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4行终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余永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让玉成，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许振铭，镇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陈振朝，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山泉公司）因与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井岸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行初2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日山泉公司与珠海市斗门区***经济合作联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日山泉公司续租该联社“XXX”约1448平方米土地，租赁期限由2013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2018年5月24日，珠海市斗门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日山泉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永生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调查）笔录》。余永生称，日山泉公司于2003年投资生产，2003年从上任饮用水经营者购买时厂内建筑物就已经存在，该建筑物没有办理规划部门报建手续。2018年5月24日，井岸镇政府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日山泉公司在2018年5月2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筑物，否则将由井岸镇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行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于当日签收通知书。2018年5月25日，井岸镇政府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日山泉公司的建、构筑物未按法律规定办理报建手续，在乡、村规划区内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日山泉公司在5月27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否则将由井岸镇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行强制拆除。如果日山泉公司对该通知书不服，可以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斗门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日山泉公司于当日收到通知书。2018年5月25日，日山泉公司向井岸镇政府提交《申请书》，请求井岸镇政府取消拆迁通知，如果必须拆迁，建议给予六个月以上的搬迁时间。2018年5月27日，井岸镇政府作出《关于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申请书＞的回复》，认为日山泉公司属违法建设行为，不予采纳日山泉公司的申请。井岸镇政府将该回复张贴在日山泉公司厂房的墙壁上。2018年5月28日，井岸镇政府对日山泉公司的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另查明，日山泉公司提交的2018年8月16日《关于对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审核预测评价经营损失情况专项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第2页第三行至第六行载明：“根据贵公司财务部门编制的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利润表及销售明细表显示……2018年1-5月销售饮用水942198桶，销售额为2,148.760.20元”；附件3-1《实物资产情况总表》载明：主要生产设备预计使用年限10年，厂房、无菌车间、办公设备已使用期限为2014年1月至2018年5月，共计53个月；水桶预计使用年限为3年，已使用期限为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共计12个月；附件3-4《实物资产情况明细表-水桶》中，水桶单价为人民币26元。珠昱评［2019]第190110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评估结论如下：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18年5月28日。采用成本法评估设备、设施、工具、办公设备价格，评估价格：设备评估值=设备重置全价×成新率。袋式过滤器（2台，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556元；精密过滤器（2台，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5025元；臭氧机（银河HD-50，2台，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4238元；臭氧机（银河HD-20，经济寿命6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138元;RO系统（金科15T，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37419元；RO系统（金科18T，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38125元；CIP清洗系统（2套，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2808元；成品水罐（2个，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63649元；拔盖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3288元；灯检箱（2台，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698元；外洗机（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5901元；内洗机（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6398元；上盖机（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5375元；桶盖自动消毒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1446元；自动灌装封盖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8744元；空气净化系统（10台，经济寿命6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392元；风淋室（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7479元；蒸汽缩标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434元；打码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5075元；套袋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9592元；码垛机（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40479元；砂滤罐（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41981元；碳滤罐（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41981元；防蝇防鼠设施（经济寿命6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337元；装修内外灌装间化验室工程无菌间（