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6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班帅，男，汉族，1992年2月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泰然九路证券营业部，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深南大道南泰然九路西喜年中心A座1503、1504、1518、151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9856864XR。负责人：乐圣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29246347A。法定代表人：李玮。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内大街2号华电大厦B座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935256543。负责人：褚玉。上诉人班帅因与被上诉人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泰然九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证券公司）、第三人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班帅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4民初34669号民事裁定；2.指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2019)粤0304民初34669号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债权属于债权人合法的财产权益，知道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第三方造成债权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债权人有权对第三方提起侵权之诉。原审判决认定班帅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无直接利害关系，进而驳回班帅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受益人所享有的信托利益请求权属于债权，债权具有相对性，认为班帅只能向华鑫公司主张权利，华鑫公司如认为信托利益受到损失，应向侵害人主张权利，即认为债权受到侵害不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属于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权责任法保护民事主体合法的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人民法院出版社，2010年1月第1版）第22页对上述法条的解析为：“……债权是最典型的相对权……相对权一般不适宜由侵权责任法保护；但是，如果加害人明知他人的相对权存在，仍恶意去侵犯他人权利的，应当承认侵权责任的成立”。由此可知，债权也受《侵权责任法》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第2014年第10期中的上海普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诉中银国际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中，二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明知他人存在或有可能存在的债权，而恶意加以侵害的，应当追究行为人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9第3期的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与吉林中小企业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吉林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侵权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中，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债权属于债权人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随意侵犯，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如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且违反以保护该债权为目的的法律、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法律文件或违背公序良俗，造成债权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可知，明知债权存在的第三方侵犯该债权的，债权人有权直接向第三方提起侵权之诉。班帅提交的补充证据2《证券交易委托代理协议》表明华鑫公司以“华鑫信托?华鹏46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名义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签署协议，补充证据6“开户回执单”表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明知本案中被查封的涉案账户系华鑫公司为信托计划而开设的；且作为专业券商，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必然知道华鑫公司是信托计划的受托人、信托计划存在委托人、受益人等专业常识。班帅提交的证据5“华鹏46号华鑫深圳群聊天记录”表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与华鑫公司、班帅、涉案信托计划的其他委托人/受益人均在同一个微信群里，且经常进行交流。上述证据表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对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信托关系、班帅系涉案信托计划的受益人等情况是完全清楚的。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作为专业券商，明知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信托合同关系、对涉案信托计划享有信托利益，明知错误查封信托计划在证券公司开设的账户将会造成涉案信托计划价值严重贬损和班帅巨大的损失。即，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明知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仍侵害班帅的债权，班帅有权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提起侵权之诉。2.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说法，债权具有相对性，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班帅亦有权直接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追究责任。原审法院在未经释明的情况下，直接裁定驳回班帅的起诉是错误的。信托关系本质上是委托合同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如上所述，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完全清楚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委托关系，华鑫公司根据班帅的委托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订立合同，华鑫公司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订立的委托合同关系直接约束班帅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现因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违法查封涉案信托计划的账户，导致班帅严重的损失，班帅有权直接追究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的责任。即使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并不知道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信托关系，现在华鑫公司已告知班帅关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违法查封涉案账户、导致信托财产减损的情况，而《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据此，班帅亦可直接要求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承担责任。综上，班帅有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直接要求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承担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使法院认为本案不受《侵权责任法》保护，认为班帅只能根据合同关系追究相关人员责任，亦应当向班帅释明，原审法院未经释明，即径行驳回班帅的起诉，属于程序错误。