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峰，男，汉族，1959年11月12日出生，住盐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山县东环路。 法定代表人：张秉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兴，男，汉族，1986年2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英才，男，汉族，1984年1月7日出生，住沧州市盐山县。 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山县盐山镇小韩庄。 法定代表人：尹新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文峰因与被上诉人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山信用联社）、被申请人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才管道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山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5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向盐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盐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冀0925民申1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盐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冀0925民再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文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刘文峰上诉请求：撤销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再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15日向被上诉人信用联社偿还的152.0425万元为英才管道公司用于偿还其向盐山信用联社借款300万元，而非用于偿还本案诉争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英才管道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有两笔借款，另一笔为300万元的借款发生于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5月19日，而双方争议的152.0425万元的还款发生在2014年6月27日，还款时上述借款还未发生。同时，根据刘文峰向法庭提交的（2016）冀0925民初1842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截止2016年9月27日，300万元的借款本金没有偿还记录。因此，上述还款并不是偿还的300万元的借款，而是偿还的本案诉争的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信用联社未主张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来实现抵押权，但并不能视为其对抵押权的放弃，在英才公司未能清偿其借款的范围内其仍可通过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实现其债权”并进而判决被上诉人信用联社有权以上诉人所有的坐落于沧庆路东、凤池宾馆南的房屋及土地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原审及再审中坚持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刘文峰偿还借款，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并没有主张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二项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自案涉借款合同还款期限到期至今没有主张过行使抵押权，其所谓的抵押权不应再予以保护，即其已经丧失了案涉抵押财产的抵押权，一审法院对该项的判决违背了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的身份是抵押人，对借款债务本身不承担还款责任，所以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但不能因其该项请求不成立，就超出被上诉人的诉求判决。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文峰主张如认定案涉152.0425万元系偿还300万元借款合同，则属于借新贷偿还旧贷，借款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 被上诉人盐山信用联社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英才管道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盐山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向盐山信用联社借款300万元，2014年6月27日还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0425元，共计偿还152.0425万元，至2014年12月31日此笔借款余150万元未予偿还。2015年5月18日，河北英才公司分两次还款149.96532万元、2848.34元，将此笔借款还清。2014年5月15日，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2014】第27802014041066号企业循环额度300万元借款合同，分四笔借款300万元，该借款逾期，后河北英才管道公司未能偿还，盐山信用联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前一次性偿还盐山信用联社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王春华、刘景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6月26日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2014】第27802014119599号企业循环额度600万元借款合同，该合同由刘文峰以其所有的座落于沧庆路东、凤池宾馆南的房屋（房地产证号为房权证盐权字第××号）、位于盐山县东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盐土国用（2009）第0176号】提供抵押担保，刘文峰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最高额抵押债权范围为600万元。2014年6月27日，双方并就前述房屋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别于相关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的债权限额分别为590万元、18.2410万元。刘文峰与其妻子尹俊荣就前述抵押物共同出具了同意抵押意见书，内容为“刘文峰、尹俊荣夫妻关系，我们自愿以我们所有在盐山县东侧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房权证盐权字第××号，土地证号为盐土国用（2009）第0176号）为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在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抵押担保借款600万元。到期如不能偿还，我们自愿处理抵押房地产偿还贷款600万元本息。并负连带责任。自愿抵押人刘文峰、尹俊荣（签字摁手印）2014年6月24日”。盐山信用联社按约于2014年6月27日向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发放借款600万元并依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委托将该笔借款全部转入盐山泰兴不锈钢管件制造有限公司，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借款月利率6.5‰，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仅偿还盐山信用联社利息347102.18元，借款逾期后未能继续偿还。 盐山信用联社于2016年5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刘文峰偿还借款6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一并由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刘文峰承担。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在未经刘文峰真实委托授权的情况下由河北兴盐律师事务所赵磊以刘文峰代理人的名义与河北英才管道公司、盐山信用联社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并出具了（2016）冀0925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后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刘文峰以此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案。 盐山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对于2014年6月27日向原审原告盐山信用联社借款600万元并已收到此笔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仅辩称2014年6月27日向盐山信用联社还款152.0425万元，应从600万元本金中扣除。经审查，根据原审原告盐山信用联社所提供的与河北英才管道公司转帐交易明细，该2014年6月27日向盐山信用联社偿还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0425元，共计152.0425万元还款，系河北英才管道公司用于偿还其于2014年5月15日向盐山信用联社借款300万元，而非用于偿还600万元借款。故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偿还盐山信用联社152.0425万元不能于借款600万元中扣除。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仍应继续偿还盐山信用联社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月利率6.5‰，逾期罚息在此利率基础上上浮50%，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刘文峰自愿为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向盐山信用联社的此笔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与盐山信用联社就抵押的房产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抵押登记，结合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抵押物登记他项权证书、刘文峰、尹俊荣夫妻出具的同意抵押意见书，能够证实此抵押物即为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前述向盐山信用联社借款60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盐山信用联社在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可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6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刘文峰出具的同意抵押意见书中虽然有“并负连带责任”的语言表述，但结合刘文峰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登记时的抵押担保债权的最高额600万元的约定，双方对责任限额已经有了明确约定，并不必然得出刘文峰同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故盐山信用联社主张由刘文峰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刘文峰已经将其所有的房产与土地向抵押权人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只能就此抵押物进行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而不能要求抵押人承担偿还义务。