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33728元；超净工作台（经济寿命12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284元；手提式高压灭菌锅（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58元；生物培养箱（2台，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3669元；生物显微镜（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847元；浊度仪（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79元；酸度计（PH计，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78元；电导率仪（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03元；分析天平（经济寿命96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448元；干燥箱（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1926元；量筒（经济寿命6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583元；微生物检验设备（经济寿命180个月，已使用53个月）的评估价为20285元；办公设备的评估价为31667元，以上共计评估价人民币1,269,909元。以上事实，有日山泉公司及井岸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价格鉴定结论书》《复函》以及《开庭笔录》在卷佐证。日山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8日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厂房、设备以及员工宿舍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井岸镇政府赔偿日山泉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2,832,218.26元，具体赔偿项目为：（1）2018年6月到2023年12月的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2）实物资产损失人民币4,780,143.25元，依据日山泉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中的实物资产总表；（3）2018年6月至2023年12月的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一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一、案涉建筑物、构筑物系违章建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订）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日山泉公司的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没有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违章建筑。二、井岸镇政府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5日向日山泉公司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但未在拆除前公告，亦未催告日山泉公司履行义务，且在法定的复议和起诉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形下，直接于2018年5月28日实施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三、井岸镇政府应当承担侵害日山泉公司合法财产权益的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情形下，应区分违法建筑非法利益与强制拆除引起的原告合法利益损失，对合法利益部分予以保护，不能一概以违法建筑的非法利益剥夺当事人对其合法利益遭受损害请求行政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日山泉公司的案涉建筑物为违法建筑，但井岸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应当依法采取适当的拆除方式，对案涉建筑物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予以保护，并应先清理并妥善安置室内物品，对当时房屋内状况和事实、搬离物品及拆除行为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日山泉公司涉案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井岸镇政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井岸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日山泉公司只能提供相关现场照片、《审核报告》等证据，业已穷尽举证手段证明其损失的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案涉建筑物因强拆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尽管日山泉公司不能证明案涉建筑物拆除后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及室内实物资产损失的具体情况，案涉建筑物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及室内合理的实物资产损失，井岸镇政府亦应予以赔偿。（一）案涉建筑物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损失数额确定问题。根据案涉建筑物的实际情况，案涉建筑物经采取合理拆除方式拆除后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为：铁门、窗户及防盗网、大棚的铁架等，考虑到日山泉公司于2003年即已使用该建筑物，一审法院酌定此部分损失数额为人民币20,000元。（二）案涉建筑物室内实物资产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日山泉公司提交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和《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日山泉公司在案涉建筑物中主要从事瓶（桶）装饮用水生产，其提供的实物资产情况总表中所列主要生产设备和办公设备具有合理性，井岸镇政府应当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赔偿，应参照《价格鉴定结论书》的评估价格确定日山泉公司室内主要生产设备和办公设备的损失，总计人民币1,269,909元。日山泉公司称其于2017年2月组装完成了新的设备和设施，至2018年5月被强拆，使用不到16个月，按行业使用年限为15年，折旧率应不高于11.25%，XX公司鉴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日山泉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中已载明主要生产设备预计使用年限为10年，使用期限为2014年1月至2018年5月共计53个月，因此，XX公司按照53个月的已使用期限对其生产设备进行评估，并根据日山泉公司所列生产设备清单，确定每种设备的具体使用期限，并无不当。关于水桶损失的问题。日山泉公司主张的水桶损失为因强拆对经销商无法供货导致违约，无法收回借出的148530个水桶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仅赔偿直接损失，日山泉公司所述的该部分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然而，强拆当日日山泉公司厂房内的水桶损失，井岸镇政府应予赔偿。参考日山泉公司《审核报告》中2018年1-5月（151天）销售饮用水942198桶，每个水桶单价26元，水桶预计使用年限3年，已使用1年，一审法院酌定强拆当日日山泉公司厂房内水桶损失为人民币108,155元（942198÷151天×26×2/3）。