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一，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出租车司机，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二，女，1987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某，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街道办事处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街道办事处石桥村。 负责人：李某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某，男，197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马某一、马某二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街道办事处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桥村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6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一、马某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的确是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2018年11月份金管家物业公司撤出幸福城小区后，被上诉人接管了幸福城小区的物业，幸福城小区的卫生清扫、门卫工作及维修工作都是被上诉人聘用的人员，并且都是石桥村的村民。由于该小区是石桥村的拆迁安置楼房，小区内的绝大多数住户都是石桥村的村民，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物业费，相当于给予了石桥村村民的福利待遇，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的物业费，并不是否认其作为物业管理者身份的理由。经调查，在幸福城小区，如果不是石桥村村民的业主，都在交纳物业费，收费单位就是被上诉人，收费票据上加盖的印章是“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街道办事处石桥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幸福城物业所发的各种通知，都记载“经石桥双委会研究决定”，可见，被上诉人的确是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这一事实，在幸福城小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被上诉人竟然拒不承认，显然是恶意推卸责任。二、被上诉人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者，没有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导致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理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作为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应当依法提供小区内的消防安全防范服务，并保持公共消防设施完好有效。《消防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住宅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对管理区域内的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被上诉人作为幸福城小区物业的管理者，虽然其单位性质不属于物业服务企业，但被上诉人客观担任了物业管理者的角色，因此，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负有对小区内的“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的义务，负有“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的义务。《消防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负责公共消防设施维护管理的单位，应当保持消防供水、消防通信、消防车通道等公共消防设施的完好有效。”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小区物业的管理者，属于“负责公共消防设施维护管理的单位”，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保持消防供水、消防通信、消防车通道等公共消防设施完好有效。”《河北省消防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及其他组织应当对其管理范围内的消防安全工作负责，确保消防设施、器材完好有效，保障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和消防车通道畅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对管理区域内的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应对其管理范围内的消防安全工作负责，有义务对小区内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并提供安全防范服务。（二）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履行《消防法》以及《河北省消防条例》规定法定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具体表现为：1．没有保障消防车通道畅通：火灾发生当晚，被上诉人没有开启距离上诉人住宅楼只有50米的小区东门，致使消防车辆不能及时施救，而且当晚小区内的行车通道全部被车辆拥堵，致使消防车辆进入小区后行进十分缓慢。