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莲花，女，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曾锦，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芬，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立成，男，194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姚锦聪，男，197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黄莲花因与被上诉人与被告姚立成、原审第三人姚锦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莲花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06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止执行位于福建省南安市安市洪梅镇新联村10组）房产；二、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二审查明后改判。（2017）浙0502执异35号、（2017）浙0502民初8184号民事判决：离婚协议约定房屋所有权归夫妻一方所有，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离婚后，该房屋因另一方负个人债务而被强制执行时，离婚协议关于房屋产权的约定能否排除执行，不宜仅依据权利外观而一刀切地否定。（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判断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综合考量。一、原审法院依据权利外观而一刀切地否定离婚协议关于房屋产权的约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系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姚立成不属于物权公示公信制度的保护对象。物权的公示公信制度保护的是交易中的第三人，立法初衷是维护市场交易安全和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姚立成作为申请执行人并非是通过市场交易而购买讼争房产的第三人，仅仅是对讼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享有一般金钱债权，则其并不属于未经公示而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的范畴，不属于物权公示公信制度的保护对象。2、本案无绝对坚持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必要，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作出综合判断。虽然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涉及讼争房产所有权的转移，但讼争房产实际未进入市场进行交易流转，不涉及交易秩序和流转安全，则夫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而主张对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并未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就无绝对坚持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必要，从法律适应社会需求、维护公平的角度看，有必要对未登记的当事人提供适当救济。二、上诉人黄莲花基于离婚协议约定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黄莲花对涉案债务不知情。（1）涉案债务形成时，黄莲花尚未与姚锦聪结婚。1995年2月26日至5月20日期间，第三人姚锦聪向被上诉人姚立成借款；1999年3月12日，上诉人黄莲花与第三人姚锦聪登记结婚；本案执行依据的生效文书确认的涉案债务形成于黄莲花与姚锦聪登记结婚4年之前。（2）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债权时，黄莲花已经与姚锦聪离婚。2010年4月6日，黄莲花与姚锦聪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讼争房产归黄莲花所有。被上诉人姚立成于双方离婚的2年之后，即2012年3月30日，向贵院起诉主张涉案债权；2014年4月1日，认定涉案债务成立的民事判决书生效；2019年1月4日贵院作出查封涉案房产的裁定书。综上可知，涉案债务形成于上诉人黄莲花与第三人姚锦聪结婚的四年前，债权人姚立成在长达11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曾向姚锦聪主张过债权，姚立成诉请主张债权的时间也是在双方离婚之后，黄莲花对涉案债务不知情。2、黄莲花就涉案房产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于被上诉人姚立成的金钱债权，可阻却姚立成的执行申请。（1）黄莲花的物权期待权：《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黄莲花所有，是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意即在讼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黄莲花享有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2）姚立成的普通金钱债权：姚立成仅是普通金钱债权人，该债权不能指向特定的财产，只享有对债务人名下财产的一般期待，其也应当预料到债务人特定财产的不确定性和随时可变化性。（3）（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观点：钟永玉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王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林荣达的责任财产成为王光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钟永玉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王光的金钱债权。3、从生存权益保障上，也更应保障黄莲花及其子女的生活权益。（1）黄莲花除了讼争房产外名下无其他房产，自离婚后其占有讼争房产，该讼争房产涉及黄莲花及其子女的生存权益。对讼争房产的执行会影响其生存保障，与姚立成的金钱债权相比，黄莲花及其子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优先性。（2）（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观点：讼争房产系钟永玉与林荣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合法建造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钟永玉与林荣达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讼争房产归钟永玉及其所生子女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钟永玉及其所生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王光的金钱债权相比，钟永玉及其子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黄莲花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应当支持黄莲花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三、原审法院适用错误诉讼费收费标准导致得出错误收费结论，请二审法院查明后改判。本案应当归类为“非财产案件”。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规定，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请求：“请求停止执行讼争房产；请求确认讼争房产所有权”。无论是一审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均是100元。 姚立成辩称：上诉人确系姚锦聪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人，上诉人有义务共同偿还所欠款项。2015年南安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中已经裁定拍卖案涉房屋，不能以其他不同的判决、裁定对抗访裁定。上诉人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滥用诉权，南安法院受理上诉人的起诉无法律依据。黄莲花没有提供有效的担保，姚立成提供了有效的担保，已经生效的判决要还款，至今未付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锦聪未参加二审审理，亦未作书面陈述。 黄莲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位于福建省南安市安市洪梅镇新联村10组）房产；2.确认上述第一项房产的所有权人为黄莲花；3.