此外，日山泉公司请求赔偿违法强拆造成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和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非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8日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井岸镇政府应向日山泉公司赔偿案涉建筑物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实物资产损失（主要生产设备和办公设备、水桶）共计人民币20,000元+人民币1,269,909元+人民币108,155元=人民币1,398,06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8日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厂房等建筑物、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井岸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日山泉公司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主要生产设备和办公设备、水桶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398,064元；三、驳回日山泉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评估费人民币29,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井岸镇政府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日山泉公司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3.改判井岸镇政府赔偿日山泉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2,832,218.26元；4.一、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井岸镇政府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中，日山泉公司提交的珠海岳华安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2018年8月16日出具的《关于对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审核预测评价经营损失情况专项审核报告》证明：日山泉公司实物资产原值总计7,812,150元，其中生产设备原值2,410,370元，厂房、无菌车间、办公设备原值1,540,000元，饮用水桶原值3,861,780元。生产设备、厂房、无菌车间、办公设备按使用期限10年进行折旧测算，饮用水桶按使用期限3年进行折旧测算，累计折旧估算为3,032,006.75元，实物资产净值为4,780,143.25元。一审判决井岸镇政府赔偿日山泉公司所谓直接损失1,398,064元，与日山泉公司实物价值相去甚远，严重损害了日山泉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日山泉公司因违法强拆造成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和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非直接损失进而不予支持，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法律并无规定企业的经营损失和应付薪酬损失并非直接损失。其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法》《审计准则》《企业会计准则》审核出日山泉公司的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和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其三，井岸镇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已经给日山泉公司造成相应的经营损失和应付薪酬损失，同时井岸镇政府也没有举证推翻，一审法院不依法认定日山泉公司前述损失显然不当。上诉人井岸镇政府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日山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部分事实有误。1.在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后，日山泉公司为避免设备损坏、影响使用价值，已自行安排人员拆卸该批生产设备，井岸镇政府提交的视频证据中已经清晰显示了日山泉公司安排工作人员拆卸设备的情况。据了解，在行政强制拆除之后，日山泉公司已经自行运走了该批生产设备。井岸镇政府既未拆除破坏该批生产设备，也未运走该批设备，井岸镇政府既无权占有也未实际占有该批设备。由井岸镇政府及日山泉公司双方提交的照片、视频可知，在强制拆除违建的过程中，被拆除的仅是违建的顶棚与围墙，拆除后的现场照片显示，生产设备留存在原厂址，未遭破坏。案涉强拆行为仅涉及违建本身，日山泉公司与土地出租方的合同期限未满，该场地的使用权仍属于日山泉公司，放置在该租赁土地上的设备以及拆除后的铁皮、铁管等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仍在日山泉公司控制之下，井岸镇政府既无权控制该批生产设备也无看管义务。井岸镇政府虽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厂房在拆除前已被清空，但日山泉公司提交的拆除后照片显示该批设备仍然完好留存在案涉场地上，处于日山泉公司的控制之下，不应认定为该批设备的账面评估价值以及该批拆除所得建材的价值是受到侵害的日山泉公司合法权益。2.案涉违建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视频显示，拆除后的铁皮、铁管等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仍留存在原厂址上，该场地的使用权仍属于日山泉公司，剩余建材仍在日山泉公司控制之下，不应认定为该批拆除所得建材的价值是受到侵害的日山泉公司合法权益。3.案涉违建拆除之前，日山泉公司已经安排员工将沙发、办公用品、水桶等可移动物品清空或运走，在拆除现场的照片、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沙发等办公设施单独存放在场地上，小件物品打包装箱集中存放，井岸镇政府已经进行了妥善处理，显然不存在被强拆破坏发生损失的情况。根据一审法院的估算，强拆当日水桶损失108155元，单价26元，折旧率3分之2，则水桶损失数量应约为108155/(26*2/3)=6240个。案涉违建占地总面积只有1210.88平方米，如果拆除过程中破坏6240个水桶属实，则拆除后的现场上应该平均每一平米土地上有5个水桶，这显然与拆除之前视频所反映的工人将水桶装车以及拆后现场照片所反映的没有水桶的情况不符。应当推定，实施拆除违建之前，案涉违建内已经没有水桶，不应认定为该批水桶的价值是受到侵害的日山泉公司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对行政赔偿的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违法建筑被强拆后，生产设备、办公设施及剩余建材等财物留存在日山泉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处于日山泉公司的控制之下，日山泉公司有能力证明该批财物是否受损以及受损失的情况，但并未举证。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所采用的珠海岳华安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是基于设备已被损坏、只能根据账面资料进行“回忆统计”的假设作出的，该假设因日山泉公司隐匿实物证据而不成立。一审法院要求井岸镇政府委托评估，不能视为日山泉公司的举证，该评估报告同样是因日山泉公司隐匿实物证据而无法据实评估，仅依据日山泉公司提供的账面数据作出，井岸镇政府已经提出了异议，该评估结果同样不应采纳。对于本案中日山泉公司合法权益的损失问题，应当认定为日山泉公司有条件举证而不举证，不属于“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况，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举证责任不应倒置，仍应由日山泉公司承担。