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民再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娃，女，195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新民西小区6单元8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波，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齐齐哈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丽华，女，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江安街道一厂五社区281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波，黑龙江任强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塔哈乡冯屯村，注册号230227100005314。原法定代表人：张胜龙（已死亡），原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黑龙江正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富裕镇四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227781933363N。法定代表人：高海琨，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富裕县广润省力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塔哈乡冯屯村，注册号230227100012096。法定代表人：吴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仰红，女，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股东，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哈双北路，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香江花园小区13号楼4单元101室。上诉人朱丽娃与被上诉人关丽华、原审被告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力砂石公司）、黑龙江正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鑫会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富裕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富裕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黑0227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富裕县人民法院再审期间，依职权追加富裕县广润省力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7）黑0227民再10号民事判决。朱丽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丽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波、被上诉人关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波、原审被告广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仰红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省力砂石公司、正鑫会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丽娃上诉请求：1.撤销富裕县人民法院（2017）黑0227民再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朱丽娃不承担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朱丽娃是省力砂石公司股东错误，有证据证实朱丽娃不是该公司股东。朱丽娃没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亦未向公司出资，因此不符合成为公司股东的两个实质性条件；朱丽娃没有与张胜龙共同经营公司的行为，朱丽娃于2005年到省力砂石公司打工，职务为杂工，并不管理公司财务，没有经营公司的资格；一审法院依据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认定朱丽娃与张胜龙共同经营省力砂石公司的事实属自相矛盾。该二审判决维持了富裕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但该一审判决的判项是朱丽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再审判决将一审判决该判项变更，故已生效二审判决与本案再审判决存在矛盾，亦应以审判监督程序再审。（二）朱丽娃属被冒名股东，不应对省力砂石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鉴定，朱丽娃在公司所有资料上的签名均非本人书写，朱丽娃对身份被冒用并不知情，其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无从知晓被登记为省力砂石公司股东。（三）关丽华长期在省力砂石公司打工，应该知晓该公司的真正股东只有张胜龙一人，关丽华不是善意第三人。（四）虚假增资系张胜龙一人所为，所有工商登记材料系其伪造，朱丽娃即使在公司工作，看到过营业执照也无从知晓自己被冒名为股东。（五）增资瑕疵行为人不承担先前交易的债务责任。本案债务发生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增资之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增资瑕疵与在先的债务没有因果关系，增资瑕疵行为人对增资以前的债务不承担赔偿责任。（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解释（三）》并不存在，正确名称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七）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八）一审法院对经鉴定的记载朱丽娃股东身份的工商资料系伪造的事实不予认定，仅依据所谓的“有悖常理”认定朱丽娃的股东身份，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丽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朱丽娃称其对作为省力砂石公司的股东并不知情是错误的。2001年省力砂石公司成立之初，朱丽娃与张胜龙是夫妻关系，朱丽娃应对自己是该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明知，其应参与了公司的成立，且朱丽娃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和财务主管，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张胜龙共同经营公司12年，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朱丽娃无法否认其股东身份。2.2012年7月，省力砂石公司变更实物出资为货币出资，并增资150万元，朱丽娃在另案上诉状中自认其为公司财务人员，对公司资产变更及增资行为应明知；在张胜龙死亡后，省力砂石公司的一切经营手续和财务资料均由朱丽娃保管，对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的变更应清楚明了，因其长期未对股东身份及营业执照变更提起异议亦未申请撤销公司决议，应视为其对股东身份及公司变更决议的认可，朱丽娃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伪造决议的股东追偿。3.省力砂石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朱丽娃作为股东，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善意第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广润公司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关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力砂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20,000.00元及利息；2.朱丽娃、正鑫会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省力砂石公司在关丽华处借款60,000.00元（已偿还20,000.00元），约定借款月息为3分，未约定还款日期。该借据（将“收据”中的“收”字改为“借”字）借款人处盖有“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及“张胜龙”个人签字；2012年3月12日，省力砂石公司在关丽华处借款260,000.00元，约定借款月息为3分，未约定还款日期。该借据（将“收据”中的“收”字改为“借”字）借款人处盖有“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及“张胜龙”个人签字。省力砂石公司内部现金日记账对此有记述，借贷关系属实。2012年7月份，省力砂石公司股东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出资不实的情形下，以欺诈的方式经正鑫会计公司验资取得了验资报告。另查，关丽华与李世伟并非夫妻关系，二人在省力砂石公司内部现金日记账中是互相独立的债权债务往来。省力砂石公司应给付关丽华第一笔借款本金40,000.00元，2010年11月28日到2015年9月1日期间的利息45,600.00元（40,000.00元×2%×57个月）。省力砂石公司应给付关丽华第二笔借款本金260,000.00元，2012年3月12日到2015年9月1日期间的利息213,200.00元（260,000.00元×2%×41个月）。扣除已偿还利息7,800.00元，以上二笔借款，本息合计551,000.00元。该判决认为，关丽华与省力砂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效，借款事实存在，省力砂石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根据省力砂石公司的工商档案记载朱丽娃为该公司股东，工商档案具有公示效力，对于相信其效力的善意债权人的权利应予保护。