从消防车辆5点41分进入小区（详见北门西监控及截图），到6点11分左右将敦某某和马某三抢救下楼（详见南通道监控及、以及一号楼二单元监控及截图），消防车辆停滞在距离原告住宅楼50米左右的位置，始终未能行驶到上诉人楼下搭建云梯施救。2．没有对小区住宅楼内共用消防设施进行维护管理：没有启用烟感报警器，致使上诉人未能及时发现火情；楼宇内消防栓缺少使用部件，致使消防员上楼后不能及时灭火，消防员下楼取物后再次上楼灭火施救，又耽搁了宝贵的抢救时间。综上，被上诉人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者，违反《消防法》及《河北省消防条例》的规定，未能保障消防车道通畅以及消防设施的正常有效使用，导致消防救援难度加大以及迟延救援，具有明显过错。（三）被上诉人的过错与二人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未能保障消防车通道通畅以及消防设施的正常有效使用，对及时救援产生了不利影响，从社会一般经验分析，被上诉人的上述不作为情形具有导致火灾事故损失扩大的可能性，而本案实际上又确实因被上诉人的不作为导致火灾损失扩大，故被上诉人的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未及时救援导致损失扩大的理由：从监控视频可见，消防车进入小区的时间是5点41分，消防员将二人运送至楼下的时间是6点11分左右，时隔30分钟之久，如果小区东门不被封闭并且消防通道畅通，消防人员完全能够在5点40分左右搭建云梯将敦某某和马某三二人救出来。众所周知，在火灾事故中，分分秒秒的提前施救都极其重要。敦某某被救出之后，在医院抢救了三天，被抢救过程中敦某某还能通过书写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提前30分钟将敦某某和马某三救出来，就不会造成二人死亡的极其严重后果。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为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没有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致使消防人员迟延救援，造成了二人死亡的极其严重后果，理应对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桥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马某一、马某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一、马某二诉称，2019年1月3日之前，马某一、张某某夫妇和敦某某、女儿马某三共同居住在石家庄市桥西区幸福城1号楼2单元1101室。1月3日黎明之前，马某一、马某二家中客厅失火，该起火灾事故导致马某一母亲敦某某被严重烧伤，敦某某被送往和平医院抢救三天后不治身亡，女儿马某三在事发当天被送往医院时呼吸心跳停止，1月3日上午6点50分宣布临床死亡。马某一、马某二认为，石桥村委会作为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对于该起火灾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由如下：1．封堵小区门口：幸福城1号楼位于幸福城小区的东南角，马某一、马某二家的单元楼门距离幸福城东门只有50米左右，幸福城东门在火灾发生时被围挡封堵，消防车不能从距离马某一、马某二家单元最近的幸福城东门进入小区灭火施救，后被人指引到幸福城的北侧，幸福城北侧东门有土堆封堵，消防车只能从距离马某一、马某二家最远的幸福城北侧西门进入。2．封堵的门口没有指示绕行的标识：既然幸福城东门被封堵，石桥村委会理应安装绕行指示标识，因石桥村委会没有安装绕行指示标识，致使消防车到了小区东门为了寻找小区入口耽搁了五分钟左右的宝贵时间。3．放任小区车辆堵塞消防通道：由于石桥村委会管理不善，小区内各种车辆堵塞道路，消防车到达小区后行进困难，到小区后行驶了至少20分钟才到达马某一、马某二家的单元附近，最终还是无法行驶到马某一、马某二单元楼下搭建云梯进行灭火施救。4．楼宇内消防栓缺少使用部件：由于消防车无法行驶到马某一、马某二单元楼下灭火施救，消防员只得用楼宇内的消防栓灭火，但消防栓内缺少使用部件，消防员又下楼取了使用部件后重新上楼灭火。5．没有启用楼宇内的烟感报警器：事故发生后，小区内才开始使用烟感报警器，如果当时启用了烟感报警器，对于该起火灾事故早发现早处理，就极有可能避免发生死亡的严重后果。6．小区曾发生火灾但被告仍然疏于管理：2017年夏天，幸福城小区4号楼曾发生火灾，财产损失严重，石桥村委会曾处理过该起火灾事故，在这样的情况下，石桥村委会在管理物业期间理应格外重视小区内的消防事宜，但石桥村委会并未对火灾事故的预防和施救给予重视，仍然疏于管理。综上所述，石桥村委会作为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对于该起火灾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存在疏于管理的重大过错，理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了维护马某一、马某二的合法权益，马某一、马某二现就与马某三死亡有关的索赔事宜起诉至法院。为证明其主张，马某一、马某二向法院提交敦某某火化证、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复印件、户口页、石桥村委会证明、石家庄市桥西区消防大队石西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复印件、采暖费收据、小区监控录像等证据予以证实。石桥村委会辩称，石桥村委会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应当驳回马某一、马某二的诉讼请求。石桥村委会未实施侵权行为，马某一、马某二的损害后果与石桥村委会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马某一、马某二在其诉状中所称的封堵小区门口，该行为与马某一、马某二亲属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即封堵小区门口就导致马某一、马某二亲属死亡因果关系明显不成立。马某一、马某二所诉没有指示、没有绕行标识与马某一、马某二亲属死亡也没有因果关系。至于马某一、马某二所诉小区车辆堵塞消防通道，该车辆非属石桥村委会所有，与马某一、马某二亲属死亡亦无因果关系。