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日山泉公司实际控制了生产设备、剩余建材等财物，并在事后运走了上述设备、建材等财物，又以该批财物的账面评估价值来主张损害赔偿，属于妨害行政诉讼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根据一审判决情况和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审理焦点有二：其一，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其二，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依法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之前，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应当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当事人。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并应当在当事人于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情形下，才可以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日山泉公司的厂房位于乡村规划区内,未依法办理规划许可等用地审批手续,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井岸镇政府对此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符合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但是，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5日向日山泉公司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于5月28日即实施强制拆除。井岸镇政府在实施对涉案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上述规定，对日山泉公司的违法建设行为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未书面催告履行，未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机关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原告请求国家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只有在确有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下，原告才能申请行政赔偿。1.关于厂房、门口地面、无菌车间的损失及经营损失、应付薪酬。本案中，日山泉公司主张，被拆除建、构筑物建设于2003年，一审判决适用建房时未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认定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首先，日山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建、构筑物建于2003年，日山泉公司与珠海市斗门区***经济合作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显示，案涉土地租赁期限由2013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日山泉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即便是2003年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同样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根据该条规定，日山泉公司未取得审批手续建设的建、构筑物同样是违法建筑。一审认定涉案建、构筑物属于违法建筑，并无不当。日山泉公司请求赔偿厂房、门口地面、无菌车间的重置成本价值1420000元、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法律规定按照建筑物市场价值或重置成本价值予以赔偿的前提是，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合法建筑。案涉建、构筑物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日山泉公司请求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样，日山泉公司主张的经营损失人民币10,791,084.01元、应付薪酬损失人民币7,260,991元亦非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损失。拆除违法建筑，钢筋、水泥、砖瓦等建筑垃圾，不具有可回收利用的价值，通常不应予以行政赔偿。只有存在可回收利用的钢架结构、有再利用价值的门窗等特殊材料，因行政机关未妥善保管造成无法回收利用的，方可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井岸镇政府在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物时，通知了日山泉公司来到拆除现场；双方提交的拆除视频及“拆后图片”等证据均显示，建筑物拆除后，井岸镇政府将建筑材料放置在原地。日山泉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亦称，对于拆除后的剩余建筑材料，由其工人变卖废品处理。可见，强制拆除后，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处于日山泉公司的控制之下，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3.关于生产设备、办公设备、水桶的损失。本案中，井岸镇政府及日山泉公司均认可，井岸镇政府在拆除涉案违章建筑物时，通知了日山泉公司来到拆除现场；井岸镇政府提交的视频证据显示，现场有工作人员在拆除机器设备，施工人员协助将可移动的室内物品、水桶等搬到指定地点存放，建筑物拆除后生产设备仍留在原厂址。日山泉公司主张清拆后所有机器设备、办公设备、水桶等悉数尽毁，该主张显然与现场情况不符，日山泉公司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损坏物品的具体内容及价值。一审法院按照日山泉公司提交的实物资产情况总表、《审核报告》等材料计算生产设备、办公设备、水桶损失缺乏相应事实依据。考虑到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5月25日送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于2018年5月28日实施强制拆除，日山泉公司确实有可能来不及搬出所有设备物品；井岸镇政府虽然在清拆前协助搬离室内物品，但未对搬离出去的物品进行妥善交接，部分物品损坏丢失的情形客观存在。在各方证据不足、难以再行取证的情形下，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井岸镇政府赔偿日山泉公司生产设备、办公设备、水桶损失人民币15万元。综上，上诉人日山泉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上诉人井岸镇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理据不足的诉请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行初223号行政判决第一、第三项；二、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行初22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生产设备、办公设备、水桶损失共计人民币1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负担；案件评估费人民币29,20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负担人民币11,68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日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黄莎莎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梁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