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姚立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姚立成与姚锦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姚立成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姚锦聪归还姚立成借款人民币7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3年7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姚锦聪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姚立成借款人民币7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姚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姚锦聪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泉民终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姚锦聪的上诉，维持原判。该法律文书于2014年4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 姚锦聪未向姚立成履行偿付义务，姚立成向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南执行字第7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姚锦聪的银行存款人民币70万元及相应利息；或扣留、提取其等额的收入；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财产。二、查封、拍卖被执行人姚锦聪名下址在福建省南安市安市洪梅镇新联村10组）的房产。三、强制被执行人姚锦聪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执行费人民币9400元。 2019年8月16日，黄莲花对执行位于福建省南安市的房产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58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黄莲花的异议请求。黄莲花不服该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1999年3月12日，姚锦聪与黄莲花登记结婚。2007年9月30日，南安市国土资源局洪梅国土资源管理所同意批准姚锦聪（作为房主）与黄莲花位于南安市的农村住宅翻建申请。2010年4月6日，黄莲花与姚锦聪到南安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双方自愿办理协议离婚手续。2.婚生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人民币壹仟元整作为儿子的抚养、教育、生活费满18周岁为止。男方具有探视权。3.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的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4.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的债权及债务。5.双方无其它方面异议等内容。双方协议离婚后，案涉房产未发生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以上事实，有黄莲花提供的一审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2014）南执行字第7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农村住宅翻建申请表，姚立成提供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终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证明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1.黄莲花是否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黄莲花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3、黄莲花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黄莲花主张其为执行标的所有权人并请求对执行标的物停止执行，但其对原判决、裁定并无异议。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黄莲花提起的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无不当。对姚立成的该抗辩，不予采纳。另，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涉债务是否为姚锦聪、黄莲花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案涉房产系姚锦聪与黄莲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置的，属于姚锦聪与黄莲花夫妻共同财产。姚锦聪与黄莲花2010年4月6日协议离婚后，案涉房产未发生产权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姚锦聪对自己在涉案房产所拥有份额的处分，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案涉房产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目前仍登记在姚锦聪名下，姚锦聪与黄莲花仍均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故黄莲花要求确认其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黄莲花对案涉房产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案涉房产属于姚锦聪与黄莲花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产未发生产权变更登记，姚锦聪仍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更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的规定，姚立成作为姚锦聪的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姚锦聪名下(姚锦聪与黄莲花共有)的案涉房产依法裁定查封、拍卖，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为：黄莲花要求不得执行案涉房产、确认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黄莲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姚锦聪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举证和质证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黄莲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00元，由黄莲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莲花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及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姚立成据以申请强制执行的一审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姚立成与姚锦聪的债权债务发生在1995年间，即发生在姚锦聪和黄莲花1999年3月12日结婚之前、2010年4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之后。而案涉的南安市洪梅镇新联村大厝80号房屋系姚锦聪与黄莲花在2007年9月30日后经批准住宅翻建申请后建造的，属于姚锦聪与黄莲花的夫妻共同财产。姚锦聪与黄莲花2010年4月6日协议离婚后，案涉房产未发生产权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姚锦聪对自己在涉案房产所拥有份额的处分，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姚锦聪与黄莲花仍均为案涉房产的共有人，故黄莲花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更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的规定，姚立成作为姚锦聪的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姚锦聪名下(姚锦聪与黄莲花共有)的案涉房产依法裁定查封、拍卖，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黄莲花主张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而执行异议之诉是人民法院对执行过程中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争议适用审判程序予以裁决的一种实体裁判制度。本案黄莲花的诉讼请求涉及财产权益，属于财产争议，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故黄莲花认为本案确定的案件受理费金额不正确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予采纳。 综上，黄莲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黄莲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锦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洪铭锋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