建议其申请仲裁，因被上诉人向劳动监察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中断，2017年12月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洪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受理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故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并未超过裁时效。综上所述，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8）鄂1083民初1344/143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曹飞支付工资80390元、经济补偿金32333元，以上合计112723元；三、驳回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曹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曹飞各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洪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坚松审判员  谢本宏审判员  范昌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黄芳书记员王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