至于消防栓是否缺少使用部件，马某一、马某二并无证据证明，是否启用烟感报警器马某一、马某二亦无证据证实。综上，石桥村委会未实施侵权行为，马某一、马某二损害后果与石桥村委会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行为构成的要件。石桥村委会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马某一、马某二主张石桥村委会对本案所涉损失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马某一、马某二主张石桥村委会的侵权行为为不作为，以及管理上的疏忽和放任，马某一、马某二主张石桥村委会的不作为是违反了法定义务，石桥村委会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应该保障小区消防通道畅通。石桥村委会主张其不是小区的物业管理者，不负有物业管理义务。马某一、马某二主张损失为30万元，其中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527952元、医疗费25711.27元，以上三项合计586296.27元，主张上述三项损失石桥村委会赔偿29万元，要求石桥村委会赔偿精神抚慰金1万元。石桥村委会主张其无责任，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由四个基本构成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本案中，马某一、马某二主张石桥村委会侵权行为系不作为，主张石桥村委会为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小区的物业管理者，其未实施管理行为，致使小区消防通道堵塞，导致马某三未能及时得到救治死亡。石桥村委会不予认可，石桥村委会主张其非该小区的物业管理者，马某一、马某二向本院提交石桥村委会代收取暖费的收据一张，石桥村委会主张在本案所涉小区的原物业管理公司撤出后，石桥村委会仅代收取暖费，石桥村委会并非该小区的物业管理者，石桥村委会未收取过物业费，马某一、马某二认可其未缴纳过物业费。法院认为，马某一、马某二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就石桥村委会为本案所涉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达成过合意，也未向石桥村委会缴纳过物业费用，马某一、马某二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石桥村委会为本案所涉小区的物业管理者，无法证明石桥村委会具有进行物业管理服务的约定义务，故对其提出的石桥村委会未尽管理义务属于不作为侵权行为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马某一、马某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石桥村委会就马某一、马某二本案所涉损害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对于马某一、马某二要求石桥村委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某一、马某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马某一、马某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马某一、马某二提交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1日的《通知》、加盖有石桥村委会财务专用章的姓名为李某某的物业费收费票据、部分小区居民为马某一、马某二填写的《调查问卷表》，以上证据欲证明石桥村委会是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2．案件示意图、案发当时视频照片截图，欲证明石桥村委会对于敦某某、马某三的死亡存在不作为的侵权行为；3．事发后第二天小区大门口的照片复印件，欲证明石桥村委会已对小区门口进行了清理并设置了警示标志。石桥村委会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马某一、马某二诉称石桥村委会为幸福城小区的物业管理者，但其所提交的《通知》为复印件且未加盖小区物业管理者公章。石桥村委会亦辩称，石桥村委会对本村的管理不是马某一、马某二所述系行使物业公司的管理职责。马某一、马某二认可未缴纳过物业费，其称因《通知》收费对象为非本村村民，马某一、马某二为本村村民，不被收取管理费用，但其提交的姓名为李某某的物业费收费票据并不能证实马某一、马某二与石桥村委会存在物业服务关系。马某一、马某二亦未举证证实石桥村委会负有物业管理职责。马某一、马某二所提交的自制《调查问卷表》以及事发后第二天小区大门口的照片复印件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石桥村委会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调查问卷表》中所列证人亦未出庭作证。另，马某一、马某二称，事故发生后，物业才在小区内安装烟感报警器并对小区门口进行了清理，设置了警示标志，但对该后续管理措施是否系石桥村委会所为无法举证证实。故马某一、马某二所诉证据不足，无法证实石桥村委会系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基此，马某一、马某二所提交的其他相关证据亦不能证实石桥村委会存在过错，不能证实小区消防通道堵塞等系石桥村委会未尽管理职责的不作为侵权行为。对于石桥村委会对本村的管理行为与敦某某、马某三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马某一、马某二当庭陈述称仅能根据常理推定，并未举证证实。因此，石桥村委会对本村的管理行为并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判驳回马某一、马某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马某一、马某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马某一、马某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增辰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金兰