朱丽娃对省力砂石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省力砂石公司两位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以欺诈的方式骗取了审计机构即正鑫会计公司的信任，取得了验资报告，故正鑫会计公司在此次审计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判决：一、被申请人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偿还申请再审人关丽华借款人民币300,000.00元，利息251,000.00元，合计人民币551,0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二、被申请人朱丽娃对被申请人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申请人黑龙江正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富裕县人民法院（2017）黑0227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省力砂石公司在关丽华处借款60,000.00元（已偿还20,000.00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月息为3分，未约定还款日期，该份借据中借款人处加盖有“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及“张胜龙”的个人签字；2012年3月12日，省力砂石公司又在关丽华处借款260,000.00元并再次出具借据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月息为3分，未约定还款日期，该份借据中借款人处盖有“富裕县省力砂石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及“张胜龙”的个人签字。上述两笔借款在省力砂石公司内部现金日记账中均有记载。省力砂石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4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6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张胜龙（2012年11月因病去世）以实物出资1,100,000.00元、朱丽娃以实物出资500,000.00元。张胜龙与朱丽娃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11月经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调解解除婚姻关系。2012年7月份，省力砂石公司为扩大生产经营规模，购置设备及土地资源，将实物出资置换为货币出资，同时增加注册资本1,500,000.00元，其中张胜龙增加1,000,000.00元，朱丽娃增加500,000.00元，但二人均未实际出资，该公司以欺诈的方式经正鑫会计公司验资取得了验资报告，现省力砂石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营业执照状态，但省力砂石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另查明，被告广润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6日，法定代表人吴洋。省力砂石公司与广润公司系两家独立的公司。关丽华与李世伟在省力砂石公司内部现金日记账中是互相独立的债权债务往来。自2010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6日止，本金40,0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83,413.00元；自2012年3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6日止，本金260,0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461,760.00元。上述两笔借款，本息合计845,173.00元。省力砂石公司已给付关丽华利息7,800.00元。该判决认为，关丽华与省力砂石公司之间的两笔借款均有省力砂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胜龙的签字及加盖公司公章，且两笔借款均记载于省力砂石公司的财务账目，故对本案中的两笔借款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朱丽娃是否应认定为省力砂石公司的股东。首先，省力砂石公司自2001年3月份成立以来，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验资报告等对内、对外文件中，所载明的股东均为张胜龙及朱丽娃，从未发生变化，而朱丽娃一直在省力砂石公司工作多年，且朱丽娃在对本院审理的另一起案件提出上诉称其本人“在2005年开始到张胜龙的公司担任出纳一职”，故朱丽娃抗辩对其股东身份不知情，有悖常理。其次，虽省力砂石公司工商登记文件中“朱丽娃”的签名非其本人签署，但朱丽娃其与张胜龙共同经营省力公司的事实存在，对此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103号生效判决已有认定。综上，朱丽娃应认定为省力砂石公司的实际股东。省力砂石公司于2012年7月增加注册资本，而该公司的两位股东并未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且该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故省力砂石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履行清算义务。而公司的股东之一张胜龙现已去世，但朱丽娃作为公司的另一位股东应在其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关丽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正鑫会计公司在审计中并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广润公司与省力砂石公司的资产发生混同，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利息过高，对于利息超出年利率24%约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变更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省力砂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关丽华借款本金300,000.00元、利息545,173.00元，本息合计845,173.00元（已给付利息7,800.00元；以前述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向原审原告关丽华支付利息）。二、变更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审被告朱丽娃在出资不实的500,000.00元范围内对省力砂石公司的债务在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维持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商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原审原告关丽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310.00元，鉴定费14,000.00元，再审补交受理费2,942.00元，原审保全费2,120.00元，均由省力砂石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事实及省力砂石公司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均无异议，对此部分本院不再论述。关于朱丽娃上诉称，因省力砂石公司2001年3月成立时提交的7份工商登记材料所记载的“朱丽娃”签名字迹经鉴定均非朱丽娃本人书写；2012年7月，省力砂石公司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中，“朱丽娃”的签名字迹经鉴定亦非朱丽娃本人书写，因此朱丽娃属被冒名股东，对公司债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于冒名股东的认定，除相关材料非本人签名外，还需结合其有无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经营公司的事实进行判断。本案中，朱丽娃在富裕县人民法院（2013）富裕民商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第4页陈述“朱丽娃的出资离婚时没有拿走，设备被张胜龙抵押到当铺了”，由此可以证明，朱丽娃在2001年公司成立时已作为该公司股东且实际出资，在离婚后仍将出资保留在公司，对股东身份未提出异议，作为股东的事实及同意张胜龙利用自己身份设立、经营公司的事实自2001年起即存在；2005年至2012年末，朱丽华一直在省力砂石公司工作，并在相关案件中自认担任出纳一职，更于本案2013年7月一审时被作为股东起诉，同时在其他相关案件生效中亦被判令作为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对相关生效判决未提出异议，且至今未要求撤销其作为股东的工商登记档案，故其主张属被冒名股东不符合常理，该主张不能成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应结合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综合分析。本案中，朱丽娃作为省力砂石公司股东，已被记载于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亦完成了工商登记，故其作为股东的形式要件符合规定；朱丽娃自公司成立时其即以股东身份进行投资，并于2005年起参与公司经营，亦符合作为股东的实质性要件，故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朱丽娃为省力砂石公司实际股东并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依职权追加广润公司为被告，但未判决该公司承担责任，未侵犯朱丽娃利益，且广润公司对此未向本院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丽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引用司法解释名称有误，但适用的法律条款内容正确，未影响判决结果，依法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上诉人朱丽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丽娜审判员  张丽丽审判员  张国栋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郭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