对于刘文峰辩称，盐山信用联社在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受理范围问题，因本案的再审事由系因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再审后应恢复到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在原审中原审原告主张河北英才管道公司、刘文峰共同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并未主张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来实现抵押权，但并不能视为其对抵押权的放弃，在河北英才管道公司未能清偿其借款的范围内其仍可通过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在600万元限额内实现其债权。刘文峰在抵押权人盐山信用联社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河北英才管道公司进行追偿。本案原审中调解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未经刘文峰委托授权情况下，代理刘文峰与盐山信用联社、河北英才管道公司调解结案，该调解协议并非刘文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原审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基于该调解协议所作出的（2016）冀0925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6）冀0925民初1311号民事调解书。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按月利率6.5‰计算，自2015年6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罚息利息，按月利率6.5‰上浮50%计算。已支付利息347102.18元在前述总利息款中予以扣除）。三、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逾期未按前述第二项履行义务的，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以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刘文峰所有的座落于沧庆路东、凤池宾馆南的房屋（房地产证号为房权证盐权字第××号）、位于盐山县东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盐土国用（2009）第0176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其中房屋担保额以590万元为限，国有土地使用权担保限额以18.2410万元为限，但总债权限额以600万元为限）。四、驳回原审原告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盐山信用联社提交2014年5月15日原审被告英才管道公司与被上诉人盐山信用联社订立的【2014】第27802014041066号300万元企业循环额度借款合同及当日300万元的借款借据，用以证明盐山信用联社针对该合同于2014年5月15日放款300万元。英才管道公司对该合同真实性、当日放款300万元均认可。刘文峰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152万元还款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盐山信用联社与原审被告英才管道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除300万元和600万元两份借款合同外没有订立其他借款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5日，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2014】第27802014041066号企业循环额度300万元借款合同，当日信用社放款300万元。 2014年6月25日河北英才管道公司与盐山信用联社签订【2014】第27802014119599号企业循环额度600万元借款合同。 2014年6月27日盐山信用联社放款600万元，借款借据中注明借款用途“非借新还旧、工业流资”。依照与英才管道公司签订的《借款人支付委托书》，盐山信用联社将该款打入盐山县泰兴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的账户。同日，泰兴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将298.5万元转回英才管道公司账户。 2014年6月27日，英才管道公司通过上述账户还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0425元，共计152.0425万元。 2014年12月17日盐山信用联社放款20万元。 2015年1月8日盐山信用联社放款110万元。 2015年1月8日盐山信用联社放款20万元。 2015年5月18日英才管道公司分两次还款149.96532万元和2848.34元。 2015年5月19日信用社放款150万元。 盐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冀0925民初1842号民事调解书，对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5月19日的放款300万元进行了调解，确定英才管道公司偿还300万元本息，相关保证人承担相应责任。 英才管道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述称，“2014年6月27日放款600万元，因为我有贷款，当时信用社不同意按照最高额放款，于当天偿还152.0425万元。先放的600万元后还的152.0425万元，我认为就是还的600万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2014年6月27日英才管道公司还款152.0425万元是偿还300万元的借款还是600万元的借款。英才管道公司与盐山信用联社之间的30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为循环额度借款，在英才管道公司部分还款之后，盐山信用联社才会在300万元额度内重复放款。盐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的（2016）冀0925民初1842号民事调解书，对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5月19日的放款300万元进行了调解，也可以证明借贷双方对300万元借贷合同的还款、重复放款的情况是知情的。原审被告英才管道公司主张的放款600万元的当日即偿还其中的150万元及20425元利息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2014年6月27日还款152.0425万元系偿还300万元借款合同中的款项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案涉152.0425万元还款是否属于借新贷偿还旧贷，应否从担保责任中予以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在以第三人财产设定抵押的情形下，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在主体、内容、目的、效果等方面与保证担保的特征相近似，故在本案中比照适用上述规定。案涉600万元借款，盐山信用联社按其与英才管道公司的约定发放到盐山县泰兴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账户，该公司当日即转回英才管道公司298.5万元，英才管道公司以其中152.0425万元偿还了盐山信用联社。英才管道公司在本院庭审中也陈述“当时信用社不同意按照最高额放款，于当天偿还152.0425万元”，故应认定该152.0425万元属于借新贷偿还旧贷。盐山信用联社无证据证明抵押人刘文峰对此知情，对该152.042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刘文峰不应再承担责任。对未用于借新还旧的447.957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上诉人刘文峰应按抵押合同约定承担抵押责任。 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盐山信用联社已经明确其诉讼请求，要求刘文峰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一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未认定刘文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英才管道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600万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刘文峰应当在抵押物范围内对案涉借款中的447.9575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抵押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逾期未按盐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履行义务的，盐山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以刘文峰所有的坐落于沧庆路东、凤池宾馆南的房屋（房地产证号为房权证盐权字第××号）、位于盐山县东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盐土国用（2009）第0176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其中房屋担保额以590万元为限，国有土地使用权担保限额以18.2410万元为限，总债权限额以600万元为限，但不超过借款本金447.9575万元与相应利息之和（利息以447.957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按月利率6.5‰计算；自2015年6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6.5‰上浮50%计算），已支付利息347102.18元在前述总利息款中予以扣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审被告河北英才管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由上诉人刘文峰负担2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郭亚宁 审判员  赵长波 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