综上，原审法院的裁定理解、适用法律错误，班帅有权直接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中泰证券公司直接提起诉讼，要求其承担责任。班恩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赔偿班帅损失5867066.21元（本裁定书币种均为人民币）及资金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自2018年11月20日起计至损失本金全部支付之日，暂计至2019年5月23日，为131153.38元）；2.中泰证券公司对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中泰证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班帅（委托人/受益人）与第三人华鑫公司签署《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合同编号：华鑫集信字2017896号-信托），约定班帅作为委托人及受益人，将信托资金4200万元委托给第三人华鑫公司管理；信托计划期限1年，自本信托生效之日起计算；证券经纪商为中泰证券公司；委托人指令权人为深圳前海金色阳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第8条约定，本信托计划项下的信托财产由受托人仅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委托人指令权人的投资指令、信托文件等的规定和约定进行管理。第8.1.1条约定，本信托计划的信托资金投资于：股票；基金；债券；货币市场工具及银行存款；信托业保障基金。第14.1.2条及14.2.5条约定，受托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受益人分配本信托项下的信托利益。第21.1条约定，本信托计划信托收益包括证券投资所得红利、股息、债券利息、买卖证券差价、信托业保障基金投资收益、银行存款利息及其他收入。2017年12月22日，班帅将信托资金4200万元汇入第三人华鑫公司账户。2017年12月25日，第三人华鑫公司发布《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成立公告》：涉案信托计划于2017年12月25日成立，募集信托资金共计21000万元，信托期限为12个月。深圳市公安局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出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深公（经）冻财字[2018]00665号】要求冻结下列财产：“所在机构：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泰然九路证券营业部；户名或权利人：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账号等号码：10×××25；冻结数额：证券：齐心集团3339174股、齐翔腾达3500股、达华智能3900600股，不包括孳息，资金：55773103.59元，不包括资金孳息；其他：全额冻结、冻结期限一年、禁止资金转出；冻结时间从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14日”。2018年11月16日，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向深圳市公安局出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在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泰然九路证券营业部的账户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证券：齐心集团3339174股、齐翔腾达3500股、达华智能3900600股，资金55773103.59元已全额冻结、禁止资金转出。”同日，深圳市公安局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出具《协助解除冻结财产通知书》【深公（经）解冻财字[2018]00090号】，要求对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账户10×××25、沪B881814508、深0899159203股票资金全部解除冻结、解除资金转出限制。2018年11月20日，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向深圳市公安局出具《协助解除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告知华鑫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全部股权资金已解除冻结。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信托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信托财产与属于受托人所有的财产（以下简称固有财产）相区别，不得归入受托人的固有财产或者成为固有财产的一部分。故，信托财产在信托存续期间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财产。委托人将其财产委托给受托人进行管理，在信托计划依法设立后，该信托财产即独立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固有财产。受益人对信托财产享有的权利表现为信托受益权，信托财产并非受益人的责任财产。本案中，涉案信托计划已于2017年12月25日成立。班帅作为委托人，信托资金独立于班帅的固有财产；班帅作为受益人，对信托财产享有信托受益权。班帅主张，因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错误将托管在其处的用以买卖信托计划产品股票的股东账户交易功能冻结，以致涉案信托计划中的股票“达华智能”未及时卖出，致使班帅损失5867066.21元。可见班帅主张的是信托财产的收益受到损失。根据班帅与第三人华鑫公司签署的《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第14.1.2条及14.2.5条约定，受托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受益人分配本信托项下的信托利益。现行法中，《信托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受益人是在信托中享有信托受益权的人。第四十四条规定，受益人自信托生效之日起享有信托受益权。信托文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共同受益人按照信托文件的规定享受信托利益。信托文件对信托利益的分配比例或者分配方法未作规定的，各受益人按照均等的比例享受信托利益。第四十六条规定，受益人可以放弃信托受益权。可见，《信托法》第四十三条至第四十六条均为信托受益权的规范群。依据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受益人系按照信托文件的规定享受信托利益。这即是《信托法》对于信托受益权具体内容的规制，该规制表明信托受益权即信托利益取得权。而受益人所享有的该信托利益请求权，即请求受托人支付信托利益的权利当属债权性质。因债权具有相对性，故班帅如认为信托利益受到损失，应向第三人华鑫公司主张权利；华鑫公司如认为信托财产受到损失，应向侵害人主张权利。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班帅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班帅向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中泰证券主张权利，但班帅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中泰证券无直接利害关系，故此班帅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应驳回班帅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班帅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3788元（班帅已预交），因驳回班帅的起诉，待在本裁定生效后退回给班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信托财产的性质，一审判决已进行详尽的论述，本院认同，不作重述。依据《华鑫信托?复兴3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约定，受托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受益人分配本信托项下的信托利益。受托人亦是以其名义在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开设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班帅与华鑫公司存在法律关系，华鑫公司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存在法律关系，班帅与中泰证券泰然九路营业部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如认为信托财产被侵权，应由华鑫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班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班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华审判员费晓审判员尚彦卿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 亚 东   （ 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